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6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巴国与中华腹地的关系,在这条道路被打通后,就有点类似于山水城或仙城与巴国腹地的关系。山水城当然威胁不到巴国,它在政治上、经济上甚至要依附于巴国而共存,而另一方面,巴国也很难举大军去征伐山水城。

崇伯鲧打算修通这样一条路,是出乎少务预料的,这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在丹朱平定九黎诸部后,其实也能从巴原东南方穿过巫云山脉打通道路进入九黎之地。但那条道路更难修,到现在都没有计划呢。

就算巴原能打通与九黎之地的道路联系,其意义也远远比不上崇伯鲧开的这条路,通了之后直接就可以走商队了,且它连接的是繁华的中华腹地。而九黎那边是各村寨与蛮荒交错地带,连正式的城廓都没有,比巴原要落后得多。

少务当场册封樊翀为十爵封君、担任国使,可在巴原东北边境各城廓调动人力物力,任命善吒、哈洽为副使,赐享七爵,协助樊翀开山筑路迎接中华天使。事不宜迟,樊翀等三人当即领命离开了巴都,而朝会便到此结束了。

虎娃到巴都找少务,最重要的事并不是这件,而是为崇伯鲧将册封山水君与仙城君而来。但是在朝会上,无论是少务还是他,对此皆只字未提。

不提是因为不好提,在朝会这种公开的场合,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出去。中华天子的事少务当然管不了,仙城与山水城的事情他同样说了不算,若是在这里妄加非议,反而可能引人不满,在朝会上谈也没用,还不如与虎娃私下商议。

朝会结束之后,少务将虎娃夫妇请到王宫后庭的花园中,命人摆下了酒宴,陪席的还有大将军瀚雄夫妇,以及虎娃的大弟子、同样身为大将军的灵宝。

瀚雄之妻小洒,是炼枝峰修士,也是虎娃当年的旧识。因为今日有玄源这位女眷在场,所以少务也把特意让瀚雄把小洒叫来了,这样也显得气氛轻松些。众人商量的事情,小洒是插不上话的,她主要就是给玄源斟酒劝菜。

小洒看着玄源很虎娃,心中亦感慨万千。想当初她和虎娃、瀚雄等人在红锦城初遇时,她的修为和虎娃差不多,皆是四境。虎娃自称只是一介散修,而她出身于大派修炼宗门,又是赫赫有名的高人瑞溪宗主的亲传弟子。

小洒并没有因此轻视虎娃,她也很看好这少年的资质与前途。但这种“看好”并非仰视甚至亦非平视,而是带着一种优越感的俯视与关注。可是后来所发生的一切,是小洒做梦都想不到的,世事之变化太过神奇莫测!(未完待续。)

068、兄弟聚首(下)

想当年小洒在红锦城中初识虎娃时,他不过是一位不知名的四境散修,而玄源已经是名震巴原的玄煞。而如今在巴国王宫中的宴席上,玄源已是虎娃的爱侣。至于虎娃的身份和地位且不提,听说修为已是踏过登天之径的仙人。

虎娃既已踏过登天之径,为何没有飞升?九境地仙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这些都已经超出了小洒的见知。

今天这一席,在座的都是修士,修为最低者也有五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洒的修为已至五境六转,可是远远无法与虎娃相提并论。而小洒并非是在场众人中修为最低的,巴君少务的修为是五境初转,瀚雄的修为是五境八转,灵宝的修为是五境九转圆满。

少务修炼了那么多年,修为一直没有突破五境,倒是虎娃离开巴都后的这两年,国中渐趋无事、国君渐趋无为,他反而在不久前于不经意间突破了五境修为。至于灵宝仍是五境九转圆满,可见迈过大成这一关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他是虎娃的座下大弟子。

众人在席间谈的却不是修行,少务频频举杯,欢迎虎娃夫妇来到巴都,畅述兄弟之情。假如不是他也算修炼有成,换个普通人早就把自己给灌醉了,等酒喝得差不多了,少务才从怀中取出神器离火叶还给了虎娃。

巴君终于开口说起了正事:“师弟以仙家大神通送来此物,令我大吃一惊,获悉此物上附有讯息,则令我更是惊讶。多谢师弟此番中华之行,提前打探到了这么多消息,否则会让为兄措手不及,在此多谢!”说完话他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酒。

少务平日极为自律,根本就不贪杯,但在虎娃面前倒是放得很开。虎娃亦满饮一杯道:“师兄既已心中有数、对此事又作何想?”

少务放下酒杯,双手一摊道:“仙城之事,全凭师弟与玄源宗主之意;至于山水城城主若山,亦是师弟尊长。……我已派人到山水城传信,请若山城主来巴都,共商迎接中华天使之事,他若不能亲至,亦可派使前来。如今山水城那边尚无回音,是师弟先到了。”

虎娃:“我已传信给山爷,他是什么意思,就派人告诉你一声,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话音未落,又有内侍通报——有客来访,走的是后门。此时天已经黑了,平常情况下国君应在后宫休息,没有重大国事谁也不会来打扰。而且就算有要事通报,也不可能直接去闯王宫后门呐,把这里当称普通人家了吗?

巴原上既有这么大胆子又会这么做的,恐怕也只有一人。虎娃又惊又喜道:“刚说到山水城,山水城就来人了,竟是盘瓠师弟!”

少务与瀚雄同样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山水城竟会派盘瓠前来,而且还在天黑后直闯禁宫。喜的是除了早年身亡的大俊之外,武夫丘上结义的众兄弟终于又一次相聚了。

少务赶紧命令侍卫不要阻拦,起身准备亲自迎出后花园。但还没等他走出去呢,大老远就听见盘瓠的声音嚷嚷道:“你们大半夜的躲在花园里喝酒,居然还不让我进去吗?”说着话他已经闯了进来,看那样子是刚才遭到了阻拦,心情有些不爽。

少务快步上前道:“众侍卫守护宫禁是职责所在,未得命令不敢擅自放你进来。这是为兄的疏忽,我这就下一道命令,师弟今后出入宫禁可畅行无阻。”

天黑后擅闯后宫禁地,假如换一个人,估计王宫守护大阵都得开启了。还好禁卫将军认识盘瓠,没敢直接放他进来也没敢得罪他,立刻命人来向国君禀报。

瀚雄亦上前道:“盘瓠师弟,你好歹让人通报一声啊!你来了,少务师兄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不请你喝酒?就算你想闯宫,也不能径闯后宫啊!”话语虽有责怪之意,但人却上前搂住了盘瓠的肩膀,勾肩搭背将盘瓠请到席上,显得十分亲热。

早有人添好了座位,盘瓠坐下道:“谁说我闯禁宫了,不是在门前通报了吗?我已经够客气了,没有飞天而至、直接上桌!”

虎娃简直想拿手中的箸去敲盘瓠的狗脑袋,盘瓠还是那副狗脾气,今天撒欢撒得有点大了。而少务已起身举杯道:“盘瓠师弟,你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我的气吗?那是为兄不对,在此向你赔罪!改过去的都过去了,就请师弟不要再计较了!”

盘瓠右手拿起了杯子,却故意把头往左一扭,哼了一声不理会少务。这狗东西,分明是在耍脾气呢,搞得一桌子人都挺无语。

想当初樊君樊康向少苗提亲,少务答应了两国之间的联姻请求,主要是为了暂时稳住樊室国,好集中力量先对付帛室国。结果盘瓠直接跑到樊室国去刺杀樊康,还中了众兽山宗主扶夔的埋伏,要不是虎娃派羊寒灵接应,他差点就回不来了。

盘瓠杀了樊康,还把这位国君的脑袋都给叼走了。樊室国因此与帛室国结盟联军,此事一度打乱了少务的战略布置,令巴室国的国战形势很被动。要说生气,少务和盘瓠都有生对方气的理由。

盘瓠不仅杀了樊康,还“拐走”了少苗,当时樊室、帛室、巴室三国一度都在通缉他。他带着少苗远走高飞去哪儿不好,偏偏又跑回巴都城躲在虎娃的学正府中,还把樊康的人头也给带回来了,弄得少务极是尴尬。

但在巴室国与樊室国正式开战之后,少务就收回了对盘瓠的通缉,甚至还公告了将少苗赐婚于盘瓠的君命,并褒扬了盘瓠于万军之中取敌君首级的“壮举”。这些都是在往回找面子呢。

盘瓠那时早已带着少苗远走,先是去了步金山小世界,后来又跑到了山水城、上了树得丘。少务每年都会派人往山水城送东西,名义上是赐给少苗的财货。盘瓠是东西照收,但始终就是不回信,今日还是他们在那次事件后的第一次见面呢。

看着盘瓠赌气的样子,少务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尽量忍住了才没笑出声来。盘瓠会这样当面使性子,就说明在内心中还是把他当兄弟的。兄弟之间才可能这样随性,否则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大半夜闯禁宫,还给国君甩脸色看?

虎娃正要说话,玄源已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盘瓠师弟,小苗可好?难得兄弟相聚,你怎么没有带她一起来呢?少务想必对小苗亦甚是想念。”

玄源竟也称盘瓠为师弟,那是随着虎娃一起叫的。别看盘瓠爱耍狗脾气,却不敢在玄源面前乱龇牙,赶紧收起方才的表情,微微躬身答道:“少苗也想来,可是她不会飞。而我的修为还差点,尚无法带她一起飞,又着急赶路,所以就一个人先来了。少务想见她,可以到山水城去嘛,我们又不会闭门不见!”

玄源又抬手一指他手中的杯子道:“盘瓠师弟,你方才不是说要喝酒吗,巴君正敬你酒呢!”

盘瓠这才扭过头,向着少务举杯一饮而尽道:“好了好了,这酒我喝了,事情也原谅你了,以后不会跟你再计较了!”

少务笑道:“多谢师弟大度!”

瀚雄趁机举杯道:“今日我等兄弟齐聚,值得庆祝,大家赶紧共饮一杯。”

这杯酒喝完了,虎娃瞪了盘瓠一眼,也不知私下以神念说了什么,同时开口问道:“你从山水城飞天赶来,想必是因山爷收到了我的传讯,请问山爷是什么意思呢?”

此时所有的宫女和内侍都从后花园中退了出去,在场的只有他们这六人。盘瓠给自己倒着酒答道:“山爷收到了你的传讯,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和水婆婆一起跑来找我商量。

我对山爷说,‘挺好的事啊,您原来是路村的族长,现在是山水城的城主,将来还会是山水国的国君,值得庆贺。’可是山爷却对我说,他本人无意为国君。我便说那就让水婆婆当国君吧,结果水婆婆也没那个意思。我就问山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要来找我?

山爷告诉我,他年轻时第一次离开北荒来到巴原,放眼只见大片城廓、村寨化为废墟,田园荒芜、尸横遍野,四处都在战乱之中。回到路村后,不想见北荒也有那等情景,故此后来才有联合各部族共建山水城之事。

如今中华天子派使册封巴君,并与山水君、仙城君共立盟约,这是好事也很有必要,他当然赞同,只是自己无意去当国君。而北荒今日局面,亦是是得自当年清水氏余荫,我是清水氏唯一的遗孤,应登山水君之位。

我从小最听山爷的话了,既然山爷都这么说了,我也觉得很对呀!如果山爷和水婆婆想当国君,我四根爪子都举起来支持,但是他们没这个想法,那我就当呗!”(未完待续。)

069、崇伯鲧(上)

瀚雄、小洒、灵宝等人嘴张得老大,好半天没有合拢,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虎娃看着苦笑道:“你大老远飞天赶来,就是要告诉少务师兄,你将接受中华天子册封、成为山水国之君,而这是山爷的意思?”

盘瓠:“是啊,就是这样!我们要不要再举一杯,庆祝一下?”

虎娃皱起眉头,语气一沉道:“别总把山爷搬出来当借口,说实话!这么大的事,怎可能没有你自己的意思,你是怎么想的?”

盘瓠毕竟还是有点怕虎娃,见虎娃的语气严肃,不禁缩了缩肩膀,又扭了扭脖子,解释道:“我刚才说的也不是假话,山爷确实就是那么讲的!但是我吧,确实也有想法。你看看,少务已经是巴君,我成了山水国君,虎娃你也能当仙城国君嘛。我们兄弟都当了国君,这多好啊!”

盘瓠要做山水国君,虎娃也不会反对或阻止。但这狗东西居然是这么想的,不禁令人好气又好笑。

看来盘瓠当年确实憋着一口气。樊康是国君,所以才能向少苗提亲,而少务为国事考虑,答应了这场联姻;盘瓠杀了樊康,少务还以国君的名义下令通缉他。虽然巴室国中没有人会真的抓盘瓠,但他心里也不舒服啊。

盘瓠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也要当个国君,这样心里也就彻底舒坦了,这既是给自己争口气也是给少苗争口气,当年少务不是想把少苗嫁给一位国君吗?盘瓠终究还是把面子给找回来了!虎娃很清楚盘瓠的狗脾气,从小就爱得瑟显摆,有这种想法也不令人意外。

少务又举杯道:“师弟成了山水国君,为兄当然乐见其成,我想少苗也会很高兴的。”说完话少务又看着虎娃,因为盘瓠刚才提到了三兄弟皆为国君之事,而虎娃自己还没表态呢。

虎娃只能暗自苦笑,他来之前已经仔细想过如何与少务交流沟通、分析形势,做出最明智、最务实也是最恰当的选择,不料让盘瓠插了这么一杠子,很多话好像没法再说了。

他向少务发送了一道神念,谈的是自己对人间世界的思考,分析眼下的情况,这些话其实已经对玄源说过了,再准备开口时,不料又被盘瓠打断了。

盘瓠的兴致正高呢,一边喝酒一边伸手搭住瀚雄的肩膀道:“我们都是结义兄弟,只可惜大俊走得早,剩下我们四个。如今虎娃、少务和我都成为国君,你也可以弄个国君当当嘛!”

瀚雄脸都黑了,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别说他没喝多,就算喝多了,恐怕也得当场把酒给吓醒。盘瓠真是口无遮拦,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幸亏他是天黑后闯到王宫后花园里,此地没有什么外人。

瀚雄赶紧一推盘瓠道:“切莫胡言,你喝多了!”

虎娃亦一顿酒杯道:“盘瓠,注意你那张狗嘴,既欲为一国之君,怎能如此肆言?”

盘瓠低头道:“我知道了,狗不拖羊下水……虎娃师兄,我是想做国君,但是还得看你的意思。如果你做了仙城国君,我就做山水国君,否则也不是那么回事。”

狗不拖羊下水,啥意思?还好虎娃很了解盘瓠,也能听懂他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狗是会游泳的,而羊不会。盘瓠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在少务面前怎么放肆,自称要当国君都无所谓,可是不能拖瀚雄下水,瀚雄的情况与他完全没有可比性。

少务就像根本没听见,此刻只看着玄源道:“玄源宗主,仙城是否已准备好接受中华天子册封?”

仙城在赤望丘脚下,原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谷地平原,为白额氏族人历年朝圣之处。后来因巴原国战,很多民众都逃到了那里躲避战祸,其中大部分是白额氏族人,后来就定居在那一带。

仙城建造了城廓,平原上以及附近的山中也出现了很多村寨,人口规模已近万。白额氏的首领原先是白煞,如今是玄源,是否接受中华天子册封,其实是玄源说了算。

玄源笑道:“仙城既有国,无论受不受中华天子册封,亦当有君,这与山水城相类。我很钦佩山爷之智,他让盘瓠师弟受封为山水君,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那么仙城国之君,如今唯有我夫君虎娃可任,只要他点头即可。”

虎娃则端杯点头道:“所谓清净,并非矫情,是不是一国之君,于我无所谓,在人间既遇此事,那么我就当这个仙城君。”

玄源看着虎娃面露微笑,眼神深处却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少务对虎娃的决定微微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没有感到太吃惊。如果以寻常人的看法,山水城与仙城两地接受天子册封,国君首先应该是若山和玄源,可如今若山和玄源却都认为应该是盘瓠和虎娃。

盘瓠且不说,但虎娃任山水君的背景却很复杂。很多人认为他出身于北荒路村,而当年的路村也是一个小的部族。而山爷当初却认为,虎娃是清水氏的遗孤、被一只胭脂虎所救,虎娃自己也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他找到了玄源。

可是在突破九境修为前的生死轮回境中,虎娃对自己的出身来历已全然明了,他知道自己并非清水氏族人,理清水和玄源都有事情没有告诉他。虎娃本人虽清楚了,但同样什么都没说,也可能永远都不会说,因这与他人无关。

在寻常情况下,如果不考虑玄源的因素,仙城国的国君怎么也得是白额氏的族人,而且得是白额氏一族在当地的首领,但虎娃并非这个身份。

以虎娃的地位,当仙城国之君当然没人能反对,仙城国民众甚至求之不得,但总令人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这好像不是虎娃的行事风格啊,贪恋仙城国国君之位,仿佛有失他清净无为、于世超然的仙家气度。

可惜这些只是某些人一厢情愿的看法,以自己心目中“虎娃这样的高人就应当怎样行事”的固有观念套在了虎娃头上。

虎娃本人却并不在意这些,而他做事情也一点都不矫情。假如换一个人,明明心里很想当国君,可能还要推三阻四故做谦让,让一批心腹属下反复坚决请求其登位,最终才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登上了君位,而虎娃可没有这个习惯。

正如玄源所说,确实没有比他和盘瓠更合适的人了。山水国与仙城国的现实情况,它们只与巴原相邻,出境的道路也只通往巴原上的城廓。这两国出现之后,最重要的国事,就是如何与巴原共处。

三位国君能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彼此之间并无猜忌,什么话都可以说,在通常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偏偏这三人已经坐在这里了。山爷是看明白了,玄源也看明白了,而虎娃心中是早已清楚。

少务举杯道:“二位国主,我等共饮此杯。”

这位巴君也想明白了,既然山水城与仙城已经出现,那么有山水君和仙城君已是难以阻止的,更没必要去强行阻止,还不如采取更务实的态度。而盘瓠和虎娃当了国君,其实就是一个最好的局面,凡事都可以商量出最佳的结果,对巴原以及巴国有利而无害。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可是将来呢?想到将来,少务不禁又暗叹了一口气,这事好像轮不到他来操心,因为以盘瓠和修为,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肯定都会比他活得长。

后世的巴国、山水国、仙城国是什么情况、又会怎样相处,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好说。但在立国之初就能给后世做出很好的垂范,已是惊人的功业了。

他们三兄弟同为国君,已经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得近乎完美,少务若仍有忧虑,其实担心的只是后世之君。但为何一定要认为后人不如自己呢,可能会比自己做的更好,若真是不肖,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等这三人都同饮杯中酒之后,玄源又笑道:“那么你们三位国君,就同在巴都城迎候崇伯鲧大人。崇伯鲧大人定会大吃一惊,亦会喜出望外。巴君当先受册封,我建议其次是山水君,然后再是仙城君。”

原本崇伯鲧的使命只是册封巴君,这很好办;结果让重华大人插了一手,使命变成了册封三国之君,这就是个难题了。待崇伯鲧大人来到巴都,却发现这三位国君都在这里等着他呢,定会大吃一惊的。

在通常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小国之君孤身跑到相邻的大国都城,也不怕被人趁机拿下灭国,或者国中发生叛乱被人篡位。

崇伯鲧同样会喜出望外,因为难题在他到达巴都时就解决了,他只需按中华礼法完成使命即可,也算是收到了一份大礼啊。

少务已掌击案道:“两位国君在巴都观礼,我亦去山水城和仙城观礼。这些年我一直就待在巴都,如今国事已定,也该出去巡游一番了。”(未完待续。)

069、崇伯鲧(下)

少务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决定,他要亲自去山水城和仙城观礼祝贺,也趁机出去玩一趟,算起来,他已经多年没有离开过巴都城周边一带了。

照说像这种事情,派一位使臣就行了,断没有国君亲自跑过去的道理,可是虎娃和盘瓠今天都已经来了,他也要亲自参加另外两国的册封仪式。

瀚雄的反应还算镇定,可是席上的小洒已是目瞪口呆,今天到王宫中陪席,本以为就是这结义兄弟几人相聚饮宴,没想到却商量决定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事先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

不提巴都城王宫中三兄弟已解决了崇伯鲧的难题,届时册封三国之君将是水到渠成。樊翀被任命为国使,持红节,以两位妖王为副使,率着仪仗随从赶往巴国东北境,那里也是他曾为国君的地方。

樊翀的权限很大,能调集边境各城廓的人力、物力,并能号令守备军阵听命。他的身份也非常敏感,在寻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担任这一职务的。若是由别人提议,肯定会遭到巴国群臣的一致反对,但这是彭铿氏大人的提议,所以巴君毫不犹豫地就任命了。

把一位退位之君放回故国之地,还给了他代君行事之权,就不怕他趁机反叛,或者组织旧部在重新裂国称君吗?就算樊翀本人没这个想法,但这样的建议,在朝堂上也不会有谁敢提,可偏偏彭铿氏大人就敢,而少务也敢答应。

少务既表现了对彭铿氏大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显示了一种绝对的自信,他根本不怕樊翀反叛,也不认为樊翀能那么做。

巴国有很多权贵都曾私下议论,说彭铿氏大人当初辞去学正之位、受封十爵之尊并被赐镇国神剑后,便远离巴都不问世事,是为了避免功高盖主、受国君的疑忌。

可是樊翀却明白,事实恐非如此。彭铿氏大人好像并不在乎少务是否疑忌他,其实也用不着在乎了,就像少务也不在乎把他放回樊室国故地担任国使。

彭铿氏大人并未“问”或“不问”世事,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一种误解,他一直就在世事之中。

樊翀本人也曾受到颇多议论。有人认为他当年主动退位,是受到了赤望丘的要挟,或者是自知无论再怎么做,也不可能比少务更出色,更挽救不了樊室国的命运。巴原迟早将一统,而恢复巴国的绝不会是樊君,所以樊翀干脆趁早放手,避免成为亡国之君。

很多人这么说,其实都是事后聪明。只有樊翀本人清楚,自己当时是真的放下了,也真的不在乎那国君之位,原本他当上国君就是莫名其妙。有很多事情,其实看明白并不难,但真想做决定却不容易。

樊翀早就清楚自己身为国君比不了少务,而巴国恢复一统是大势所趋,但直到与彭铿氏大人相识,他才真正地放下,做出了早就想做的决定。

巴原上也有很多人议论,少务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得到了彭铿氏大人之助,甚至还有“得虎煞者得巴原”的说法。

樊翀身为大成修士,也曾是一国之君,同样很清楚事实绝非如此。就算彭铿氏大人从未出现过,最终一统巴原的恐怕还是少务,只是过程会有些不同。人们真正应该思考的是,少务为什么会得到彭铿氏大人的帮助,而不是他人有此幸运。

樊翀当年初见到彭铿氏大人时,也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感慨,如此人才为何不能为他所用、为何不是自己先遇到?但是闪念之后,樊翀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少务当年并非巴君,只是巴室国的公子之一。而彭铿氏大人当年来到巴原,所见到的第一位国公子可不是少务,而是相室国公子宫琅;所见到的第一位君女也并非少苗,而是相室国君女宫嫄。结果又怎么样呢,宫嫄让他给踹了,宫琅让他给宰了。

就算在巴室国诸公子中,彭铿氏大人首先认识的也是仲览、谷良与会良,他们都有比少务先结交彭铿氏大人的机会,那么这三位公子后来的下场又如何呢?樊翀一路上想着这些事,到达了巴原东北境最边缘的定风城。

以定风城为中心,樊翀调集了周围总计五座城廓的精壮劳力,并将各城廓的守备军阵都带到了蛮荒边缘的群山脚下,选择了一片合适的地点,伐木、垒土、开沟壑、引泉流、筑寨墙、建房屋,平整出一大片营地。

看这个营地的规模,足够可以建造一座城廓了。樊翀用以进入蛮荒修路的精壮劳力就达两千人,跟在后面运送各种物资、留在营地里提供各种后勤保障的民夫近万人,可以说把五座城廓的主要劳力和库廪物资都给抽空了。

那么这五座城廓也得维持日常运转,所以还要从外围更多的城廓中调集钱粮物资以补充。发动一场大型战役的规模也不过如此,一般人还真指挥不了。

樊翀调守备军阵到边荒,主要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建好营地,他并没有等两千精壮劳力都到齐,先集合数百人便开始了工程,后续大批人员则陆续到来。在蛮荒中开道筑路异常艰苦,总是会有人受伤,繁重的劳动也不能持久,需要定期轮换补充。

樊翀在周边各城廓辖境内采取的政策是三丁抽一。每个部族三分之一的青壮都必须赶来,首先算作服国中劳役,超出劳役部分可抵赋税,再超出部分可获得城廓的钱粮补偿。

离边荒营地最近的大部族是青叶氏部族。青叶氏族长狐白率领族人来到后,很惊讶地问樊翀道:“令贤君来此只是为了打通道路,为何建造这么大的营地,动用如此多的人力,将路又修得这么宽敞平整?窃以为并无必要。”

令贤君,是樊翀刚刚获得的十爵封君之号。樊翀淡淡道:“奉君命迎接中华天使,怎可怠慢?青叶氏乃部族最大的部族,调集民夫最为方便,狐白族长可否将族中青壮尽数派至此地?城廓可补偿青叶氏一年之粮,凡来此者,将来亦可在此定居。”

狐白族长赶紧摇头道:“我已奉令贤君大人之命,族人三丁抽一,人已尽数带至。蛮荒筑路不知要耗时多久,若来年春耕尚未完工,族人还得留足够的人手。至于城廓调粮补偿部族,中间多有消耗,就不必了吧。在此定居,更是不必。”

奉命的各部族当然有偷奸耍滑的,比如青叶氏虽然不敢在人数上做文章,但来的并非都是最精壮的劳力。

樊翀建议狐白族长把壮劳力全部派来,其实是好意,因为他们是离得最近的一个大部族,这么做也是最省事。若是影响了部族中的生产,樊翀已经答应了由城廓做出补偿。

可是狐白族长有自己的小心思,城廓补偿部族钱粮,哪有那么好拿的,中间可能有经办官员的克扣且不说,而且也耗时很久。

至于樊翀许诺,参加筑路的人将来可在此地定居,在狐白看来更不是什么好处。这里不过是为了修通道路而建立的临时营地,在蛮荒群山脚下的荒凉之地,附近适合耕作的土地不多,要花很大力气才能造出田园,粮食产量也不会太高,谁会愿意来呢?

而且假如族中的壮劳力在此定居,就等于族人的迁徙,干嘛要迁到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狐白族长简直怀疑樊翀是想为难自己。

而樊翀可没有为难狐白的意思,只能暗叹这位族长只会小算计,却没有真正的眼光。如今这里只是一片边荒营地,看似并不适合迁徙定居。可是很多人却没有想到,当巴原与中华腹地的道路打通后,这里必会成为边关驻防以及通商往来的重镇。

无论是从军事角度还是从经济角度看,这里将来也必定会出现一座城廓,其城主将会成为巴国地位最重要、最富有的城主之一。假如此地居民以青叶氏部族为主体,那么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青叶氏的族长被任命为城主的可能性也最大。

这样一座城廓是迟早会出现的,就看是主动去建造,还是随着历史的推移,待这里逐渐发展成集市、大寨、然后国君才意识到应该要建造城廓。所以樊翀开辟的营地,就是按将来建造一座城廓的规模了。

青叶氏的族长既然没有这个眼光也就罢了,同样的话,樊翀对附近好几个大部族都说过。有的部族在又派了更多的壮劳力来协助,至于在族人此地定居之事,倒是没放在心上。樊翀心中有数,倒也不去点破将来的好处。

樊翀紧急征调集这么庞大的人力物力去修路,很多人也感到不解,因为完全没这个必要。反正崇伯鲧大人已经在修路了,那边修的路越长,这边便可出力越少、越划算。须知路越往蛮荒深处延伸,后勤保障以及辎重运输就越难供上,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樊翀完全可以为巴国省点钱粮劳力,可是他既要保证这条路的通行规格,也要尽量往蛮荒深处修得更远,简直是在和崇伯鲧大人“抢”。

有些事情,筑路的民夫以及各部族的族长、甚至各城廓的城主都看不明白,樊翀却又不好直接说出来。他修的这条路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巴原与中华之地的通道,也意味着巴国国境线的延伸!(未完待续。)

070、迎天城(上)

崇伯鲧从他的部族领地往巴原方向修筑的那一段路,巴国在将来是没有管辖权的。如果巴原这边不修路,那么最终的边境关防就只能设在道路出口处了。

而少务派樊翀以举巴国之力修通的这一段,那就是巴国的地盘;两边同时修建的道路汇合之处,将来就是巴国在东北境最远的边境关防所在。

巴原想在这条路的沿途设立关隘、驿所、寨堡,组织民众迁居、派军阵驻守,狩猎、开荒、采集各种物产,也只能在自己所修通道路的这一边进行。

虽然目前来看只是一条道路,蛮荒深处还没有什么值得占据的地方,但在将来可就说不定了。道路两旁皆是此前未知之地,肯定有些地方适合开发经营,因为有路可达了。

樊翀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这么做,就看少务能不能明白了。假如少务没那个眼光,反而责怪樊翀付出的代价太大,那么樊翀也就懒得再管闲事。但是少务并没有干涉樊翀,就是让他全权负责、尽管放手行事,并给足了一切条件支持。

其实虎娃建议少务,由巴国官方派樊翀带着两位妖王赶紧去修路,就有这个意思,而少务当即就反应过来了。但在朝堂上公开说的话,将来都有可能传到崇伯鲧与中华天子的耳中,所以有话不好明说也不必明说,只说是为了更恭谨地迎接中华天使。

樊翀可不像崇伯鲧那样,能有两条九境蛟龙开道,但他征调了巴国这么大规模的人力物力,也有两位妖王持神器斧头开路,加之靠近巴国这边的地势更佳,所以进度比崇伯鲧那边更快。

哈洽和善吒只负责将前行的道路打通,按照规划好的路线,砍伐树木、开凿山石、填平沟壑,至于整固路基、夯实路面,修造出一条可容两辆车错行的平整道路来,则由后面跟进的两千精壮劳力负责。

这并不是普通的山中野径,不仅是打通了就行,路基必须造得足够坚固,路面也必须足够宽敞平整,路线的选择还要尽量考虑坡度缓和,并最大程度地避开洪水、泥石流、山体塌方等自然灾害的影响,走得当然不可能是直线。

樊翀用了三个月时间,道路在蛮荒中向前推进了近三百里,终于和崇伯鲧大人的队伍汇合了。崇伯鲧同样也修了近三百里路,但他却比巴原这边多用了三个月,可见那边的工程更难,也可见樊翀不惜代价抢出来的进度。

将拦在面前的一片参天巨木连根移除,再将树坑填平,走上一道高坡,樊翀终于望见了崇伯鲧大人的队伍,不禁吃了一惊。

崇伯鲧身为中华天使,带着从帝都派来的仪仗卫队,还有族中三百名精锐壮士,可以想象其威风气派。但是眼前的这群人,看打扮简直像一群逃荒的难民。几乎所有人都拿着伐木、凿石、铲土的工具,满身泥泞、衣衫褴褛。

队伍中只有两人例外,是最前面两位彪悍的勇士,他们穿着火红色的衣裳、金色的长靴,身上不仅一点泥都没有,连头发上都没有一丝灰尘,往那里一站,无形中自有一股威压气势,显得卓尔不群。但樊翀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他俩,而是走在队伍中间的一条大汉。

假如樊翀见过伯羿,或会感觉这大汉的气势与伯羿有一拼,但又有很大不同。看其的形容,年纪约在四旬左右,身高丈余,裸露的双腿和双臂肌肉虬结,身材极为雄健,但他的打扮简直就像一位民夫。

樊翀是在秋收后开始修路的,过了三个月,如今的季节已是深冬,那汉子上身却只穿着一件无袖的毡布上衣,前襟敞着,用一根绳子扎在腰间,衣服上有很多地方已经磨破了,浑身沾了很多泥,头发也很随意地挽起,以葛布包住扎了一个髻。

大汉手中拿着一柄大铲,赤着脚没有穿鞋,看他敞开衣襟的前胸上体毛甚重,可是沾满泥土的小腿上却是光溜溜的。巴原上很多村寨中的农夫都是这样,他们平时不穿鞋也没有鞋,脚底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而小腿上的体毛在劳作中都给磨光了。

但这大汉却不可能是普通的民夫,他虽然收敛起了神气,可是身边那两位红衣壮士,却显得只是陪衬的侍从,再看在场其他人的神色,明显就是以其为尊。樊翀感应不到一丝修士特有的神气波动,这同样也意味着他根本看不透这大汉的修为。

就在一愣神的功夫,太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来到近前介绍道:“樊翀大人,这位就是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崇伯鲧大人,这位就是前来迎接您的巴国国使、令贤君樊翀大人!”

那看上去像农夫似的大汉,果然就是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听见太乙的引荐,崇伯鲧将手中的铲子放下,举步之间虽然没换装束,但浑身上下已是一尘不染,自有一股令人折服的气度、尽显中华天使威严,神情却显得很谦和。

未等崇伯鲧开口,樊翀已伏地行礼道:“巴国国使樊翀,奉主君之命,率众筑路至此,迎候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

樊翀的应对很从容,但他身后一起伏地行礼的众随员却惊讶万分,虽然不敢乱说话,但心中难免嘀咕——这就是中华天使吗?衣甲鲜明威风凛凛的仪仗卫队在哪里、由蛟龙驾驭的轩辕云辇又在哪里?怎么穿着这么破旧的衣服、甚至连鞋都没有?

轩辕云辇已被崇伯鲧收起来了,而那两条九境蛟龙,其实就是那两位红衣壮士,它们以蛟龙之身化为人形,当然可以一尘不染。至于仪仗卫队,就在崇伯鲧身后那帮像难民似的汉子中,别看他们的打扮像难民,可精气神绝不亚于巴原上最精锐的军阵。

崇伯鲧为何会光着脚,连腿毛都给磨光了?因为这条路就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两条九境蛟龙化出原身在前面开出道路,崇伯鲧就紧跟其后,每一步落下,脚底就带着一股大法力将地面夯实,后面的人跟上来继续修筑,他就这么一步步走了近三百里。

像他这样走路,什么鞋也穿不住啊,一步就给跺碎了,还不如光着脚呢,而再好的衣服,恐怕用不了多久也得给磨坏了。

至于中华天子所派的百名仪仗卫队,原本倒是衣甲鲜明,可是他们看崇伯鲧大人都亲自筑路了,所带的族中三百壮士更是如此,也不好意思就列队看着呀,想摆威风更是没人看。

所以那些仪仗卫队也将衣甲脱了,连同做礼仪用的兵器一起都放在了牛车中,换上了普通的装束一起修路。他们皆是精锐战士,至少都有二境修为,当仪仗主要都是挑身高力壮、模样又好看的,在这种场合也成了重要的壮劳力。

天子所派的仪仗卫队可吃了苦头了,以往跟随别人出使,走到哪里都是威风凛凛、引民众围观赞叹,可如今却行走蛮荒,脱掉衣甲拿起各种器具做起了苦力,但有苦也不敢言,崇伯鲧大人尚且亲力亲为,以他们的身份又能说什么呢?

崇伯鲧的修为不仅樊翀看不透,就连太乙也看不透,但至少应在那两条九境蛟龙之上。

轩辕天帝留下的云辇共有三辆,由五条不同颜色的蛟龙拉的云辇是天子所乘,另外还有两辆是中华天使车驾。卢张上次带到巴原来的是青龙云辇,两条青色蛟龙被神器索环控制。

那两条青龙名叫甲青和乙青,在四百多年前战败被俘,轩辕天帝罚它们服五百年的苦役后方能脱困。卢张一路上不敢松开它们,因为神器索环一收,那两条青龙就难以驾驭。

今日崇伯鲧所乘的是赤龙云辇,拉车的两条蛟龙名叫丙赤与丁赤,崇伯鲧却将控制它们的神器索环给收了起来,好让它们尽显神通用以开路,丝毫不惧两条蛟龙会趁机逃走。而丙赤与丁赤在崇伯鲧面前也是老老实实,别说逃走,就连做苦力偷懒耍猾的心思都不敢有。

由此可见,崇伯鲧想收拾这两条九境蛟龙很轻松,所以不怕它们动什么歪心眼,也根本不需要借助那神器索环来控制。

既有如此修为,就算一步步以大法力踏实道路,其实也可以片尘不沾,但崇伯鲧并没有刻意讲究那些,他既带领随从亲自修路,那么就是这副样子,属下看见了不仅不敢轻视,反而会更加心悦诚服。

如今道路已通,崇伯鲧大人当然不能就这个样子进入巴原,其属下也得重新梳洗换上装束,好好休整一番才能继续出发。樊翀考虑得很周到,早就做好了准备。

樊翀几天前就清楚,会在今天这个位置迎上崇伯鲧,所以放慢了开路的进度,在不远处寻了一处平缓的山谷,已修建了一个临时的营地。前方就是将来巴国的边境关防所在,那么这片山谷很适合做为军阵戍守的营地,同时做为来往商队在途中歇脚的驿站。(未完待续。)

070、迎天城(下)

崇伯鲧的队伍前行不远,便到达这个临时营地休整。营地中早就准备好了美食、帐篷,甚至引山泉烧好了热水。等沐浴更衣之后次日再出发时,众人皆眼前一亮。

崇伯鲧大人已换上了中华天使服饰,邀请樊翀与太乙同乘由两条火红色蛟龙所拉的轩辕云辇,车后有衣甲鲜明的卫队持仪仗随行,卫队后又有三百名身着皮甲、精神抖擞的部族勇士,再后面跟随着百辆牛车组成的车队。

轩辕云辇本可以飞上云端,但这是一支使团队伍,所以云辇还是走在樊翀刚刚修通的道路上,两条蛟龙拉着车贴地缓缓飘行。樊翀所率的民夫以及军阵,此时掉转头在前方开道,沿途已择地修建各处驿所和临时营地,以供天子使团每日休息,终于将崇伯鲧大人迎入了巴原。

……

当樊翀在蛮荒深处见到崇伯鲧时,巴君所派的第二位国使学正大人西岭也到达了定风城。为何还有第二位国使呢,这是最高规格的礼数,讲究“三迎”。

首先派一位使者筑路三百里迎接,道路汇合之处也是巴国将来的国境线;再派第二位使者到如今的国境线上等候,并护送崇伯鲧前往巴都城;到了巴都城外,国君还要亲率群臣出城相迎。

当初卢张并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因为卢张是奉丹朱之命自己着急忙慌闯进来的,少务事先毫无准备。如此高的规格,也不仅仅是因为崇伯鲧是中华天使,更因为崇伯鲧本人的身份也足够尊贵,他很可能会成为帝尧之后的下一位中华天子。

崇伯鲧的身份如此敏感,很多人希望他能顺利完成使命,但也有不少人甚至不想看到他活着回去,所以巴君迎接崇伯鲧的护卫工作不敢有丝毫疏漏。

护卫力量有多强且不论,但仪式安排上不能出任何问题,少务就是按照中华礼数中迎接天使的最高规格来接待的。巴国群臣中谁最懂中华礼制,当然是曾经的侯冈,如今侯冈已离开,余者就是曾与侯冈共同主持学宫事务多年的西岭。

西岭带着仪仗卫队,还有不少车的日用器具物资、大批的仆从,甚至还有很多工匠,队伍浩浩荡荡先行抵达定风城。边境一带各城廓官员都聚集到了定风城迎接西岭,而西岭只打算在城廓中暂时落脚,人员经过数日休整恢复最佳精神,接着就要向边境的营地开拔。

各位城主皆劝阻道:“边荒营地为筑路而草建,条件简陋得很,不如就将迎候的地点设在定风城中,诸般礼仪也更好安排。西岭大人更可好生休息一段时日,让我等好生招待。”

西岭虽与樊翀同为君使,但处境却有微妙的差别。樊翀来的时候,各城廓城主对他的态度十分恭谨,公事公办丝毫不敢违命,但私下里也绝不敢与之亲近。因为樊翀是故国退位之君,假如在公事之外的私人场合与其走得太近,恐引人非议。

倒是各部族民众对樊翀的感觉甚为亲切,同样也是因为樊翀曾是他们的国君,而且素有贤君之名。这一方面是樊翀为国君时确实做得不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樊康这个脑残的暴君做衬托,使他在樊室国故地民众中很有号召力。

西岭的情况恰恰是反过来了。原樊室国民众对他并不熟悉,但各城廓的官员都想私下里拜见交好。西岭的爵位当然比不上樊翀,可他是真正掌握大权、深受国君器重与宠信的重臣,并且是代表了彭铿氏大人朝中的势力。

西岭难得有机会跑到这一带的边境城廓来,各城廓众官员怎能错过,在很多人看来,招待好西岭大人甚至比迎接中华天使更重要。

西岭心里着实觉得腻味,但还是满面春风道:“感谢诸位大人的好意,但诸位若是真想与我交好,还是助我恭谨完成使命。按照中华礼制,迎候天使应在国境线上。”

定风城城主又说道:“往东北原是蛮荒,并未设国境关防,定风城便是边境城廓,在城中迎候也不违礼数。我等皆知西岭大人恭谨国事,也是想将诸般事务安排得更好,在城廓中诸事更方便,亦无什么不可。”

西岭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未设国境关防,那就在往日辖境边缘迎候,令贤君大人已建营地。若说条件简陋,那就尽力让它不要简陋!我带了这么多器具物资、随行仆从,甚至还有大批工匠,你们以为是来干什么的?

不仅是我这位国使,各部族长也已在营地等候,定风城城主也必须到场。我来时已通知沿途各地城主,都必须在辖境交界处率众迎候。你等有功夫在定风城招待我,还不如赶紧组织人手随我去建造天使行营。”

……

樊翀护送崇伯鲧走出蛮荒,发现先前的营地已经大变样,抢修了一批高大坚固的建筑,装饰与布置的器具皆极为华美。西岭大人已在此地迎候中华天使,并给崇伯鲧的使团成员配备了专门侍奉日常生活的仆从。

西岭不仅要护送中华天使回巴都城,还带来了少务最新的君命,任命樊翀为城主,就在此地建造一座新城廓。此城为迎接中华天使所建,并感谢崇伯鲧大人打通了由中华之地进入巴原的道路,故此命名为迎天城。

接下来就要到春耕时节了,道路修通后原本就可将从各部族抽调来的劳力放回,但因为新建城廓的命令,那两千精壮劳力以及近万民夫仍然留在了营地中。包括樊翀抽调来的各城廓守备军阵,也就地驻防接受他的指挥。

这些人的任务不仅是修建城廓,更要养护道路,并在沿途设驿镇值守。路并不是修通了便一劳永逸,每年都要维护,最新的国境线上还要设边境关防,有驻军的哨所。在巴国这侧的三百里道路上,每隔三十里便寻合适指出于路旁设驿镇。

这些工作都要由樊翀来主持,恐怕要用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但是征集来的民夫不能几年都不回家呀,樊翀又下了两道命令供他们选择。

其一是轮换,既然先前是三丁抽一,那么各部族将主要劳力就分成三批轮流派至此地,巴国将给予钱粮补偿。其二就是举家搬迁居,将来就在迎天城定居,如今已经开始了户册登记工作。

那位青叶氏的族长狐白也不算是糊涂人,此刻已然反应过来,樊翀当初给他的那个建议意味着什么,但时机已错过,不禁连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他就把所有青叶氏族人都带派来了,哪怕是老弱妇孺修不得路,也可以营地中做很多其他的事情。

樊翀的身份是十爵封君,只是兼任城主,他当年连国君之位都让出去了,也不可能久居城主之位,待迎天城正式建成、诸般事务都安排妥当之后就会离去。那么下一任城主是谁呢?就应该是当地居民中最大部族的首领,而且也需要樊翀来推荐。

狐白族长这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樊翀大人就是要让出力最多的部族得到最大的好处,可惜他没有提前看透道,悔郁交加,从此一病不起。

不提狐白族长病倒了,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也在心中暗赞巴君少务。天子帝尧只是派他出使巴原、册封三位国君,却没有要求他怎样到达巴原。崇伯鲧于蛮荒中修路,就这么一步步走进巴原,是他自己的决定,也用不着通知任何人。

巴国这边得到消息后,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人力、物力,很快从巴原方向修通了另一条路与他汇合,两个方向各修了近三百里,而且巴国方面只用了三个月,这已令他非常意外了。

要么是巴君很有眼界与远见,要么是他背后有高人点拨,或二者兼而有之。因为那位最近在中华之地扬名的彭铿氏大人,事先已派太乙来与他协商路线,想必彭铿氏大人就是那位提醒与点拨巴君的高人。

待崇伯鲧见到西岭时,也看见了为了修路所建造的营地,更听见了巴君少务就地建造迎天城的君命。为迎接中华天使的到来,就地建造一座城廓并命名为迎天城,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礼数了,给足了崇伯鲧以及天子帝尧的面子,还会受到中华各部的赞誉。

少务赚的可不仅是面子,也不仅为了搏得崇伯鲧以及天子帝尧的好感,这座城廓对巴国而言更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就算现在不修建,将来迟早也得修建。少务提前看到了这一点,就此机会顺势把将来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每个人的眼界不同,看到与想到的事物层面便不一样。能在三个月内修出那一条路,应当也能在三年之内建好这座迎天城廓。这不仅反应了国君本人的远见,更反应了巴国的国力。

国君仅仅有眼光还不行,国家还得有相应的实力才能做成事情。而且空有国力亦不够,还得具备官方的组织能力、拥有才干的得力官员、富有效率的政令实施体系。这些在崇伯鲧刚到巴国时,都已经看见了。

崇伯鲧自忖就算和少务换个位置,恐怕也很难比这位巴君做得更好了。

不仅是崇伯鲧赞赏,樊翀也是暗暗感慨不已。假如换成当年樊翀执政时的樊室国,遇到了今日这样的事,樊翀当然也想这样安排,却不可能做得到,这就是少务治下的巴国。(未完待续。)

071、水火不容(上)

虽说要在巴都城等候崇伯鲧的到来,但虎娃并没有住在城内的府宅中,暂时和玄源一起回到彭山幽谷。这一日,夫妻二人正在竹林间的水潭边说话,玄源道:“少务将驻守国都的精锐野战军阵都派出去护送崇伯鲧大人了,看样子是不想出一丝差错。”

虎娃笑道:“崇伯鲧的身份太敏感,若无意外,很可能成为下一位中华天子,想必也有不少人不愿意看到。但以崇伯鲧之能,其实根本不需要巴原上的军阵来护卫,少务只是不想让人挑出错处,显示他毫无疏忽之诚意。”

玄源:“刚刚接到太乙传来的消息,他竟也看不透崇伯鲧的修为,但据他判断,那两条九境蛟龙丙赤与丁赤,加起来恐也不是崇伯鲧的对手。那么咦夫君你看,崇伯鲧的修为又如何,是否也是一位真仙?”

虎娃沉吟道:“依我看,很有这种可能。此人的神通法力,说不定能与伯羿大人相当,只是他在中华之地的声名,却不以此为显。”

玄源:“有这么夸张吗?”

虎娃:“你可知中华之地诸部权贵中,流传有四大战神之说?”

玄源:“四大战神?我当然不知,夫君从未曾对我提过。”

虎娃:“此番斩化身远游,所经历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无论巨细都已向你讲述。中华之地四大战神的传言,是我在帝都平阳闲游时偶尔听闻的,以伯羿居首,崇伯鲧次之……”

中华之地四大战神,指的是四位实力最强大的战将,这个说法只在中华高层权贵间私下流传。第一当然是号称英雄无敌的伯羿,其二就是崇伯鲧,其三是重辰部君首吴回之子禄终,其四是共工部君首帝江。

玄源惊讶道:“重辰部君首吴回之子禄终?我记得你刚进入中华之地时,所到达的第一个村寨、所遇见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人杀了重辰部君首之子少甲辰。那少甲辰是个废物,竟会被一帮奴民所杀,且是自己找死!那禄终有何战绩,竟被列为中华四大战神之一?”

虎娃苦笑道:“我当时也不了解这些情况,后来才听说,重辰部君首吴回有二十多个儿子,其中出了一个废物也很正常。禄终的年纪,其实比少甲辰大了六十岁,他是吴回次子,近年来已掌握部族大权,迟早将接任君首之位。

自古以来去南荒斩杀大凶的勇士,可不止伯羿一位,这既是英雄义举,也是搏名望之事。据说三十年前有一位地仙企图斩杀修蛇,结果被修蛇一尾巴抽成重伤仓惶北逃。修蛇震怒之下离开了领地,渡云梦巨泽追击而至。

那人恰恰落到了重辰部的领地中,结果把修蛇给招来了,假如修蛇登岸,就算无意伤及旁人,恐怕也会造成大祸。结果禄终站在云梦巨泽北岸出手,将修蛇给赶了回去,你说他厉不厉害?”

兄弟俩竟会差了六十岁的年纪,在那个年代倒也并非不可能,这要看他们的父亲是否长寿且身体又足够健康。禄终和少甲辰当然不是一母所生,少甲辰是吴回最小的儿子,吴回八旬之后方得此子,难免骄纵亦疏于管教。

禄终可不一样,他是吴回在壮年时便着重培养的继承人,如今虽然尚未成为君首,但早已渐渐掌控部族事务。

玄源微微皱眉道:“那奔流村族人杀了少甲辰,而且当时你也在场。禄终既是此等高手,恐怕总有手段能查清楚,夫君也须小心了。”

虎娃淡淡一笑:“少甲辰非我所杀,而是死于奴民之手。奔流村族人尚且敢动手宰他,我这个见证者又有什么好怕的?”

玄源不再谈这个话题,又问道:“禄终有此战绩,那么帝江呢?”

虎娃:“共工部与重辰部是世仇,数百年来多有冲突,有中华天子居中调停压服,才没有起正式的大战。可是私下里禄终曾三次约斗帝江而不胜,亦可见帝江其战力之强。帝都中亦有传言,当今中华之地四大战神,可比当年之蚩尤。此说虽有些夸张,但至少伯羿大人较蚩尤亦相去不远。”

共工部原是末代炎帝榆罔的臣属。而重辰部的祖先重黎则是颛顼帝的重臣,因此又称重黎部,它们是中原以南两个最重要、最强大的部族联盟。

民间流传的神话“绝地天通”,讲的就是颛顼帝派两位天神“重”与“黎”断绝了天地之间的通道,也有人说是一位天神“重黎”将天地间的道路截断了。而实际上重黎就是一个人,他是重辰部的祖先,还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封号——祝融。

在炎帝时代,祝融就是一个封号,代表着一个强大的部族,其先祖在传说中号称燧人氏,其则君首世袭“火正”官职。

火正这个官职最初是祭祀礼官,掌管天下火事。人类自从学会了用火,才逐渐走向文明社会,在虎娃所见过的很多原始部族甚至妖族村落中,至今仍保留着崇拜与祭祀火的习惯。

人类社会的生活离不开火,加工食物、炼制陶器,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后世史学家将人类从原始社会走向文明社会的过渡,划分石器时代与青铜时代,是以发掘的上古遗物中有代表性的器物命名。

但实际上如不仅是看残破的遗迹,而是还原当时的生活场景,人类逐渐走出蒙昧时代,实际上是伴随着对火的运用。学会了生火驱赶猛兽、加工食物、照明取暖,代表了智慧的光辉被点亮,就像无边黑暗中的那盏灯光。而陶器的出现,则是逐渐走向文明社会的标志。

火正这个官职最早主持祭祀,后来逐渐又演化为管理世俗生活。到了如今,掌管国中祭祀的是历正宫,天子朝中早已不设火正,但祝融这个封号却被重辰部君首继承。

至于“共工”与“祝融”一样,是另一个赫赫有名的封号。在炎帝时期代表着另一个强大的部族,其君首世袭“水正”官职。

人类脱离蒙昧蛮荒、脱离原始的狩猎采集,不再像野兽那样生活,也离不开与水打交道。建立村寨、开垦田园、种植作物、饲养牲畜,都需要找到固定的水源,还要总结祖先留下的经验、避开洪水的侵袭。

选择既能很方便的获得水源又能避开洪水的地方建立村寨,修筑沟渠引水灌溉与排涝,这就是农耕文明的基础。人类最初有组织的工程莫不与水有关,远行迁徙需要渡过河流,造船舶、架桥梁都需要共同协作,在协作中形成社会组织。

水正之职,掌管天下水事,其实就是管理工事,负责各种大型工程以及生产劳作的组织与实施,地位之重要不亚于火正。到了如今的年代,天子朝中亦早无水正之职,但共工这个封号却继承了下来,同时还是一个部族之名。

重辰部与共工部,仅看他们的君首所拥有的封号,就显得水火不容,而实际上的关系也确实如此。他们的领地位置都在中原以南、大江北岸,重辰部居西、共工部居东。

这两个强大的、互相之间有矛盾的部族联盟领地相邻,又在相对偏远的位置,不能说不是中华天子有意为之,形成了一种制约关系,从而谁也不会对中华腹地造成威胁,同时也是镇守南荒的一道屏障,使九黎诸部难以再作乱。

但如今的形势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天子帝尧派丹朱南巡,首先经过的是共工部的领地,居然将共工部拉拢为盟友。所谓盟友的意思,就是在将来天下各部君首共推天子时,他们支持的人选应是丹朱。

后来丹朱又去了九黎之地,收服九黎完成了结盟,过程就不必多说了,虎娃已亲身经历。听完这些涉及远古传承的复杂背景,玄源又微微皱眉道:“丹朱能与九黎结盟,过程我已知晓。但是共工部又为何能成为丹朱的盟友呢,难道是重华大人之智?”

玄源虽没有见过重华,但听虎娃的转述,亦知此人绝不可小觑。虎娃却答道:“我听说共工部与丹朱结盟,可不关重华大人什么事。

重华大人亦是颛顼后裔,就冲他这个身份,共工部也不会有好感。我后来听到的传闻,帝子丹朱到达共工部时,重华换了仆从的装束甚至根本就没露面。

其君首帝江自许无敌,又久闻伯羿之威名,觉得有些不服气,于是想与伯羿大人赌斗。结果就不用说了,当然是帝江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于是就成了丹朱的盟友。”

玄源只得苦笑道:“这位帝江,倒是位好勇斗狠之人,碰上伯羿活该被收拾他,但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就是这样决定了,倒令人颇感意外。重华虽未露面,但未必没有参与谋划。”

虎娃:“我也是这么想的。”

……

中华天使崇伯鲧在西岭大人的护送下到达巴都,巴君少务率群臣出城三十里相迎。无论是樊翀还是西岭,事先都不知少务等三兄弟宴席上商量好的事情。崇伯鲧同时看见了虎娃和盘瓠,又知晓了他们的身份,不禁大感意外,同时又惊又喜。

这三位即将受册封的国君竟能凑到一起来迎接他,不仅是给足了面子,同时也透露了很多重要的信息。话不必明言,就让崇伯鲧以及此事背后的天子帝尧、重华等人自己去琢磨吧。(未完待续。)

071、水火不容(下)

巴君受封的仪式非常盛大,按照自古传统本应筑高台祭天、遥拜中华天子,少务虽尽足了礼数,但某些方面还是坚持了巴国的传统。他没有另筑高台,就在王宫前的广场上、那建木大阵所在处举行典礼,还有另外两位国君虎娃和盘瓠到场观礼。

崇伯鲧没想到此行会这么顺利,对这三位国君的印象当然也非常好,册封巴君之后,他就要赶往北荒中的山水城册封山水君,少务和虎娃也将随行。

盛大的典礼结束后,少务设私宴款待崇伯鲧,地点就在王宫的后花园里,上次兄弟几人喝酒的地方,但列席者只有虎娃和盘瓠。就连内侍与宫女都被打发走了,他们自斟自饮,而少务亲自给崇伯鲧倒酒。

这么做显得很随意,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手段,但要看对象是谁。少务当然已经搜集了有关崇伯鲧的各种情报,这位天使大人是光着脚满身泥走过蛮荒的,并不太在意什么排场。

因为九黎以及凉花川之事,崇伯鲧当然也听说了虎娃的大名,在席上向虎娃敬酒,并问起了他们三位怎会凑到这里?

虎娃倒也没什么隐瞒,伴随着仙家神念,他对崇伯鲧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从自己走出北荒、刚刚来到巴原时开始,然后是武夫丘上五兄弟结义,再后来少务统一了巴原,在这个过程中又伴随着山水城与仙城的出现。

只是描述事情的经过,并不带着自己的评价与观感,但崇伯鲧已经完全明白了,今日为何会有眼前的场景,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走运了。

崇伯鲧就算是坐着,个子也比众人高出半个头,在私下的场合衣着很朴素,没有什么多余的纹饰,形容像一位寻常的壮汉,但其气度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话不多,主要是听少务等人在说,仿佛是讷于言辞。

虎娃却很清楚,拥有九境地仙修为,就没有什么凡人眼中擅长或不擅长的事情,比如下棋吧,就算第一眼不会,在定境中推演便可以学习多年,而在他人看来只是片刻而已,很快也就精通了。崇伯鲧讷于言辞,只能说此人不好逞口舌。

以虎娃之能,同样看不透崇伯鲧的修为,只得在心中暗暗感叹。他当年斩杀白煞之后,曾有一种放眼天下已无敌之感,可是后来经历的事情越多,就越感觉自己修为尚浅,在修行的道路上还差得很远呢。

论修为境界祸神通法力,虎娃总能遇到比他更高的人,比如南荒中的好几位妖邪,更别提斩杀妖邪的伯羿了。除了伯羿,可能是已历天刑的真仙,他又遇到了句芒、旱魃、恒娥与崇伯鲧等人。

人要到了某种境界之后,才会拥有某种经历、接触到某些事物,否则连打交道的机会都没有。其实虎娃也大可不必自轻,他接触到的这些高人,在世间皆是很罕见的存在了。

酒到酣处,崇伯鲧看着三位国君突然开口道:“我听说彭铿氏大人曾为巴国学正,却多年未曾履足学宫。第一次去学宫时事时,是从巴都城外微服而至,却在路边食肆中偶遇一学宫弟子名为庚良,无端受其欺压。

彭铿氏大人以此为机,整顿学宫;巴君亦以此为机、整肃国中风气。是否有此事,不知传闻与事实相去几何?”

崇伯鲧连这件事都知道?也许是在来的路上听说的,也许是从卢张搜集的情报中了解的。虎娃答道:“确有此事。”同时发送了一道神念,向崇伯鲧展示了详细的过程。

少务则端杯道:“此事发生在本君治下,实在惭愧!也要感谢虎娃师弟当年之举,令我意识到一统巴原后,国风亦当整肃清明。”

众人在酒席上的称呼很有意思,崇伯鲧称虎娃为彭铿氏大人而非仙城君,因为这是在巴国王宫中,且虎娃确实有这个封号,更因为虎娃尚未正式受册封。而少务却不好给虎娃别的称呼,叫师弟倒是最合适的。

少务也在心里犯嘀咕,不知崇伯鲧为何要提起这件事,他在巴原上有很多丰功伟绩可以说嘛,而庚良之事却没什么光彩可言。难道中华天使要趁机在属国之君面前立威,想找找茬啥的,如此显得他的地位更尊贵重要?

崇伯鲧又问道:“数年之后,国风整肃得如何?”

这让少务很难答啊,实际上是问他将巴国治理得怎么样,自吹自擂当然不好,但也不能说自己治国无方,这位巴君只得沉吟道:“不敢自夸已达虎娃师弟所称的无为,但亦有所成效。”

崇伯鲧却仿佛丝毫不在意少务是否难堪,又追问道:“自从此事之后,巴君从未离开过都城一带,又从何处得知整肃国风之成效?”

这怎么答呀,是坐在大殿上听群臣说的,还是私下里得到各地采风官的奏报?但崇伯鲧好像没有让少务回答的意思,紧接着又说道:“我倒是有个建议,我等四人微服而行,就似当年彭铿氏大人之举,让仪仗车驾走在前面。”

少务愣住了,举起的洒刚刚沾唇也忘了喝下去。以崇伯鲧的身份,他所谓的建议其实就是要求,巴君很难拒绝,可是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吧?

少务接连派出两位国使,将崇伯鲧从蛮荒深处迎到巴都城,沿途护卫安排得小心翼翼,不敢出丝毫疏漏。不论这种护卫对崇伯鲧这位高人有何意义,但少务都要尽好自己的责任。可是现在倒好,崇伯鲧居然要求微服私行,还把他们三个也一起叫上了。

少务愿不愿意答应、又敢不敢答应,这仿佛都是崇伯鲧对他的考教。少务倒不便擅做主张,只是看了虎娃一眼。

虎娃则笑着点头道:“君子应居其实而不处其华,我认为天使大人的提议很好,你们二位又如何看呢?”

少务当即亦点头道:“我愿随天使大人微服而行。”

盘瓠鼓掌大笑道:“好好好,太好了!自从离开武夫丘之后,我们兄弟就没有这样出去逛了。”

以崇伯鲧和少务的身份,出门一定要考虑到安全问题,可是虎娃并不担心。少务和盘瓠且不说,以他和崇伯鲧的修为,其实不需要那些护卫,也自能保证少务的安全。那些衣甲鲜明的仪仗卫队,只是宴席上做样子摆出来的菜,没人会真的去吃。

少务若真想看看如今的巴原在他的治下是何等风貌,顺便还能出门行游,那就不要与崇伯鲧一起坐在轩辕云辇上。但是仪仗卫队和轩辕云辇还是有必要的,那代表了中华天使和巴君的威严,就走在前面吧,他们换上普通民众的装束跟在后面看热闹就行。

两天后,中华天使离开巴都城前往山水城,而巴君随行。队伍中有天子帝尧派来的仪仗,还有巴君的护卫,衣甲鲜明浩浩荡荡。那轩辕云辇则由两条赤色神龙拖曳,浮在十丈高的半空,飘行于仪仗卫队的正上方。

沿途民众皆望道而拜,赞颂中华天子、赞颂中华天使,更多的人则是赞颂巴君少务之圣明贤德。那飘行在半空的轩辕云辇太夺目了,伏地跪拜的民众皆不敢仰视,想当然地认为崇伯鲧大人和巴君都在上面呢,却不知那车里其实是空的。

天使与国君的队伍过境之后,道路两旁的很多民众仍伏地跪拜,直到轩辕云辇都望不见了才起身。还很多人尾随着队伍远远地跟着看热闹,直到走出很远才返回,沿途皆是如此。而崇伯鲧、少务、虎娃、盘瓠他们四个,就混在这些人当中,自己看自己的热闹呢。

如此一来,便可看到很多平日注意不到的细节。比如民众是否发自内心地自愿跪拜国君,如果不是自愿的,那么车驾走过之后,他们就会赶紧拍衣服起来,而且还会私下说出很多不好听的话。假如是那样,少务这位国君可就太没面子了。

但事实却让少务松了一口气,这些民众都是自发地望车驾跪拜良久,私下里的谈论,大多也都是赞颂他的话,还夹杂着养鸡种菜之类的邻里闲时。少务原先也有些担心,在路上是否会再遇见庚良那样的事情,但这一路走了两千里,皆是无事。

这一方面说明少务将巴国治理得很不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天使与国君的车驾刚刚过境,谁也不敢在此时闹事。

当队伍穿过高城,到达通往山水城的路口时,崇伯鲧等人回到了车驾中,而盘瓠也提前飞天赶回了山水城。因为这已经相当于到了边境,再微服私行未免是对山水国不敬,亦不符合中华礼法。

前来册封的天使应有仪仗,而盘瓠身为将受册封的国君,也应出国都三十里相迎。山水国的国都当然就是山水城,出三十里恰好就是山水关外,盘瓠率山水城中众官员以及各部族长迎候天使。山爷和水婆婆也来了,少务也终于见到了少苗,众人也算是另一番团聚。(未完待续。)

072、解脱(上)

山水城早就筑好了高台,举行册封仪式的地点是山爷亲自选的,就是当年清水氏城寨的祭坛所在。

盘瓠受册封为山水国君,虎娃在场观礼,却总有一种恍惚之感。想当年这高台所在正是青石砌成的祭坛,祭坛下有一间密室,自己就是被玄源所化的胭脂虎从密室中救出的。山爷发现了他,将其带回了路村养大,同时还带回了一条小狗起名为盘瓠。

如今北荒中已有了山水国,盘瓠成为了山水国君。身为国君应该有一个正式的名号,而盘瓠自己做主,还是就叫盘瓠!好不好听无所谓,反正他高兴、山爷也觉得开心。

册封典礼之后,虎娃等人在山水城又待了两天,第一天是参观路村、天梁,游赏花海。所谓天梁,就是通过路村与花海村之间裂谷的那座桥。这里虎娃和盘瓠自幼生活和玩耍的地方,而如今他们都成了国君。当天晚间,山水君盘瓠设大宴款待中华天使。

所谓大宴,规模并不大,参加的人也不多,只是规格实在太高了、地方实在太特殊了,客人的身份更是不简单。

设宴的地点在树得丘中接近峰顶处的琅玕林旁,列席者不仅有山爷、水婆婆以及他们的女儿麦麦姑娘,还有少务、盘瓠、少苗、虎娃、玄源、太乙、云起、古令、贤俊,更有另一位贵客瑶姬。

除了少务,在座的只有麦麦和少苗尚未有大成修为,可她们两人也算是此地的主人。玄源并没有陪着虎娃他们微服私行,而是提前来到了山水城。云起、古令、贤俊这三位好友经常结伴行游,前段时间恰好跑到山水城来做客,正赶上了。

前段时间玄源到炎帝仙宫给瑶姬送去玗琪果,瑶姬听说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也想离开炎帝仙宫去看看热闹。她感兴趣的地方并非巴都城王宫,而是与神民丘同为巴原九丘之一的树得丘,主要是来观赏琅玕琼林的。

这些人的身份却不太好排座位。照说是在山水国的地界上,应该山水君盘瓠居主,可是有山爷在,盘瓠怎会坐主座呢,于是大家都谦让中华天使崇伯鲧,而崇伯鲧又谦让瑶姬仙子坐主座。最后虎娃挥袖道:“莫分主客了,酒摆一圈,自找座位吧。”

席上有好酒,蛮荒深处的野酿,山爷不知私下珍藏了多少年了,连水婆婆都没发现,今日却拿了出来。盘瓠这位国君设宴,又有这么好的酒,菜却只有一盘,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令人不敢相信,哪有这么小气的国君大宴?

但是这盘菜绝不简单,是不死神药琅玕果,是虎娃现场亲手摘取的。

当初白煞与星耀率众闯入树得丘,禁锢了山神理清水,将此地成熟的琅玕都给摘走了,但他们并没有毁树,仍将琅玕林留在了原地。琅玕挂果成熟须百年之期,而当时留下的一批尚未成熟的琅玕果,三十年后也终于成熟了,虎娃摘了满满一盘。

如何服用琅玕果,恐没人比虎娃更有经验,他以神念将一道服食并炼化、吸收灵效的秘法传于众人。少务与少苗虽无大成修为,但服用琅玕无太大问题,至于麦麦,自有人以仙家大法力助她。

入夜后不必点灯,那琼林发出的清辉就洒落在众人身上,连盘中的下酒菜也带着粒粒光毫,众人依次隔空摄入口中服用,然后身形也散发出如月轮般的光晕。少务虽贵为巴君,但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

看着不远处在夜色中发出清辉的琅玕琼林,这是上古传说里天帝庭院里才有的景象,恍然乎并非人间。少务有些感慨也有些恍惚,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感觉盘瓠和少苗住的地方,远非自己的巴国王宫可比,他们过的日子也逍遥得多。

虎娃不经意间看见峰顶处那三尺高的石台,理清水曾经就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自从虎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理清水就从来没有动过,他仿佛永远就是那样的身姿。

此刻石台上已空空如也,虎娃却莫名觉得他好似仍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既似从未存在又似从未离开。

理清水能想到今天这一幕吗?如果他仍然能看见,又会有何感想?注意到虎娃有点走神,玄源也是目光闪烁,有意无意地看了理清水曾经端坐的位置一眼。

恰在这时,崇伯鲧突然扭头朝另一个方向望去,神情似乎有些诧异。随即有反应的是虎娃,他也扭头看向了琅玕丛林。这并不是仙家感应神通,就是一种莫名的直觉,仿佛感受到了谁的目光在窥探。

两人的异常反应当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山爷问道:“崇伯鲧大人,您和虎娃都在看什么呢?”

崇伯鲧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摇了摇头道:“我没看见!”

虎娃亦苦笑道:“我也什么都没看见!”他本想答“没什么”,因为确实没有任何发现,可是崇伯鲧却先答了“没看见”,他随即便改了口。以崇伯鲧的修为和身份,是不会随意说话的,“没什么”与“没看见”应该是两种意思。

麦麦好奇地追问道:“什么都没有,那为何还要看呢?”

虎娃答道:“我总感觉刚才少了点什么。”

这句话显然引起了某种误会,在场有好几人的目光又望向了那座石台,但大家都没有追问。可是虎娃说少了点什么,其实并非是指山神理清水,而就是真的感觉少了点东西。

琼林中站着一位身着银丝大袖羽衣的童子,他看着撇嘴道:“这是通灵白猿所酿的酒吗?真不错呀!居然拿琅玕果当下酒菜,也不烤盘肉啥的……”

他就是虎娃在王屋山中遇到的仙童句芒,也不知是怎么混进树得丘的,他如果不想让人看见,就连崇伯鲧都看不见,却有一丝莫名的感应。虎娃并没有把成熟的琅玕果摘光,琼林中还留了一半,句芒举步离开时,以小手顺走了一把。

琅玕果会发出琼光,他的身形既隐,拿在手中应会让人看见这些琅玕果在空中漂浮。但奇妙的是,手将琅玕果从树上摘下的那一刻,好像消失不见了。句芒举步下山时,左手还拎了一小坛酒,右手弹出一枚琅玕果送入口中,自言自语道:“东南风有生发之气,嗯,就是这个味道!”

正在饮酒的众高人并未察觉这些,崇伯鲧又对虎娃道:“彭铿氏大人,接下来我将去仙城册封您这位国君,仙城既是一城亦是一国,似应称您为仙君。但如此称呼亦有歧义,是否该另起一个国号?”

虎娃答道:“仙城一带本无国,当然亦无号。天使大人既来,如今将有国亦有号。就请您给起个名字,然后便按此名册封吧。”

崇伯鲧倒也没有推辞,略做沉吟便道:“听说那仙城本非城廓,只是一片高原幽谷,乃白额氏族人历年朝圣之地。如今有国,不如就叫奉仙国,国都亦可叫奉仙城,国君便称奉仙君。”

虎娃举杯道:“多谢!”

山爷举杯道:“我们同敬奉仙君一杯!”

崇伯鲧举杯道:“我敬三位国君,亦多谢三位国君!”他当然要谢面前这三位国君,原先的麻烦事如今看起来是一点都不麻烦。

山爷究竟私藏了多少白猿佳酿?就连水婆婆都不清楚,是夜散席之后,山爷却发现除去宴席上喝掉的,剩下的酒莫名少了一坛。不用说,肯定是让谁趁机给摸走了,而他却毫无察觉。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崇伯鲧、玄源、瑶姬、太乙等人肯定不会做这种事,那只能是虎娃干的!可是虎娃并不贪杯,应该是盘瓠怂恿虎娃偷走了一坛,想到这里山爷不禁笑了。这俩调皮孩子,就不和他们计较了吧。

水婆婆却问他道:“你笑什么呢,我怎么觉得表情有点贼兮兮的?”

山爷心中暗道:“我哪有半点贼兮兮的表情,分明是高深莫测好不?”开口却说道,“我刚才在想,虎娃和盘瓠这俩孩子如今都长大了,就算再做什么调皮捣蛋的事,也不好再拿藤条打屁股,毕竟都已是一国之君。”

水婆婆却瞪眼道:“别扯虎娃和盘瓠,我问的就是你,你是怎么回事?”

若山:“我怎么了?”

水婆婆:“你怎么了?私藏了那么多白猿酿,我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你还藏了什么东西,有什么小秘密……”

虎娃不知散席后还有这个小插曲,更不知句芒顺手摸走了山爷的一坛酒、还让山爷以为是盘瓠怂恿他干的。他在离开山水城之前,又私下里见了山水城的工师大人辛束一面,如今应改称山水国的工正大人了。

辛束昨夜没有睡也没有修炼,他的心情很复杂,只是站在院落中遥望着树得丘的方向。他的身份是密探,或者说是奸细,当年被星耀派来监视树得丘和山水城的动静,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他来到山水城已经三十年了,在如今的山水国中受万民敬仰。(未完待续。)

072、解脱(下)

蛮荒古朴,山水城需要山爷操心的事不多,平日政务基本由辛束、蛊辛、绿萝三人打理,而辛束在这三人中的地位居首,这是多么成功的潜伏啊!

可是如今看来,辛束所做的一切简直完美得可笑,因为白煞和星耀皆已殒落,赤望丘的主人如今是玄源,他的秘密将永远埋藏,他的使命也变得毫无意义。

山水城已成山水国,是他率领当地民众亲手参与建造的,这里早就成为了他的家乡,他也不想再去别处。昨夜树得丘上有怎样的宴席,他心里也清楚,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列席的。

表面上看,除了巴君少务,能列席的客人都是大成修士,没请他当然也很正常。可是就算他已有大成修为,受邀参加那样的宴席,真的有脸坐在那里吗?说到修为,辛束已是五境九转多年,那一步却迟迟无法迈过,此生就算能堪入梦生之境,恐怕也是空耗寿元。

但辛束没有想到,虎娃在离开山水城之前,却单独找到了他,私下谈了一番话,其内容不为外人所知。

次日启程离开山水城时,玄源也好奇地以神念问虎娃道:“你昨夜找辛束到底说了些什么?我感觉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以他的年纪其实早过巅峰,通常情况下已很难再突破大成修为,但如今我觉得倒还有可能。”

虎娃微笑着以神念答道:“我给了他几枚琅玕果,对他表示了感谢,点破了一件事情,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这么简单。”

虎娃在路村长大,这里是他的家乡,而辛束当初身为一位外来的四境修士,却自愿到这蛮荒偏僻处为城廓工师,而那时连城廓的影子都没有呢。虎娃感谢辛束这么多对北荒的贡献以及对家乡族人的帮助,确实所有人都需要感谢他。

虎娃点破的事情,就是辛束藏在心中多年的隐秘,本是他最害怕别人知晓的。可是虎娃偏偏当面说破了,不仅他知道内情,而且山爷和水婆婆也早就知道了。等辛束回过神来,感觉却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辛束向虎娃请罪,虎娃却笑着反问——你何罪之有?

辛束执行星耀指派的任务,搜集树得丘与山水城的情报、监视各种异常的动静。这个任务本身并非冒犯,比如少务肯定也曾派人做过同样的事情,当年的赤望丘在各地都有这种弟子。辛束的任务完成得极为完美,且没有违背赤望丘任何一条门规,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甚至是应该得到宗门褒扬的。

另一方面,对于山水城而言,这二十年来,辛束可曾做过一件不利于北荒民众的事情?这正是虎娃问他的问题,答案也是没有!就算他曾经是一名密探,如今这个密探的身份已经毫无意义,更重要的是,在白煞和星耀殒落后,辛束仍然留在山水城、仍在帮助山水城民众。

当密探的身份不再有意义之后,辛束本可以离开,却仍然留在了这里,这就是他内心深处做出的真正选择。在虎娃离开山水城后,工正大人辛束终于也突破了大成修为,成为山水国中第四位大成修士。这是后话了。

……

浩浩荡荡的天使仪仗出山水关,穿过蜿蜒的山道,又回到了巴原上的高城辖境,向着奉仙国的方向进发。崇伯鲧、少务、盘瓠、虎娃这四人又换上了便装,还是混在民众间跟在后面看热闹;而参加树得丘大宴的其他众高人,则提前都跑到奉仙国去了。

崇伯鲧进入巴国时,是一步步走过蛮荒,而去册封山水君与奉仙君时,也是一步步走过巴原,身边还陪着此番受他册封的三位国君。无论是谁,结伴微服行游走了这么远的路,感觉也不可能再陌生,只要不是彼此处不来,很自然会成为好友。

在这一路上,三位国君与崇伯鲧之间几乎无话不谈,但是崇伯鲧丝毫没有提到结盟之事。须知丹朱派卢张出使巴原,就是想率先与巴君亲近并结为盟友,而崇伯鲧却半句都不提这茬。

虎娃却暗暗感叹,无论崇伯鲧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行事也比丹朱更高明。在克服艰难险阻打通部族领地与巴原之间的通道,又陪同三位国君微服行遍巴原之后,虎娃和盘瓠且不论,他和少务之间的亲近关系以及默契程度可想而知。

所谓结盟,无非是在将来中华各部共推天子时支持谁。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少务是会支持崇伯鲧还是丹朱呢,答案已不必说出口。

虽然崇伯鲧成为正式册封巴君的中华天使,有机会与少务做更多的接触,占了很大的优势。但是换一个人,能做到像崇伯鲧这样吗?虎娃很清楚,至少丹朱不能!

这不是说丹朱不够聪明,也不能说丹朱没有才干,他只是与崇伯鲧是不一样的人,就像樊翀亦无法与少务相比。虎娃都看出来了,难道少务还会意识不到吗?

而且像这样的结盟,其实是不必说出口的,有些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比如共工部与少昊一系的丹朱结盟,那么与之关系水火不容的重辰部,肯定就会支持颛顼一系的后人。但是从中华天子帝尧角度,他需要选择与重辰部或共工部结盟吗?

中华天子当然不必那样做,也不能那样做,因为他是天下各部的盟主,而非仅仅是哪一部的盟友,只有如此才能服众、才能维系他的权威。崇伯鲧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将来要面临的考验,这样行事才是最恰当的。

进入原樊室国故地时,虎娃甚至在心中暗想,这一带被纵横的山野分割,穿行山野的道路上曾多有山贼流寇出没。假如他们碰到不长眼的山贼前来劫掠,出手打那么一架,有了并肩作战的经历,是否关系会变得更加亲密呢?

可惜并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也许是少务一统巴原后的这些年,山贼流寇已消失无踪。就算还有少数残余,前面的天使仪仗刚刚过去,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跳出来妄为。

少务已有很多年没有亲自和人动过手了,空在武夫丘上苦练了一身本领,可惜今日仍然没有过瘾的机会。但少务也许宁愿没有这种的机会,哪怕是在微服私行途中,于巴国境内遇上山贼流寇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快到奉仙国时,虎娃提前离开了,按照中华礼数,他要率众出城迎接天使。崇伯鲧等三人也回到了队伍中,这与到达山水国之前的情况是一样的。

……

仙城本不是一座城,而是群山环抱间的一片谷地平原,平原上分布有扇面形的溪流,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后方有一座大殿,大殿两旁有偏殿,原本是白额氏族人历年朝圣之处。后来这里出现了一座城廓,城廓内外有近万居民,这座城廓自然就被人称为仙城。

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虽然还没有到,但最新消息已经送达,城廓改名为奉仙城,将来也是奉仙国的国都。

奉仙国民众九成都是白额氏族人,照说奉仙国君也应该是白额氏的首领。可是虎娃当了奉仙君,却没有遭到任何反对,因为他是巴原上赫赫有名的虎煞彭铿氏大人,亦是玄煞大人的夫君。

而且虎娃成为国君对奉仙国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至少不必再担心与巴国的关系。中华天使此番册封三国,而三位国君皆曾是武夫丘上的师兄弟,而且又是结义兄弟,估计巴原上应该是他们的师尊剑煞宗主最开心了,可惜剑煞恰恰在这个时候闭关了。

虎娃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上一次他是以翠真村族人的身份混进了仙城朝圣的队伍,而如今此地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国都通常是没有城主的,或者说城主就是国君,另设有一位巡城将军和一位城廓主事,分别负责日常的治安以及城廓内部事务,其地位比一般的城主更高。

而山水国和奉仙国的情况比较特殊,辖境内除了都城目前没有别的城廓,只有一些村寨和集镇,治理起来显得相对很简单。前两年代表赤望丘打理仙城事务的人是樊翀,如今樊翀已经被虎娃带走了,新换了一位负责人,目前也有了正式官职,便是奉仙国辅正。

奉仙国辅正大人带着奉仙城巡城将军与城廓主事,三人前来拜见国君时却吃了一惊,张口结舌差点忘了行礼。虎娃则笑道:“多年未见,几位故人可好?”

奉仙国辅正大人名叫梁羽,就是虎娃当年参加仙城朝圣时的领队,虎娃对他的印象也非常不错。奉仙城的城廓主事名叫剑白、巡城将军名叫古祥,是虎娃参加仙城朝圣时乘同一辆牛车的同伴,走完那么漫长艰险的一段路后,已成好友。

虎娃后来不是没有以彭铿氏大人的身份去过赤望丘,但在虎娃出现的场合,以梁羽等三人的身份都是不够资格列席的。

这三人原本很纳闷,赤望丘中人才济济,奉仙国中还有那么多白额氏族人,为何偏偏任命他们三人为奉仙国最重要的主官,据说还是玄煞宗主亲自点的名?

**(未完待续。)

073、一怒冲天(上)

梁羽还好,如今毕竟已是一位五境修士,论宗门中的辈分是樊翀的师弟,也算是一位出色的弟子。可剑白和古祥又是怎么回事,玄煞宗主是高高在上的仙家人物,按照常理,恐怕连他们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吧?

等他们见到虎娃之时,才明白过来这一切的原因。

虎娃混入白额氏族人的队伍中参加仙城朝圣的事情,极少有人知晓,他本人当然也没有向外界透露,不在他早已流传巴原的诸多事迹之中。梁羽等三人的震惊可想而知,等回过神来赶紧向国君行礼,在这种场合下也无法追问什么,实际上他们也不敢去追问。

时过境迁,如今回头看,虎娃原来就是彭铿氏大人、已成了奉仙国国君,那么这等高人当初做的事自然是大有深意的,非常人可以测度。

虎娃见到他们时所说的话,在场众人都听见了,竟然承认是旧识。事后当然有人找到梁羽、剑白、古祥他们打听,梁羽等人只能如实地回答所了解的事情。

奉仙国民众这才获悉,原来他们的国君曾微服参加过仙城朝圣,不禁对虎娃又增添了诸多亲近之意,此事甚至传为了一段佳话。虎娃对此也有些无语,外人并不知他夜闯赤望丘之事,当年差点送了命的冒险,今日却成了高深莫测的传说。

若是别人混入队伍参加仙城朝圣,可能被视为一种冒犯,但以虎娃的身份,就会被视为对赤望丘以及白额氏族人的亲善之意。再联想到虎娃和玄源的关系,民众对他当初的行为做出了种种猜测,但说的一律都是好话。

奉仙国这三位最重要的官员,当然是虎娃亲自点名任命的。玄源还曾打趣他道:“夫君,我知道他们与你的关系好,你这么做是否也算是任人唯亲呢?”

虎娃正色道:“非是任人唯亲,而是任人以亲。既是国君的故交好友,受重用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以少务为例,他当年不擢升瀚雄为大将军,难道还要去任命一个并不熟悉与了解的人?奉仙国中当然还有人才,但我确实还不够了解。

当初那次仙城朝圣,参加者皆是各部族挑选出的年轻才俊,而如今已是壮年。当年那一路对他们而言有诸多艰辛,可以看见很多平日看不见的品质,我走在其中,也在观察着所有人,确实对这三人最有好感。

欣赏其才德,又能志趣相投,方觉亲善,难道我还要去亲善无贤才又无品德之人吗?若说亲,这便是任人以亲。”

玄源掩口笑道:“无论什么事,都能被你讲出一番道理来。”

虎娃亦笑道:“我就是个讲道理的人啊,身为国君亦有做国君的道理。”

玄源:“当初你参加仙城朝圣,却成了他们的机缘。白额氏族人将那么多年轻才俊召集在一起远行,而你置身其中,有了观察了解的机会。……这令我想起了今日的崇伯鲧大人,他竟能想到与你们三位国君一起微服行游,真是高明啊!”

奉仙城中不必另筑高台,往年朝圣时的那座高台就是册封奉仙君的典礼之地。册封奉仙君的仪式,论规模当然比不上册封巴君,可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规格却更高。曾参加赤望丘服常法会的巴原众高人,除了正在闭关的剑煞宗主,此番也尽数来到了奉仙城。

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会去巴都城参加巴君的册封典礼,也不会特意跑到山水城祝贺盘瓠成为国君,但都来到了奉仙城,并送上了各自的贺礼。虎娃在巴原上的影响之大,地位之超然尊贵,由此可见一斑。

奉仙君的名号叫什么?身为国君总得有一个正式的、好听的名字吧?虎娃曾自称李路,在武夫丘上大家都叫他小路,在巴室国受封为彭铿氏,再后来很多人都叫他虎煞。如今成为国君,正式的名号却令民众倍感亲切——就是虎娃!

这个名号是否太随意了?分明就是白额氏很多村寨里孩子的昵称,国,听上去就如儿戏一般。可是虎娃并不在意这些,当他真的这么决定了之后,反而没人感觉这是儿戏,听上去就是那么自然。

在巴原众高人的观礼见证下,也在少务和盘瓠这两位国君的注目中,虎娃接过天子赐圭,领群臣遥拜中华天子、祭中华国祭之神,终于成为了正式受册封的奉仙君。当他从崇伯鲧大人面前起身时,听到的是一片祝贺之声,就在这一刻,虎娃的脸色却变了。

在纷乱而热烈的祝贺声中,却夹杂着破空之音,这是普通人听不见的声音,只有仙家神识才能察觉。面前三步外的崇伯鲧眼中也陡现厉芒,突然扭头斜望。

在这种场合居然有人行刺,刺杀的目标是中华天使崇伯鲧,时机选择得非常巧妙与歹毒!崇伯鲧代表中华天子刚刚完成册封典礼,所有人都在起身祝贺,正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对这种事根本就没防备。

若真有人想刺杀崇伯鲧,原本有的是更好机会,崇伯鲧曾与三位国君微服私行巴原,那才是最佳的动手时机。而如今奉仙城中护卫森严、高人齐聚,周围仅是大成修士就有几十位,谁能在这种场合动手,简直是太不明智了,甚至像个白痴!

可是刺杀的要义,就是要让人出其不意。确实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虎娃与崇伯鲧,但大家的反应都很快,或者说刺客给了众人足够的反应时间。

有一箭远处的天际斜射而来,离弦时只发出仙家神识可察的破空之音,可离弦之后却划出了一道越来越明亮的轨迹,就像带着火焰的流星,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啸音,就是直射崇伯鲧,因为崇伯鲧已被箭上所附的仙家神念锁定。

周围更多的人不可能判断得这么清楚,但他们也知这一箭将射向虎娃与崇伯鲧所在的位置,而且威势惊人。

在场的大成修士就有几十位,很多人瞬间就有判断,这样的一箭自己是挡不住的,只能选择退避并祭出法器防身。而虎娃亦有判断,这一箭虽威势极盛,却伤不了身为中华四大战将之一的崇伯鲧。

在场动作最快的,并非前来观礼的众多大成修士,而是外围的护卫,有崇伯鲧带来的仪仗卫队,还有奉仙国的国君亲卫,更有少务从巴国派来护送天使大人的卫队。他们都是精锐勇士,很多人修为亦不低,虽远远无法与场中的众大成高人相比,可是反应完全不一样。

这些护卫虽不会飞,但他们可以跳得很高,瞬间便很多道身影飞起,拦在那支箭的飞行轨迹之前,就以血肉之躯挡下刺杀,甚至来不及抽出武器或者祭出法器。

在场的很多大成修士可没有这种拼命的习惯,也不会做出这种显然不明智的选择,哪怕是在与敌人斗法,首先也要判断对方的攻击威力、选择最佳的应对手段,不可能这么冲上去找死。

而且众高人看得也很清楚,这一箭来势虽盛,但却给了足够的反应时间,莫说崇伯鲧的修为深不可测,就算他是个普通人,近在咫尺的虎娃也可以护着他避开,并无什么危险。

可是亲随护卫的反应不一样,他们的职责就是要挡住刺杀。这就像两军对阵,如果敌军冲向己方的主将,亲卫也必须冲出去阻挡,而不论主将本人的本事有多大、是否能将冲过来的敌人都尽数斩杀。

这里是奉仙国,虎娃身为奉仙君有责任保护中华天使,而不论这位中华天使本人的修为有多高,假如让这一箭射到了场中,那就是他的失职。而在那些国君亲卫看来,假如这一箭真的射过去了,便是他们的责任。

在这个时候,亲卫哪怕明知是死也得上前去挡,否则就算活下来也会被军法处置,就算能得到赦免,将来恐怕也没脸见人了。半空中密密麻麻出现了那么多飞身跃起的身影,个个衣甲鲜明,有虎娃的亲卫、崇伯鲧的仪仗卫队、少务派来的护卫。

这一箭射过来,伤不了崇伯鲧,却能贯穿这些护卫的血肉之躯,让这场册封大典尸落如雨。但是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众人听见了一声愤怒的虎啸,只见刚刚接受册封的虎娃,国君衣冠瞬间化为了碎片,他本人则化身为一头斑斓猛虎冲上天空。

虎娃怒了,以他给人的一贯印象,甚至难以想象他还有如此暴怒的时候,因为这一箭太歹毒了!在场能够硬生生截住它的只有两人,崇伯鲧已经准备出手了,而虎娃当然不能让中华天使亲自出手。

在场有这么多高人,很多大成修士已祭出了法器,若一起出手也足以将这一箭在半空轰碎。可是刺客也利用了护卫们的反应,此刻箭的前方半空中拦了这么多人,假如众高人祭出法器相击,也等于是在轰杀这些护卫。

虎娃化身猛虎扑出,瞬间就跃到了高空,张口吐出了一团光芒。光芒附射而去,恰好斜着截住了那一箭,爆发出无数道剑光,剑光又化为了剑阵。

那是虎娃的神器石头蛋,他去山水城时已从山爷那里取了回来。剑阵仿佛包裹住一轮太阳、令其不得爆发,发出摩擦、崩碎的声音,半空中轰鸣不断,最终将其磨灭殆尽。(未完待续。)

073、一怒冲天(下)

虎娃祭出石头蛋挡住那一箭,却没有再多看一眼,所化身的斑斓猛虎已经扑向了云端,又伴随着一声震天的咆哮,下方奉仙城中的很多人皆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而云端上也有一人显出身形一头栽落,身上已迸出血光。

这是剑煞先生的独门秘技咳嗽功,咳嗽功当然不仅只是咳嗽,而是无形剑气,虎娃以虎吼声施展,威力已远超过他的师尊剑煞,当场就在云端上斩落一人。此人却不是方才射箭的那名刺客,位置也不对;既能射出那样的一箭,那名刺客定不可能被虎娃的一声吼便轻易斩落。

这时又有两道箭光交叉射至,云端上有两人也露出了潜藏的身形,他们的目的就是拦住虎娃。而虎娃根本就没有躲,迎着箭就扑过去了,他首先扑向了左侧那人,左掌拍碎了身前的箭光,去势不停,右掌已经拍中了那人的头顶。

似乎没想到这头猛虎的攻势竟这么疯狂,第二名刺客来不及躲闪,举起手中的长弓欲向上方拍落的虎掌射出一箭。只听一声崩断之音,那品质不凡的长弓给拍折了,猛虎这一巴掌下去,将那刺客连人带弓都拍落云端,坠落时口中已喷出一道血线。

第三名刺客见猛虎竟有如此威势,射出一箭后转身飞遁。他的反应很快,应对的手段也极为合理,逃跑前还不忘射出一箭掩护自己,只要虎娃停下来挡那一箭,他便有机会遁走。但此人刚刚转身,就见一道铺天盖地的巨影当头打落。

虎娃冲上云端口吐光华后,只做了三个动作,一是吼、二是扑,在扑的同时,虎尾已经抽了出去。第三名刺客飞身逃遁,却像是送上去挨抽一样,被虎尾当头打落,坠落云端时已昏迷不醒。

太利索了,太威武了,这就是赤望丘的秘传神通吞虎之形!虎娃眨眼功夫就在空中打落了三名化境高手,在场众高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交手的速度很快,那三名潜藏在云端的刺客皆尽了全力,所以众高人也能感应清楚,他们皆有化境修为,可是面对愤怒的猛虎居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挡住。皆听说虎娃早已拥有地仙境界,但如今的神通法力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众人此前却并不了解。

虎娃上一次当众出手、尽展神威,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很多人好像想不起来,因为几乎从未见过他全力出手。在炎帝仙宫外一箭射落妖邪?那只是吓退众邪修,且没有外人旁观;在黑白丘仙家洞府中斩杀白煞?此战亦不为外人所知。

众人都知道虎娃很厉害,却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厉害,而且虎娃平时的样子,也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强大,今天总算亲眼见识了!

眨眼间,三名高手便身受重伤被虎娃从云端上打落,但他们都没有摔死。这三人落的位置很巧,分别就朝着奉仙国的护卫队伍、崇伯鲧本人的仪仗卫队、少务带来的国君亲卫中落去,都被人施法接住了,随即便被封印了一身神通法力。

这些护卫中没有大成修士,但应对刺杀早有各种预案与演练,自有封印对方神通法力的手法。那三名刺客虽皆有化境修为,但被虎娃打成重伤之后,已没有了反抗之力。

云端上的斑斓猛虎朝着天际长啸一声,似有些不甘,随即又飞落到广场中崇伯鲧的身前,化为虎娃的身形。原先的国君的衣冠早已破碎,此刻又以神通幻化如新。

这一幕实在太震憾了,很多修士刚刚祭出法器还没来得及收回。片刻之后,奉仙城中又响起雷鸣般的赞颂声,观礼的民众与卫队皆拜伏于地,赞颂主君威武无敌。满城皆惊,这才是他们的主君啊!白额氏族人自古以虎为图腾,而虎娃方才施展的就是吞虎之形。

方才云端上不仅有虎还有龙,两条赤色的蛟龙跟随在猛虎身后,就似侍从般盘旋而回,落在虎娃对面崇伯鲧的身侧,化为两名红衣勇士。

虎娃并不是唯一扑上云端的,为崇伯鲧拉云辇的丙赤、丁赤也冲出去了,但它们的速度比虎娃慢了些,还没有到达战场斗法便已结束,又掉头随着虎娃飞了回来。

龙本是传说中的神异之物,而虎只是山林中的猛兽之王,那赤色蛟龙身躯有十余丈长,论体形也比虎娃所化的猛虎大得多。但是人们眼中只有云端上的那头猛虎,那两条盘旋的蛟龙也相形失色。

虎娃恢复身形听着万民的赞颂,脸上已敛去了怒色,低声道:“真正的刺客,方才已经走了。”

崇伯鲧亦低声道:“不算是刺客,明知杀不了我,只是为了射出那一箭。”

虎娃:“那人……”

崇伯鲧以神念打断道:“不要说出来,抓住的人也不必再审。”

虎娃:“那便当场宰了?”

崇伯鲧:“今日是奉仙君正式登位并受天子册封的喜庆之日,何必有血光之事败兴。”

虎娃:“那就交给天使大人了。”

崇伯鲧:“实在抱歉!”

虎娃背手望着天际道:“不论他是谁,我会宰了他的,不要以为我脾气好就不会杀人。”

他们之间的交谈并没有别人听见,就算听见了恐怕也听不懂。今日来的刺客不是三位而是四位,虎娃从云端上打落的三名高手,仅仅起到掩护和牵制作用。真正的刺客根本就没现身,他射出那一箭之后立刻就走了,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刺杀”的结果。

那人不可能杀得了崇伯鲧,在这么远的地方只凭一箭就想杀了崇伯鲧,就连伯羿都没这个本事,那一箭甚至射不到崇伯鲧身前来。但若不能在很远的地方就将之截住,今日的典礼现场恐怕得伏尸百人,伤亡的主要是广场最外围的护卫。

射出那一箭的人,至少有九境地仙修为,神通法力甚至不弱于虎娃,更重要的是,他施展了伯羿的箭法!

世上没有几个人能亲眼见证伯羿射出的神箭,而虎娃是个例外,他在南荒中见过很多次,有时甚至就站在很近的位置。后来虎娃在炎帝仙宫外一箭惊退群邪,演化的就是伯羿的箭意,主要是箭意并非箭法,若真比箭法,虎娃可比伯羿本人差远了。

虎娃并非伯羿的传人,当然没有学过伯羿的箭法,但他的修行自能在相应境界下演化诸般妙法,所以才能在猝不及防间将众邪修给吓跑。可是今日那刺客射出的一箭,的的确确就是掌握了伯羿的箭法。

不可能世间修士都能像虎娃这般,未得秘传自能演化诸般手段,由此可知,那名刺客应是得到了伯羿的箭法传承。假如换做其他人,恐怕就会以为是伯羿本人来了,因为若修为境界相差得太远,也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可是崇伯鲧和虎娃都很清楚,刺客不可能是伯羿,那一箭看似威势无匹,施展的也是伯羿的箭法,但威力还差得很远。不仅是威力,其箭意中也少了点什么,而缺少的那点玄妙难言的东西,恰恰就是伯羿神箭的精髓所在。

论箭法,那刺客应是得到了伯羿真传;但论伯羿的箭意,他领悟得尚不如虎娃更透。

而且伯羿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如果他有什么理由想杀崇伯鲧,自会直接跑来动手,哪会偷鸡摸狗般远远地射一箭便走。

可惜不知此人不知是谁,虎娃并没有将他留住。其实就算崇伯鲧出手,恐怕也抓不住此人,因为离得太远、对方逃得太快,还在云端上留了三名高手掩护。

虎娃并不清楚,都有些什么人得到了伯羿的箭法传承?崇伯鲧也许了解一些情况,或者能猜到某些嫌疑对象,但没看见人也只能是猜测。还好虎娃抓了三名活口,通过审问或许能查出更多内情。

虎娃将那三人打落到不同的队伍里,其实就是想看看护卫中有没有人与刺客勾结?在这种情况下其同伙应会设法杀人灭口,只要迎上去补一刀就行。他这么做同时也是想保住活口,就算在场的护卫中有刺客同党,也不太可能三方护卫都有问题。

事实证明三方护卫队伍好像都没有问题,活口不仅留下来了,封印神通法力的同时,还有人紧急调治稳定其伤势。

这三名化境高手又是什么身份呢,如果他们肯开口,又能审出什么口供来?虎娃问崇伯鲧想怎么办,崇伯鲧却要他什么都别说,只是表达了歉意。无论这件事是谁干的,又有什么阴谋,崇伯鲧的态度令人寻味,他决定不审,根本不给那三名俘虏开口的机会。

此事在奉仙国中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人们纷纷猜测刺客的身份和目的,皆不得要领,所以对那三名俘虏的口供都很好奇。可是奉仙君将俘虏交给了中华天使处置,而崇伯鲧大人却没有丝毫想审问的意思,就算有人想私下里询问,也不可能问出什么结果来。

那三名刺客说不了话,也做不了任何动作,哪怕神念都发不出来,由崇伯鲧从部族带来的亲卫看管。崇伯鲧没有在典礼当天杀他们,也没有在奉仙国中杀他们,而是在典礼的次日,就派人将他们押到了奉仙国的国境之外的蛮荒中给宰了,连遗言都没让留。(未完待续。)

074、风波欲起

这天夜间,奉仙国国君的寝宫里,虎娃和玄源正在私下说话。玄源道:“册封大典上出现刺客之事,引起了诸多猜议,而国中万民皆赞颂主君之威!”

普通民众可不知道真正的刺客已经跑了,他们都亲眼看见主君化为猛虎在云端将三名刺客打落,更没人能认出那一箭。虎娃已暗中提醒了太乙,不要说出去,在场众人中除了他和崇伯鲧,恐怕只有太乙能认出伯羿的箭法了。

虎娃分析道:“这不是阴谋,简直就是阳谋。刺客并未现身,却显露了伯羿大人的箭法传承。就算清楚那不可能是伯羿大人,但想公然追查此案,这却是绕不开的线索,就得将伯羿大人卷进来。”

玄源亦点头道道:“还有三名俘虏呢,就算你和崇伯鲧不点破,他们的口供也能将博弈大人卷进来,而崇伯鲧处置得倒很干脆。”

虎娃附和道:“他们既有化境修为,想拷问出口供太难了,若是自己不想开口,寻常刑讯手段皆毫无意义。若是开了口,恐怕正中了对方的算计。难得崇伯鲧看得透,干脆不要口供了,便不必理会那是阴谋还是阳谋。”

想审问那被抓获的三人,必须提前想到一种可能。他们很可能自称并非那名刺客的同伙,甚至会否认自己也是刺客。因为他们的确与那名刺客并不在同一个位置,而且对于他们而言,也是虎娃扑上天空先动手的。

假如他们只是出于某种目的前来窥探,却恰好撞上了这一出,很有可能指认出那名刺客施展的是伯羿的箭法。而崇伯鲧却没有给他们这种指认的机会,哪怕仅是有这种可能。

因为只要他们指认了,那么崇伯鲧去不去查问伯羿呢?那怕崇伯鲧不去查问伯羿,但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有心人便会制造出种种留言。崇伯鲧不是不想查,但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只会按自己的方式去追查,而虎娃也是这么打算的。

玄源:“可是此事毕竟发生在奉仙城,还是在你受天子册封的典礼上,偏偏你又能认出伯羿大人的箭法。崇伯鲧大人想这么处置,也必须得你点头才行。”

虎娃:“所以他才会对我说抱歉。”

玄源:“刺客想在册封仪式上引发一场血案,却没有得逞,反而成了助你立威之举。我看你当时是真怒了,从未见你那样怒意勃发,也吓了一跳呢。”

虎娃:“该生气的时候,我当然也会生气。”

玄源:“你此番斩化身自中华之地修行圆满,又在赤望丘中破关而出,连我都不清楚你如今的神通法力究竟有多强大?巴原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本人全力出手了,没想到在册封仪式上却有领教的机会。夫君也未免太厉害了吧,转眼间就打落了三名化境修士!”

虎娃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此番突破九境六转修为后,我也不清楚自己的身手究竟如何,昨日终于有机会小试一番,看来还不错。”

玄源:“岂止是还不错?这话说得未免太谦虚了!”

虎娃:“连真正的刺客都没留住,还是谦虚些的好。被我打落的那三人,虽有化境修为,但身手未免太弱了些。”

那三名化境修士的身手确实有点弱,假如换做太乙这样的高手,虎娃别说在眨眼间打落三个,就算一个也得颇费一番手脚。

因为没有审讯,更不知来者身份,所以有些情况虎娃并不清楚。那三名刺客在虎娃眼中确实太弱了,因为他们并不擅长近战格击,大半修为都在箭术上;而虎娃化身猛虎就那么直扑上来了,箭又挡不住猛虎,那他们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玄源:“夫君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呢?”

虎娃看着她笑眯眯地说道:“这里是寝宫,大半夜的,你说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

奉仙国将周边一带适合居住的山野都算上,也不过百里方圆,辖境内只有一座城廓,民众不满万数。而且它离赤望丘很近,诸般事务不缺人打理,只要安排好了国政,其实也用不着虎娃这位国君去操心什么琐事,虎娃甚至都没打算上朝。

但他毕竟是国君,登位之后怎么也得坐在宝座上象征性地召开朝会,哪怕只有一次也行。所以虎娃还是亲自召开了一次朝会,本以为只是礼仪性地接受群臣拜见与朝贺,没想到还真有事要在朝会上议处。因为有人就在这天从远方赶来,有要事求见奉仙国国君。

来者虎娃认识,并非巴原人士,竟是蛊黎部大巫公蛊黎钟,他如今已受中华天子册封,成为蛊黎部伯君大人。

蛊黎钟是一位瘦小枯干的老者,拄着一根比自己的个子还高出两个头的长杖,看上去极为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虎娃却知他是一位化境修士,修为已近九转,而且有一身诡异莫测的巫术神通,绝不可小看。

精通菁华诀的虎娃也能看出来,蛊黎钟的确已至风烛残年,剩下的寿元至多不超过十年了。十年岁月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比较漫长,但对于一位化境高人而言,其实已相当于接近生命的尽头。

如果在这十年当中蛊黎钟不能突破地仙修为,那么必将殒落,而虎娃亦知此人根本没这个希望,想必蛊黎钟本人心里也很清楚。

恰恰这种人是最不好招惹的,他足够强大却寿元将尽,看似虚弱,可一旦将此生所修炼的神通法力尽然爆发,谁都难以抵挡,因为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拼命。

如今九黎诸部的处境已有极大的改善,蛊黎钟本人也刚刚被中华天子册封为伯君,照说应该在族中安享晚年才是,怎么跑到了这里?蛊黎钟是来求援的,这让殿中君臣以及崇伯鲧、少务、盘瓠等人都吃了一惊。

接受中华天子册封,并非是与崇伯鲧私人结盟,而是与中华各部结盟。假如谁遭受外敌侵犯,相邻的各部、各国有共同救援的义务。虎娃这才刚刚接受册封呢,求援的人就来了。

但蛊黎钟走得未免太远,若是蛊黎部遭遇强大的外敌,他首先应该向其他九黎四大部求援,其次该向正北方隔着大江与云梦巨泽相望的重辰部求援。就算跑到巴原这边,穿过绵绵蛮荒首先到达的也应是巴国。

蛊黎部求援居然求到奉仙国来,这得绕多大弯子?

但蛊黎部遇到的事情却很特殊,要找他们麻烦的正是北方的重辰部。重辰部君首、既是重辰氏大人亦是祝融氏大人的吴回,逼迫蛊黎部交出逃亡的奔流村族人,更要九黎诸部交出他的幼子少甲辰。假如蛊黎部交不出人,重辰部将不惜兵戎相见。

此事的背景很复杂,还需从头说起——

少甲辰失踪了,失踪的时间大致是前年秋收后。他是在秋收前离开城廓的,带着一名管事、一名侍从、一名护卫,乘着一辆马车巡视领地、收取岁赋。这位少爷难得出门干这种正事,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这也与其父吴回的训斥有关。

吴回年近八十才得了这名幼子,是他晚年最宠爱的女人所生,难免娇生惯养。少甲辰脾气奢逸骄横,成日无所事事,纠集一帮狐朋狗友飞鹰斗狗、游猎玩乐。吴回的年纪很大了,已在考虑着安排后事,并将部族事务渐渐交由次子禄终掌控。

少甲辰如此不让人省心,吴回也在想,等到自己死后这个儿子该怎么办?某日少甲辰又在外面惹了麻烦,被吴回叫到身前训斥了一番,告诉他应该学着做正事了,将来也好在部族中辅助兄长禄终,并且要改掉奢逸骄横的习气。

少甲辰之所以受吴回的娇宠,也因为他在父亲面前十分乖巧听话,就像一只温顺又会讨好人的小绵羊,当即跪地认错并感谢父亲的教诲,表示一定要痛改前非,这就学着做正事、将来好为兄长分忧。

然后少甲辰就出门做正事了,而吴回为了让他改改脾气,这一次是轻车减从,料想在自家的部族领地里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吴回不是没有仇敌与对手,但不论哪位对手目光都只盯着禄终,没人会把少甲辰当回事。

在重辰部的自家地盘中,少甲辰不去找别人的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断不会有人去招惹他。可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趟出门发生了意外,少甲辰从此不知所踪。

很多人都看见少甲辰乘着马车带着随从在大道上奔驰而过,行程转向西南,前往云梦巨泽东岸一带,那里也是重辰部的领地边缘。人们最后看见他的时间是在秋收后,然后便再无消息。

吴回有二十多个儿子,平日也不可能每天都把目光关注在少甲辰身上,只是想起来便管教一番。那段时间吴回和禄终都很紧张,集中精力盯着共工部与九黎的动静。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丹朱已与共工部结盟,正在巡视九黎诸部。

如果九黎诸部完成内部整合,并通过丹朱与共工部结盟,形势恐会对重辰部不利。尽管所担心的事情渐渐都发生了,可是重辰部也没法去阻止。丹朱的身份是中华天使,奉天子之命南巡,他身边还有伯羿,做的事情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少甲辰不见了,刚开始也没人太当回事,都知道这小子不务正业,可能是趁着办事的机会又跑哪里去游玩了。可是一直等到冬天,少甲辰仍然不见踪影,吴回终于注意到这回事,便派人欲把他找回来。

少甲辰却找不回来了,居然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按照他消失之前最后走过的路径判断,是奔着云梦巨泽东岸去了,从那个方向继续前行,应该就会进入九黎的领地。吴回分别派人去了蛊黎部以及与之邻近的飞黎部询问,但得到的回话是——谁也没见过少甲辰。

吴回却不信,他的自有手段打听到各种消息。确实有四个人在那段时间到达了蛊黎部,应该就是少甲辰和他的三名随从,吴回又继续打听这四个人的下落和行踪,私下里得到消息,那是侯冈大人以及他的三名随从,并非是少甲辰等人。

恰恰在这个时候,吴回又听说了另一件事,少甲辰在巡视领地途中曾路过的奔流村,其族人在秋收后逃走了,而且东西收拾得很干净,显然是早有准备。

奴仆逃亡的事情并不罕见,如果被抓回去往往下场都很惨,可是他们若逃得太远,无法寻找或抓回来的代价太大,往往也就算了。若不是被逼上了绝境,人们也不会放弃家园远徙他乡,走得越远付出的代价也越大,未必能找到更适合安居的家园。

奔流村族人逃得无影无踪,趁着枯水季节渡过云梦巨泽进入了南荒九黎的地盘,这种事情若发生在别的时候,人也就抓不回来了,只有族中管事的会受到责罚。可如今那位管事也责罚不了,因为他也随着少甲辰一起失踪了。

奔流村族人全体逃亡事件,恰好发生在这个时期,吴回本能地感觉它与少甲辰的失踪有关,于是又派深入南荒追查情况。

奔流村族人被蛊黎部收留了,事情发生在伯羿斩杀妖邪之后。九黎五大部有了向南荒深处继续开拓的条件,划出了一片新地盘让奔流村去开垦田地建造村寨。虽然此事表面上和少甲辰失踪没什么关系,但吴回还是不甘心,甚至叮嘱禄终亲自去追查。

神通广大的禄终其实前段时间已经去过南荒了,他怎能错过在暗中观摩伯羿斩杀神将的机会,只是一直没有现身而已。禄终打听到了更多内情,甚至也查出了虎娃等四人真正的身份。他回到了重辰氏部得到了父亲的叮嘱,又去追查少甲辰的下落,然后给吴回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据禄终分析,少甲辰早就死了,可能就死在奔流村外,时间发生在秋收之前。至于秋收之后人们看见的车马以及那四个人,应该就是侯冈等人,后来他们进入了九黎之地。没有人看清马上众人的样子,所以想当然把他们认作了少甲辰及其仆从。

禄终果然神通广大,他得出的结论恰与事实相符,可惜这只是推断,并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虎娃当初决定帮奔流村族人一把,转移重辰部的视线给他们创造逃亡的机会,也不会留下确凿的证据让人追查。

更重要的是,自车马在重辰部领地上消失,到虎娃等人出现在蛊黎部的村寨中,中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差,谁也不能认定他们就是同一拨人。但既查出了奔流村族人的下落,吴回便要求蛊黎部将这些人交出来。

蛊黎部与重辰部关系不好,而且已有一百多年没打过交道了。因为有重辰部镇守江北,蛊黎部断绝了与中华之地的交流,等于被封闭在南荒困守。再往更久远的时代追溯,黄帝战蚩尤,重辰部也是参与者之一,还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奔黎部原先也是九黎大部之一,可如今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它被重辰部吞并了,大部分族人如今已融入重辰部,小部分不走运的族人后裔则沦为了奴仆,比如奔流村一族。

奔黎部已不在,奔流村族人还自视为九黎后裔,南投之后加入了蛊黎部,蛊黎部自有保护族人的义务,否则蛊黎钟这位大巫公会令全体族人心寒。更何况这也是个面子问题,蛊黎钟刚刚被国君册封为伯君,吴回就来找这种麻烦。

蛊黎钟很干脆的拒绝了,并训斥重辰部有残害族人之举,才会发生今日之事,他反正已时日无多且修为不可能再有突破,也用不着怕谁了。

重辰部派使的目的当然不会仅是为了逃亡的奴仆,他们要查的是少甲辰的下落,于是又说明情况、提出了要求,要将奔流村族人带回去拷问。

蛊黎钟怎能把族人交出去让重辰部拷问,事态至此已经变得很复杂了,成了两方僵持、谁也不肯让步,重辰部便发出了战争威胁。九黎五大部已完成了内部整合,在这种事情上当然要进退一体,于是五位大巫公共同回话,不受重辰部的欺压。

但是九黎诸部居住在偏远荒野地带,至今连座正式的城廓都没有,在中华之地看来他们就是蛮荒野民,各方面条件都相对落后,尽管已完成了内部整合,但也不是重辰部的对手。他们不可能主动的进犯重辰部,但也只能依仗地利守住南荒。

蛊黎钟也知道九黎的劣势,太偏远、太落后、太分散,万一真的起了冲突,或许不怕重辰部大举深入蛮荒,但蛊黎部却首当其冲要遭受大祸。既然两边都已经闹翻了,他是断不能公开把奔流村一族交出去的,私下里却也问过奔流杠和奔流通具体的情况。

奔流杠父子怎么能瞒得过蛊黎钟,将事情都交待了。蛊黎钟大吃一惊,原来巴原上的彭铿氏大人居然也牵涉此事!他刚刚受封为伯君,也听说了最近发生的大事,知道崇伯鲧大人被任命为天使来巴原册封三位国君,于是赶紧来到了巴原。(未完待续。)

075、水情有异(上)

修蛇虽已被斩除,可是从蛊黎部到达巴原的路途仍艰险重重,蛊黎钟是一个人来的。很多话在朝堂上不方便公开说,所以他只说是代表蛊黎部来向奉仙国求援。至于为什么不去向巴国求援,因为他来到巴原后听说了最新消息,巴君和中华天使如今也都在奉仙城呢。

蛊黎钟最后说道:“重辰部如今已屯兵大江北岸,命我交出族人,否则将血洗蛊黎部,如今云梦巨泽水大,他们尚难渡江而战,可是待到枯水季节,恐起刀兵冲突。

听说巴君已受中华天子册封,正与我蛊黎部隔蛮荒相邻,故此来巴原求助;又听闻中华天使和巴君皆在奉仙城,于是便赶来拜见。”

蛊黎钟在朝会上说话还是很有分寸的,他丝毫没有提到虎娃也牵连其中的内情,只说因为遭到重辰部的进犯威胁而求助。众人皆以为他是来找巴君少务的,更是来请求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调停的,只有虎娃本人心里清楚,蛊黎钟就是来找自己的。

但是场面上的话还得说,虎娃又开口问道:“各属国之间的纠纷,应请中华天子公裁,伯君大人为何不派使向中华天子求助呢?”

蛊黎钟有这个功夫跑到奉仙城来,同样已经可以赶到帝都平阳了。蛊黎钟却叹着气解释道:“奉仙君有所不知,但我想天使大人是清楚的。天子公裁,也不仅是一味调停,首先要明辨是非。

如今少甲辰下落不明,中华天子也不能阻止吴回寻找儿子。吴回就是一口咬定少甲辰就是为奔流村族人所害,而我蛊黎部窝藏凶手拒不交出。此事若不查明,天子也无法裁定是非,此等报私仇之事,谁也不好阻止。”

若真是有人杀了吴回的儿子,天子帝尧恐也不能阻止吴回报仇啊,而有些话蛊黎钟没说,如今他如果真把奔流村一族交出去,九黎民众也不会答应,而且重辰部更不会就此罢手。少甲辰之事,正好给了重辰部一个机会和借口,可以对九黎动手。

崇伯鲧一直很沉默,只是坐在虎娃的侧手边静静地听,此刻突然开口道:“九黎诸部既有人能穿行蛮荒跑到巴国求援,为何不向更近的共工部求援?”

蛊黎钟赶紧答道:“飞黎部伯君飞黎望已赶往共工部求援,而我担心此事或另有所涉,所以来到了巴原。”

这话分明有所暗指,巴原和九黎之间道路不通,就算少务想派大军协助九黎御敌也派不过去。蛊黎钟其实就是来找虎娃的。

崇伯鲧又说道:“我虽为中华天使,但未奉君命,也无权为九黎与重辰部冲突公断。但如今册封三位国君的使命已完成,不日即将返回帝都复命,亦会将此事转告中华天子,请示天子处置。”

崇伯鲧的身份是中华天使,见之如见天子,但他得到的天子授权是有限制的,只是来册封三位国君。而另一方面,蛊黎钟求到他头上也不是没有道理,重辰部是颛顼帝一系的势力,而这一派势力的首领人物就是崇伯鲧。

别人也许劝阻不了重辰部君首吴回,但崇伯鲧发话还是有用的。可是话又说回来,崇伯鲧未必一定要去阻止重辰部,也有可能他站出来发一句话,从属于颛顼帝这一系的各部势力,都将站出来支持重辰部对付九黎。

可以说除了中华天子之外,崇伯鲧是对这一事件影响力最大的人物,甚至可以决定最终会爆发怎样规模的冲突。

蛊黎钟赶紧拜谢,虎娃亦从国君宝座上起身道:“本君亦多谢天使大人!也请天使大人将此物转呈中华天子,或能助天子公断两部冲突。”他将一枚玉箴双手递给了崇伯鲧,崇伯鲧起身接过,神情微微一怔。

这枚玉箴是虎娃方才不动声色间现场炼制的,是一件上品法器,可承载仙家神念。通过这枚玉箴便可知少甲辰之死的详细经过,那是虎娃亲眼所见,包括当时他与侯冈等人的交谈,都明确无误地记录其中。

中华天子是天下各部之间发生冲突时的调停者与裁决者,但是这种调停以及公断处置,必须建立在查明是非真相的基础上。而任何一方所宣称的事实可能都是有问题的,哪怕是将奔流村族人尽数拿下,拷问出的口供也不能保证是完整而且真实清晰。

崇伯鲧虽然话不多,但绝对是个聪明人,他已感觉蛊黎钟跑到奉仙国来有些莫名其妙,分明另有内情,拿到这枚玉箴后才明白果然如此。

虎娃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不想隐瞒或否认,但也没必要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让该了解的人了解即可,所以他让崇伯鲧带着这枚玉箴去帝都平阳向天子帝尧复命。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先搞清楚,至于怎样公断处置,虎娃并无这个权力,只看天子帝尧怎么办了。

崇伯鲧大有深意地看了虎娃一眼,点头道:“奉仙君费心了,我一定会将此物转呈中华天子,您也需妥善处置此事。”

虎娃回归宝座摆手道:“蛊黎伯君,您远来辛苦了,请到客馆中好生休息,待朝会之后本君再设私宴款待。”有些话与奉仙国国事无关,却涉及到中华之地可能将起的乱局,得私下好好谈谈。

蛊黎钟被请出了大殿,虎娃正想散朝,不料王宫外又有人求见。来者是以祝贺的名义,带着珍贵的贺礼,同时也有事要禀报奉仙君以及正在奉仙国中的众高人。虎娃将此人宣上殿来,有些意外地问道:“敖广,你怎么来了?”

敖广这些年居住在步金山水府,是步金山这派宗门的供奉长老,同时也掌管水府禁制、看护小世界门户。当然敖广最喜欢的事情,是待在水府深处的龙宫中,没事就看着上古仙家祖师所收藏的那些宝物,时不时拿起来把玩一番,感觉十分满足。

若说代表步金山这派宗门来祝贺虎娃受天子册封,宗主三水先生已经来了,礼物也送了,实在没必要敖广多跑这一趟。

这黑鱼妖却跪拜道:“小的拜见奉仙国后、拜见奉仙国君、拜见中华天使大人,我在步金山中听说玄源宗主与虎娃大人受中华天子册封,仙城已成奉仙国,怎敢不亲自来贺?我顺水路而来,路过东海之时,发现水情有异,也特地来向奉仙君以及巴君禀报。”

虎娃的嘴角露出笑意,敖广原是赤望丘收服的鱼妖,亦是玄源的属下,他方才分别向三个人磕了头,却将玄源放在了虎娃前面,分明就是讨好的意思。东海并不在奉仙国的辖境内,那是巴国的地盘,若是水情有异也应当禀报巴君,所以敖广最后又把少务给捎上了。

公开说的话是这样,暗中的神念却有另一番解释。

敖广这几年一直在那深潭水府中清修,如今已突破了七境修为。可是那深潭中实在有些枯燥,有再多的宝贝,天天看恐怕也会看腻了。如今巴原已定,也不会出太多的事情了,他觉得也没必要天天守着那小世界的门户,所以想返回东海。

敖广本就是东海中的鱼妖,方圆七百里的东海便是他的道场,前辈仙家留下的深潭龙宫虽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敖广还想在东海中打造自己的龙宫洞府,把三水先生许诺分给他的宝贝也都带着。

但是他想这么做,必须要征得玄源和虎娃的同意。所以趁这个机会,他也以私人的名义跑来祝贺了,还挑选了自己的几件宝物做贺礼,希望玄源和虎娃能答应他的请求。

玄源点头笑道:“你这几年在步金山中辛苦了,修行既有成就,可另择福地建洞府清修,但勿扰巴原民众生息。”

敖广赶紧叩首道:“谢奉仙国后,谢玄源宗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两个人,其实这都是玄源人的尊号,而且他也清楚玄源并不喜欢别人叫她玄煞,只是巴原上的人们早就都这么叫习惯了,但他开口叫的还是玄源宗主。

少务又问道:“敖广先生,你说东海水情有异,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大殿中的座位安排很有讲究,虎娃的宝座很宽,他与玄源并肩而坐。这是在巴国王宫中看不到的情景,少务可没有哪位妃子能与他并肩坐在朝堂上的宝座上,或许当年的命煞可以,但命煞从来没有参加过巴国的朝会。

国君宝座当然是在高阶之上,面对着殿中群臣。同样在高阶左侧有两个座位,分别坐着少务和盘瓠,右侧有个座位坐着崇伯鲧。瑶姬虽参加了虎娃受册封的典礼,但并没有参加今日的朝会,如今已经返回炎帝仙宫了,否则她在崇伯鲧身边亦应有座位。

此刻崇伯鲧身边还并列了两张座位,坐的是山爷和水婆婆,虎娃特意安排的。山爷原本谦说不必,甚至不想参加这场朝会了,可是水婆婆却把他拉来了,与国君并坐过过瘾。

听闻少务之言,敖广很简练地答道:“水高一尺。”话中有神念,就算普通人也能大致听懂,至于神念中那些复杂的含义,在场的众高人皆能明白。(未完待续。)

075、水情有异(下)

水高一尺,乍听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河流和湖泊随季节涨落,冬季枯水与夏季洪水,历年水位的波动很大,皆远远超过了一尺的范围。但敖广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东海中修行有成的鱼妖,百年来的水情,没有谁比他更熟悉。

如今是初夏时节,东海的水面正在上涨,而敖广只去了一趟便发现了异常,他甚至能够察觉出自己不在的这几年,东海水位变化所留下的各种痕迹。从去年春天开始,东海的水位就在缓缓上涨,以一种令人难以察觉的方式。

表面上看,随季节变化的规律并未改变,可是每个季节的平均水位都在上涨,到了去年秋天趋于稳定,就是比百年来的正常情况高出一尺。去年整个冬季枯水时如此,今年从春季到初夏亦是如此,它并不是某段时间突发的一股洪水,而就是持续的整体水情的变化。

少务有些紧张地问道:“于民生何涉?”

敖广答道:“东海涨一尺之水,其实关系不大,只是低处很多滩涂将长年不再露出水面。据我所知,这百年以来,东海亦有数度水情变化,比如亦有好几年时间水势持续盛于平常,这本非异状。可是像这种悄然变化,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而巴原天时并无异常。”

那个年代的河流和湖泊,绝大多数地段并无堤坝,人们会将村寨建在尽量靠近水源的地方,但依据自然地势选择的都是相对高处,以避免被洪水淹没,开垦田园时亦是如此。

如果只是整体水面高出一尺,影响确实是不大,只是有些在往年枯水时露出来的滩涂如今在冬季也会被淹没了。

敖广纳闷的是水情变化的成因,水位既能莫名漫涨一尺,谁又能保证不会继续变化呢?东海的形成,是大江流入巴原受到了巫云山脉的阻隔,东海水涨当然是因为大江来的水更多,既然巴原的天时并无异常,那么问题一定出在大江的上游、远在巴原之外的西荒高原上。

虎娃沉吟道:“既如此,太乙,就再辛苦你一趟了。”

虎娃打算派人去西荒深处的高原上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太乙是最适合的。想当年太乙刚刚突破大成修为时,就曾远行西荒高原,也遭遇了不少凶险,到达了高原深处的西海。

少务起身拱手道:“那就多谢太乙先生了!”

朝会进行到这时,也就该散了,可崇伯鲧却突然皱起眉头,抬起头目光似穿过屋顶望向远处的高空。片刻之后,虎娃亦皱眉道:“竟有人此时飞天赶到奉仙城,咦,还是老熟人?”

有人飞天而来,在奉仙城外落下云端,并未掩饰踪迹,引得民众一片惊呼。这段时间,飞天赶到奉仙城的高人可不少,但大家都很自觉地没有惊世骇俗,隐匿身形在城外落下云端,皆如常人一样走进城廓。

而此人却不同,显出身形直接从云端飞落,城内外的民众都看见了。但他亦知礼数,并没有直飞入城,而是落在城门口向守城军士通报,自称来自帝都平阳,奉中华天子之命,有急事通知崇伯鲧大人。

既然虎娃已有察觉,就没有着急散朝,仍坐在王宫里等着,不久之后便有人来禀报此事,虎娃宣来者进殿,居然又是历正宫礼官卢张。

虎娃离座走下高阶,笑着相迎道:“卢张大人,帝都平阳一别后,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

卢张赶紧向虎娃行礼:“彭铿氏大人已成奉仙国君,可喜可贺!”卢张知道崇伯鲧来巴原是要册封三位国君的,但他事先却不知其中有一位国君竟是虎娃,虽感到有些惊讶,但也为虎娃高兴。

但卢张可不是来祝贺的,而是奉命向崇伯鲧宣布天子诏令:江河水情有异,皆因西荒高原天时有变。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册封三位国君后,乘云辇赴西荒高原,查明天时异变成因,并见机出手化解。

听到这份诏令,众人皆吃了一惊。东海水情变化,他们刚刚是听敖广禀报的,这说明大江水情有异。而穿过中原之地的大河,其上游源头亦在西荒高原,若西荒高原天时有异,同样会影响到大河水情。帝都平阳那边也察觉到了,所以派崇伯鲧去调查成因。

天子朝中有那么多高人,为何偏偏要派崇伯鲧去呢?在平常情况下倒也能说得过去,因为崇伯鲧恰好在巴原,离江河源头的西荒高原最近,而且他的修为足够高,又带着轩辕云辇。

但如今的情况显然并不寻常。先是在册封典礼上有刺客射出那样的一箭,崇伯鲧的应对策略是不点破那人用的是伯羿的箭法,也不问俘虏的口供,但私下里一定要调查的。今日蛊黎钟又找来了,重辰部将要与九黎开战,此事居然还牵涉到了虎娃。

少甲辰并不是虎娃杀的,蛊黎钟真想平息事态,实没有必要再把虎娃卷进来,那样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以虎娃的身份,他卷进去了,也就意味着巴原三国这一系的势力都卷进去了。

如今西荒高原天时有异,中华天子则命卢张跑了这么远的路,紧急通知正在出使途中的崇伯鲧去西荒高原。总让人感觉这是特意要将崇伯鲧远远地支开,令其无暇顾及很多事情。

但是这些话,却没法直接问卢张,就算问了,卢张恐怕也搞不明白,他只是个传话的。之所以派卢张来传达天子诏令,恐怕也是因为卢张与虎娃很熟,不会遭到冷遇和疑忌。

虎娃只得礼节性地说道:“卢张大人奔波辛苦,正可在奉仙国中多留几日,好生休息一番,也让我这位国君好生款待。”

卢张却摆手道:“我不是不想在这里多留几天啊,可是国事紧急,我要立刻返回帝都向天子复命。”

卢张这次可够累的,没有轩辕云辇,这么大老远地赶来立刻就得回去,好让帝都朝中确认崇伯鲧大人确实已经领了天子诏令。崇伯鲧微微叹了口气,起身道:“既如此,我离开奉仙国后就立刻赶往西荒高原。但还有一事应叫卢张大人得知,亦请卢张大人禀明天子。

今日蛊黎部伯君蛊黎钟大人来了,转告了重辰与九黎的冲突,因吴回之子少甲辰身亡而起。至于少甲辰是怎么死的,详细经过就在这枚玉箴中,是奉仙君亲手交给我的。如今我不能立刻回帝都复命,请卢张大人一定要转呈天子,以助天子公断此事。”

卢张当天就走了,可谓来去匆匆,他不仅带走了虎娃炼制的玉箴,还带走了另一件东西。那也是虎娃让他带回帝都的,并再三叮嘱,一定要私下里亲自交到伯羿本人手中。

但崇伯鲧却没有立刻动身,若远去西荒高原,原先的随从不可能都跟着了,只有崇伯鲧本人乘轩辕云辇而去,各种琐事都要提前安排好。

卢张离去后,虎娃在王宫偏殿设宴“款待”蛊黎钟,在座的人不多,有虎娃和玄源,还有崇伯鲧与太乙。这五人至少皆有化境修为,其实也用不着吃东西了,所谓的设宴只是礼节性地做个样子。

虎娃身为地主,本应先说一些欢迎的客套话,可入席后他却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蛊黎钟看了半天。其他人见奉仙君如此,也不好先开口。他的目光仿佛有刺,蛊黎钟似是被盯得受不了了,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奉仙君为何这样看着我,我这张老脸又有什么好看的?”

虎娃却没接这茬,开口便是单刀直入:“若交出奔流村一族,便能平息事态,我不信伯君大人不会那么做。这里已无外人,说实话吧,奔流杠父子如今怎样?”

蛊黎钟当即一怔,低下头道:“老夫惭愧,奔流杠父子为保全族人,在我来之前便已身亡……”

事情果然不像在朝堂上公开说出来的那么简单,在重辰部要求蛊黎部交出奔流村一族时,蛊黎钟当然不能公然答应,但他却把消息透露给了奔流杠父子,告诉了他们事态的严重性,并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事情的真相。

当重辰部第二次再派使者来质问时,奔流通主动站了出来,承认少甲辰是自己亲手杀的,当时的情况是迫于无奈,因为少甲辰不仅要杀他,而且还要残害无辜的奔流村族人。奔流通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给少甲辰偿命,此事与奔流村其他族人无关,然后当场自尽。

奔流通确实是一条有担当的汉子,否则当初也不会突然发难杀了少甲辰,可他未免想得有些太天真了。随便站出来一个人揽下所有的罪名,重辰部就会放弃追究吗,奔流通的一条命怎么可能与少甲辰等人的命相比?

重辰部使者不信这只是奔流通一人之事,仍然坚持要拿下奔流村全族拷问。这时奔流杠族长安排好了族中事务,给全村每户人家都做了交代,然后也找到重辰部使者,承认是他协助奔流通杀了少甲辰,此事与奔流村其他族人无涉。

杀了少甲辰之后,害怕重辰部的追究,他们才强令族人一起逃亡。说完这些之后,奔流杠便毒发身亡了,他来之前就已经服了毒药。(未完待续。)

076、奔流之殇(上)

奔流杠就是来送死的,奔流通死了,他亦生无可恋,只是尽最后的努力保全族人。但是这位族长也不是白给的,他用自己的命给蛊黎钟以及九黎五大部出了道难题,使他们不好公然牺牲奔流村一族。

假如重辰部想要一个交待,奔流杠父子就给了这个交待,而且奔流杠临行前已经叮嘱族人统一了口径,无论谁再来查问这件事,大家都要按照他的说法交待,把事情全部推到他们父子身上。

奔流杠父子的供认以及自尽,都是在众目睽睽下公开发生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少甲辰残害无辜的奔流村族人、被身处绝境的奔流杠父子所杀,奔流村一族逃回南荒请求蛊黎部的庇护,而奔流杠父子已以死谢罪。在这种情况下,蛊黎钟再把奔流村族人交出去,恐怕九黎民众也不会答应了,奔流杠父子之死,已激起了黎民之愤。

而重辰部当然不肯就此罢休,找两个人来自尽,这就算交待了吗?重辰部不仅要求将奔流村全体族人抓回去查问真相,更要九黎诸部交出少甲辰。

奔流杠父子不是已承认把少甲辰给杀了吗,重辰部怎么还向九黎要人?但站在重辰部使者的角度,难道奔流杠父子说什么、他们就得信什么吗?

在重辰部的领地中,有很多人都看见少甲辰的车马离开奔流村之后,又走了很远的路,一直进入了九黎的地界。重辰部也打听到了,后来有四个人很像少甲辰及其随从,确实到达了蛊黎部的村落。

因此重辰部的使者也有理由怀疑,少甲辰来了蛊黎部,可能是自己来的也可能是被人劫持的,总之就再没有回去。重辰部现在就是逼蛊黎部交人,否则不惜刀兵相见、血洗蛊黎部为少甲辰报仇。

蛊黎钟这边就难办了,除非他能证明那四个人的身份,但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就算蛊黎钟能证明来到养草村的是侯冈、太乙、叽咕和虎娃,也不能证明重辰部族人在领地道路上看见的不是少甲辰。

蛊黎钟是了解内情的,只有虎娃能站出来说明情况,才能让重辰部没有理由继续追究下去,否则仅仅交出奔流村一族也是不够的。可是蛊黎部又不好直说请虎娃站出来承认当初的身份,并解释是他而非少甲辰驾车经过重辰部的领地进入了九黎之地,所以只说前来求助。

听完之后,玄源没有说话,只是瞪着蛊黎钟,目光凌厉,面色显然不善。而崇伯鲧开口道:“蛊黎伯君,奔流杠父子尚知不要牵连恩人,宁死也没有说出奉仙君等人之事,而你却想让奉仙君站出来顶这件事。须知以奉仙君的身份,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蛊黎钟低头道:“重辰部来势汹汹,我也是迫于无奈。不敢强求奉仙君做什么,只求奉仙君指点老夫该怎么做?”

虎娃瞟了他一眼:“我再问你,奔流村一族,是否说出了我与侯冈等人之事?”

蛊黎钟答道:“奔流杠父子至死未提,而其他奔流村族人想必是得了奔流杠的交代,也都没有说出来。但若他们落入重辰部之手被严刑拷问,有的人恐怕就不会还不开口了。”

太乙突然插话道:“可是就算奔流村族人说出来有这么回事,他们亦不知我等四人的身份,当初在奔流村时,我等四人可没有交待来历。”

虎娃却摆了摆手道:“我已将事情经过,托卢张大人转告中华天子,并没有打算隐瞒回避什么。想当初我等路过奔流村,后来做的事情,只是怜奔流村族人无辜,想尽量保全他们、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既然我已经遇到了这件事,而奔流杠父子以及奔流村族人又是如此态度,我也想尽力继续保全他们。蛊黎伯君,你且回吧,本君该怎么做,不用你求亦不用你教。”

将蛊黎钟打发走了,崇伯鲧起身道:“奉仙君,我明日就将奉帝命赶往西荒高原,这件东西你且拿着。你若真打算去九黎与重辰之地,必要的时候,便将它交给重辰部君首吴回。”

崇伯鲧拿出来的是一枚玉环,他的衣着简朴,浑身上下并无多余的饰物,这玉环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竟是一件神器,想必亦是信物一类的东西。崇伯鲧被远远地支到了西荒高原,但他也担心虎娃会跟重辰部起什么冲突,特意给他留下此物,或许有用。

虎娃亦起身道:“太乙熟悉西荒情况,就让他随您一起去吧,有什么事还能帮点忙。”

崇伯鲧亦未推辞,道了声谢便和太乙一起离去,殿中只剩下了虎娃和玄源夫妻二人。玄源开口道:“夫君,其实你去了也没用,该打照样会打起来,你不仅无法平息事态,恐怕还会使事态更复杂。”

虎娃叹息道:“我当初刚刚进入中华之地,并不了解太多情况,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仅是我,侯冈亦是如此。”

玄源:“侯冈毕竟十五岁就离开了部族之地,那么多年都没有回去。……中华纷争将起,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了,少甲辰之死不过是个借口。”

虎娃:“我不想理会什么借口不借口,既然遇到了这件事,就要交待明白,这就去九黎一趟。”

玄源:“若是奔流村族人开口便将你的事给供出去了,我倒不建议夫君再理会他们。但奔流杠父子至死未言,我也清楚以你的性子,定想继续保全奔流村一族。只是此行可能会有麻烦,你将太乙派到西荒,是否要我陪你一起去,或者再把善吒叫上?”

虎娃摇头道:“不必了,我又不是去挑起各部之争的,人多反而不便,但也需提前做好准备。叫人将云起、古令、贤俊这三位道友请来,他们恰好还在奉仙城,我要向他们借三件神器。再召集三百名勇士……不不不,还是三百头猪吧,明天就得准备好。”

玄源笑道:“你如今已是国君,一声令下举国从命,三百头猪当然没问题。就算家猪凑不齐,赤望丘中还有那么多弟子呢,去蛮荒山野抓野猪也能给你抓够了。”

以虎娃的身份,既然已经向负责调解、公断各部之争的中华天子说明了情况,实在用不着再给蛊黎钟什么交待,更用不着特意跑去一趟。他和玄源对事情的性质也判断得很清楚,吴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不仅是为了给一个废物儿子报仇,而且少甲辰也确实该死。

水火不容的重辰部与共工部对峙于大江北岸,也共同形成了压制九黎诸部的屏障,可如今这个平衡被打破了。丹朱先与共工部结盟,又收服了九黎诸部,假如九黎诸部完成整合发展壮大,再通过丹朱与共工部联手对付重辰部,那么重辰部在将来的处境会临非常不利。

所以重辰部不想被动等待形势越来越不利的变化,已主动出手破局了。九黎内部完成了整合,又斩除妖邪迎来了最好的发展时期,但如今毕竟立足未稳,还没有来得及发展壮大。重辰部应是打算先将他们打残了再说,至少是给予重创,让九黎在很长时间内缓不过气来。

重辰部敢大举进犯九黎的另一个原因,也是伯羿斩除了妖邪。大妖与邪修尽除,固然是为九黎诸部将来的发展扫清了障碍,但凡事有利也有弊,它同样使九黎诸部在面对外来的强敌时,失去了强有力的依仗与屏障。

那些大妖和邪修所占据的地盘,很多是南荒中的宝地和要地,不仅九黎诸部族人不得侵犯,外来人也同样不能进入,这就相当于一道道屏障了。而且伯羿斩杀的大妖中有好几位强大的神将,像凿齿那样的神将自不可能再帮助九黎族人出手,可有的神将仍是能请动的。

那几位强大的神将占据宝地与重要的路口,禁止九黎族人涉足,并每年索取供奉,的确成了沉重的负担。可是九黎诸部若遇到了强大的敌人,在肯付出足够的代价的情况下,还是能请求那几位神将出手的,可如今它们都已经被斩除了。

从九黎内部来说,这是好事,除了去尾大不掉的祸患,但遭遇强大的外敌时,也等于失去了制衡的手段。重辰部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决定大举入侵。

玄源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虎娃出面就能平息事态,他只能把自己也卷进去。若是如此,少务也不可能选择别的立场,便等于将巴国与巴原也卷进去了。但虎娃还是打算去一趟九黎,并不是与谁交待什么,而是去保全奔流村族人,假如他不去的话,那些人最终难逃一死。

可是虎娃为何要借三件神器,又为何要找来三百头猪?次日便有了答案。

虎娃也体会到了国君权势所带来的便利,一声令下,次日中午三百头猪便凑齐了,并被集中到了城外指定的地点,个个膘肥体壮。

原本奉仙国能在半天时间内凑来三百头家猪,可是经办官员觉得其中有几十头猪太过瘦弱,便又派人在山野中抓来了更强壮的野猪替换。(未完待续。)

076、奔流之殇(下)

见臣民办事如此尽心且有效率,虎娃褒扬之余也只得苦笑,因为这些猪越壮硕,他将要做的事情便越困难。

这是一片开阔的野地,闲杂人等早已回避。虎娃站在半空挥手祭出一片黑雾,正是借自贤俊的神器妖墨;紧接着又扔出一枚四四方方的石印,落地之后竟化为了一座洞府,是借自云起的神器石屋。

一阵风卷过猪耳,这些猪就像受到了什么召唤,发出哼哼的叫声,争先涌进了洞府中。虎娃于半空再一挥手,黑雾升起笼罩住洞府,光影变幻间洞府竟消失不见,平地上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虎娃最后祭出了从古令那里借来的神器夔角,只见一条独角夔龙冲进入雾气盘旋着发出一声清啸,然后驾驭着这团雾气飞到远方的山野中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又闻清啸之声,那条夔龙又飞了回来,雾气散开露出洞府,三百头猪又跑了出来。

虎娃收起了三件神器,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此番施法消耗极大。玄源在一旁小声道:“来去皆十余里,如果只想将这仙家洞府挪移到远方,以夫君的法力,一次也就是三十余里,不可能将他们直接从九黎带到巴原。”

虎娃点头道:“这比我想象的要吃力,若非修为更进,就算知此手段也很难施展出来。一次三十余里,将奔流村族人全部带走、暂时转移到安全之地也勉强可以了,再多费些时日、多耗些法力、多做几次挪移,也能把他们带到巴原来。”

多费些时日、多耗些法力、多做几次挪移,虎娃话说得轻松,玄源却倒吸一口凉气。她很明白想做到这一点是多么艰辛,又需要怎样的大气魄与意志。

虎娃今天尝试的手段,就是怎样将奔流村举族迁走,用三百头猪做试验。举族迁移并没有什么困难,假如虎娃派高手保护,也能寻找道路将他们送到巴原。可那样路上难免出现很多伤亡,更重要的是无法掩饰行踪,很容易就会被高人追查到。

所以虎娃想了个办法,要毫无痕迹地将奔流村族人悄然带走,哪怕仙家高人也追查不到任何线索,他使用了洞天神器。

如果仅仅需要洞天神器,也许羊寒灵手中的啸山印更合适,可是虎娃还要将神器所化的仙家洞府挪移走,单纯依靠洞天神器是办不到的。无论是啸山印还是石屋,落地展开之后才能化为仙家洞府,收起来随身带走的时候就相当于一件空间神器。

如果把那仙家洞府收起来,里面的人也就活不了了,所以只能整体挪移,而理论上洞天神器展开后又是挪不走的。也就是虎娃才能想到另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而且真能施展出来。

用神器妖墨铺地化为一片虚拟的山川,将洞天神器展开在妖墨上,然后幻化神器为夔龙将妖墨给托走,也就相当于挪走了仙家洞府,而且可以不留任何痕迹,将躲进洞府里面的人也全部带走了。瞬间穿行空间而去,以虎娃如今的法力,一次能挪移出三十里。

三十里,凡人步行可至,但虎娃是瞬间穿行空间将人挪走,没有任何可追查的线索。既然要施展这种手段,啸山印就不如云起的石屋合适了,因为那石屋与妖墨、夔角是得自黑白丘仙家洞府的同源神器,才能配合施展得如此精妙。

其实理论上,虎娃用他为太乙亲手炼制的大道宝瓶也可以。谁也说不清大道宝瓶究竟是哪一种神器,它就是虎娃所独创的,可于斗法中收摄对手,同样可以将奔流村的族人都收进去,似空间神器又似洞天神器,却又与寻常的空间神器或洞天神器都有所区别。

但虎娃若使用大道宝瓶,却很难将那么多人一起收摄带走,还不如眼前的手段好用,再说大道宝瓶是太乙的随身神器,太乙将随崇伯鲧去西荒高原探查天时异变。虎娃不用任何神器辅助,仅用仙家随身空间结界神通,带走几个人也没问题,但同样带不走那么多。

虎娃的确是打算去一趟九黎,但他并不想卷入各部纷争之中,该说明的情况,他已经通过那枚玉箴托卢张向中华天子禀明了,此去只是为了保全奔流村一族。

说实话,虎娃完全可以不去理会这些人,当初早已帮过他们了,但是感伤奔流杠父子之死,虎娃还是想把当初的事情继续做完、做好,毕竟他也参与了此事,目的就是为了保全这些无辜的村寨族人。

奔流村族人却不可能知道,仅仅是因为族长父子做出的选择,让远方的这位仙家动了一个念头,便会付出这么多努力、耗费如此之巨的仙家神通法力、还动用了三件神器。

虎娃试练大神通成功,随即便离开了奉仙国,在飞天赶路的途中缓缓恢复法力,他并未与同样返回九黎之地的蛊黎钟同行,离开前和少务打了声招呼。

虎娃不可能用这种手段一直将奔流村族人挪移到奉仙国来,至多带着他们穿过蛮荒进入巴原,这么一个村寨的族人很好安排,在巴原西南边缘随便划一片地方让他们定居即可。

虎娃已离去,负责“收猪”的奉仙国辅正大人梁羽看着空地上到处乱跑的三百头猪,小声问玄源道:“宗主,这些猪怎么处理呀?都已经花钱从民众那里买下了,也不好再送回去了。”

玄源:“崇伯鲧已驾云辇远去西荒,但他从族中带来的三百勇士、随行仪仗以及车队民夫还在奉仙国,少务带来的亲卫也在,就犒赏这些勇士吧。”

……

虎娃御夔角化身为一条夔龙,隐匿身形穿行于云端,并没有以全速赶路,等神气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恰好来到了如今奔流村一族的定居地。

此处在原先蛊黎部地盘的西偏北方向,位于原修蛇领地的边缘,修蛇被斩杀后,这一带也成为黎民可以开拓的新地域。虎娃早就在蛊黎钟那里问清楚了地点,原先也曾来过这里,以他的修为,元神世界中自有清晰的天地景象,是绝不会找错的。

可是站在半空望去,仍是一片荒野景象,根本看不见村寨的踪影。这里是一片地势起伏不大的平原,原先的丘陵以及茂盛的植被,都在伯羿和修蛇那一战中被摧毁了。

南荒气候湿热,相比大江以北并不适合居住,而这里已经是难得的相对宜居之地了。经过了两个春天,很多树木已经重新生长出来,有些新生的植被都已经有一人多高了,在这初夏时节呈现出一片青翠之色。

无论谁飞天经过这里,恐怕都不会察觉到任何异状,但这恰恰不正常,村寨在哪里呢,奔流村族人开垦的田地怎么也没有痕迹呢?虎娃落下云端显出身形朝前方走去,眉头越皱越深,突然挥手祭出了石头蛋,化为剑阵笼罩住远处的一片空间。

剑光四射间,仿佛有一片巨大的泡影被绞碎了,露出了村寨与田地的痕迹。有人以大神通造了一个幻境,笼罩住了奔流村新址所在,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幻境,更带有封闭空间的法阵,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才能施展。

幻境掩盖了村寨中的景象,而那封闭空间的仙家法阵则隔绝了村寨中的气息,不将其打破,便不可能感应与察觉到其中的情形。虎娃举步走入村寨中,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眼神中掩饰不住悲切与愤怒,收回石头蛋握在手中,连手都在轻轻发颤。

这是一个正在建造中的村寨,有很多竹木搭成的棚子是临时住所,但旁边已凿石垒土正在修建坚固的永久性房屋,而外围的寨墙已经建好,那坚固的石块垒得十分用心。可见奔流村族人就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家,这段时间都在不辞劳苦地精心建造着村寨。

所有族人都在村寨里,但已全部断绝了生机,就倒毙在平日生活的各个位置。他们的身体表面看不见任何伤痕,被大法力瞬间取命,那封闭空间的仙家法阵似乎也有延缓时间变化的效果,所有的尸体都未腐坏,他们就像刚刚死去一般。

但这些人死得并不平静,大多带着惊恐的表情,有人正在张口呼喊,有人在跪地求饶,有人向屋中奔跑却倒了门前,仿佛时光就凝固在了他们临终前的一瞬。他们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看见了行凶者,却最终没有办法抗拒这样的命运。

走到村寨中央,刚刚修好不久的水池边,虎娃看见一位年轻女子靠在一棵树下死去,怀中还紧紧地抱着一个婴儿,而他们身前是一条狗,保持着扑击而出的姿势倒毙。

那条狗可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它也本能地感觉有人会威胁到主人的生命,在临死前尽力扑了出去,却无力改变什么。

不仅是人,村中所饲养的家畜都未能幸免,甚至连只活着的苍蝇和虫子都没有,在那幻境和空间法阵曾笼罩的范围内,一片死寂,所有生机断绝。(未完待续。)

077、假如虎娃没有路过奔流村(上)

很难形容虎娃此刻的感受,他没有像在册封典礼上遭遇刺客那样一怒冲天,但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压抑得可怕,那深邃的怒意与哀戚却已渐渐收敛到眼神深处,他仿佛又重新走在触动心魔的定境里。

屠村灭族的场景,曾是理清水给虎娃种下的心魔。修士从三境突破到四境,必须堪破心魔考验,但堪破心魔并不代表这一切就结束了,修行中的所有考验都是贯穿始终的。

虎娃当年刚刚到达巴原时,所路过的第一个村寨是白溪村,恰好遇见了“流寇”欲屠灭村寨,尽管当时他的修为尚浅、神通法力尚弱,亦挺身而出邀集灵宝等壮士守卫白溪村,最终斩尽了装扮成流寇的那支城廓军阵。

到底是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连妇孺都不放过,竟然一只活物都没留下,这甚至远比屠村灭族更可怕。不论是什么样的仇恨,用得着施展这种手段吗?

虎娃站在水池边闭上眼睛良久无言,在平复激荡的心神,这时突然有个声音传来道:“奉仙君,你,你,你怎会做下这等事情?”

虎娃转身望去,村口外走进来五个人,正是刚受天子册封不久的蛊黎钟、飞黎望、器黎干、山黎狻、木黎户等五位伯君。他们望着满是尸体,一片死寂的村寨,皆是一脸震惊之色,已经站定脚步抽出了法器。

虎娃感应到了危险,这五位大巫公虽无地仙修为,但也皆是化境高手,各代表了九黎的一支传承,拥有诡异莫测的神通,当他们结阵对敌时,虎娃也难抵挡。而且来者并不是眼前的五位高手,其中两位大巫公拥有本命蛊虫,那两头同样强大的本命蛊虫亦悄然潜近。

眼前的场景没法不让人误会,他们来到时发现了整个村寨的人刚刚死去,只有虎娃站在村寨的正中央。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会认为虎娃就是凶手,但好歹虎娃也是一国之君,且对九黎诸部有恩,所以才没有立刻动手。

虎娃却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他已经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陷阱,而自己恰好一脚踏了进来。

凡人想算计仙家几乎不可能,因为在普通人面前,一位九境地仙就似无所不知,亦能推演出未来的种种变化。可是一位仙家算计另一位仙家呢,情况就很难说了,往往是有心胜无心。

眼前这个陷阱让虎娃都栽进来了,其幕后人物绝不简单,恐怕早就了解各种变故,而且也料到了虎娃可能会有的反应。虎娃将怒意与哀戚收敛,心神渐渐平复,面无表情的答道:“我来这里想将他们救走,但赶到时,他们都已经遭了毒手。”

这不是解释,就是描述事实。飞黎望开口道:“奉仙君,您的意思是说,这些人不是你杀的?”

虎娃:“当然不是我!……蛊黎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虎娃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蛊黎钟,仙家神念亦将其锁定,仿佛对方稍有异动,他就会出手。另外几位大巫公当然都不傻,听出了话中另有含义,都看向了蛊黎钟。

蛊黎钟怒道:“你要老夫解释什么?”

虎娃:“这是一个陷阱,我不知是何人布置,但若没有你的配合,对方也不可能引我入局!”

很显然,有人知道蛊黎钟去奉仙国找虎娃,而且也能料到虎娃若听说了奔流村一族遭遇的变故,定会赶来此地,甚至还料到了九黎五位伯君恰好会撞见这一幕。虎娃就是蛊黎钟引来的,而另外四位大巫公,今日也是被蛊黎钟领来的。

蛊黎钟脸色也变了:“彭铿氏,难道你认为是我杀了这些人吗?”

虎娃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你,否则我刚才就已经动手了。”

蛊黎钟激愤地上前一步道:“动手?你以为老夫怕死吗?”

另外四位大巫公都吓了一跳,因为蛊黎钟这么一动就打乱了方才几人保持的阵式,面对虎娃这种高人,他们必须结阵方能与之相持,赶紧都跟着上前一步。

飞黎望连连摆手道:“奉仙君,此事恐有误会,您说人不是您杀的,当然就不是您杀的。……其实就算您想杀人灭口,也根本用不着亲自动手。”

虎娃眉头一皱:“杀人灭口?”

山黎狻苦笑道:“奉仙君,我也看出来了,这是栽赃的陷阱。此事若传出去,就算我等相信您不是凶手,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呢?奔流杠父子已死,只要杀光了奔流村族人,就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您曾参与谋害少甲辰一事,您就可置身事外。”

虎娃来之前,绝对没有杀人灭口的心思,他真的是想救人的。可是山黎狻说的也是事实,杀光了这些人,虎娃就可以不必卷进这场冲突了,谁也无法指认他曾经到过奔流村、又做过哪些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以虎娃的身份,谁也不可能再去找他的麻烦。

虎娃反问道:“我已将一枚玉箴托人呈给中华天子,记录了当日奔流村发生的事情经过,并未回避什么。既如此,我又何必杀人灭口?”

假如这是一个陷阱,布置它的人不会傻到以为九黎五位大巫公会真将虎娃当成凶手。可是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天下民众会怎么看就很难说了。五位大巫公赶到村寨时,发现所有村民刚刚死去,而虎娃却还没有来得及离开,他怎会没有嫌疑?而且连动机都有!

虎娃却说自己不必灭口,因为早已将事情的详细经过禀报了中华天子,并没有隐瞒什么。这并不是虎娃一定要与五位大巫公说的话,更像是模拟听闻传言者的议论。

山黎狻又说道:“您虽坦承了事情的经过,但也许并非说出了全部的事实,很可能仍想隐瞒什么。而这些事只有奔流村族人知情,所以您要杀他们灭口。”

虎娃眯起眼睛道:“比如呢?”

器黎干插话道:“我们也知晓事情的经过,当日是奔流村族人将少甲辰陷落淤泥的马车抬起,放下时车轴突然断裂,将少甲辰摔入路边的泥水坑中,少甲辰大怒之下才欲杀人,然后奔流通不得不出手杀了他。假如当时奉仙君在场,此事便有诸多疑点。

比如那车轴是怎么断的?比如奉仙君明明看见了这一切,却为何没有阻止?又比如您为何事后要掩护奔流村族人逃走,而且让他们逃到了九黎之地?……就算普通民众想不到这些,天下高人也都会想到,认为彭铿氏大人欲借此挑起重辰与九黎的争斗!”

就算虎娃坦然承认了所有的事情,但此事本身仍充满了疑点和争议。其实虎娃当初完全可以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若是他愿意,奔流通根本杀不了少甲辰;若是他完全不去理会,奔流通就算杀了少甲辰,奔流村一族也不可能逃到九黎来。

总之虎娃当初若没有路过奔流村,那么如今的事情看似都不会发生。

虎娃本可以处理得更好,为何当初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因为他那具化身当时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并无修为在身,刚刚来到陌生的中华之地,他遇事的行止就符合这种心态与身份。至于身边的侯冈与太乙等人,行事当然以虎娃为首,并没有擅做主张。

虎娃看见了所发生的事情,少甲辰该死那就死吧,反正是他自己找死也怨不得谁,然后顺便帮了奔流村族人一把。至于那车轴莫名断裂,是在虎娃到来之前发生的,具体是怎么回事虎娃也没看见,当然也与他无关。

可是这些事情,虎娃又怎么向天下人解释清楚,能理解的人比如当时在场的侯冈和太乙,自然也就理解了,搞不明白的人则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却反问道:“我需要解释吗?”

飞黎望向虎娃躬身行了一礼:“奉仙君不需要解释,而且就算您想解释,也不可能解释得清楚,因为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如今之计,是如何解决眼前之事?”

郁忿,难言的郁忿!虎娃已看到中华之地纷争将起,很可能会引发天下大乱,可是话又说回来,难道此事都是因为他曾路过了奔流村?

假如换一个人,此刻恐会忍不住跳脚怒吼——中华之乱,与我何干?而虎娃却变得越来越平静,看着面前四位大巫公道:“难道你们真的认为,假如当初我没有路过奔流村,重辰与九黎就不会有冲突吗,天下各部之间就不会有纷争吗?”

飞黎望:“当然不是!重辰部与共工部压制九黎数百年,如今我等与帝子丹朱结盟,与共工部之间亦不再相互敌视,重辰部怎可坐视?可是冲突因何而起,奉仙君却脱不了干系,天下民众又会怎样看您?”

这件事在他人看来,就像是虎娃在幕后挑起了一系列纷争冲突,不知酝酿了怎样的大阴谋,越是心思细腻的高人,恐怕越会这么认为。

这时蛊黎钟突然吼道:“必须要有人给个交待,就是重辰部害死了九黎族人!不论凶手是谁,重辰部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们,便不会有今日的惨剧。”(未完待续。)

077、假如虎娃没有路过奔流村(下)

刚才是四位大巫公在与虎娃交谈,而蛊黎钟一直涨红了脸没有说话。他也不笨,到现在当然已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自己是被人暗中利用了,心中的激愤可想而知。

另外四个大巫公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我等与奉仙君一起到达此地,发先村民尽遭毒手,凶手却不知去向。但无论凶手是谁,他们也是因重辰部而死,九黎万民誓不罢休!”

他们的反应倒挺快,立时就达成了一致,并不对外宣布今日撞见的事情,而是另一种方式来描述:他们和虎娃一起来到这里,发现了奔流村族人尽遭毒手。

如果虎娃不是凶手,那么谁都会认为人是重辰部杀的,这不需要证据,因为重辰部早就要蛊黎部交出奔流村族人,只是被蛊黎部拒绝了。这件事情,必然会激起黎民之怒,就算几位大巫公想压都压不住,更大规模的冲突已在所难免。

虎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几位伯君大人,你们当真已决定要与重辰部开战了吗?”

蛊黎钟突然转身望向北方道:“如今九黎万众一心,几百年了,很多账也应好好算一算了,哪怕不敌,也得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们一再迁居,直至避入南荒,可仍然遭此欺压,难道还不出手吗?此番就要让世人看清楚,黎民之血性犹存!”

看见这一幕,虎娃就知道有些事情已无法阻止,布下陷阱者是早有预谋,但九黎诸部何尝不也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真正高明的阴谋,就是尽管所有人明知它是阴谋,却仍然愿意配合着去推动事态的发展。

说重辰部与共工部水火不容,而九黎与重辰何尝不也是世仇?从蚩尤反叛轩辕的时代开始,一直到颛顼帝时期,九黎始终受到重辰部的压制,其间经历了无数次背叛与争斗。九黎大部之一的奔黎部永远消失了,就是被重辰部所吞并。

不同的部族会融合成一个大的新部族,一个大的部族也会分化成很多小的新部族,就像黏土能捏合成陶器,而陶器也会被打破成碎片。九黎原先有九大部,奔黎部被重辰部吞并融合,而花黎、吴黎、水黎三部则在历史上的迁移过程中分化为很多新的小部族,散居于各地,原先的九黎三大部也等于渐渐消散了。

如今完成整合的五大部便代表了新生的九黎,若有机会,怎能不清算这几百年来的旧怨?任何一场大冲突中,都有主战或主和的声音,而寿元无多的大巫公蛊黎钟,就是九黎诸部中最坚定的主战者!

既然要战,那就要借助一切手段激起黎民的斗志,团结一心与重辰开战!这就是蛊黎钟想看到的局面。如今还可借助于共工部之间的友盟关系一起对付重辰部,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错过?

这一战,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皆可同时削弱共工与重辰。说实话,九黎与共工部数百年来的关系也很紧张,如今只是因为丹朱的原因暂时成为友盟,但有机会利用共工去对付重辰,或者说利用重辰去对付共工,都是九黎愿意看见的。

九黎必然会付出代价,但这一次他们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去最大程度的削弱大江北岸的两大部族。黎民散布在险恶南荒之中,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就算战败也不太可能被剿灭,迟早还有重新恢复元气的一天,而后人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

九黎不惧作战,也不惧付出代价,他们的祖先是蚩尤,在蚩尤战败后,残存的九黎部在南迁的过程中经历了一次次沉重的打击,仍顽强的生存到如今。而今日,是黎民忍耐了几百年之后,所有的仇恨蓄积在一起的爆发。

在虎娃看来,有很多方势力都有可能成为杀害奔流村族人的凶手。重辰部有可能,因为吴回本就想要奔流村族人给少甲辰偿命;九黎部自己也有可能,他们需要借此激起黎民的怒火与斗志,外敌的压迫,更有利于内部的团结。

虎娃不禁为丹朱暗叹一声。丹朱只是表面上收复了九黎诸部,就算虎娃揭穿了“蛊神”的阴谋,九黎也不是真正的臣服于丹朱,他们只想趁机将丹朱的势力也卷入这场争斗中、为已所用。

如果中原以南的九黎、共工与重辰大乱,这对丹朱的声望其实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因为他刚刚号称收复了九黎诸部,却随机引发了这样的冲突。

虎娃正在感慨中,飞黎望又走过来问道:“奉仙君,九黎将与重辰开战,坚决反击其欺压与进犯,并为奔流村族人报仇,不知您能否相助?”

虎娃看着他,不置可否道:“我是为了救这些人而来,遗憾未能成功,那么我便留下来为他们报仇吧。”

蛊黎钟激动地说道:“九黎万民与奉仙君同仇敌忾!”

虎娃面无表情道:“我无意卷入各部之争,只是为奔流村一族报仇,要找的就是杀害这些族人的凶手。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做下这场血案,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如今凶手是谁尚未查清,蛊黎伯君不必早做断言。”

虎娃还是留了下来,就算明知道有人布下这个陷阱其目的就是要将他卷进这场冲突。而虎娃的目的也很单纯,既然没有救得了这些人,那就为他们报仇,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飞黎望又说道:“不论凶手是谁,奔流村族人之死,与重辰部的逼迫不无关系,他们至少也是凶手之一。”

虎娃缓缓点头道:“我正想去会一会重辰部的君首吴回。”

五位大巫公皆面露喜色,山黎狻说道:“奉仙君一人势单力孤,请随九黎大军共同进退,若力有不敌,还可从巴原召集高人前来助阵。”

虎娃:“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

虎娃想去找吴回,还未等他动身,吴回居然已经来了,而且是率着大军来的。现在是夏天时节,按照原先的预计,重辰部要等到冬季枯水时节才会进军,因为那样交通和后勤更方便。可是事情的变化出乎意料,也是因为大江水情有异。

今年的云梦巨泽水位比往年更高,恰好又赶上盛夏水位最高的时节,原先的很多沼泽地带都可以行船了。阻挡大军的不仅是水面,更是那些车马与舟楫皆难行的沼泽,当水位明显超过以往的时候,重辰部找到了合适的渡口与水路。

吴回下令伐木造船,并驱使了多头猪龙拖曳船筏,他率领十支军阵,浩浩荡荡地渡过了云梦巨泽,在南岸的开阔地带顺利扎下了大营,打了九黎诸部一个措手不及。

猪龙是一种变异的巨鳄,浑身布满了坚固的板甲,在水中力大无穷。当九黎族人看见这些猪龙时,皆在心中怒骂不已。他们骂的居然是二百年前奔流部最后一位大巫公,还有曾经主动投靠重辰部的奔流部族人。

培饲与驱使猪龙这种异兽,本是奔流部传承的秘术。二百年前奔流部的大巫公不仅投靠了重辰部,而且还与当时的重辰部部首联姻,使重辰部也得到了九黎部的传承秘法,这些年竟在暗中培饲与豢养了这么多猪龙。

如果没有这些猪龙之助,重辰部很难找到一条安全而顺畅的水路,组织大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接抵达云梦巨泽南岸。原本九黎诸部依托云梦巨泽与大江天堑,想坚守的话重辰部很难打进来,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在冬季趁重辰部半渡时袭击。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重辰部这么快已经渡泽成功了,而且这一带的地形原本很难摆下大规模军阵,可是因为伯羿与修蛇的那一战,硬生生平整出了大片开阔地带。吴回大军趁九黎未及反应时便强渡成功,并选择合适地点迅速扎营站稳了脚跟。

这样一来,就逼得九黎部不得不集合大军列阵决战,吴回则完全扭转了战略上的劣势。

既然事态有变,虎娃就没法再单独去找吴回了,也跟随九黎大军到了两军阵前。九黎的五位大巫公的脸色都非常难看,虎娃则望着对面的军阵心中暗叹。吴回在军事上确实很出色,这场战争假如换做虎娃或少务来指挥,最佳的策略也不过如此了。

九黎诸部并不擅长列阵对战,他们平时根本就没有完整的军阵编制,更擅长的是依托山野地形进行游击与袭扰,并拥有种种诡异难防的手段。

九黎原先的计划,是在重辰部军阵渡过云梦巨泽时予以重创,然后再在岸边伏击,这样重辰部就算能够杀进来也会变成残阵。九黎可提前迁徙边缘地带的村寨人口,向各处地势险要的关隘转移,一路伏击袭扰,最终将进犯的重辰部军阵都消灭在蛮荒中。

可如今这个计划已落空,重辰部大军已在九黎的领地中完成了集结,显然要集中兵力层层推进,去覆灭一个个未及转移的九黎村寨,不打算行险深入,而是站稳脚跟层层蚕食九黎之地。

九黎还想执行原先的战略,让大后方来得及完成各种布置,就必须在正面挡住重辰部攻击。五位大巫公的应变速度也很快,随即调集了九黎各部能抽出来的青壮,组织了一支最精锐的大军,誓将重辰部大军直接推回云梦巨泽中。(未完待续。)

078、皆有预谋

猪龙上岸之后便没有了威胁,所以吴回将它们都留在大后方的水泽中,协助运送与保护后勤补给船队。当重辰部的军阵排开之后,最前列的是另一种异兽——赤甲兽。

赤甲兽并不是天生的异兽,它其实是一种蛊兽,以九黎养蛊秘法专门培饲出来的,约有一人高、六足、浑身披着暗红色的坚甲,甲壳的边缘带着锐利的刺,背甲张开能伸出薄膜状的翼,还可以短距离滑翔与飞行。

若掌握了九黎蛊术的秘传,肯投入足够的代价,培饲出这样一头赤甲兽倒也不难。可是吴回在战阵前方排出了清一色的八十多头成年赤甲兽,这就绝非朝夕之功了,可见重辰部多年来一直在暗中大规模的培饲赤甲兽,很显然早就时刻准备着要对付九黎。

想对付九黎,最大的困难是什么?那就是九黎巫公们诡异难防的巫蛊之术,很多巫公精擅用毒,还能驱使各种各样令人意想不到的毒虫猛兽。假如派普通战士在最前列冲锋,往往还没冲到对方阵前便会死得莫名其妙。

赤甲兽的坚甲能承受箭矢射击,冲锋的速度极快,更重要的是它们能对抗大部分巫公所使用的毒素,就算中了毒也可以继续冲锋,不至于立刻丧失战斗力。赤甲兽还有一个特点,能在短时间内承受高温,可冲破熊熊大火的封锁。

摆出赤甲兽,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防备九黎用火攻,恰恰说明吴回打算用火攻。九黎巫公驱使的各种毒虫猛兽,绝大多数都是怕火的,很多诡异而无形的毒素,也会在大火中化为乌有。用火攻冲击黎民战阵,而吴回这边的赤甲兽还能顶着大火杀过去。

重辰部既吞并了奔黎部、得到了九黎秘法传承,当然也做好了针对性的准备。重辰部族人不会去大规模的去修习九黎秘术,却在暗中大规模培饲了猪龙与赤甲兽,筹划多年终于等到了今日之战。

虎娃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精通兵法,他一看重辰部摆开的阵势,不必等双方真的动手,就已经清楚吴回想怎么打这一仗了。重辰部战略上已占得先机,战术上也安排得接近于完美,如果还要挑什么弱点的话,就是的主力部队的数量似乎少了点,吴回只带来了十支军阵。

巴原上的军阵沿袭炎帝时代的编制,七人为一小队,七小队为一军阵,设一位军阵长和两位副军阵长,总计五十一人。

而中原的军阵则是黄帝时代的编制。五人为一小队,其中设一名伍长,两支五人队互相配合组成一支十人队,就像人的一双手,伍长就是大拇指。十人队专设一名队长,指挥属下的十名战士,总计十一人构成一个基本作战单位,。

十个基本作战单位则编成一支军阵,军阵长是总指挥,一支军阵的总人数是一百一十一人。那么吴回的军阵战士总计就是一千一百一十人,再加上主帅亲卫以及各位将军,大约在一千二百人左右。

对于一个部族来说,这已是相当大规模的武装了,后方还要配备人数多几倍的后勤辎重队伍,可以算是举族总动员、所有青壮都得上阵。可是重辰部并非一般的部族,如果它真的举族动员,足以派出二十支以上的整编军阵。

既然吴回摆出逼迫九黎列阵决战的架式,而且打的是措手不及的奇袭,就应该集中所有的力量。只要击溃了面前的九黎大军,九黎诸部就很难再阻挡重辰部的进犯了,吴回为何没有这么做呢?要么是后勤跟不上,毕竟是渡过云梦巨泽而战,要么就是另有原因。

再看九黎这边的大军,人数足足比重辰部多出一倍有余,都是召集来的各村寨精锐战士。九黎的军阵并不像重辰那样有统一的编制,而是以各村寨为基本单位,不同的部族村寨战士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可以互相配合支援的战斗小队。

黎民所豢养的本命蛊虫或蛊兽原本很私秘,但此刻都已经派到了战阵前,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猛兽看上去就令人头皮发麻,假如碰上毫无准备的敌人,吓也能把对方吓个半死。

培饲蛊虫的大多是飞黎部,加上少量的蛊黎部与山黎部族人。而山黎部更多的战士修炼的是另一种秘术,类似于吞形之法,具备常人所不具备的各种诡异能力,是近战冲阵的主力。

器黎部则擅长制造各种军械,并在阵后操纵各种远程武器。木黎部精擅工事,已经在阵线上构筑了壕沟、矮堤和各种陷阱,配合蛊黎部施放的各种毒物。

重辰部大军来得很突然,可是看九黎诸部摆开的军阵,也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绝不是仓促集结对敌。

少务打国战,事先要有长期的物资储备、后勤组织、兵力动员与训练的过程,眼前的大战虽然比不上巴原国战的规模,但这样的战阵也绝不是短时间内说拉就能拉出来的。虎娃暗叹了一口气,无论是重辰还是九黎,这双方应该早就想开战了。

九黎大军在前方直接指挥战阵冲杀的是山黎狻,在后方总览全局、居中策应的飞黎望。飞黎望一看敌军的阵势,立刻以神念对各位将领道:“小心对方用火攻,不能让赤甲兽冲入阵中!”

山黎狻本来想先来一波毒虫猛兽的掩杀,见此架势,下令将那些诡异的虫兽撤到了战阵两侧以及第一道防线后方的壕沟里,并命令操作大型军械的器黎部做好准备,山黎部各村寨战士顶在最前方保护,大军随即就变换了阵型。

蛊黎钟持长杖飞至半空喝道:“吴回,你为何率大军犯我九黎?”正式开战之前,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几句的,既是鼓舞军心士气,也是为了给将来天子调停公断时做铺垫。

吴回已年近百岁,头发却并不是白的,微微有些秃顶,脑门四周以及颌下的须发呈现枯黄的颜色。他骑在一头高大的巨犀上,朗声喝道:“蛊黎钟,我儿子少甲辰在哪里?我听说说他已经死了,杀死他的是重辰部领地上的奴民,却逃到九黎之地受你等庇护。

我来为子报仇,你等却拒不交出凶手,还要集结大军开战吗?我早就说过,要么把我要的人交出来,要么我将血洗九黎。你们真想为了窝藏凶手,而不惜让九黎万民陪葬吗?”

蛊黎钟在空中一举杖,有人推出了百余辆车,排列在阵前如一条长龙,车上全是尸体。这位大巫公悲愤地喊道:“吴回!少甲辰残害奔黎遗民,奔流杠父子迫不得已将其刺杀。如今他们以死谢罪,若说交待早已有了交待。

可你之凶残更胜少甲辰,竟行此屠村灭族之事,就连妇孺也不放过!难道真以为我黎民可欺吗?”

吴回的神情有点发愣,没想到九黎在阵前推出这么多尸体来,眼见奔流村族人已经死绝了。他原以为是九黎主动杀了这些人,好让他没有开战的借口,可是听蛊黎钟的话锋显然又不对。

还没等吴回反应过来,战阵后方的飞黎望又喝道:“吴回,你已经将奔流村一族尽数屠灭,难道还不罢手吗,今日又率大军前来?为少甲辰报仇是假,分明就是要借机进犯我九黎之地!”

吴回差点没给噎着,急怒之下反而哈哈大笑道:“你等好生无耻,自己杀了人,反而欲栽赃于我!这些人死了,难道事情就完了吗?就算是我杀的又怎样,他们本就该死!将那幕后谋划之人交出来,否则今日你等皆将葬身此地……”

幕后谋划之人?虎娃听得微微皱眉,吴回好像认定了少甲辰之死另有内情,那么这个人指的好像就应该是自己啊?假如虎娃没来,九黎是无论如何交不出这个人的。这时飞黎望又特意看了虎娃一眼,想让他也出面说几句。

可是虎娃就站在飞黎望身边沉默不语,好像就是打定了主意冷眼旁观。这时阵前的山黎狻又喊道:“吴回,你要战那便战。你若不战,便交出凶手立时退去!”

吴回不再废话,朝前一挥手,战阵开始冲锋。虎娃从未见过么诡异的冲阵战术,照说这么大规模的冲锋会感觉到大地都在轻微震动,但此刻却没有太大的动静。那些赤甲兽的六条腿跑得飞快,硕大的身体却很轻盈,就像是带着嗡鸣声飘过来一般。

少甲辰之死的确只是个借口,哪怕奔流村全体族人的尸体都放在阵前,哪怕虎娃站出来说明当日情况,都不可能再阻止这场大战了。而九黎五位大巫公竟这样处置奔流村族人的尸身,也让虎娃觉得很不舒服。

冲过来的不仅是赤甲兽,把鞋赤甲兽后面还有一批修士跟进,这些修士至少也有三境修为,有人合力施法在空中燃起了炽热的火光,还有人将很多助燃之物扬上了天空,在战场上空卷起了一层熊熊燃烧的火幕,向着九黎战阵落了下来。吴回果然是用了火攻。

九黎战阵的第一道防线并非事先挖出的壕沟,而是刚刚推出去的那一百辆车。赤甲兽已经冲到了车前,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片噗、噗爆裂声。很多尸身的血肉都炸开了,冒出青灰甚至是淡粉色的雾气,还有很多怪异的虫子钻了出来。

还有另一部分尸体,在诡异的秘法操控下突然从车上起身,扑向敌人企图将其紧紧抱住。

虎娃的眼角在微微抽搐,奔流村族人死后仍不得安宁,其尸体也成了工具和武器。这些尸首刚才被推到阵前时,虎娃看见阵中的九黎战士皆是面露愤懑与仇恨之色,心中也是战意沸腾,皆感受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

奔流村族人的尸体先被用来鼓舞战士们的士气,然后又成了战阵的第一道防线。如此诡异的手段,若是碰上普通的军阵,足以将对方的冲锋击溃。

可惜这对赤甲兽的威胁不大,那些尸体刚刚爆开或者扑出,空中的火幕就落下了,那一排车辆变成了一道火墙,只有个别几只赤甲兽被绊住,绝大多数赤甲兽都冲过了火墙。

空中的火幕是受修士操控的,如一片火海又向着九黎战阵卷去。山黎狻、器黎干站在军阵中连挥骨杖,周围一群大巫公也合力施法,平地上涌起狂风卷向火幕,一道道火舌冲向天空。大部分火焰并没有落到阵中,而赤甲兽已冲过了第一道防线。

战阵前方是壕沟,火焰落在壕沟里燃起一片片黑烟还有怪异的嘶鸣声,山黎狻虽然将很多虫兽撤走了,但毕竟还留了一部分在阵前,这些虫兽遭遇了火攻。与此同时,壕沟后面突然竖起了一排带着尖刺的栅栏,它是从地上冒出来的,作用就是为了阻挡冲阵。

有些赤甲兽撞在了栅栏上,有些赤甲兽则直接飞了过去,栅栏随即也被燃成另一道火墙。无论如何,赤甲兽的冲锋速度被延缓了,也能让重辰部后续军阵难以跟进冲锋。

九黎战阵也发起了反击,只见空中飞起了一片活物,有硕大的飞虫也有怪异的鸟类。飞得较低较慢的虫鸟被半空的火幕点燃,飞得较高较快的则穿了过去,迎接它们的则是一片箭雨。

重辰部以赤甲兽为前锋,修士队伍跟进施法放火,这些修士之间还有腰佩短刀的箭手。箭手隔着火幕向着九黎军阵放箭,此刻又都将箭射向了半空。当九黎的飞行虫兽展开反击时,重辰的一些修士也将火焰卷向了上空。

战斗是立体的,赤甲兽已经冲到了战阵前,器黎部的战士们也纷纷展开了远程攻击,类似弩砲一类的军械射出重型弩箭和巨石,它们可以杀伤赤甲兽,也可以攻击到火幕另一端重辰部的修士与箭手,喊杀声与惨叫声渐渐响成一片。

仅仅靠弩炮一类的远程军械很难完全阻挡住赤甲兽的冲阵,很多山黎部的战士发出怒吼,身上亮起各种怪异的图腾花纹,各持武器朝着赤甲兽迎面冲了过去,看他们的厮杀配合,很像是在山野中猎杀大型猛兽。

离虎娃不远的一位飞黎部战士并未冲上前去作战,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委坐于地,原来是他的本命蛊虫在前方阵亡了。

再看那些重辰部的箭手,着装十分怪异,全身都包着兽皮,头和脸都蒙上了,只留了很小的缝隙露出口鼻和眼睛,鼻孔是塞着的,口中也含着东西。看来就是为了防止毒虫袭扰,同时也是防范毒烟,毕竟火攻不能解决所有的毒物。

有的箭手正在射箭,却突然被半空抛来的巨石砸中,有的箭手好端端的却突然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打着滚惨叫着撕扯着身上的衣物。有不少毒虫还是越过了防线,要么从天上要么从地底,这些箭手的衣物包裹的再严密,也总有缝隙可钻。

战阵对决,并非一波冲锋,那样作战只是没有组织的乌合之众。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战场的形势也在不断发生变化,需要轮番发起攻势。重辰主攻而九黎主守,就像一波波大浪在拍打堤岸,时有崩溃的缺口,随即就会被堵上。

这场大战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最终在黄昏来临时结束。吴回的大军并没有冲溃九黎的军阵,付出了二十多头赤甲兽、百余人伤亡的代价。而九黎这边的损失则更大,伤亡近三百人,这还不算那些被驱使的虫兽损失。(未完待续。)

079、遗忘的往事

像这样的大战,通常短时间内不可能分出胜负,第一次接战时双方往往只是试探,没想到第一天本应是试探性的交战结果却是这么惨烈。九黎大军差点到了溃阵的边缘,而重辰部的攻势竟然如此猛烈。

伤亡超过百分之十而不溃阵,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训练有素的绝对精锐了,九黎大军最终还能守得住,不仅因为他们斗志高昂,也因为他们不能撤退。

重辰部大军来得如此突然,比预料的时间提前了半年,后方的很多村寨都没有做好准备。假如前线大军崩溃,重辰部便可顺势大举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吴回第一天交战就攻得这么猛,也是欲携奇袭之威直接击溃九黎大军。这样的列阵大战僵持的时间越久,其实对重辰部就越不利,因为他们的后勤补给、各种战略物资与人员的远送、伤兵员的安置都更困难,毕竟大后方远在云梦巨泽北岸。

接下来的几天,重辰部每天都会展开猛攻。九黎大军列阵迎敌,每一次都顽强的挡住了敌人,阵地则在节节后撤。

这只是阵地的后撤布防,而非大军的撤退,因为九黎大俊的防守阵地每次都会被重辰大军破坏,他们向回撤一小段距离,木黎部的战士们再布下另一道坚固的防线,身前留下的是一片硝烟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