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有的人就会去为非作歹。违背内心的准则和外界的秩序,由此可见这二者是多么重要。但对修士而言,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所谓真人,或所谓已自证成就的修士,比如在寻常情况下不会做的事情,在受到诱惑、不为人知时仍不会做。甚至是都不会动念头,这就是对本心的凝炼。这与神通修为无关,只是一种自我修养,也是这世间真正存在“我”的根基。
凝炼“我”,就要凝炼元神世界中的准则。无论这准则是怎样的,它内存的秩序不能自相矛盾、不能导致世界的崩塌。虎娃目前的修为尚浅,但待他真正渡过天地大劫的考验、飞升登天超脱而去、达到历代天帝的修为境界时、这却是开辟帝乡神土的基础。
所有仙人,若有幸修为到了那一步,都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否则无从开辟灵台世界。这也是他们届时所面临的最大考验,此考验非常凶险,尚非今日的虎娃所能知。
但虎娃在九境中的求证,也是谙合这条大道的方向前行。我在世间的存在是真切的,有关诸人诸事皆非虚无。以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事情,这对世人而言是最简单又是最不简单的修行,比如今日巴国中的学正大人。
三个月后,虎娃走出了竹林,招呼正在石壁洞府中修炼的太乙道:“随为师走一趟,我要去学宫。”
多少年了,众弟子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去了呢,看来虎娃终究没有忘记自己是巴国学正大人,要亲自到学宫中理事。藤金、藤花等人都想跟着师尊一起去,也是因为好奇想看热闹,虎娃却命他们留在了彭山。
虎娃不是去学宫巡视的,而是以学正的身份去主事的,藤金、藤花等人在学宫中并无官职,跑去起什么哄呢,随从有太乙一人便足够了。
然而没有人看见,在虎娃带着太乙离开彭山后,幽谷竹林中还站着一个人,正在用手指轻轻拨弄刚刚拔节而起的笋尖,赫然也是虎娃。那么带着太乙前往巴都城学宫者,又是什么谁呢?他同样是虎娃,也可说是虎娃斩出的仙家阳神化身。
为何要用“斩”来形容修成仙家阳神化身?再看竹林中的虎娃,他什么都没有失去,无论是生机气息还是神通法力,完完全全都是原来的样子,那么“多”出来的那位巴国学正大人,便是虎娃此番修证的结果。
其实虎娃完全也可以不斩出仙家阳神化身去学宫,而他今日做到了,就意味着修为上的精进,同时也是心境上的堪破。出彭山幽谷之时,他已突破了九境三转修为。(未完待续。)
007、路遇(上)
如此并不意味着虎娃已掌握了仙家阳神化身的玄妙,他只是选择了这样一个契机。当虎娃整顿学宫圆满、这具仙家阳神化身的修炼亦圆满后,方意味着虎娃九境三转修为的圆满。
至于九境四转修为如何突破,那是下一步的修行,也许到了那时,虎娃才能真正求证仙家阳神化身的玄妙。
虎娃与太乙没有坐车,就在大道上步行。太乙多年后再度涉足与古时不一样的巴原,当然想多看看世间风貌。以化境之能,飞天之时以神识扫过,诸般人烟景象便可尽收元神。但若想体会真切,最好还是亲身走入其中。
少务一统巴原后,世间诸事又出现了什么变化,也是虎娃感兴趣的。出了彭山是野凉城,他们沿着城外大道向巴都城方向走去,这里巴原中央最繁华富庶的地带,大道上行人往来很是热闹,沿途有不少村寨,师徒二人一边走一边以神念交流。
太乙问道:“师尊如今已突破九境修为,我还以为你不再留恋巴原,将远游中华之地。”
虎娃:“我当然有远游中华之地的打算,但尊长当年命我行遍巴原五国,其实我还未真正完成,不必急于一时。先待眼下的修行圆满,再去游历一番。”
理清水曾让虎娃行遍巴原五国,虎娃也的确都走到了,但有些地方,他只是飞天而过,并没有脚踏实地,如今也打算找机会再走走,算是求证另一种圆满。如果说世界这么大,很多人都想去看看,对虎娃而言却非是这种心境。
高人的世界非常人所能理解,比如在妄境中,便能见证并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远比现实的世界广袤无尽;而生死轮回境中,更是经历了无尽的世界与年代、穿越了不知多少时空。普通人远游,往往存了猎奇、观览、玩乐、炫耀等自我满足的心思。可是世间高人并非如此。
游历,对于五境修士突破大成修为是至关重要的,而真正的当世高人,却未必要亲身将所知的天下游尽。哪怕只在山中定坐,不仅能知常人已知的世事,而且能知无尽未知的世界。若纯粹是为了游览参观,中华之地也无非是一样的人烟城廓,而世上总有未猎尽之奇。
太乙:“师尊什么时候远游中华之地。别忘了把我也带上。”
虎娃:“你曾经游历过的地方,比我更多更广,在蛮荒之外又见到了什么?”
太乙:“蛮荒之外还是蛮荒,诸多凶禽异兽,尚有异族诸部。”
说话间,他们到达了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这里是巴都城外的关防重地,当年相穷大军曾在此与巴室国守军连翻激战,双方为争夺这个战略要冲都投入了大量精锐军阵。如今巴原已进入一统后的太平年代,此地早也看不到当年的战乱痕迹。
由于是一个交通要道,来往商队都要在这里歇脚。这个驻军的关卡也渐渐发展成了一个集镇。集镇的中心是大道边依山而建的坞堡,所谓坞就像一座小型的城廓,四面高墙,里面可以驻军,是战时扼守隘口的要塞。
有驻军,不仅有运送来生活物资,将士们平时也会买很多东西,最早的集市就是这么出现的。随着此地越来越繁荣,短暂或长期停留的人口越来越多,坞堡外又出现了很多建筑。最多的就是各种商铺与寮肆,甚至还有驿站与客栈。
巴原上各大集镇中的驿站,最早并不是官方的驿卒换马处,而是供赶路的行人歇脚住宿的地方。只有一个大院子加几间空屋。随着社会的发展,有人变得更加富足,在行路中也会更注重享受,于是就有人开设了专门的客栈满足其需求。
客栈往往和寮肆一体,前面搭个棚子摆上桌案,出售各种食物。后面再修几间屋子,可以供人住宿。虎娃特意退后几步让太乙在前面领路,太乙则走向集镇中最大的一家客栈前的寮肆。
他们来的时间不巧,寮棚中已经坐满了人,还有好几个人正站在那里等。两名伙计跑前跑后给客人们上东西,正忙得不可开交,而老板则一个劲地说抱歉,请后来的客人再稍等。
太乙当然不能让师尊在这乱哄哄的寮棚里待着,他站在里面等座位,虎娃则在寮棚外闲看来往的行人。恰在这时,有两辆车停在了寮棚外的空地上,车上下来了九个人,当中簇拥着一位衣衫华贵的青年男子。
看这些人样子应该是巴都城中的权贵子弟,他们经常跑到丈人山一带的山野中游玩打猎。走到这里,人和马都需要休息,寮棚外就有停车歇马的地方。
这些人过来的时候,众人都很自觉地让开,微微躬身露出很恭敬的样子。那年轻人很满意,抬头挺胸进了寮棚,只有虎娃还在门侧原地站着没动。
那年轻人以为虎娃也是这里的伙计,走过他身边时看都没看一眼,顺手扔过来三枚陶币道:“把我们的马刷干净了,再喂饱了。”
虎娃并没有伸手接,那三枚陶币就落在了虎娃的脚前,而这伙人已经走进去了。落在最后的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扭头冲虎娃道:“这是你的福分,动作还不利索点!”
虎娃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管家也进了寮棚,车就停在空地上,两匹马已经从车辕上被解了下来,看样子是等着虎娃牵走拴好。这么多“贵人”一下子拥进寮棚,老板和伙计也招呼不过来,更没有谁注意到寮棚外发生的事情。
虎娃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两匹马牵到旁边拴好,寮棚外有装着水和草料的石槽,旁边还有一把竹丝做的刷子。给马喂上水和草料,虎娃又拿起刷子,将马身上的灰尘和泥垢刷去,还将鬃毛给理整齐了,让马觉得很舒服,然后弯腰拣起了地上的陶币。
这时太乙已经出来了,不仅是他,寮棚中所有的客人都被轰出来了。看来刚才那几位贵人喜欢清静,不想有闲杂人等打扰他们休息。见此情景,虎娃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几位权贵子弟确实霸道,但世上这种事早已见惯了,人们确实是分等级的。假如是巴君少务,断不会如此做,但不能强求国中所有的权贵子弟都能表现得像少务那么亲民。
太乙以神念道:“师尊,您这是在干嘛?”
虎娃看着手中的陶币苦笑道:“我好多年没有拿过陶币了,也没有干活挣过钱了。”
虎娃的确从来没有挣过陶币,也几乎没有用过陶币。想当初他刚刚离开蛮荒时,山爷倒是给了他不少陶币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可是虎娃还带着很多别的东西。他来到巴原所见的第一个人是白溪村的老汉田逍,为了感谢田逍请他吃面汤,虎娃出手就是一小块黄金。
虎娃成了巴室国国工、彭铿氏大人之后,国中给的奉养也不是陶币,如此说来他确实还没挣过陶币,更没有花过陶币,山爷当年给的那些陶币,还一直带在身上呢。今日所遇有些莫名其妙,对他而言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见师尊这么说,太乙也笑了,便没有再多管闲事,静静地站到了一旁。虎娃并不打算亮出身份,走在路上就是一名普通的路人。假如让人知道了他的身份,这集镇内外不得全跪满了,就连坞堡中的驻军都得赶来列队行礼。
不仅如此,沿途民众也会闻风而至、望道跪拜,会影响国都内外的大道通行,虎娃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也难怪刚才那年轻人会那样说话,因为虎娃看上去就穿着最普通的葛衣,散发未冠,脚蹬一双麻鞋。衣服上虽然没有补丁破洞,但看上去也很很旧了。
虎娃当然不是故意要穿得破破烂烂出门的,其实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少年其实非常干净整洁,头发上无一丝灰尘,连麻鞋都没有沾上泥土。而且他的衣服看似是最普通的葛布所制,其实是异常轻柔舒适的水布,不仅坚韧甚至水火难伤,堪称一件宝物了。
只是经过法力炼化后的葛丝水布,看上去并不是崭新的样子,就是一件寻常的旧衣服,而那年轻人连看都没有多看虎娃一眼,怎会留意到他的非同寻常之处。季节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寒冷,虎娃就穿着这么一层单衣,显然是身份微寒之人。
或许只能怪玄源最近不在彭山,否则就算虎娃不甚讲究,玄源也要将夫君打扮精神了再让他去学宫,不会是这么随意的样子。而其他人,谁又敢管虎娃大老爷出门穿什么衣服呢。
过了一会儿,那伙人应是休息好了,鱼贯而出。那管家模板的中年人又朝虎娃喝道:“还不快套马备车!”
虎娃摇头道:“你们的马已经喂好刷干净了,自己套上车走吧。”
这是很平常也很正常的回答,因为路边的寮肆虽有停车歇马的地方,但是套马备车之类的事情,还是需要客人自己做的。当时情况与后世不同,在巴原上马车还是很罕见的,一般商队只能用牛车,因为马很娇贵,难以驯服与饲养,御马更是个寻常人不掌握的技术活。
备马套车同样是个技术活,一般人不会,弄不好还会被马给踢了。那中年人却勃然大怒道:“你是皮痒了吗?拿了我家庚良公子的赏钱,还敢偷懒耍滑!”(未完待续。)
007、路遇(下)
公子?按巴原礼制,国君之子可称公子。那年轻人不可能是少务的弟弟,更不可能是少务的儿子。而这说话的中年人确实是那年轻人的管家,刚才就看虎娃有些不顺眼,在他看来,这小伙计能给自家少爷车刷马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根本用不着给什么赏钱。
可是少爷方才偏偏扔了赏钱,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虎娃不顺眼,这一点微妙的心思,他自己也形容不清,所以莫名想找点磋。
虎娃笑了,摇头道:“看来这钱不好挣啊,就算我看那两匹马顺眼、帮个忙吧,钱还给你!”他上前两步将三枚陶币扔了回去,却不是扔向那管家,而是还给方才那位名叫庚良的年轻人。
陶币在空中划出弧线,恰好落在庚良的脚前,对面所有人皆变色,庚良怒喝道:“大胆!”
随着这声怒喝,虎娃忽觉脑后生风,那名管家已经拿起马鞭抽了过来。只听啪的一声,抽得是又重又狠,被抽中的人却非虎娃,而是庚良。
虎娃向旁边侧了一步便躲开了,那鞭子本也抽不到庚良,许是因为力道没有控制好,鞭子莫名在空中拐了个弯,鞭梢正扫在庚良的脸上。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左侧脸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痕迹,迅速肿了起来,有些地方还渗出了血珠,感觉是火辣辣地疼。
虎娃扭头看了太乙一眼,他刚才只是侧步让过了鞭子,可没操控鞭子去抽人,这是太乙动的手脚。而那庚良也不完全是废物,显然有些功夫在身,管家只是个普通人,尽管这一鞭事出突然,原本也应能躲开的。可是太乙想让鞭子抽中,庚良再大的本事也得挨抽啊。
庚良被抽懵了,向后一仰又被同伴扶住,场面一片哗然。他捂着额头一指虎娃怒喝道:“将这凶徒拿下治罪!”
那管家一鞭子抽在了少爷脸上,心中大骇,听见这句话,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便朝虎娃扑了过去。是打猎时用以切割皮肉的猎刀。然而他的身形刚一动,就莫名腾空而起,噗通一声摔在那伙人的身前。
太乙已站在虎娃身前,喝道:“放肆!”
虎娃就算把他们给杀了,也犯不着和这些人计较什么。更不会因此动怒或自觉受辱。虎娃虽不惊不怒,但太乙却怎能容这些人冒犯师尊,他也看出来师尊不想在此地亮明身份引发混乱,所以只是出面喝止。
庚良额头和脸都被抽肿了,眼神也不太好,厉声到:“大胆凶徒,一起拿下!”一名同伴及时拉住了他,小声说了几句话,想必是劝阻众人不要冲动。
太乙走过来的时候,将一块牌子挂在了腰间。银色的质地非常醒目,正面的纹路像一条大蛇,是巴国宗室的图腾,也是如今仓颉所创的“巴”字。巴原分裂成五国后,国工信物的正面都铭刻了这个图腾,但也有微妙的差别。
庚良身边的那名后生,想必也是巴都城中的权贵子弟,眼力非常好,竟然认出那是原相室国的国工信物,及时提醒了同伴。
太乙当年得象煞威名。是因为他把相君和郑君都给抓走了,并让两位国君以西界山为界停战。后来相室国和郑室国都尊象煞为国工,那时的国工身份可比后来尊贵多了,无论是相室国还是郑室国。象煞都是开国后的第一位国工。
庚良还没反应过来,怒喝道:“区区原相室国的国工,本公子怕什么!”
又有同伴悄声提醒道:“庚良兄当然不必怕他,但他既是原相室国的国工,想必也有五境修为,真动手的话。我们会吃亏的。”
庚良也突然清醒过来,对面那人既然是原相室国的国工,那么有很大可能早已拥有五境修为,就算凭自己的身份不必怕对方,但要动手肯定是打不过的,他悄然退后半步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庚良脸上顶着那道醒目的鞭痕,却做出一副傲然挺胸的样子,显得很是滑稽可笑。但太乙是个朴实的大叔,若观其心相,其实仍是个童子,所以他并没有笑,而是纳闷道:“你谁啊,干嘛要问我?”
此时虎娃已用神念告诉太乙,不要在这里动手,免得引发混乱并惊动坞堡中的驻防军阵,先将他们驱逐了事,明日到了学宫中再收拾不迟。对面九人,除了那名中年管家,有七人皆是学宫弟子,另一人是庚良的伴学书童,就是方才拉住庚良并小声劝阻与提醒的那位。
这七人就是学宫中的一个小团体,平日以庚良为首,饮宴嬉戏四处滋事。最新恰逢学宫整顿,他们不敢在城中肆意胡混,这两天便跑到丈人山打猎去了,却突然接到消息,学正彭铿氏大人明日将到学宫视事,所有学宫弟子都要前去拜见。
若是别的事,庚良或许不会理会,教习先生登堂授课时,他也是经常缺席的。但彭铿氏大人谁也惹不起啊,庚良等人赶紧下山驾车回城。
一起去打猎的还有很多仆从护卫,平日簇拥在马前车后倒也威风,但马车只有两辆,为了及时赶回巴都,就把大批仆从护卫都扔到后面了。在这条大道上没什么危险,更没什么人敢招惹他们,就是没人伺候觉得很不方便。
在路上想到最近学宫有了新规,不得携带仆从出入,庚良也觉得很郁闷,还想着能找个门路托谁说情,让学宫守卫平日睁只眼闭只眼,让自己能多带几名仆从出入。
庚良的伴学书童名叫阿土,阿土虽对他很恭敬,但庚良也不好像对待仆从那样随意使唤。阿土名字虽土,但身份并不土,也是贵族子弟,他的父亲原是平民出身,国战中累立军功被擢升为将军、赐六爵。
入学宫受教的机会难得,名额还要分配给各城廓与部族,所以阿土也没有轮得上。但阿土很想入学宫受教,所以才会央求父亲给他安排了一个伴学书童的身份。当然了,做庚良的伴学书童也不算没面子,还有好几位国中权贵都想给自家子弟谋这个位置呢。
刚才这伙人在寮棚中高谈阔论,谈的就是最近的国中以及学宫诸事。以虎娃和太乙的耳力,听得很清楚。
太乙的反应,差点把庚良给噎住了。管家已爬了起来,他刚才不小心一鞭子抽到了少爷身上。差点没把自己吓死,此刻见少爷吃瘪,赶紧喝道:“好大的胆子!我家公子之父,乃先君康都之孙、当今工正署的司记大人,还不上前行礼赔罪!”
太乙摇头道:“不认识。也和我没关系。刚才的事我不计较,你们快滚吧!”
康都是后廪之父、少务之祖,那么这个庚良的爷爷,应该是后廪的兄弟。原来庚良出身于巴国宗室,论起来还是少务的堂侄。至于司记不是人名而是个官职,通常享七爵,地位也不低了。但这些对于太乙而言毫无作用,别说庚良是康都的重孙,就算是康都本人又怎样?
对面又有一人呵斥道:“相室国已灭,你区区一个国工在这里摆什么威风?你是来巴都城换牌子的吧?司记大人如今就掌管国工登记造册、供养发放。你又怎敢得罪庚良公子!快把那伤人的恶奴交出来当场处置,庚良公子或许还能原谅你。”
庚良的身份其实不能称公子,他爷爷才是,同伴这么称叫他只是为了拍马屁。刚才那人的话也涉及到一个背景,在少务一统巴原后,原先四国的官员倒好办,就地重新任命便是,但各地共工也得安抚、以求继续为国所用。
各城廓共工,就由城主负责重新联络,愿继续为巴国共工者。则且供养等同以往。但是国工的身份,按惯例都是要由国君亲自赐予的,而且要赐予工正大人亲手打造的信物。少务则采取了两个办法,继续招募与安抚原先四国的国工。
其一是让各地城主挨个登门拜访。询问对方是否愿意继续担任巴国国工?如果对方愿意,则上报国都,由工正署统一登记并制作信物,然后国君亲自下令封爵,再将信物派专人送到各城廓,国工本人则可在各城廓继续领取供养。
但这些国工都是高人啊。说不定躲在哪里修炼或者外出游历了,行踪漂浮不定。所以少务又下了一道命令,原四国国工只要带着信物前往巴都城工正署确认身份,就可继续享受统一后的巴国国工待遇。工正署将统一登记,给他们换发信物,并将通知他们所在的城廓。
这样主要是为了让各位高人们方便,这些人在巴原上游历时,大多都会来巴都城一趟,可以顺道换发信物重新登记。而在那年轻人口中,此事就成了换牌子,因为国工信物就是一块牌子。
他们显然是误会了,以为太乙是到巴都城换牌子的原相室国国工,而虎娃是他身边的仆从。那年轻人居然把司记大人抬出来威胁太乙,听他的意思,如果太乙不把虎娃交给他们处置,回头就让司记大人为难太乙。
假如少务在这里,恐怕鼻子都会被气歪了。很多国工都如闲云野鹤,往往眼高于顶,当初接受各国的国工身份都很勉强,他们能继续担任巴国国工、名义上为巴国效力,少务是求之不得,而经办官员又怎敢刁难勒索?
就算是司记大人在此,也不敢说这种话吧,偏偏这伙年轻人就敢说。
既然虎娃让他别在这里动手,跟对方好像也没什么可交流的,太乙干脆不吱声了。庚良却以为他怕了,指着太乙的鼻子又说道:“你知道害怕就好,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此纵奴行凶!”
太乙一指那管家道:“你脸上的伤,是让他给抽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若说纵奴行凶,应该是你自己才对!……如果你还不滚,我就送你滚,别让我再多说一遍。”
已有不少人在远远地围观,看见庚良的样子、听见太乙的话,发出了低笑声。太乙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庚良等人既不敢动手,亮明身份也吓不住对方,不禁连连后退。阿土又拉住庚低语劝阻,庚良一跺脚道:“你等着,到了巴都城,本公子叫你好看!”
狠话撂下了,庚良等人登车匆匆而去。虎娃也不想再进寮棚,带着太乙离开了集镇,他仍然走得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发生的只不过是一件平常的事,对心情和心境都没有丝毫影响。(未完待续。)
008、学宫考教
师徒二人沿途观来往车马行人、集市村寨,入夜后找了片野地休息,次日开门时便进入巴都城,直接来到了学宫。他们到的时间很早,学宫中大部分人还没有来,而西岭已经等候在大门外,恭恭敬敬将两人迎了进去。
学宫是一大片建筑,包含学正官署、教习授课之地,以及后院一片居所。新修的前院很大,计划将来在这里立上一大片石碑,镌刻最重要的典籍。正面是学正视事的大堂,两面还有侧院,左边是所属官员平日理事之地,右边是众教习休息以及编撰典籍之处。
众学宫弟子从侧门出入,官署后面有个很大的中庭,空地上的主建筑非常高大宽敞,是招募国工以神通法力建成,里面最多可放下三百张小书案。每张书案后坐一名学宫弟子,书案旁还可以侧坐一名伴学书童。
屋顶是层叠式,侧面有天窗,整座建筑是木结构,四面皆是开大窗的木墙,这是为了便于采光。其实冬天坐在这里挺冷的,但巴都城的气候还算温暖、平日风也不大,而且众学宫弟子来此求学受教,就得能克服艰苦,后世亦有寒窗苦读只说。
讲堂正中有一张大案,案后有一面一人多高的滑石屏,打磨得非常平整还经过了法力处置,可以在上面书写演示。这座大型亭棚式的建筑,是平日召集所有学宫弟子训话或受教的地方,也相当于一个聚会之所。
在它的旁边,还有另外六座稍小一些的类似建筑,每座亭棚中约可放置五十余张小案,那才是众教习先生平日授课的讲堂。而今天彭铿氏大人亲自来到学宫,召集众学子拜见的地方,当然是那最大的亭棚讲堂。
学宫后院的居所,原先也有学宫弟子居住,如今都改造为更加宽敞舒适的房舍,是众教习先生的居所。每人都有一座单独的小院落,而众学宫弟子都统一迁居到了别处。
参观了完毕之后,学宫众官员也都早早赶到,拜见了彭铿氏大人。然后虎娃挥手打发他们去平日各自理事的地方呆着、到巳时再过来。又让西岭将新编成的一套简书拿来,他就坐在那大讲堂的长案后翻阅。
虎娃还特意吩咐众官员莫要打扰,他也想坐在这里看看众学宫弟子都是什么人物、面貌。
将一条条竹简用牛皮编起来,便制成了简书。牛皮很珍贵,但相对于精心制作的竹简而言倒也不算什么了。古书分卷。所谓的卷,最早就是一卷竹简。
此刻案上放的竹简有九卷,并非最近编撰的典籍,而是最新拟定的学宫章制。它本就是虎娃定的稿,此刻再检阅一遍、推敲字句。若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在虎娃手中也不必重新刻简,施展神通顺手一抹就成了。
虎娃翻看简书时,众学宫弟子也陆续来到。他们见到一少年身着葛衫麻鞋,散发未冠,正坐在那大案后面翻看简书。皆露出惊异之色。看这人的年纪和衣着,显然不是学宫中的官员或教习,像是哪位新来的弟子所带的伴学书童,竟然跑到这里坐着。
很多人如此猜测,但又不敢肯定,若换作平日,早有任上前提醒或呵斥了,但今天却没人吱声,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有人甚至感觉幸灾乐祸。认为带这名伴学书童以及带他进入学宫的那位同窗弟子要倒霉了。
大家早就知道今天彭铿氏大人要来,也都得到了叮嘱,将平日的散乱随意都小心收起,一言一行要万分谨慎。不能惹彭铿氏大人不快。平日那些喜欢起刺滋事的学宫弟子,今日也都一个个都谨言慎行、目不斜视,各寻座位坐好。
虎娃没有抬头,他能在元神中看清每一个人的精神面貌,甚至包括神气运行、生机律动、内心中的各种情绪,看书的同时也在看人。就在这时。陡听一声愤怒至极的厉喝:“大胆凶奴,你怎敢坐在这里!”
虎娃放下简书抬头一看,面前厉喝者正是庚良。庚良的样子已是怒极,满面涨红额上青筋跳起,指着虎娃的鼻子,手都有点哆嗦,从前额穿过鼻梁到脸颊还有一道鞭痕未消,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庚良昨日挨的那一鞭不轻不重,就是普通人狠狠抽出的力度,太乙施法并未增减一分,只是适当改变了鞭子的方向。庚良昨日赶回巴都城,脸上带着这道鞭痕当然有碍观瞻,连夜找人调治,但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没能完全消掉。
下车走进学宫、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就有不少人询问他的脸是怎么了?庚良只说是打猎时不小心受了伤,可是打猎怎会受这种伤,就像是被人一鞭子抽脸上了,庚良也支支吾吾解释不清,心中窝着一股火。
不料一进讲堂,就看见了坐在长案后的虎娃,庚良当即怒意升腾,气得全身哆嗦,他也瞬间就“明白”过来,昨日遇到的是什么人了。
在庚良想来,昨日遇到的那位原相室国国工,不仅是来巴都城换牌子的,也是受原相室国所属城廓的举荐,进入学宫受教的。那人看上去并不年轻,应该就是凭借修为和国工的身份,才强行拿到了这个资格。
谁都清楚,入学宫受教不仅能得到各种技艺传承,还可自称彭铿氏大人门下、显得特有面子,更能结交国中各路权贵。那国工真是好厚的脸皮,年纪那么大了还这般钻营!
在庚良看来,国君根本就不该将那么多进入学宫受教的名额分派给各地城廓,尤其是原四国各城廓。机会这么宝贵,就连宗室和国中诸大人的子弟都得争一争呢,怎么还要加进来这么多人分?
庚良却没有去想另一个问题,彭铿氏大人扩建学宫,将原先巴原各国的教习先生都请到巴都城,学宫的规模从容纳百余名弟子扩大到能容纳三百名弟子,就算举荐才俊的范围扩大到整片巴原,原巴室国各势力所享受的名额并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
可是庚良不愿意想这些,总之他觉得,原巴室国子弟得到的名额还不够。反而还让原四国之人占去了那么多。曾经有人求他找门路也想进入学宫,却未能如愿,这让庚良感觉很没面子,也很恼火。
不是所有权贵子弟都能放下身段。像阿土那样去做伴学书童的;而且将一名贵族子弟以伴学书童的身份带进学宫受教,就等于没了平日使唤的仆从,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的。阿土是被家中长辈安排到身边的,庚良对此也没办法,而且他认为自己足够尊贵。阿土当自己的伴读学书童,也不至于折了身份。
可是面前这小子算什么东西!他既出现在学宫中,一定就是那位国工的伴学书童,土了吧唧、什么见识都没有的荒乡野民。今天这个场合,只是正式的学宫弟子拜见彭铿氏大人,这书童一定是在学宫里瞎逛,自己跑进来的!
庚良自恃高人一等,尤其看不起原四国之人,那些人不论身份高低,在他眼中都是像奴仆一般。而国君少务却同视为巴国子民,真是太便宜他们了。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若平日还不乖巧知趣些,那就更显得面目可憎了。
庚良的这些想法,在平日并不掩饰,经常向身边的同伴宣扬。他在学宫中也聚集了一伙小势力,同伴大多是巴都城中的权贵子弟,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他的影响,经常欺压从偏远之地来的学宫弟子,宣扬他这番蔑视或者说歧视的言论。
再给庚良几个脑子。他也万万想不到此刻面前坐的就是彭铿氏大人,因为他昨日在大道边的寮棚外,亲眼看见虎娃拿了他扔出的陶币,还给他喂马刷马了。这绝对就是仆从才会做的事情。更何况此时他心中已怒火冲激,哪还能想到别的。
虎娃倒是不惊不怒,淡淡道:“庚良,你来了。”
不仅是手,庚良连肩膀都在发抖:“你,你。你,还不快滚下来,这是你坐的地方吗?”
虎娃神色平和到:“这就是我的座位,你快找自己的座位坐好吧。”
庚良:“亡国之贱民,因主君之仁慈未使尔等为奴,居然还敢在学宫中嚣张!你家主子呢,他在哪里,还不前来领罪!”
虎娃微微一怔,皱着眉头反问道:“亡国之贱民?哦,你难道是说原相室国之民吗?百年战乱只是宗室内争,而使万民受苦,原相室国之民亦是巴国之民。就算是巴国治外蛮荒野民,又何来贱民之说?更何况如今巴国恢复一统,更不可有此之说。”
讲堂中其他学宫弟子都到了,庚良因为脸上有伤怕人追问嘲笑,所以进来的最晚。刚才谁都不敢乱动乱说话,而此时全被惊动了,有人已想上前劝阻或询问,听闻此言却有些发怔,已感觉到长案后坐的少年不简单,甚至隐约已猜到了什么。
但庚良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喝骂道:“我说的就是原相室国之民,也包括你家主子!巴国大军过境、四方臣服,世道变了,还敢不老实吗?”
这时又有两人凑过来小声道:“庚良公子,那国工还没来。”这两个家伙虎娃也眼熟,昨日在寮棚外见过,是庚良身边的两名同伴。
庚良方才为何干骂不动手,就因为他知道这少年的主子厉害,若打架他肯定打不过。此刻不禁有了底气,又上前一步道:“你还不滚下来认罪求饶,说不定本公子还能饶你一命。”
虎娃也不生气,看着他道:“我有何罪可认,又有何罪须向你求饶?”
庚良:“你坐在这里就是大罪,今日这是学正大人的位置!”
虎娃:“此刻这就是我的座位,你能决定谁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庚良:“说你不能坐就是不能坐,说你有罪就是有罪!”说话间拿眼偷瞄门外,也没有看见昨日那位国工的身影,当即面目狰狞,向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同伴突然绕过长案,一左一右抓向虎娃的胳膊。而虎娃好像根本没反应,仍淡淡道:“我就是在任巴国学正,看来你自以为能任免国中诸正大人了。”
这小子居然自称巴国学正!假如不是已怒极,庚良简直想狂笑,他此刻只认为虎娃在故意戏弄与羞辱他,厉喝道:“你去死吧……”
庚良向前一冲。身形腾空越过长案,飞起一脚踹向虎娃的面门。讲堂中发出一片惊呼,有人想阻止也来不及了,然而接下来却什么都没发生。庚良的厉喝也戛然而止,讲堂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众人皆目瞪口呆。
虎娃一左一右有两个人,张开手臂保持着正扑过来的姿势,眼看就要分别抓住他的左右上臂。身形却被定在了原地。而庚良也保持着凌空飞踹的姿势,看去势直踹虎娃的面门,就这样被定在了半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一个声音惊呼道:“彭铿氏大人,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巳时已至,学宫众官员都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副学正侯冈。见此情景,大家都吓了一跳,候冈赶紧询问。虎娃很平静地打道:“你们来得正好,方才有人要杀我。”
虎娃绝不是乱说。因为庚良等三人被定住了,姿势摆得正好,谁都能看得清楚。左右那两人若将虎娃的上臂抓住,便会锁住他的上身、使其不得动弹,而正面凌空踹来的那一脚若踢在面门上,带着全身腾空的惯性力量,足以将一个人的脖子踢断、令其当场身亡。
这可不是寻常的打架斗殴、只是为了简单的教训出气,而是一上来就下了死手!
这时西岭等众学宫官员都走了进来,见此情景吓得魂差点都飞了,有人当即跪拜在地道:“彭铿氏大人息怒。这是我等失职!您第一次来学宫,不成想就有人冒犯了您!”
虎娃淡淡道:“我没生气,就是告诉你们有这回事。我今日就是为整顿学宫而来,想考教成效如何。恰好碰见了此事。那就以此事入手吧。”
讲堂中众学宫弟子尽皆变色,此刻大家怎能还不知虎娃的身份!尽管方才有聪明人已在猜测,但得到确认后仍觉震憾不已。众人窃窃私语,讲堂中一时嗡然,但很快又恢复了肃静。
很多人心里都噗通乱跳,知道今天的事情好收场了。大家也摸不准彭铿氏大人的脾气与想法,所以谁也不敢首先站出来乱说话。侯冈正要开口,却突然眉头一皱,因为他闻到了一股骚味。
虎娃一摆手,庚良的身形向一旁平移了三尺到了案侧,仍保持凌空被定住的姿势。只见有一股液体顺着庚良的腿滴了下来,原来他已被吓尿了。
庚良刚才确实是起了杀心,那两名同伴经常和他在一起胡作非为,懂他的眼神,一动手便配合得非常默契,就是想要了虎娃的命。怒而杀人的事情,庚良完全做得出来,对他而言,杀虎娃这样一个仆从也算不得什么时,断不能将这个戏弄与羞辱了自己的亡国贱民留在世上。
一个仆从而已,杀了也就杀了,就算那位原相室国的国工不满,又能将他怎样?这里可是学宫,而不是城外大道边,就算那位国工修为高超,人都已经杀了,他还敢对他动手吗?
更何况这小子居然敢坐在学正大人的位置上出言不逊,真是送上门来的机会,自己这么做也算是维护学宫与学正大人的威严,时候不必手责罚,说不定还能寻个由头,再将那位国工惩治一番。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小子说的全是实话,当即脑袋里就是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庚良被定在半空,可偏偏人是清醒的,目能视、耳能听,就是身子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但此刻也没人理会他的感受了。
将挡住视线的庚良移开后,众人终于看清了这位名震天下的彭铿氏大人。若不注意的话,只觉他很是平凡普通,但仔细看又觉得此人俊朗不俗,而且越看越是不凡,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而虎娃方才露的这一手大神通法术,也足够震慑全场了。
侯冈开口道:“彭铿氏大人,您今日想考教整顿学宫之成效,不知如何以眼前之事入手?”
虎娃答道:“既然众学宫弟子齐聚,那就当场辨析,庚良等人有何罪?”
众学宫弟子来自巴原各地,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也会成为各地官员。而各城廓的地方官员除了征收赋税、组织徭役、协助招募兵员,平日最重要的一项政务,就是维护治安、仲裁诉讼,各城廓的城主亦兼有理师之责。
虎娃考教他们在学宫中所学的成效,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剖析事理、评判是非,并根据国中礼法,指出各种的行为的性质、应该怎么处置,而眼前便是现成的案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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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整顿学宫(上)
侯冈站在案前,目光向在座的众学宫弟子扫去,所及之处,众学子皆垂下了眼帘、不敢与之对视。众人心情极为忐忑,庚良开罪了彭铿氏大人,肯定是不会有好下场,谁也不敢再替他说什么好话,唯恐触动彭铿氏大人。
可是彭铿氏大人为何要让众学宫此子辨析庚良之罪呢?他本人开口就可给庚良定罪,哪怕当场宰了庚良,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但别人若指出庚良有何罪,话如果传出去,恐会得罪庚良之父,说不定还会得罪宗室势力。
侯冈见没人愿意主动站起来,便随手点了一人道:“海辰,你来说。”
那位叫海辰的学宫弟子起身先行一礼,硬着头皮答道:“忤逆尊长,大不敬;当受鞭笞,逐出学宫。学生所答尚有未尽之处,还请侯冈大人指教!”
庚良有何错、当受何罚,他倒是都答出了,这位海辰倒也机灵或者说狡猾,他当然清楚庚良之罪远不仅如此,开罪了彭铿氏大人想不送命都难,但他不想自己亲口说出来。所以他承认所答未尽,又抖了个机灵,向侯冈请教。
假如是侯冈大人说出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侯冈却没有理会海辰的小心思,摆手道:“你且住!……烟起堂,海辰所言有何未尽?”
那位名叫烟起堂的学宫弟子起身行礼,还悄然瞪了海辰一眼,心中暗道:“叫你抖机灵,结果侯冈大人问到我头上了!”同时开口答道,“行凶伤人,当受斩刑;但行凶未遂,可罪减一等,受杖刑。学生愚钝,所言亦有未尽之处,也请侯冈大人指教!”
他是有样学样啊,当场效仿海辰,虎娃闻言却微微眯起了眼睛。侯冈脸色一沉。郑重道:“这里是学宫讲堂,并非各城主以及国都理正大人问案裁断之处。巴原才俊入学宫受教,首要学国中礼法、明辨事理是非。
庚良有何罪、当受何罚,不由尔等裁定。就算为其开脱或想赦免之,也不能由尔等做主,只管明言便是。讲堂上论礼法是非,尚不能尽言明辨,那世上还有能说理的地方吗?海辰、烟起堂。你二人入学宫已近一年,却学未能有所成,或成未能有所用。这是我的过错,当弥补!”
说到这里,他转身朝虎娃低首道:“彭铿氏大人,海辰、烟起堂不配为学宫弟子,我请求将他们即刻驱逐。”
虎娃淡淡道:“准。”
侯冈又转身朝门外道:“阶卫将军,即刻命人将海辰、烟起堂带出学宫,送他们去居所收拾随身之物,日落之前必须离开。已不再为学宫弟子。”
学宫有军士把守门禁、维持秩序、保护众官员与学子,并防止有人滋事捣乱,这些军士称为阶卫。阶卫将军就是其头目,手下管着十名学宫阶卫。
别看只管着十名军士,但学宫为诸正官署之一,品轶非常高,这个看门的头头也享四爵,与城廓兵师相当,在武官中勉强可称一声将军了。但这位将军所掌握的实权远无法与城廓兵师相比,更无法与战场上指挥军阵的将军相提并论。平日除了安排属下军士轮值看门,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学宫中拉架劝架了。
阶卫将军正守在讲堂门外,听见命令赶紧带了四名阶卫进来,欲将海辰与烟起堂带走。海辰和烟起堂当当场变色、后悔不迭。跪地乞求彭铿氏大人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千万莫要将他们逐出学宫,方才所言未尽,他们不仅要说清楚,更要庚良平日所犯诸多的罪行……
虎娃没说话,却看了西岭一眼。西岭上前呵斥道:“你二人若真是糊涂。那无非是不配为学宫弟子;但心中明知却不言,又怎有脸求饶?……众人皆听得清楚,今有巴国子民海辰与烟起堂,欲举报庚良所犯诸多罪行。
阶卫将军,你派四名阶卫将他们送至居所、收拾随身物件,然后再将他们送到理正大人那里报案吧。学宫中不需要这种弟子,但他们若在理正大人那里举报有功,说不定会受到国君的奖赏。”
不论这两名学宫第子如何哀求,还是被阶卫给架出去了,他们不仅被逐出了学宫,应他们自己当众的“要求”,还要被送到理正大人那里去举报庚良所犯的诸多罪行。西岭同时也派人去通知了理正署有司官员,那两人想不去都不行。
学宫考校弟子,让他们答,他们缺故意不好好答,礼法是非尚不能明辨,结果被逐出了学宫,却又哭着喊着要举报庚良所犯诸多罪行。举报罪行的事情可不归学宫管啊,再说他们已经不是学宫弟子了,就送到理正大人那里去吧。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早就知道彭铿氏大人厉害,今日算是见识了。今日不仅是在考校众学宫弟子,也是在考校学宫官员啊。但说彭铿氏大人的手段有多狠,却又不好说,因为人家只是坐在那里,让众人论析庚良有何罪,其余话事可一句都没说。
如果虎娃举一个虚构的案例,或者古时曾发生的、与众人无关的例子,海辰与烟起堂或说能说得头头是道,但虎娃要他们论的,偏偏就是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这两人便起了别的心思,想抖机灵却抖杂了。
看虎娃的表情,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学宫考教显然还要继续。侯冈又开口道:“庚良有何罪,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谁来?”
此时有一人主动站了起来,向众尊长行礼道:“学生枣青,来自望丘城。在我看来,庚良首先既忤逆尊长,又行凶伤人,且欲取尊长性命,大不敬。若是因口角争执,在别处向他人行凶,所行未遂确可罪减一等,但今日并非如此。
他今日是在学宫之中暴起行凶,行刺国中学正大人,不论是否得手,皆是危国之罪,当斩满门,且不可赦。但因其出身宗室,不适用斩满门之刑。只斩其有关党羽。”
这位枣青说得清楚,方才庚良的举动,就是想要了彭铿氏大人的命,甚至无须案犯本人口供。人还摆着姿势被定在那里呢,这就是铁证。
与平常情况下因口角纷争暴起伤人、甚至失手杀人不同,在城主大人于城主府中登堂问案时去刺杀城主、在学正大人于学宫中就座理事时去刺杀学正,皆是危国之罪。
危国之罪,处斩都是最轻的刑罚。按国中礼法当斩满门,且不赦。
不仅是在巴国,在很多地方、在其后很长时间的历史年代中,贵族犯罪,未必就会受到真正的刑罚。通常情况下是先定其罪名,然后裁定其应受之刑,只要并非不赦之罪,一般可以请求以劳役代替其他刑罚。
所谓劳役,就是无偿地义务劳动,国中平民每年都是要服一段时间的劳役。贵族可免役。很多大型的工程,比如道路、桥梁、水利设施、宫殿建筑,都是这么修建的。以劳役代刑罚,是一种贵族特权,往往也是国君表示仁慈的方式。
可是代替刑罚的劳役,往往期限很长,比如免三年流放,可能要服十年劳役,若换成其他的重罪,弄不好要服上百年劳役。这一辈子也干不完啊。所以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花钱雇人服完相应的劳役。比如当服役百年,那么花重金雇一百个人干一年也就行了。
按照这一套司法程序,实际上就有了花钱免罪的机会。其过程起初是间接的:先定罪,再判刑,然后人犯请求以劳役代刑,再花钱雇人服相应的劳役。后来为了省事,被判刑的贵族并不是花钱自己雇人服劳役,而是将这笔钱直接交给官府。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成了政府增加财政收入的一种方式。
若花不起这笔钱怎么办?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本人去受刑。后世有一位史学大家,就因为被判了刑却交不起这笔钱,结果还是受了宫刑。
贵族如此,平民其实也有机会,在他们被定了罪却未及受刑、或正在服刑期间,若恰逢国中大赦,便有机会免刑回家。巴国不久前刚刚有一场大赦,就是国祭大典之时,为了庆祝巴原一统、巴国复立,少务将国中服刑的囚犯都放了。
但还有一类罪行,既不可以役代刑、也不可因大赦脱身,被称为不赦之罪,危国就是其中一种。如果庚良所犯的是危国之罪、应当处斩,那么就必须得斩,除非是国君****。
危国罪有几等,哪怕最轻的一等,所对应的刑罚往往都不是只斩一人,而是斩其满门。满门并不是全族,古人成年后若自立门户,满门就是他自家的那些人,也包括仆从。为什么刑罚这么重?就因为罪行的后果严重,这也有提前预防的用意。
有心这么做的人,先得掂量后果,且时刻受到监督,其图谋若被发现,也可有人及时举报并阻止。
其实在很多情况下,就算判了斩满门往往也不会真的执行,因为所有的斩刑都要报到理正大人那里审核,并由国君亲自批准。若查实危国之举与其家人无关,国君为示仁慈,往往会赦免与其罪行无关的家人,或者以较轻的刑罚代替。但若国君不愿赦免的话,那就只能真的斩满门了。
可是斩满门的刑罚,对某些人却不适用,最典型的就是宗室子弟。比如国君之子危国,难道还要处罚到国君头上吗,所以只斩其本人以及有关的协从者。
这位名叫枣青的学宫弟子,回答得非常清晰,而且条理分明。侯冈露出满意之色,没有继续再问下去,而是微微点头道:“你答的不错,但所言亦有未尽之处。庚良之罪不仅是忤逆、行凶、危国,最重要的是谋逆。
谋逆之罪,当诛全族!因其出身宗室,不适用诛族之刑,只斩其本人及同犯,皆不赦。”
讲堂中又是一片直吸冷气的声音,很多人心中暗道:“侯冈大人,您这也太狠了吧。庚良得罪了彭铿氏大人,您为了让彭铿氏大人满意,将庚良往死里整也就罢了,但犯不着定这么重的罪名吧!这是要传扬天下、赶尽杀绝吗?”(未完待续。)
009、整顿学宫(下)
侯冈仿佛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诸位想必认为,这罪名定得太重了,我也认为确实有点重。但是不是为了让彭铿氏大人满意,有意构陷庚良;也不是因为反正庚良得死,觉得将罪名往重了说也无所谓。
这里是学宫,我们并不是给庚良定罪,只是在辨析他有何罪,当畅所欲言,不能避重就轻,要以诸般事实为依据、做出相应判断。方才彭铿氏大人已告诉庚良,那就是他的座位、他就是巴国学正,并反问庚良是否自认能任免国中诸正?
庚良当众叫嚣,他说谁不能坐便是不能坐,他说谁有罪便是有罪。能任免学正大人者,唯有国君,庚良则有窃位谋逆之言行。
庚良当还众宣称,原相室国人不论地位高低、皆为贱民,此亦是裂国谋乱之言,其罪再加一等。如今巴原一统,原五国子民皆为巴国子民,断不能容此言此行。
庚良忤逆尊长、大不敬,他冒犯的不仅是学宫中的尊长,更冒犯了巴国先祖。须知当年相室之君,亦是盐兆后人;如今紫沫归朝,仍是国中享十爵之封君。其人有此言行,还当逐出宗室、削爵为平民,但此刑应由宗室自行裁定,我等在学宫中就不必多议了。”
侯冈一条条剖析庚良所犯罪行,听得众人直冒冷汗。庚良之罪,如果一条条算下来,应该被逐出学宫、挨鞭子、打板子、逐出宗室尽削其爵,与其同党一并处斩。其实有最后一个处斩就够了,左右不过是个死,但在学宫中分析其罪,都得说清楚。
这时有个弱弱的声音道:“彭铿氏大人、侯冈大人、诸位教习尊长、诸位学宫高弟,既然侯冈大人方才说要畅所欲言,我能否说几句?”
一直没说话的虎娃突然开口了:“你是何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二十来岁的后生站在门边靠墙的位置,他是刚才进来的,没敢上前。躲在了阶卫将军的身后震吼,此时躬身答道:“我叫阿土,是庚良的伴学书童。”
今日这个场合,众学宫弟子的伴学书童本是不出席的。可是阿土听说庚良获罪。心中非常焦急,所以在阶卫将军进门时,也悄悄跟进来了。他是庚良的伴学书童,众人议定庚良之罪,不论说轻说重。却无一人为庚良辩解,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几句。
虎娃点头道:“那好,你说吧。”
阿土一指还被定在半空的庚良道:“方才侯冈大人说庚良犯谋逆之罪,我不敢说其无罪,以其言行来看,也确有谋逆之嫌,但仅是嫌疑而已。我是他的伴学书童,深知其人虽嚣张妄为,但绝无谋逆叛国之心,反以巴国宗室为傲。
若我记得不错。我们昨日在都城外见过彭铿氏大人,当时他并不认识您、也冒犯了您,却自以是您冒犯了他,以其心胸脾性,必会寻仇报复,甚至当场行凶,此乃取死之道。但他绝无谋逆之心,甚至已想好了行凶后的辩解之辞,就是在呵斥一名仆从不要坐在学正大人的座位上,也是为了维护彭铿氏大人您的威严。
若说其行凶伤人、藐视学宫、忤逆尊长。乃至无心中犯下危国之罪,都是没有错的。可说他是有心谋逆,似有不妥。”
虎娃笑了:“不错,不错。在此时此地,你还能站出来为他辩解,且所言条理分明,也算难得了。若是城主登堂问案,或理正大人堂审,也应有此辩。
你有疑问自然可说。但你没有亲眼看见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根据众人言论以及庚良的品行猜测。我可将详情转述,并答你之惑……”
庚良心里是怎么想的,虎娃当然一清二楚。虎娃从小就有一种近乎天赋的神通,就是能直视人心,且不仅仅是人心,这也许与盘瓠有关。盘瓠从小就把自己当成人了,只是不会说话、样子也很奇怪的人,通过它的神情动作包括叫声,虎娃就能明白这条狗是什么意思。
虎娃记事后不久,便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感知是越来越敏锐,起初能察觉他人内心中真实的情绪,包括那些隐藏在心中的喜怒哀乐,由此也能分辨对方是不是在撒谎,或者言不由衷有所保留。这种感应神通,也是虎娃能自悟纯阳诀的基础。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这种感应神通越来越清晰,到如今虎娃已有九境三转修为,甚至能听到人们内心中的暗语,就像开口说出来一样。当然了,这等神通也并非无所不能,对方的修为越高、定念越强,就越难以窥探。
若对方修为至大成以上,虎娃就无法窥探其人内心中的私语了,只能简单地判断其情绪。若他人拥有特别的宝物,也能将这种感应神通屏蔽,比如少务佩戴的那枚剑符,不仅能守护心神隔绝窥探,更能防止媚惑神通的侵袭。
类似的神通手段并非虎娃所独有,在他所认识的人当中,最擅长此道的应该是命煞,其次就是太乙。
在虎娃面前,庚良基本上就是“透明”的。他当然清楚,庚良把太乙当成了凭借国工身份占据城廓名额的学宫弟子,而把他当成了太乙身边的伴学书童。见他坐在了学正的座位上,庚良便想趁呵斥之机取他性命。
换而言之,庚良根本就没想到这种行为与“危国”或“谋逆”有关。而且庚良的脾气也很“实在”,他说的就是实话,自以为高高在上,藐视与歧视原四国之人,又哪会在意虎娃这个小小的“奴仆”。莫说他有借口杀人,就算没借口,杀了又能怎样?
阿土是庚良的伴学书童,对他的脾气很了解,指出庚良确实有罪,但绝无谋逆之心。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为庚良辩解,倒也难得,所以虎娃赞了他一句。众人听说庚良昨日便冒犯了彭铿氏大人,皆是一头雾水,他们可不知道在那寮棚外发生的事。
既然阿土已经提到,虎娃本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不仅让在场所有人知晓昨日发生了何事、庚良今日为何一见到他就会发怒;也让阿土如身临其境般看见了方才的情形,包括庚良的一言一行。他还在神念中做了一番解释。
庚良是故意杀人,这瞎子都能看出来。在学宫讲堂中当众行凶,罪加一等;行凶的对象是国中学正大人,其罪再加一等。
举个例子。比如有人在朝会上闯进王宫大殿,捅了坐在国君宝座上的那人一刀,不论他认不认识国君,也必会受诛族之刑。他总不能说自己不认识国君,认为宝座上那人不是国君,看着不顺眼就上去捅了一刀,所以就不算行刺国君吧?
这种辩解是无效的,他既不认识国君,又怎知宝座上的人不是国君?假如是真的,其罪更重、其行更可怕。在朝堂上见谁不顺眼,都敢上去捅一刀,这种人是多么丧心病狂?
这里是学宫,虎娃坐的就是自己的位置。至于庚良认不认识虎娃,与虎娃又有什么关系?正常情况下,庚良若怀疑虎娃的身份,应问明虎娃是谁。
其实早先进入讲堂的所有学宫弟子,皆有不妥之处。他们见到虎娃都很错愕,但并没有人上前询问或提醒。若他们认为虎娃是学正大人,就应该上前拜见行礼;若他们认为虎娃不是学正大人,就应该提醒虎娃不该坐在那里。当时却无人吱声,直至庚良进门闯祸。
人们常所谓的不知者不罪,是指一个人的言行,在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预见,其可能导致伤害他人或触犯刑律的后果。这才是无心之举,其刑或可减免。又比如闹市纵马踩伤行人,却不能以无心自辩,因为谁都清楚闹市纵马的后果
庚良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取人性命,清楚这里是学宫,清楚虎娃坐在学正的位置上,而虎娃也告诉他自己就是学正大人。事情的性质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危国之罪。
更有甚者,庚良很清楚四国宗室亦是盐兆后人,当年巴原分裂是宗室内乱,如今巴原一统,臣民已无五国之别。庚良更清楚,只有国君才能任免朝中诸正,他说那些话就是谋逆之言。
但庚良认为,就算自己那样说了,也没人能将他怎样,更别提给他定个谋逆之罪,所以他才敢当众叫嚣。这不是无心,而是对礼法的藐视,甚至是肆无忌惮。比如杀人者有罪,而肆意伤人,却根本不忌惮自己会被定罪者,其害更甚。
假如是在审案裁决之时,理正大人认为其并无谋逆之心,所以罪减一等,倒也不是不可能,国君甚至有可能将其赦免。但这里是学宫考教,就必须分析清楚其行为究竟属于什么性质,否则就算实际审判中有减罪或加刑,也没有相应的裁定标准。
众人在学宫中求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掌握这些吗?所以候冈才会指出,庚良不仅危国也是谋逆。(未完待续。)
010、整肃国风(上)
虎娃最后还告诉阿土,也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人间的礼法并不完美,世事也并不公平。比如庚良这种行为,若发在不同的地方、针对不同的人,可能结果不同。但今日他在学宫中闹了这一出,却要送命。
但另一方面,世间的道理是一样的。像庚良这种行止,肆意行凶而不知收敛,就算一次两次逃过惩处、就算没有惹到彭铿氏大人,迟早也不得善终啊。天下之大,谁知哪里藏着龙卧着虎,他这么肆行无忌,终有一天会把自己搭进去。
别说是虎娃这种高人,就算是出身寒微的平民,假如被惹急眼了,一时激忿暴起,也能一刀就把庚良给宰了。
昨日在大道旁的寮棚外,阿土及时拉住庚良,几番劝阻与提醒,最后把他拉上车走了,其实已经算是救了庚良一命。否则就算虎娃不想在那里动手引发混乱,但那伙人硬是要上来行凶找死,虎娃也不介意让太乙提前送他们上路。
可惜旁人能救庚良一次,他的品行不改,却救不了永远,仅仅一天之后,庚良照样是作死了。其实庚良若今日不在学宫中来这一出,虎娃也不会追究昨日之事,他根本不会计较什么。
对于虎娃这等仙家高人而言,所谓放不放过,常人难以理解。虎娃昨日遇到庚良时,就已经预见了今日之事,知道在学宫中会发生什么。庚良是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怎么做,虎娃心如明镜,想作死终究是拦不住。
虎娃为整顿学宫而来,顺势以此为题,来一场学宫考校,也算是庚良死得有点价值了。
这些话一时难以尽述,所以虎娃才要用神念表达。在场的众学宫弟子皆低头不语,而阿土行礼道:“多谢彭铿氏大人赐教,我明白了!我身为庚良的伴学书童,常在其身边。了解其品行,却未能劝阻,亦有罪责。”
虎娃摆了摆手道:“我清楚你这个伴学书童是怎么回事,若说劝阻他。你昨日已经救了他一命,但他这种人终究是不会听你的。……若我没有认错,你的父亲应该是扬尘将军吧?”
众人都很意外,彭铿氏怎么说着说着拉起了家常?阿土激动地答道:“是的,彭铿氏大人还记得我父?”
虎娃微笑道:“我当然记得。没想到今日能见到故人之子。他曾是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可惜在我到达武夫丘的三年前,便已经离山了,武夫丘上未曾得见。后来相穷大军突袭进犯,主君亲率大军从金沙城反杀入白驹城,我亦在军中,而你父扬尘是一位军阵长。
几番国战,他也累积军功至今,也是一位五爵将军了。庚良和两名向我出手的同伙,当然不再为学宫弟子。从即日起,你就正式入学宫受教吧,另外空出来的两个名额,亦可由你举荐。
还有这位枣青,海辰与烟起堂被逐出学宫后,所空出的两个学宫弟子的名额,也由你来举荐熟识的才俊取而代之。”
阿土和枣青赶紧跪拜谢恩,众人惊讶之余皆露出羡慕之色,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今日学宫将逐出五名弟子,也就会空出五个原有的名额。其中一个让阿土给占了。另外四个,彭铿氏大人又让阿土和枣青分别举荐另外两名才俊。
可以想见,回头就会有不少人求上门来,希望他们能举荐自家子弟。
其实虎娃也算间接保了阿土一回。否则他今日处置了庚良,巴国官方就必须追究此案,走一遍定罪判刑的程序,查问同犯时说不定会牵连到阿土。而虎娃没有管事后巴国官方如何审问彻查,只是当众褒扬了阿土,国君或理正大人那边会怎么办。虎娃不打算过问,但也能想得到。
阿土算是走运了,但庚良的两名同伙够可倒霉的,彭铿氏大人连他们是谁都没问。
阿土与枣青拜谢已毕,侯冈又问道:“彭铿氏大人,刚才议庚良等三人有何罪,众人各有见解。但学宫毕竟不是非审案裁决之所,是否要将他们送到理正大人那里?”
虎娃摇头道:“如果真送去了,理正大人会很为难啊。若是判得重了,不仅会得罪宗室,而且难免让人议论,他是为了投我所好。若是判得轻了,又怕得罪我,又难免让人议论,这是为了巴结宗室。其实无论轻重,此三人是非斩不可,那我就不让他为难了。”
他又扭头问道:“阶卫将军,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学宫阶卫将军还守在门前呢,赶紧上前答道:“禀彭铿氏大人,小的叫二栋。”
虎娃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柄无鞘长剑,锋芒森冷,啪的一声放在案上道:“二栋将军,你持这柄镇国神剑,先命阶卫将庚良等三人就地鞭笞二十,再杖责二十,然后押往王宫前斩首。西岭大人,此刻朝会未散,你这就去朝会上禀报此事吧,请求巡城军阵协助。”
西岭领命,又问道:“彭铿氏大人,你还有什么吩咐?”
虎娃摇头道:“剩下的事不归你办了。侯冈大人,你即刻清点学宫中所有人等,看看有谁已趁机离去,把剩下的人都叫来。”
西岭离去之前,虎娃又命二栋将军关门清点学宫中的人数,结果真的已走掉了不少。学宫弟子一百一十二人,今日都到齐了,除了刚才被带走的海辰和烟起堂,此刻一百一十人都在。但是学宫阶卫十人,除了出去执行任务的四人,另外又跑掉了三个。
不仅如此,包括众教习先生在内的三十二名学宫官员,此刻亦有七人擅自离去。而众学宫弟子的伴学书童,本应在别的讲堂中休息等候,此刻也有十多人不见了。
这些人干嘛去了?当然是跑出去通风报信,学宫是国中权贵子弟集中受教之处,涉及各方面的势力,情况非常复杂。很多势力都会在学宫中安插耳目,掌握各种动静和消息,更何况这里的事态都可能与彭铿氏大人有关,更值得关注。
有的人是各方势力安排进来的,有的人是收了各方势力的好处,有事则及时跑去通知,还有人是瞅准今日的机会主动去巴结国中权贵。比如刚才就有一名学宫官员悄悄离开,跑去工正署的司记大人府上报信——庚良出事了。
侯冈一听这个结果,眉头紧锁面现怒意,同时亦有惭愧之色。虎娃好像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了,只是淡淡道:“擅离职守的阶卫,按军律处置;各有司官员,则就地革职,并建议主君不再起用。”
虎娃处置了擅离职守的阶卫和学宫官员,却未过问那些跑出去通风报信的伴学书童,因为确实也没有规定他们不可离去,所以虎娃干脆没管。但这些人的名单,清点时已经记录下来,是谁家的伴学书童,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回头该怎样,是否还继续留用,或者另外换人,那些学宫弟子自己看着办。
学宫的大门关了,西岭前往王宫,剩下的所有人都聚集大讲堂中,东西挪开了,大家围成一圈站着,只有虎娃一人坐在当中。侯冈问道:“彭铿氏大人,现在就开始行刑吗?请您先收了神通。”
话音未落,已经被移到案侧的庚良、在虎娃左右做势扑出的两人,皆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定身法术已被解除。方才他们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什么都听见了,早已被吓得半死,此刻能开口赶紧泣泪求饶,身子软得已爬不起来。
虎娃面无表情,就好似根本没听见,三名阶卫将他们拖到了大讲堂中央的空地上。二栋将军咽了口吐沫,弱声道:“彭铿氏大人,这板子该怎么打?鞭刑二十就能把人抽个半死,接着再来二十杖刑,若是手重恐不能活命了,那还怎么斩首?”
虎娃:“正常行刑吧,他们不会死在这里的!……太乙,为师知你有回春法术,在行刑时保住他们的命,也不要让他们晕过去。”
竟有此等大神通法术,这手段也太狠了吧!虎娃亮出了镇国神剑,当然有权直接处置庚良等人。可是鞭刑、杖刑、斩首齐上,而且在斩首之前,还不能让他们送命、甚至也不能晕过去,这得遭多大罪啊,很多人冷汗都流了下来。
三名阶卫将庚良等三人摁到地上,先将裤子扒了下来,每人当众抽二十鞭子。鞭刑伤人倒不重,但是特别疼,打得屁股蛋子和大腿后侧是血肉模糊。而杖刑很有讲究,手法可轻可重,若故意下死手,能让人筋断骨折,二十杖绝对能要了一般人的命。
若是有人买通行刑者故意留情,看上去打得会很惨,但其实伤势却很轻,所以那阶卫将军会事先问虎娃该怎么行刑?学宫阶卫也不是专门行刑的府役,不太精通这些手法,而虎娃只让他们正常打就行。
十名阶卫派出去四个,幸亏后来只跑掉三个,否则现在行刑的人手都凑不齐了。二十鞭加二十杖打下去,庚良等三人鬼哭狼嚎、叫声无比凄惨,而到后来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太乙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施法,而众人看得脚都软了、头皮一阵阵发炸。
庚良等三人始终是清醒的,那些鞭子抽在屁股上,皮开肉绽的伤痕竟然在缓缓地愈合,接着又被抽开了,杖刑时亦是如此。
一边打,一边有当世高人以大神通当场为他们疗伤保命,太震撼了!这一幕已深深烙印在众人的脑海中,这一辈子都别想忘记。
虎娃并没着急将庚良等人送出去斩首,而是在学宫中先施鞭刑、再施杖刑,倒不是为了解气。一方面他们确实当受此罚,一方面也是让在场众人牢记,更重要的,是让朝会上的巴国君臣有足够的时间得知消息。在庚良被斩首之前,朝会上也能发生很多事情了。(未完待续。)
010、整肃国风(下)
今日的巴国朝会有点乱,因虎娃驾临学宫,所以侯冈和西岭都缺席了朝会。众臣闻讯也很感兴趣,不知这么多年来都未去过学宫的彭铿氏大人,为何今日突然去了,又会发生什么事呢?彭铿氏大人平日都很低调,连面都见不着,但只要他搞出点事情来,往往都是惊天动地。
朝会开始后不久,就不断有消息传来,彭铿氏大人刚到学宫就出乱子了。工正署司记大人乔茂之子庚良,不认识彭铿氏大人,居然在学宫中对彭铿氏大人行凶撒野,已被当场拿下。彭铿氏大人拿下庚良后并未着急处置,而是让众学宫弟子议庚良之罪,以此为学宫考教。
有内侍及时将消息通知了少务,又有人在殿外求见,紧急将消息报到了朝会上。学宫弟子海辰、烟起堂因在学宫考教中学未能有所成、成亦未能有所用,直接被逐出学宫了。少务见很多人都有消息渠道,干脆就没隐瞒,及时将他得到的消息转告了众臣。
当场就有两位大臣满面惭愧地出列,当众表示海辰和烟起堂辜负主君信任、辜负学宫栽培,他们被逐出学宫是活该!彭铿氏大人如此处置,是英明之举!海辰和烟起堂是这两位大臣的子侄,他们必须站出来表个态。
海辰和烟起堂只是被逐出学宫而已,也并没有什么罪责。在这个时候,这两位大臣想的当然是怎样令主君和彭铿氏大人满意,不要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
至于少务的堂兄、那位工正署司记大人乔茂,早已跪拜请罪,声称庚良不肖、罪该万死,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他请求主君立刻下令,将庚良押至理正署严审,也请主君惩处自己。
这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乔茂想保儿子一命,首先就要把人从学宫中弄出来,才有转圜、通融的余地。
千万不能让彭铿氏大人在气头上将庚良给杀了。等到了理正大人那里,至少什么话都好说,也能设法给庚良辩解求饶。回头等彭铿氏大人气消了,再想各种办法去赔罪道歉。庚良或许还有生机,但此刻千万不能在朝堂上令主君不满。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来,另一位学宫弟子枣青认为庚良犯的是危国之罪,而侯冈大人却说庚良犯的是谋逆之罪,庚良的伴学书童阿土开口反问。彭铿氏大人则亲自解答了阿土之问。
彭铿氏大人居然提到了阿土之父扬尘将军,然后给了阿土正式入学宫受教的资格,还褒扬了阿土与枣青。最后彭铿氏大人当场取出了镇国神剑,要阶卫将军将庚良及其两名同伙当场鞭笞二十、杖责二十,再押到王宫前斩首。
朝会上的众臣皆出了一身冷汗,事情已经闹得难以收拾了。再后来的消息就传不出来了,因为虎娃已下令清点学宫中的人数,并关了门。
乔茂身子已经软了,脑子也彻底乱了,趴在那儿一个劲地叩首道:“主君。犬子无教,当受重罚。但请怜他年幼无知,且是宗室勋贵之后,留他一命……”
朝堂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乔茂苦苦哀求之声。少务不动声色道:“彭铿氏大人手中镇国神剑已出鞘,又怎能饶他!”
乔茂伏地道:“切请主君劝说彭铿氏大人息怒,无论怎样惩处庚良,哪怕他将削爵为民、永服劳役,只求能留他一命……”
少务看着乔茂,虽不动声色。但心中已怒意升腾,他当然不是生虎娃的气。难道乔茂真的以为,是因为庚良开罪了虎娃,而虎娃一怒之下才要杀人吗?庚良这种人。连让虎娃生气的资格都没有,纯粹就是自己找死。他如果不死,还不知得祸害多少人呢!
少务赐虎娃镇国神剑,就是为了表明心迹,虎娃肯当众收下镇国神剑,他才彻底放下心来。今日虎娃第一次亮出镇国神剑。要斩一个早就该死的庚良,少务若是劝阻,镇国神剑的威严何在、他这位国君的威信何在?那岂不是国君打自己的脸,在国人面前威信扫地!
乔茂救子心切,但他为了自己的儿子,哀求主君做出朝中自乱礼法、国中威信扫地的事情,少务怎能不怒?若是庚良罪不该死,只是不小心触怒了虎娃,少务出面劝阻也就罢了,那还能显出主君的英明仁慈。
可是今日是庚良自己找死,有了那一番学宫考教,就算虎娃不杀他,巴国也不可能饶他。但在乔茂眼中,他这个肆意妄为的儿子,居然比国中礼法威严、比主君在万民中的威信、比镇国神剑代表的神圣象征都要重要。假如不是在朝堂上,少务恨不能亲手宰了乔茂。
这时副学正西岭大人求见,奉虎娃之命前来禀报学宫之事。少务赶紧让他来到殿上,西岭则向大家转述了学宫中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没有遗漏。
方才众人接到了通风报信、但对详情了解得还不够清楚,不少人还真以为是庚良无意中开罪了彭铿氏大人,彭铿氏大人一怒之下要杀他呢。此刻方知,彭铿氏大人既没有动怒也没有发火,就是以此事为训诫,心平气和地在整顿学宫。
彭铿氏大人不仅将海辰和烟起堂逐出学宫,亮出镇国神剑处置庚良以及他的两名同伙,还将今日擅离职守的学宫官员皆当场革职。少务闻言亦暗暗苦笑,他安插在学宫中的一名耳目,方才也被虎娃给革职了,虎娃还建议国君不再起用这样的官员。
虎娃将此人革职的原因,倒不是因为他是少务的耳目,而是因为其擅离职守。这些人不是就想传递学宫中的消息嘛,那么虎娃就让西岭将最详细的消息都送来。
此时又有人来报,学宫的阶卫将军二栋,已率三名阶卫将庚良等三人押出学宫,向王宫前赶来,一路引发众人围观,巡城军阵正赶去维持秩序。跪伏于地的乔茂方才愣了半天,此刻又突然像抽筋似地反应过来,哭喊道:“主君,臣愿以身家性命,换取庚良一命。”
就算少务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不禁面色发寒:“你没听见方才西岭大人说的话吗?庚良犯下谋逆之罪,你却一再请求本君留他性命!你以为彭铿氏大人亮出镇国神剑,是儿戏吗?”
乔茂:“彭铿氏大人亮出镇国神剑,欲斩杀我儿庚良,无人能阻。但您才是一国之君,有特释之权,必能剑下留人!……假如主君不赦庚良,臣也不想活了。”
少务差点没爆粗口,虎娃今日亮出镇国神剑,莫说少务根本不想阻止,就算他做出了这种事,那么当初赐剑之举也就等同儿戏了,虎娃恐怕当场就会把那镇国神剑扔回给他。少务眯起眼睛道:“乔茂,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彭铿氏大人想斩庚良,你也请死,对吗?”
乔茂:“是的,如果主君不能救庚良一命,那就连臣一起斩了吧!”他这是仗着宗室勋贵的身份耍赖了,明着是请罪求饶,实际上是以死逼宫。
少务终于绷不住了,重重拍案道:“准!……如他所请,来人,将乔茂押出王宫,与庚良陪斩!”
少务听说了庚良在学宫中的言行,早已怒不可遏。庚良不仅该死,而且他的言行也代表了国中滋生的一股风气,在巴原一统后居功自傲、骄奢妄为,尤其以某些宗室勋贵为典型。
很难说这些人在一统巴原的过程中究竟出了多少力,却总觉得自己立了莫大功勋,常有藐视原四国之民的言论,自认为应该轮到他们作威作福了,就算触犯礼法刑律也无所谓。
少务倒不介意这些人享受富贵安逸,却不能容忍这样的言行,否则后果会很严重,刚刚统一的巴国恐迟早又会有内乱滋生。
但在立国之初,少务对于勋贵子弟又不好直接下手。如今虎娃趁着整顿学宫,将开锋的剑递了过来,而正好又有人正好主动将脑袋也伸了过来。少务再不动手,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而他这位国君,恐怕连相穷、郑股都不如了!
少务是贤君、明君也是仁君,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杀人、不敢杀人。
……
学宫中,虎娃已经离开大讲堂来到学正平日视事的厅中,身边只有侯冈。太乙被派出去悄悄跟着阶卫将军了,算是暗中监斩吧。
侯冈问道:“您自己不露面,却让区区一位阶卫将军手持镇国神剑,堵在王宫门前斩庚良,他能斩得下去吗?”
虎娃:“那位二栋将军肯定吓坏了,但他如果还清醒明智,就应这一剑若不斩会有什么后果。希望他不要犯糊涂,也不要像海辰和烟起堂那样抖机灵。”
侯冈:“若是少务下令劝阻呢?”
虎娃:“那么二栋手中的剑,就会直接飞进王宫。但少务不会那佯做,却有别人要陪斩了。”
虎娃料的不错,今日陪斩的还有好几个呢,不仅是一个乔茂;至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巴国中陪斩的人则更多。(未完待续。)
011、无为(上)
二栋将军捧着剑走出学宫时,心中异常忐忑。他前行不远就被人挡住了去路,来者是乔茂的管家带着府中护卫。这些人接到消息赶来,见那位传说中的彭铿氏大人并未走出学宫,押送庚良的仅是几名阶卫,不禁胆子又打了起来,这才敢上前。
管家迎在前方道:“二栋将军,我家大人正在朝中求主君留庚良一命,也请你们稍稍缓行,暂且不要动手,来日必有厚报!”
二栋起初战战兢兢,可是越走越有一股胆气,因为他手中捧的可是镇国神剑啊!当年先君盐兆与武夫大将军的佩剑,如今被主君赐给了彭铿氏大人,持此剑能斩失政之君、更别提国中乱法之臣民了。这柄剑竟然会在他的手上,这是何等之荣耀!
二栋只是学宫中看门的武官,并没有上过战场,但平日听闻国战的种种传说,常感热血沸腾,对英雄功业神往不已。
起初时他想到如是自己亲手斩了庚良,回头有人不敢得罪彭铿氏大人,会不会来找他算账?后来转念一想,若抗命不斩,后果也很严重。斩与不斩,都有麻烦,那还不如堂堂正正、当斩则斩,有幸能持镇国神剑斩危国谋逆之罪人,乃是一生难求之尊荣。
于是二栋的神情越来越庄重,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肃杀,冷不丁前面冒出来乔茂大人府中的管家,二栋喝道:“大胆!镇国神剑在此,你焉敢拦路?”
那管家也怔了怔,压低声音道:“二栋将军,你又不是不认识我,拿了镇国神剑便自以为是彭铿氏大人呢?我只是让你稍做拖延,慢点走、先别动手。我家大人正在请求主君,也会设法找彭铿氏大人赔罪致歉,回头好好谢你便是!”
二栋:“让开!”
管家并没有立刻让开,而是脸色一沉道:“你到答不答应?你就不怕……”
话却没有说完,只见剑光一闪。他已身首异处。剑不是二栋挥出去的,而是带着二栋握剑的手自行斩出,二栋的脑海中也响起一个声音道:“阻拦镇国神剑,欲救谋逆之贼。当斩!”
管家身后的几名护卫也被吓了一跳,最前面的三个人有人下意识地就要抄家伙。此时又见剑光一闪,这三人皆身首异处。
事出突然,二栋的腿差点都吓软了,他这才明白方才发生了何事。深吸一口气尽量站直身体,挺胸高喝道:“阻拦镇国神剑,欲救谋逆之贼,当斩!”
这时已有一队巡城军阵赶来,问明情况后皆大惊失色,纷纷向镇国神剑跪拜行礼。二栋知道这些人不是在向自己行礼,但他也不禁豪气陡生,只觉千万不能辱没了手中的镇国神剑。巡城军阵将剩下的那几名护卫当场拿下,并护送二栋等人赶往王宫前的广场。
除了国君,谁也不能在都城中擅调军阵。否则等同谋逆。虎娃平常能指挥的“兵力”,也只是学宫中的阶卫。但巡城军阵自有职责,要维护都城治安、处置突发事件、主动维持秩序,眼前就是一起突发事件。
少务赐虎娃镇国神剑时曾公告天下,若国君失政,虎娃可持镇国神剑号令国中军阵以及国都禁卫拥立新君。但眼下虎娃只是斩庚良,并没有涉及少务失政误国,所以不可能把事搞那么大,只能指挥学宫阶卫,等巡城军阵主动来配合。
其时西岭已经赶到了王宫。少务又紧急下令巡城军阵协助,很多正在巡逻的军士纷纷赶往王宫前,一看就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二栋走的这一路,身边聚集的护送军士越来越多。围观民众也越聚越多。
斩人的地方就是广场上的祭坛前,庚良等人被押到时,乔茂也从王宫里被押出来了。
巴国朝会未散,少务也听说了学宫阶卫在路上遭遇的事情,气得手都有点哆嗦。区区一个司记大人府中的管家,就敢拦住手持镇国神剑的阶卫将军。企图与其私下勾结商谈,还玩出了威逼利诱的花样,谁给了他们这么大胆子!
很多人都想当然地以为,虎娃是一怒之下要斩庚良,其实真正气坏了的人是少务。
少务大怒之后又回过神来,意识到自从国祭大典之后,自己的心神已完全放松,确实是过于懈怠了。终于一统巴原,身为国君享受多年来难得的安逸,倒也没什么,但有很多从一开始就该处理好的事情,却没有提前整治。
有些隐患,不能等到已经爆发时再去整治,今日就是个机会。
今日在王宫前被斩首的有两波人,一波是庚良等三名学宫弟子,是虎娃下令斩的,二栋将军一剑一个斩得非常痛快。另一波人是乔茂以及巡城军阵在路上抓的几名司记大人府的护卫,由国君下令一同斩首。
不提二栋将军斩了庚良等三人后回学宫复命,巴国朝会仍在继续。少务下令,由理正大人彻查庚良之案,并由采风大人派出采风官,将此事传扬至巴原各城廓。庚良已死,但他是被彭铿氏大人以镇国神剑斩杀,并不代表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巴国官方该怎么查还得怎么查,应有的程序不会少。
彻查庚良的罪行、判定其罪名,不仅局限于学宫之事,别的不说,不是恰好还有海辰和烟起堂的举报嘛。同时查问缉拿其同党,定罪之后判其刑罚,只是庚良等人已死,对他们就不必再斩一回了,最后还要将结果宣告巴原。
若是有谁想为庚良辩解,可以找到很多借口与理由,其罪名可以怎么轻就怎么说,但同样的道理,庚良和乔茂都已经被斩,少务显然要借此事整顿国中风气,那么在给这些死人定罪时,也可以怎么重怎么说。
总之此案牵连与影响甚广,国中与庚良同类者,也纷纷受到了惩处。这一幕,也许在虎娃路遇庚良时,便早就预料到了。
无论是对君主还是臣民而言,所谓天下大治的最理想状态,就是无为。而无为,是因为天下无事。若总是有各种乱子和变故发生,需要不断处置与扑救,就说明很多事情早已偏离了正规,从一开始起就没做好。
无为之治,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更不是说出了事情不去处置,须有事时谋其未兆,方能渐趋无事。而另一方面,也不要没事去瞎折腾。
假如总出庚良这种事,就说明巴国未治,谁都受不了,就算累死少务也忙不过来啊。当年巴原未平,后廪可以说就是被累死的,但后廪的愿望就是巴原重新归治,由他的继承人少务来完成。而少务要做的,绝不仅是处置一个庚良,而是让今后不要再出庚良这种事。
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很难达到的,只能尽量接近,今后就算偶尔还有庚良之事,臣民亦知分辨、有司亦知怎样处置,不会再闹出大乱子来。这就是少务的目的,而他这位国君届时才能真正的省心。
有为之君勤政死,乱政未平;有为之君终碌碌,天下已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治国如此,为人亦如此。
少务在忙少务的,而虎娃这段日子就坐镇学宫,他没有再回彭山,也无人知晓其实来到学宫的只是他的仙家阳神化身。虎娃目的就是为了整顿学宫,但学宫并不是孤立的存在,学宫中的风气其实就反映了国中的风气,所以虎娃实际上整顿的也不仅仅是学宫。
经过上一次“学宫考教”之后,学宫中秩序井然。虎娃每日亲自坐镇学宫视事,又与西岭、侯冈等人商议,定下了学宫考教制度。众学宫弟子按所学的内容,每季一次大考,考教校成绩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若有人连续三次大考成绩都是丁等,则被称为丁缺,其人将被逐出学宫、失去受教资格。由其所属城廓另行举荐才俊入学宫受教、以补其缺。
若某城廓连续三次所举荐的“才俊”皆因丁缺被逐出学宫,那么此城廓将在一年内减少一名举荐资格。
对学宫弟子有评定考核,这同样是对举荐才俊的各城廓的评定考核。巴原各城廓如此,都城、宗室亦如此。
虎娃难得现身在学宫,有不少势力都想趁机攀附结交,每日拜会不断、送上了各种礼物。但虎娃不见,礼物也不收,只有一人例外。扬尘将军前来来拜见,向彭铿氏大人表示感谢。
表面上是感谢彭铿氏大人对阿土的教导与提携,实际上这位将军心里明白,彭铿氏大人是保了阿土,使其未因庚良之案获罪。虎娃破例见了扬尘一面,聊了半天家常话,并亲自将他送出了学宫大门。
当初少务率大军亲征相室国时,扬尘是军阵长;再往前,少务入武夫丘为杂役弟子时,同为武夫丘杂役弟子的扬尘刚刚离山。这一切并非巧合,扬尘曾登上武夫丘做了三年杂役弟子,是在执行后廪所委派的秘密任务。(未完待续。)
针对网上冒名,特此声明!
昨天有个作者朋友在群里打招呼,说在某个体育论坛上经常看见我出没,把我给整懵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个论坛。
本以为只是有人注册了这个ID在开玩笑,但这样也容易引起人误会,再看见了相关信息后,则更未惊讶。原来有人不仅是用了“徐公子胜治”这个名字,还盗用了我的照片和简介,完完全全就是冒充我的身份和语气在网上发言,有时还发布推送信息。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去年的时候,就有读者发现,有人在网上以我的名义发布财经评论与股市分析。
前两年还有人告诉我,在某个修真论坛上经常看见“我”发言,讲的是丹道和修炼,而我根本就没听说过那个论坛,更别提在小说之外讲授什么所谓的修炼。有人不仅是冒用了“徐公子胜治”这个名字,且就是冒充我的身份、用我本人的语气这样做。
后来我还搜了一下,果然在网上发现了好几篇所谓的“修真资料”,属名居然是徐公子胜治,发布者也声称是我写的。
有人说这可能是一种粉丝行为,这么做只是为了好玩,或者解释成帮作者在网上做推广。但我认为这一点都不好玩,很无趣也很无聊,且极易造成各种误会。谁也不希望有人冒用自己的身份,而且在网络上,谁也没必要冒充他人的身份来刷自己的存在感。
而另一些行为,明显就有恶意的误导嫌疑了,比如冒用他人名义发布什么财经评论、推送信息、修真资料。
我确实曾是一名证券分析师,如今仍拥有投资咨询资质证书,但是从2010年起,我就再未关注过股市,连电脑里的看盘软件都删了,更别提发表什么分析评论了,只是专心写我的小说。
我只是一名小说作者,小说中涉及了很多神话传说和仙侠修行的题材,但那也只是小说的素材。对于很多传统典籍,我也只是研究爱好者。我从未在网上以什么修真者的身份,发布过所谓的修真资料与教材,更别提与人讨论修炼或者教授修炼了。
这几年,我只是专心写小说发布于起点中文网,除了偶尔登陆新浪以及某个网络作者聚集的论坛,已极少在其他地方冒泡,更别提无事留言灌水。若有什么公开活动或言论,我也只会通过正式的官方途径发布。
平日精力有限,像这样的事情,往往是听别人提醒之后才发现。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受误导,特此声明!
**(未完待续。)
011、无为(下)
后廪要把儿子送到武夫丘,当然要搜集武夫丘上的种种情报,而且不可能只听转述信息。怎样才能成为武夫丘杂役弟子、成为武夫丘杂役弟子后平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每一个细节都要掌握有人亲身经历并刻意记录的详细情报,后廪才可能放心地把少务送过去。
所以在少务之前,扬尘奉命在武夫丘上当了三年杂役弟子,下山后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详细做了汇报。某种意义上,扬尘相当于少务的一个替身,然后真正的少务才上了武夫丘。
扬尘接到的命令就是在武夫丘上待三年,下山后汇报一切细节,并将此事绝对保密。他当时根本不清楚这个命令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少务也要去武夫丘。直至今日,也没有人明确告诉过扬尘。扬尘或许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执行了什么样的任务。
但不论扬尘本人能否猜到,也是绝口未提,就连其子阿土也不知父亲当年上武夫丘还有这等内情。而虎娃也是猜到的,从未与谁明言,别人也不会特意关注扬尘将军的这样一段经历。
虎娃破例见扬尘,也是因为想到了大俊。大俊当年在武夫丘,其实也是在执行类似的任务。大俊比扬尘幸运,他至少在武夫丘上见到了少务、还与少务结为兄弟;但他亦比扬尘不幸,在归国途中身亡,没有等到今天。
虎娃将一批擅离职守的学宫官员革职,但也有人很幸运。少务特例嘉奖学宫阶卫将军二栋,赐其享五爵。二栋虽然职位没升,还是指挥十名手下的学宫阶卫将军,但爵位升了一级,每月领取的奉养也更多了。
少务此举是为了褒扬其勇武,有人很羡慕也有人很不解。二栋不过是奉彭铿氏大人之命拿着剑斩了庚良等三人,就沾了这么大的光?换句话说,这也是二栋必须执行的命令,他还能不斩吗?
但二栋自己清楚。当初他刚走出学宫时是多么脚软。他当然不能公然违抗彭铿氏大人的命令,但也在心中盘算过,假如走路不小心摔一跟头受点伤,或者脑袋磕哪儿在半路上装晕。也能躲掉这个差事啊。
如今回想起来,二栋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幸亏自己当时没有那么做,否则不论是否会受到责罚,这一辈子恐怕也别想抬头做人了。
如今的二栋将军。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往学宫门前一站,就算手中已无镇国神剑,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众学宫弟子见到他,谁都是规规矩矩,不敢再捣乱滋事。
虎娃亲自坐镇学宫后不久,侯冈就闭关了。又过了一个月左右,诸事已整顿完毕,无需再过多费心,就算换一位学正大人。大家也清楚该怎么做了。而侯冈恰于此时出关,出关后又忙了一整天,然后才来拜见虎娃。
虎娃见到侯冈时,他身后还跟着八名阶卫,搬来了如小山般的一堆简书。这些简书,竟然就是侯冈在一天一夜间亲手刻写的,一次刻就、一字未改,便是将来要刻在石碑上的典籍,送来让虎娃过目。
此时的典籍编撰可不是抄写或摘录,而是从无到有。将很多零散的内容融会贯通,整理成统一的卷册,要逐字斟酌、反复考校。虎娃惊讶道:“侯冈,你一日一夜之间刀笔不停。竟将这些简书抖亲手完成了?”
侯冈苦笑道:“实非我一人之功,数十名教习已商议、整校多日;亦非一日之功,实际上我用了好几年时间,只是在昨日一气呵成。”
好几年时间?虎娃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要恭喜师兄了,今日终于突破大成修为!”
再看侯冈。虽形容未改,但莫名好像已年长几岁。他闭关修炼不过一月而已,却说编撰典籍用了好几年功夫,那应该是证入了梦生之境,如今终于堪破,拥有大成修为。其实很难以普通人的眼光去评判一位大成高人,谁知道人家在梦生之境中度过了多少岁月,在那些岁月中又做了多少事情。
侯冈亦笑道:“师弟说的果然不错!师尊当年告诉我,要么巴国学宫复立、要么突破大成修为,此番历练方得圆满,而师弟你告诉我,这两件事于我而言可能就是同一回事。……方才太乙还对我说呢,若你打算远游中华之地,他也想跟着,并希望我能做个向导。”
虎娃:“仓颉先生可曾告诉你,此番历练圆满后又当如何?”
侯冈:“师尊并没有说,我还是跟着你吧。您打算远游中华之地吗?而我打算这几天就辞官了。”
虎娃想了想道:“你的历练圆满,也是我的九境三转修为圆满,我也该辞去学正之职了。你辞官之前,不妨先升官,巴原历代学正,也没有你这等功德。典成当有仪式,这个仪式就由你以学正的身份亲自主持,然后学正之职,就交给西岭。”
巴国首次修典,在侯冈大人的领导下完成,虎娃将此事上报国君。少务大喜,褒扬学宫众官,就连学宫弟子都沾光得了不少赏赐。虎娃正式辞去学正之职,少务又任命副学正侯冈为学正、赐享九爵之尊。
侯冈就任学正的第一天,巴国特意举行了一个庆祝仪式,由众学宫弟子在王宫中“颂典”,将侯冈亲手刻写的那批简书,放在王宫前的广场祭坛上,由少务率众祭奉神灵,然后又珍藏于学宫;同时还要再命人复制一份,收藏在王宫里。
制作简书副本,分不同的地方收藏,是为了防止意外的丢失或损毁,尤其是竹简怕火,万一有火灾可能就都烧没了。至于刻制石碑的工作,就由下一任学正去完成了。
为什么是下一任学正呢?因为侯冈只当了一天学正,随即便辞官了,少务在次日便任命西岭为巴国新一任学正。学宫这三天,分别由三位不同的学正大人主事,这在巴国历史上绝无仅有。听起来这简直像儿戏一般,偏偏又都是那么正式。
西岭就任巴国学正之时,学宫扩建后巴原全境举荐的二百七十名学宫弟子,恰好全部到齐。
在西岭就任学正的当天,虎娃带着侯冈和太乙走出了学宫,向前迈出一步便消失不见。而远在彭山幽谷中的虎娃“本人”正背手看着今年的新竹,微微露出笑意。这一刻,象征着一段修行圆满,他的九境三转修为亦圆满。
虎娃由此明悟了所谓仙家阳神化身的玄妙,可开启另一段修行,踏入了所谓的九境四转,继续向着未知前行。他刚刚露出笑容,却突然眉头一皱,因为融于形神的某件神器有所感应。
这件神器是虎娃特意重新祭炼的传讯法宝,一套两件,他与玄源各持一件。玄源发来信号,有不明身份的高人飞天闯入了巴原腹地。玄源未及阻拦,而看来者去势,竟是直奔巴都城。
当初白煞“临终”之时,曾告知虎娃赤望丘历代宗主传承之秘,就是让他转告下一任宗主玄源的。当年炎帝在神民丘立仙宫,后来少昊天帝亦在赤望丘留下一支传承,其实都有守护巴原这片世外修行宝地清静的用意,历代仙宫之主以及赤望丘宗主,都有这个职责。
不知他们为何要这么做,但肯定有其用意。炎帝仙宫与赤望丘的位置,都在东海尽头的乌云山脉中,那里也是一道天堑,乌云山脉和云梦巨泽将巴原和繁华广袤的中华之地隔绝。
若是蛮荒中的妖物,倒也不会只从这个地方来,但中华之地的高人,进入巴原大多会从那个方向。
白煞坐镇赤望丘多年,皆相安无事,虽镇压与收服了善吒、哈洽这等企图进入巴原的妖王,但并没有遭遇来自中华之地的高人。实际上自盐兆立巴国的五百多年来,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当然也不是没有来自中华之地的高人进入巴原行游,仓颉先生就是一位。但这些事情往往不为人知,他们也不会刻意宣扬自己的身份来历。但今日之事显然不同寻常,据玄源的传讯,来者并未隐匿身形,而是驾车从云梦巨泽方向越过乌云山脉公然飞天而入,就是直奔巴都城而去。
玄源虽为赤望丘宗主,但这段时间正在秘境中闭关修炼,将宗门事务交给晚辈弟子樊翀打理,赤望丘其余众长老协助。樊翀曾是一位很不错的国君,管理一派宗门也非常称职。
而白煞当年说的有些话并不错,玄源要想将历代宗主留在秘境中的传承感悟透彻,恐怕也需要近十年时间。
所以玄源最近基本上都在秘境中闭关清修,只有虎娃偶尔会来到秘境与她相会,并无他人打扰。越过乌云山脉的那位高人,所走的路线离赤望丘还有一段距离,且速度非常快。赤望丘秘境中布有感应法阵,玄源被惊动、有所察觉时,已经来不及阻拦询问了,所以立刻传讯给虎娃,她本人也离开秘境随后赶来。(未完待续。)
012、中华天使(上)
虎娃也不知来者是谁、有何目的,思忖间便飞出彭山,又往巴都城而去。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收回化身呢。
虎娃斩出仙家阳神化身赴巴都城整顿学宫,而所谓本尊正在彭山中清修,今日他瞬间就收回了仙家阳神化身,也初步掌握了化身之妙。
虎娃斩出的仙家阳神化身哪里去了?可以说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说就融于虎娃的本尊形神之中,象征着一段修行的圆满,也意味着修为从九境三转突破至九境四转,探索更进一步的前行所未知。
在他初斩化身修证圆满后,瞬间就可将之收回,也意味着以后再斩出的仙家阳神化身,不论走到了何地,一念便可瞬间收回、融于本尊形神中。那么换一个角度思考,能否在一念之间,本尊就到达化身所在,与化身合而为一呢?
假如存在这种境界,虎娃可以斩出一化身事先到达他想去的地方,今后本尊瞬间就可以到达。只是九境四转修为做不到,这是虎娃尚未求证的境界,虎娃一边这么想着,飞出彭山来到巴都城外的平原上空,远远地看见太乙和侯冈正飞天赶来。
虎娃今天也算是卖弄了一回仙家神通,他和太乙、侯冈一起走出学宫的,然而迈出一步便不见了,等于是收回仙家阳神化身直接回到了彭山。太乙和侯冈可没有这等本事,吃了一惊随后便飞天赶来。
这两人一边飞一边还聊天呢,太乙问道:“侯冈道友,你刚刚突破大成修为就会飞了?”
侯冈:“师尊给我留下了几件神器与神念心印传承,可惜以前修为太低用不了,如今终于能御神器飞天而行了。”
太乙感叹道:“我突破大成修为那么多年,从来就不会飞,哪怕远游西荒也都是步行,直至脱胎换骨突破化境修为,才有飞天之能。我真羡慕你啊,有位好师尊。早早就给了你宝贝。”
侯冈:“你不也有位好师尊吗?彭铿氏大人不久前刚帮你炼化了那个神器宝瓶,很厉害啊!”
太乙笑了:“我的宝瓶还可以当空间神器用呢,也能让我的原身扎根于任何地方。突破化境之后,飞天神器其实可有可无。空间神器倒是最有用处。我羡慕,你是因为你那么早就有师尊了,而我遇到师尊的时间太晚,差一点就因枯槁而殒落,假如再早几百年就好了。”
侯冈:“再早几百年?你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彭铿氏大人还没出生呢!到彭铿氏大人出生时,你恐怕已经受原身枯槁之困、无法离开西荒了吧?”
太乙:“那倒也是,幸亏师尊自己来到了西荒,这就是缘法啊!……师尊方才走出学宫,迈出一步便不见了,并非隐匿藏形之法,留神念说他已回彭山,只一步啊!这难道就是仙家空间穿行神通吗?”
侯冈也笑了:“你还是缺点见识啊,我也见过师尊这么玩,这其实是仙家化身之妙。别说是从巴都城到彭山。就是从巴原到中华之地,收回化身也是一念之间。”
太乙:“嗯,与侯冈道友相比,我确实缺了很多见识,你今后要多教我……咦,那不是师尊吗,他怎么又飞回来了?”
侯冈纳闷道:“彭铿氏大人在哪里,我怎么没发现?他既然已回彭山,为何又立刻赶回巴都城?……咦,还真是彭铿氏大人!”
为了照顾侯冈的速度。太乙特意飞得慢一些,他们刚刚离开巴都城,就发现虎娃远远地飞来,当然是太乙首先察觉的。虎娃看见这两人便以神念道:“跟我回巴都城。有高人越过乌云山脉进入巴原,不掩行踪直往巴都。”
虎娃将玄源的发现告诉了两人,太乙和侯冈都很惊讶。侯冈皱眉道:“从云梦巨泽方向越乌云山脉直入巴原,径直飞天而行看似简便,实则凶险重重,到底是何方高人?”
虎娃:“我也不清楚。但来者既不掩饰行踪,必然是到巴都有事。玄源将随后追来,我们就先到巴都城等候,且跟少务打声招呼。”
三人又掉头飞入巴都城中,虎娃没有进王宫,而是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远远地就向少务与国中诸正大人通告了此事。
少务不会用神念,但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可以让少务直接在他的神念中开口交流。这可不是发送一道简单的神念心印,而是持续保持与少务的心神沟通。只要少务不使用那枚剑符屏蔽心神,两人就可以隔空私下交流,相当于少务也可以单独对虎娃用神念。
少务来不及惊叹虎娃竟已有如此神通手段,而是诧异道:“有高人越过乌云山脉进入巴原,飞天直奔巴都城而来,什么人,有多少,是来自中华之地吗?”
虎娃:“据说只有一人一车,我亦不知详情,等人来了再问吧。”
少务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似是自言自语道:“自巴原立国五百年来,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
虎娃:“未曾有过的事情,未必不会发生,五百年前,巴原还未曾有国呢!我倒认为前人已所有预见,这种事迟早会发生,否则少昊天帝留赤望丘一脉,也不会叮嘱历代宗主镇守巴原门户了。”
少务:“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定与我一统巴原有关。巴国复立,国中渐趋无事,乃前所未有之繁盛……师弟,若来者不善,你看该怎么办?”
虎娃:“来者只有区区一人,真动手倒不足考虑,就怕是别有所图。若其欲祸乱巴原,师兄赐我的镇国神剑,可不仅仅只斩庚良那等人。”
少务:“镇国神剑,怎能说是为兄所赐,而是为兄所奉。”
虎娃:“你也做好准备吧,诸事尽量谨慎些。”
少务紧急传令,已担任兵正的北刀氏调禁卫和巡城军阵布防,都城中宣布戒严,军阵上城墙以及四门待命,王宫中的大阵亦开启。巴国王宫有法阵守护,只在紧急时开启,届时可阻挡高人飞天袭杀国君。
都城中尤其是王宫里还有另外的布置,比如专门对付高人的弩砲,在固定的地点也有不少,此刻皆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
太乙将宝瓶抛到王宫前的祭坛上,便摇身消失,那宝瓶也融入祭坛不见。随即有一棵树苗从祭坛上长了出来,随风伸展,片刻后便化为一株参天巨树。
这可不是国祭大典上出现的通天建木,而是太乙的青冈橡原身,特意展开到这么大,也相当于一座笼罩巴都大阵了,虎娃和侯冈就站在树冠上眺望远方。树下的巴都城中,众军民正在忙碌布防,他们不知发生了何事,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虎娃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不就是巴原外突然闯入一位高人吗?但行事还须谨慎,尽量做到有备无患。
巴都城中的君臣与军民忙了半天,总算消停了下来,集市无人、家家闭户、都城四门戒严、王宫守护大阵开启,抬头不见天色,只有一株参天巨树的枝叶笼罩半空。
虎娃站在树冠上,微微眯起了眼睛,衣袂无风自荡,他终于发现了来者,心中亦极为震憾。遥远的云端飞来了一辆车,御车者是一名华服男子,冠上垂着金色的丝带,腰间佩着玉珏,左手持青色的圭板。
来者并未掩饰行踪,亦未收敛神气法力,应有化境修为。修为至化境,可称当世顶尖高人,但在虎娃眼中倒也不算什么。真正令虎娃吃惊的是,拉车的并非是马,而是两条蛟龙。
这两条蛟龙的鳞甲呈深青色,颜色最深的部位又似浓墨,带着似金属般的光泽。来者可不像当年善吒妖王那样以大神通带着马车在天上奔行,而就是这两条蛟龙拉着车飞天而行。据虎娃判断,这两条蛟龙应皆有九境修为。
两条蛟龙的身形较为纤细,体长并是不很夸张,腿比较长,每足生四爪,其中一爪与另外三爪能对握。它们的角也比较短,左右各一支,每支分分一长一短的两叉,就像刚刚发出来的鹿茸。
来者好大的排场,竟驾驭着这样一辆车,他本人是八境修为,却能驱使两条已有九境修为的蛟龙。等那龙驾离得再近些,虎娃已看得更清。两龙颈处有环,两环之间有长链相连,那男子的右手牵在长链正中的位置,如控马之缰绳。
那一对兽环以及环上那一根长链,应是一件神器,可锁住两条蛟龙、令其不得变化,还能使它们听命于御车之人。而那人所乘的车,也是一件宝物,在云端疾驰隐约有宝光闪烁。此车无蓬,只在车厢中立了一柄宝伞状的华盖。
少务赐给虎娃的那辆白香木马车以及拉车的两匹白马,已是巴原上最“豪华”的座驾了,但比起这双蛟宝车,气派还差得很远,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若是普通的车,哪能承受两条蛟龙的飞天牵引之力,在高空一个盘旋恐怕就甩散架了。而车上插的那柄华盖更是玄妙,若是普通的大伞,恐怕连伞带车中的人早已被狂风卷走,但那华盖之下却无风,乘车之人丝毫不受高空的劲风袭扰。(未完待续。)
012、中华天使(下)
那两条蛟龙以仙家法力御宝车在云端飞行,而乘车人只需驱使蛟龙即可。难怪他有胆子直接从云梦巨泽方向直接越过乌云山脉,不怕空中可能遭遇的种种凶险。两条九境蛟龙所发出的威压气息,足以令很多大妖闻风而避了,那辆车也是护身之宝。
一位化境修士倒无所谓,但再加上两条九境蛟龙,虎娃自忖假如起了冲突,他恐怕难以应付,此刻却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应该不是来打架的,至少不像是打算起冲突的样子。
那两条蛟龙看似威风,实则神气几乎耗尽,就快累趴下了。来者应该熟悉巴原大致的地形,知道越过乌云山脉后到巴都城要走多远,所以并没有在半路休息。
若那人真有什么歹心,准备到巴都城动手斗法,应该先养精蓄锐,让这两条蛟龙恢复最佳的战力才是。或许是他太过自信了,或者他认为驾御两条蛟龙这么一出场,就会威震巴国子民。但无论如何,那两条强大的蛟龙远来疲惫,说明对方无甚敌意,对虎娃而言也是好事。
虎娃发现来者时,那人远望巴都城也露出惊诧之色,何时出现了一株参天巨树笼罩在都城上空?显然是高人以大神通变化而成。虎娃已高声喝道:“来者何人,为何于云端驱车直闯巴都城?”
驾着两条蛟龙所御的宝车,就这么从天上闯进巴都城,确实有些不妥。虎娃等高人飞天来往巴都城,大都是隐匿身形不会有什么动静让人察觉。而像对方这么干,不得把普通人给吓着?
假如民众在闹市之中陡然抬头看见这一幕,绝对会一片惊叫,然后很多人还会朝天叩拜不止!——那样的场面可以想象。
对方也是一怔,这才发现站在树冠上的虎娃和侯冈,手中长链一顿,停在了百丈开外。这时虎娃以神念悄然问侯冈道:“这谁啊,你认识吗?”
侯冈以神念答道:“我不认识这个人。却认识这辆车。这是轩辕云辇,曾是轩辕天帝的座驾。”
虎娃吓了一跳:“轩辕天帝的座驾?难怪这么威风!来的不可能是轩辕天帝,也不可能是当今中华之国的人皇帝尧,还有什么人能驾着这辆车跑到巴原来?”
侯冈:“轩辕云辇又不止一辆。此车代表了巡视四方的天使身份。”
虎娃:“天使?相当于巴原上的君使吗?”
侯冈:“起初之时,天帝派到人间的使者,尊称天使。轩辕取炎帝而代之,另立黄帝世系,称受禅于天。中华之国历代人皇亦称天子;后来天子所派出的使者,亦称中华天使。”
虎娃一愣:“天帝还曾派过使者到人间?”
候冈:“很久之前,确实有过。但如今说天使,大多指的是天子使臣,而非天帝使者了。”
虎娃惊叹道:“一位国使,就能乘坐这样的宝车!轩辕云辇有很多吗?如此看来,中华之国的强盛,远远超出想象啊。”
侯冈笑道:“也没那么夸张,传世轩辕云辇只有三辆。一辆为五色龙辇,那是天子帝尧的座驾。还有一辆火龙辇,曾是火正祝融的座驾,而这一辆青龙辇,曾是帝尧之子丹朱的座驾,祝融和丹朱都曾代天子巡视四方。那车中之人却不是丹朱,我有十多年未回中华之地了,也不清楚最近的情况,不知那人是怎么回事。”
两人以神念交流的速度极快,说话间只是片刻功夫而已,虎娃也毫无保留地展开了自己的神气。让对方能大致判断他的修为。
那两条蛟龙不禁露出忌惮之色,而来者也很是意外,虎娃竟能在这轩辕龙辇的威压下面不改色,甚至还能隐隐让那两条蛟龙不敢乱动。这可是从来没遇到过的事情。那人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远远问道:“你就是巴君少务吗?竟能有此等修为!”
虎娃摇头道:“我并非巴君,乃是巴原散修彭铿氏。你是谁,为何而来?”
那人好似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挺胸答道:“我乃中华天使、历正宫司启大人卢张。奉帝命持圭巡视巴原、册封巴君,速请巴君少务前来拜见!”
他的话声中带着神念。而侯冈也以神念在一旁跟着解释,听得虎娃眉头微皱。历正是官名,主要负责编制历法,观天时以定人间之序,也是国祭大典的司礼之人,地位十分重要,相当于巴国的学正。他手中拿的圭,也是国中最重要的礼器之一。
圭也称量天尺,是贵重的帝君礼器,有着掌握天地循行的象征意义,可不是一般人能拿的。圭常以玉制,长条状、顶端磨尖,可以立在平盘上,用以记录日影长短。而历法的出现,也是从蒙昧蛮荒走向文明时代的标志。
巴国亦有圭,如今就由学正掌管。每年的国祭大典在冬至日,那冬至又是怎么定的呢,就是日影最长的一天。通过观测和记录,可以推算节气、指导生产与生活。
如今中华之国的历正大人名叫羲和,历正有四名副手,官职分别是司分、司至、司启、司闭,听上去都与天时有关。来者名叫卢张,在中华之国是历正宫的司启大人。
卢张今日持圭而来、以中华天使的身份,看来这玉圭就是要赐给少务的。从轩辕为人皇时起,册封各属国之君,其仪式就是赐圭。而各国之君受人皇赐圭,也象征着臣服。
圭的大小和形制,都是有礼法要求的,是传国礼器之一,接受赐圭的同时,也要接受统一的历法、采用中华之国的纪年,所以这个仪式又被称为合圭,代表统一了历法和纪年,而历法就象征着礼法。
若这些臣服的部族或属国不懂历法,那么中华天使还要负责传授历法知识,直到他们学会为止。
虎娃闻言有点发愣,这位天使来得太突兀了,而且看样子是个愣头青啊。巴国先祖虽是从中华之地迁入巴原,但是立国之后,从未和中华之国打过什么交道。盐兆立巴国,与轩辕天帝建立黄帝世系差不多是同一时期,也从未接受过天子册封、并非黄帝的属国。
这卢张一个人突然就驾着轩辕云辇跑到巴都城来了,以中华天使身份代表帝尧之命,欲持圭册封巴君,还要少务前来拜见,令虎娃颇有些哭笑不得,但这事他也做不了主。
虎娃赶紧以神念将此情况转告少务,并问少务想怎么应对?少务也颇感愕然,但他的反应也很快,随即就答道:“既是中华天使,本君当率众官以礼相迎。但也没法在天上说话,我尚未受天子册封,谈别的还为时过早,先见一个面吧。
莫让他惊骇民众,请他将那轩辕龙辇落在王宫中。我在大殿中接见,先好生招待,问清楚状,没必要得罪贵客。”
虎娃将少务的意思转告给侯冈,让侯冈开口和卢张接洽,因为他对中华之地的情况比较熟。侯冈则笑道:“卢张大人,您这是第一次担任天使吧?”
卢张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侯冈:“巴国已立五百年,处世外隔绝之地,从未与中华之国有正式往来,但其先祖亦是太昊后人。卢张大人若是奉帝命初次出使巴国,应从边关而入,由边关再报国君,备好礼仪诸事,然后再驾云辇入都城,见国君商议册封之事。
如今巴君并未受封,尚非黄帝属国,何来拜见之说?您此刻非天使,而是中华贵客,请降云辇于王宫,向巴君说明来意,莫在云端惊骇世人。”
卢张一琢磨,侯冈说的对啊,比他都明白,不禁诧异道:“你是何人?”
侯冈答道:“我叫侯冈,是仓颉先生之侄,仓颉先生亦是我师尊。我随师尊远游巴原而留在此地,还曾任巴国学正。”神念中又解释了一番学正是什么官,有些权职与历正重合,另外还管着学宫、祭酒等事务,并介绍了虎娃的身份,还有巴国很多的情况。
卢张一听侯冈的身份,却大惊失色,赶紧行礼道:“原来您是史皇氏大人的弟子,请问史皇氏大人可好?”
仓颉曾执掌人皇印,也曾拥有中华之国的人皇身份,但他放弃了天子帝位,帝位才传到如今的陶唐氏帝尧氏手中。仓颉整理和创制了系统的文字,率众编写中华之史,被尊为史皇氏。
如今帝尧在位多年,这段历史已少有人知,但作为国中礼官的卢张可是清楚的。侯冈提到了仓颉的名字,卢张也不敢失礼。
侯冈笑道:“师尊留我在巴原历练,他已不知到哪里云游去了。……卢张大人,我等就不必在云端说话,请你收了云辇,与我等一同去见巴君吧。”
卢张变得很听话,随即将龙辇降下云端,穿过参天巨木所让开的枝叶,落在了王宫正殿前的庭院中。虎娃悄然对侯冈道:“中华天使,早不来晚不来,恰在这个时候来了。仓颉先生是不是早就预见了此事,所以特意留你在巴国为官?”
侯冈:“师尊的用意,非我所能测度,但今天的事还真是巧了!我本已辞官打算随一同远游中华之地,而中华天使恰好就来了!”(未完待续。)
013、幸有候冈(上)
少务办事的效率很高,已将国都中七爵以上官员集合到王宫,就在大殿台阶前列队恭迎。当那轩辕龙辇落在前庭时,很多人脸色发白、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稳。那可是九境蛟龙的威压,少务尚能面不改色,其他很多人可不行。
在场众人根本没见过真正的蛟龙,那属于高高在上的神仙传说,突然看到有人乘双龙云辇而来、自称中华天使,假如不是虎娃、太乙、侯冈等人挡了这么一阵,假如不是少务还在最前面站得很稳,巴国众臣恐怕早就伏地跪拜、惶恐不已了。
侯冈微微一皱眉,以神念对卢张说了些什么;虎娃也暗中给少务发了道神念。
那两条九境蛟龙虽被神器锁住不得变化,但也本能地感应到这里有威胁,周围有很多道气息无形中已将之锁定,虽未必能要了它们的命,却也足以伤着它们,所以会凝神戒备、释放出威压气息。
那些是布置在周围的弩砲,所发射的弩箭都是法器,每架弩砲都由专门的修士操控。伏夔曾用这种弩砲暗算过已有大成修为的盘瓠,而灵宝又用云起打造的弩砲击杀了修为强悍的伏夔,守卫森严的巴国王宫中当然也有不少这种东西。
虎娃嘱咐少务,赶紧悄悄下令解除戒备,至少让那些弩砲不要直接锁定那两条蛟龙,免得引发误会冲突。那卢张既然是奉命来册封巴君的天使,就说明他不是来打架的,凡事都可商议。
而那卢张一招手,锁住蛟龙的兽环还在,但环上的长链却飞入袖中消失不见。那两条蛟龙晃了晃脖子,变成了两匹青骢马,这就是简单的幻化神通,它们也收起了威压气息。
卢张下车,王宫上空的参天巨木亦消失不见,太乙重新出现在虎娃身后。少务春风满面地迎上前来行礼道:“太昊之后、少典氏族人、先君盐兆子孙、巴国之君少务。拜见中华天使!”
这几句话就把他的来历介绍清楚了。少典氏既是一个部族的称呼,也可以是这个部族的首领的代称,这是当时的习惯。少典既是末代青帝、青帝世系中最后一位人皇,当年掌控着中华之地最大的部族。还是各部族名义上的共尊之主。
少典之后,中华之地失去了强有力的盟主,进入了分裂混战的状态,少典氏部族也分化成多支势力。神农由此崛起,号称继承少典正统。征伐平定四方,成为中华之地共尊的人皇,又开创了炎帝世系。
到了炎帝世系末年,形势又有了很大的变化。末代炎帝榆罔渐渐失去了号令各部的盟主地位。轩辕天帝是新崛起另一支部族的首领,亦号称继承了少典氏正统,在冲突中击败榆罔。榆罔归顺了轩辕,被册封为缙云氏。
在部族时代,拥有正统身份的号召力非常重要,能号召更多的人拥戴自己,就意味着实力的强大。无论是神农部族还是后来的轩辕部族。皆号称是少典氏后人。
后世有神话传说,太昊有子名少典,少典有二子,长子神农称炎帝、次子轩辕称黄帝,这只是一种附会,但也有其渊源。在天下刚刚走出蛮荒的年代,没有文字,交通不便信息交流更不便,这样的故事更容易让普通民众理解并得到流传。
当年崛起的轩辕,和末代炎帝榆罔。皆是部族联盟的首领,他们争夺的是中华之地各部族共主的人皇之位,后来榆罔主动归顺了轩辕,就像紫沫主动归顺了少务。但是炎帝的部族联盟中。有一个最重要的部落首领蚩尤,不久后反叛了轩辕。
蚩尤曾随末代炎帝榆罔一起归顺,名义上为轩辕的臣属,他反叛轩辕后又自称炎帝。其人神通广大、能征擅战,所属的部族势力也极为强大。也有人说假如不是黄帝崛起,蚩尤迟早会继承榆罔之位、成为下一代炎帝。榆罔归顺而蚩尤不服。他干脆就自称炎帝了。
击败蚩尤可没有收服榆罔那么简单,是轩辕统一中华之地过程中最艰苦要的大战,前后进行了多年,终于在决战中将蚩尤击杀。
蚩尤所属的炎帝各旧部被称为九黎,九黎之民从中华之地东部南迁,进入了泽流密布、野林丛生、相比中华之地远未开化的南蛮地带,分布于大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
从收服榆罔到击败蚩尤,炎黄之战进行了很久,当时盐兆是一支不大不小的部族的首领,该部族也是少典氏之后,至少盐兆的父辈是这么自称的。就是在这段时间,盐兆为了躲避战祸,与武夫一起率领族人长途跋涉进入巴原,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建立了巴国。
盐兆能找到巴原这块宝地,是根据部族中世代相传之说,由此也能证明其部族确实是太昊之后。天下公认的太昊嫡传是末代青帝少典氏,那么盐兆也自称少典氏族人。
巴国子民不了解中华之地久远的传说,但少务身为巴君,从历代国君口口相传中,他当然清楚祖先的历史,所以在卢张面前如此自称,态度十分恭谦,也是给足了面子。
少务只是躬身及地,并未跪拜,但他身后的臣属已全部跪拜下来。卢张很开心地笑了,感觉此番巴原之行很顺利,也不枉他日夜兼程、不辞劳苦来到巴都城,先见到了史皇氏大人的弟子侯冈,又有人通知巴君集合群臣前来拜见。
卢张笑呵呵地上前扶起少务道:“万没想到,少典氏尚有一支后人在蛮荒中建立了巴国,此乃莫大功德。天子帝尧与帝子丹朱,闻讯皆欣慰不已,特命我来册封巴君。”
少务陪着卢张走入大殿,群臣起身跟随。见卢张径直往正中的国君宝座去了,侯冈赶紧一把将他扯住,以神念暗中提醒。卢张怔了怔,悻悻止步,又小声对侯冈道谢。走在另一边的虎娃暗自苦笑,这卢张果然是个愣头青,如此也好,少务和他打交道不会吃亏。
卢张年纪四旬,已有化境修为,算是相当出色了,担任历正宫司启大人,这是朝中非常重要的礼官,地位也相当不低了。但代表天子出使属国,这还是第一次。前段时间他跟随丹朱巡视九黎各部,每到一处,各属国之君或各部族首领,都将丹朱迎到最正中的位置上拜见,他也看习惯了,来到巴国便下意识地有样学样。
可是少务方才只是躬身及地,并未跪拜,这就表明了一个事实。尽管卢张是代表天子为册封巴君而来,但巴国还没有正式接受册封呢。卢张的身份再尊贵,眼下也只是客人。
哪有客人跑到主座上的,更何况那是国君宝座。若是在私下的宴席等场合,少务为示恭谦,将卢张让到正中的主座上,倒也并非不可。但是在王宫大殿中,群臣朝会之所,这个位置是不能坐错的,哪怕是中华天使,也不应该坐在国君的座位上。
但看卢张的样子,他并非有意只是无心,被侯冈扯住提醒,也就收回了脚步。少务亦暗暗苦笑,赶紧命人奉座。
在少务的朝会上,众臣都是有座位的,所谓座位通常就是在地上放个垫子。国君宝座却不一样,位置非常高,国君可以把脚放下来触及地面,两侧有扶手,后面有靠背,镶嵌了各种华贵的装饰。
大殿上还有一个座位很特别,在少务的左侧,稍窄一点,不像国君宝座那样宽敞得能坐下两个人,但高度是一样的,可谓与国君平起平坐,那是彭铿氏大人的专座。虎娃平时并不参加朝会,所以这个座位平日也不用搬出来。
今天大殿中又添了一个座位,在少务的右侧,与虎娃的专座位置相对,是特意给卢张准备的,也显示出少务的敬意以及卢张的尊贵地位。众臣各自就位,侯冈虽已辞官,但此刻却坐在了诸正大人之首,而太乙则侍立于虎娃身后。
卢张可能在某些方面缺点心眼,但在另一些方面也是很有见识的。他清楚当年史皇氏大人仓颉主动让位,才有了后来的帝尧继位,而侯冈既是仓颉的传人,又是仓颉的侄子,论身份可比自己尊贵多了。
然而在巴国朝堂上,还有一位彭铿氏大人的位置更在侯冈之上,那当然更是不可小觑了,再看虎娃时神情亦恭谨了不少。
卢张本人已有化境八转修为,驾驭着两条已成地仙的蛟龙而来,当然比绝大多数巴原修士更了解仙家修行之秘。他竟看不透虎娃的修为,据那两条蛟龙暗中以神念相告,这位巴原高人的修为境界更在它们之上。没想到巴原还有这等人物,就算在中华之地也是非同小可。
首先由侯冈开口,向卢张介绍了巴君少务、彭铿氏大人以及殿中众臣,伴随着神念,暗中又有一番详细的解释。众人一一行礼,卢张面带微笑一一还礼,气氛倒很融洽。
闲话说完了,终于提到了正事。少务笑道:“自先祖盐兆立巴国五百年来,从未有中华天使来到巴原,请问卢张大人有何使命?”
卢张:“不是说过了嘛,正式册封您为巴君啊!”
少务解释道:“我乃偏远小国之君,无甚见识,请问何为册封?”这是故意装糊涂了,他可不是什么小国之君,将中华之地目前所有的属国都算上,哪怕是其中最大的,疆域和人口也不到巴国的一半。
侯冈当了这么多年巴国副学正,少务也向他请教过不少有关中华之地的事情,当然明白天子册封是怎么回事,但此刻却要卢张主动说,他也感觉这位中华天使好像有那里不对劲。(未完待续。)
013、幸有候冈(下)
卢张解释道:“这很简单啊!若说礼仪,就是举行册封大典,归附于天子治下、为黄帝属国。在大典上行合圭之礼,于国中颁行中华之国历法、用黄帝世系纪年。典成之后,您便是天子正式册封的巴君,天下各部族共认的巴国之主。”
少务没说话,只是往殿中看了一眼。仓正大人骁阳开口道:“请问天使大人,五百年前先君盐兆立巴国时,并未受天子册封,巴国也一样是巴国。如今主君少务未曾受天子册封,也同样成为一统巴原之君,为何一定要受封为属国呢?”
兵正大人北刀则更直接地问道:“受天子册封,对巴国有什么好处吗?巴君本就是巴原之主,好端端的,为何要向天子称臣?受封之后,又需要做什么呢?”
是啊,少务为何要接受天子册封呢?卢张直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道:“历代天子,执掌人皇印为天下共主,册封所属各国之君、各部之首,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卢张性子单纯,而历正宫的地位超然,职责是观天时、定历法、教天人相合之道,不必牵涉朝中、国中诸多饱含人心机变的俗杂事。卢张平日除了制作礼器外便是专心修炼,感悟天地气息之变化灵动,并不爱多想别的,也不需要他去操心别的事。
的确没有人问过卢张这种问题,而且卢张为人实在,在这种场合也不好随便乱说。假如换做巴君少务,可以给出一个很漂亮的答案。但是卢张不行,他只会这么简单地回答,虽为学宫礼官,可负责的事务是制器而非礼制,并非一位称职的册封天使。
候冈却暗中以神念做了介绍。天子册封属国之君,确实是中华之地的传统。从青帝时代开始,征伐各部天下一统,而人皇是所有部族共尊的盟主。所谓中华之国,是包含了所有部族势力的一个大联盟。也包括周边的很多属国。
中华之地和巴原的情况不一样,而巴原的环境太特殊了。巴原四面被蛮荒包围,几乎与外界隔绝,才能建立高度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否则以当时的交通与通讯条件。是很难实现中央政权的集中统治的。
若是国君一道命令下去,送到地方城廓要用半年,再回报国君反馈又需要半年,这实际上不太可能建立中央直接管辖的政令体系,国中各地的赋税也不可能直接运到中央来。巴原的地方也足够大。假如没有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统一的巴国在当时也很难出现。
历代天帝几乎都来过巴原,在此各留传承,可能就是觉得这里是世外修行宝地,由巴原一地可见天下诸事,巴原的发展轨迹也昭示了中华之地过去与将来的面貌。
中华之地广袤无边,很多偏远地区仍处于未曾开化的蛮荒状态,人皇不可能在所有地方都建立直接的统治政权,很多地方是间接的治理或象征性的臣服。天子不仅是中华之国的共主,也是一个部族大联盟的领袖。
最早太昊天帝平定各部。传以人们各种技艺,包括各种生活习惯,由此而成风俗,再由风俗成礼法。天子不仅代表了最大的中央部族势力的首领,也是归附各部族的纷争调停人。比如划定部族领地,制定各部族之间打交道应遵守的规则和礼仪等,也是天子之职。
外部纷争且不谈,所属各国、各部最常见的内部纷争,其实就是国君、族长以及各种资产继承人身份的争夺。发生这种情况,就由天子调停。并册封,各部首领才拥有正统身份、大家共同承认;若发生叛乱,天子也会召集各部前去征伐平定。
这一套制度的实行,自青帝、炎帝、黄帝三世至今。已有近千年了,早就形成了传统。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天子并不插手属国内争,只是在新的首领正式出现后,象征性地册封以承认其正统身份,还没听说过谁会拒绝,更没人会反问为什么。
听了侯冈的解释。少务已心中有数,笑着问道:“天使大人,您只需告诉我,中华之地历来册封的各属国是什么状况,它们能得到什么、又要承担什么?”
卢张眨了眨眼睛道:“各国情况都不一样,因时因地而宜,若说共通之处,就如方才那位北刀大人所问,当然是大有好处的。归属黄帝各部,若受外来侵伐,天子将号召各国各部相助征讨外敌。若有妖邪作乱,或受天灾祸变,也可向天子求助,天子将派人斩妖除邪、治灾平乱。”
巴国辅正大人道:“说得倒是很好,可是真能做到吗?”
卢张:“这是天子向天下承诺的,若是做不到,又怎能成为天下共主?想当初末代炎帝榆罔,就是不能平各地之乱、息各部之争,天下不服,才会被轩辕天帝取而代之。”
巴国理正大人道:“不能白享这些好处吧,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巴君既向天子称臣,是否诸事皆须尊从天子号令?”
卢张有些为难道:“从礼法上讲当然是这样了,但各国各部的情况不同,向天子称臣,在国中仍称君。巴国遭外敌侵犯,天子可号召各属国共同助巴国御敌,甚至直接从帝都派大军相助。若近邻属国有难,巴国亦应响应天子召,出力相助。
但以巴国的情况,好像也碰不上这些事,不可能派大军出巴原,也没有什么邻近属国,中华之地更不可能派大军入巴原,只需尊礼制而已。各国朝奉天子,近国每年一贡、远国三年一贡,天子也会将中华所产器物赏赐各国。”
又有一位大人开口道:“主君不受册封,亦是巴原之主,又何必向他人称臣呢?”这位大人出身宗室,但只知天下有巴原,本能地排斥这种事,觉得卢张来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就要册封巴君为天子之臣,巴君的地位需要接受这种册封吗?
卢张边想边答道:“诸位也许误会了,天子不削巴君之位、不涉巴君之政,若巴国内乱,还会派天使调停。天子册封巴君,乃立其礼法正统身份,并非夺巴君之国,更非争巴原之地。巴国先君既是少典后人,亦是天子属民。”
少务笑道:“先君盐兆,既是少典后人,当敬中华天子。只是巴原广大,又地处偏远封闭而自立,册封属国之君,并非小事。若真能成之,当巴原万民共庆,天子亦应隆重视之。怎么只派卢张大人一人一车,万里迢迢径直而来?”
这时侯冈突然又插问了一句:“卢张大人,你并非是受天子之命,而是丹朱直接派来的吧?”
卢张又是一愣,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侯冈笑道:“以巴原之广大,以盐兆建立巴国、少务一统巴原之功德,若巴君愿归附宗族、为天子臣属,此乃中华之国大事,又怎会如此简略?
天子首先应派使臣接触,令巴君知中华诸事,知少典嫡族为各部共主,认宗族正统、愿添属国之列。相关诸事议妥,天子方可再派使正式册封巴君,使天下皆知有巴国、共认巴君国主身份。
而卢张大人来得太草率了,怎么一人一车,直接就跑来册封巴君了?您能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张有些尴尬地答道:“我随同帝子丹朱巡视九黎诸部,已到达云梦巨泽一带,得知巴君一统巴原、复立巴国,繁盛远胜往昔。帝子闻讯大喜,特命我乘轩辕云辇来到巴原,以帝命册封巴君。”
少务微微一皱眉:“如此说来,卢张大人并非非奉天子之命,而是奉帝子丹朱之命来到巴原。您出发之时,天子帝尧尚不知此事,又何来下诏册封之说?”
卢张的表情更尴尬了:“丹朱代天子巡视九黎,便是天使身份;他将轩辕云辇暂赐予我,便是命我代他行事。册封巴君是好事,不仅是巴原之喜亦是中华之喜,天子闻讯定当开怀,必乐见其成。
临行时丹朱告诉我,他已派人将此事急报天子,天子随后必有诏命下达。待我出使巴原归来,奉诏时便已成事,为中华之国立大功一件。”
侯冈很严肃地追问道:“册封属国之君,应有天子之诏。如今天子未有诏命,卢张大人却自称天使而来,是否不符礼制?”
卢张:“我也是这么对丹朱说的。但是丹朱告诉我,天子闻讯必有诏命,而我提前已把事情办好,待归去时天子诏命正好下达,他可携我回帝都复命。巴原路远,如此也省却不少时日,更能免去往返奔波之功。我一琢磨,这也很有道理,所以就来了。”
少务的目光再看向卢张时,神情颇有些哭笑不得,不太想说话了。侯冈接着问道:“若正式册封属国,应行合圭之典,所用之圭乃天子亲赐。天子既然尚不知有此事,你的手中的圭又是从哪里来的?”
卢张低下头道:“这圭,它,它,其实是我亲手炼制。”
侯冈压低声音道:“私制礼器,冒称天子所赐,这是重罪啊!你是朝中礼官,怎能这么冒失?”(未完待续。)
014、先帝之令(上)
卢张赶紧摆手道:“不不不,我可没有故意这么做。我在历正宫司任司启,平日就负责制作礼器,懂各种礼圭的形制大小。国中用以册封属国之圭,都是我亲手所制。
帝子丹朱说,事急从权,就将天子赐巴君之礼圭提前制好,同时请天子下诏命。而我是丹朱身边的随行礼官,懂册封诸事,所以他才派我来了。”
虎娃忍不住笑道:“那帝子丹朱是否对卢张大人赞赏有加,还说身边虽随从众多,但论才干莫过于卢张大人,而册封巴君如此要事,亦是为天子立下莫大功勋,非卢张大人莫属。”
卢张点头道:“的确说过,彭铿氏大人所言,几乎一字不差!”
太乙亦笑着问道:“卢张大人欣然领命而来,此前还从未正式担任过中华天使前往边远属国,也从未驾驭过帝子所乘的轩辕云辇,既新鲜又得意?”
卢张很不好意思地答道:“的确深感荣幸,而且也很过瘾,轩辕云辇啊,天下有几个人坐过?”
侯冈咳嗽一声道:“卢张大人,快把你那手中的圭收起来。今日幸亏遇见了我,假如巴君让你拿着私制的礼圭、未得天子诏命就这么举行了册封典礼,虽说天子诏命随后即至,倒也不是绝对不行,但巴君却要被人笑话了。
如此重要的册封典礼,其意义不亚于国祭大典,怎能草率行事?这根本不是急事,又何来事急从权之说?假如真的这样办了,不明内情者,难免会议论天子轻视巴君。就算你的用意是好的,想为天子立下功勋,但又怎能如此委屈巴君?”
卢张欠身道:“我绝无委屈巴君的意思,帝子丹朱也是想早日促成。他派我出使巴原时,已派人将详细情由禀告天子,若是册封巴君大功告成,余者只是小节。多谢候冈大人提醒。在巴君看来,我的确是贪功心切、考虑不周。”
少务笑着摆了摆手道:“贪功心切者,并非卢张大人,您只是奉命行事;而有人急于为天子立功。这也不是坏事,至少不会因此受到天子责罚。至于本君,更是无所谓受不受委屈,就如不是候冈大人提醒,我甚至不会明白这些。
卢张大人也不必紧张。那逾制之罪,并不会成真,候冈方才只是在吓唬你。你身为天子礼官,为国事分忧,提前就制好了玉圭准备着,这没什么错,反倒应该褒扬。”
卢张身体又往前倾,问道:“巴君,那您想怎么办呢?”
虎娃与少务对望一眼,不禁都暗自苦笑。冷不丁有一位中华天使乘轩辕云辇而来。持圭欲册封巴君,他们都感到很错愕。身为国君,少务肯定不能意气用事,首先要考虑得失,最重要的就是礼法统治的正统性。
当年百川城之会,少务夺得宗室族长之位,其实就是取得礼法正统的象征。虽然表面上另外四国并未就此臣服,但少务得到的帮助是巨大的。有了这个正统身份,很多事情也许看不出来,但若少务没有它的话。平定巴原绝不会这么顺利。
军事手段只能解决战场上的问题,却不能解决一切。
在后来的国战中,四国宗室虽然极力反扑,但在少务击败他们后。收服各城廓、重新任命官员、推行政令,将巴原纳入统一的治理体系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其他各部族以及各地民众并没有太多抗拒,在大家的潜意识中,少务为巴君名正言顺。
巴国宗室自称少典氏后人。奉太昊为国祭之神,是少典氏迁入巴原的一支,在此地自立一国。那么天下公认的少典氏的嫡传继承人,便是当今天子帝尧,中华天子亦是少典氏各分支名义上共同的族长。
那么根据自古以来的传统,少务正式接受天子册封,成为天下共认的巴国之主,这当然没什么坏处,而且是好事,更意味着其礼法正统的身份不可动摇。少务还是他的巴君,并没有任何损失,只要帝尧不威胁到他的巴君之位、不无端干涉巴国之政,接受册封并没什么不好。
但是另一方面,少务必须要搞清楚册封者的目的,与中华之国盟约的具体内容。从现实的角度说,就是要承担属国的哪些责任,又能得到什么利益,或者说将来如果不能尽属国之责,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将导致多大的损失。
对于少务而言,要考虑的问题当然是在什么情况下拒绝册封,又以怎样的理由拒绝;假如接受册封,又应该达成什么条件、以什么样的形式。但他没想到,侯冈在三言两语之间,就问出了这样一段曲折的内情,那么上述的问题,就不是眼下要考虑的了。
而卢张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侯冈,还能在只言片语间就问出了这么多破绽。册封巴原,对天子、对少务而言都不是急事,但对弟子丹朱来说,却是一件要抢先搞定的急事。卢张既是随丹朱出巡的礼官、当然就是帮丹朱做事。
卢张先前说得全是实话。丹朱巡视到云梦巨泽东部一带,突然接到了巴国复立的消息,心中大喜,便派卢张代天使身份,特赐其驾云辇来册封巴君,还临时赶制了册封所用的礼圭。
丹朱对卢张介绍了巴原大致的情况,五百年前有少典氏后人盐兆与武夫立国,最近刚刚平息了持续百余年的分裂内乱,巴君少务又一统巴原,国中大治。丹朱还有一名属下,以神念向卢张介绍了从丹朱驻地前往巴都的大致地貌,所以卢张才能驾云辇直接飞到巴都。
在卢张看来,他就是在随丹朱巡视九黎途中,突然听说巴原之事,然后丹朱派他执行了这个任务。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在少务、虎娃等人看来,这位帝子定是早有预谋。
侯冈刚才确实是在吓唬卢张,私制礼器是逾制之罪不假,但若册封巴君成功,这不算什么事。礼圭就是卢张所制,回头若天子正式下诏令,还是要让卢张制礼圭赐予巴君,卢张打个替换,此事也就完美地遮掩过去,不会有什么人追究。
丹朱甚至都不必遮掩,派出卢张的同时派使者如实上报天子,就说自己在巡视途中听闻巴原消息,便派礼官乘云辇成功搞定了册封巴国为属国之事,这也是立了莫大功勋。天子诏令必然会如愿下达,无非是打个时间差,丹朱的算计毫无问题。
从未正式接触过中华天使的偏远属国,谁会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天使乘轩辕云辇而来,更不会提出什么质疑。卢张此行若一切顺利,那便成功册封巴国而回;就算不那么顺利,恐怕也完成了招抚与册封诸事的商议、带回巴君欲归附的消息。
少务就算了解一些中华之地的情况,也不可能了解这么多详细的内情,所考虑的只是接不接受册封、或者怎样接受册封的问题。无论如何,卢张都会成为首次代表天子与巴国接洽的使者,而这个功劳也是属于帝子丹朱的。
丹朱为何要这么做?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着急,先禀明天子,然后得天子诏命派使者出使巴国,见到巴君把一切事情谈妥之后,然后再派礼官举行正式的册封仪式,这才是正常的程序。丹朱当然是为了抢功,而且不仅仅是抢功!
如果是由帝子丹朱一手完成了册封巴国之事,那么巴原与中华之地的往来,正式册封后盟约的执行,理所当然都由丹朱负责,旁人很难再插手。那么在他人眼中,巴国就成了从属于丹朱的派系势力,丹朱掌握了这一条重要的政治资源。
中华之国也有派系吗?巴国朝堂上还分派系呢,哪怕是城廓或村落,也会有大大小小的派系势力存在。中华之国除了天子直接控制的地域外,周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属国和部族封地,在国中形成了各种派系势力,而远方的巴国非常重要。
巴原很大。仓颉先生曾说过,若中华之地有九,巴原则居其一。更难得的是,巴原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建立统一的中央政权国度。
天子帝尧如今能直接控制的疆域以及人口,其实比少务也多不了太多,顶天也就两倍出头吧;其余的各部族封地以及属国,大多是间接或是象征性的统治,只是名义上向天子表示臣服。
能将巴原这样一股势力纳入自己的派系,当然能极大地增强实力,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控制,也能对政敌起到极大的震慑作用。既然如此,为何早没有人打这种主意?
巴原已经持续内乱一百多年,天使就算想册封,也找不着对象啊。以当年的情况,五国之君肯定都希望得到天子册封、获得礼法上的正统身份,可是册封谁呢?若是冒然册封了一位巴君,是否要为巴国争端调停,或者派兵协助巴君平叛?
这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只能等巴国宗室自己决出真正的首领、控制局面一统巴原之后,才能实行名正言顺的册封。
那么在巴原内乱分裂之前,为何无人来册封巴君呢?早年中华之地还在战乱之中,而黄帝代炎帝后,中华之地的征伐平定也是一代代完成的,根本不可能把主意打到巴原来。其实就算打巴原的主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不是那么想当然。
巴原偏远,几乎与外界隔绝,寻常人根本无法与此地有交通往来,更不可能派出大军进驻,仅仅是当世绝顶高人能出入巴原,又有什么用呢?当年少昊就来过巴原,认为这是世外宝地,甚至不欲见让中华之地的高人扰乱巴原清静。
每个人的见知不同,丹朱并不了解少昊之事,在他看来,少务平定巴原,建立了统一而强大的政权,巴原天下大治、前所未有的强盛,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未完待续。)
014、先帝之令(下)
就算无法以普通的方式交流往来,但能搭上关系,名义上将巴国纳入自己的派系势力,进而将从巴原可能得到的各种资源掌握在自己手中,也有取之不尽的好处,这就是丹朱的想法。
假如按照正常程序,由天子下诏令、派使者出使巴原,先行接触商谈再定册封之事,说不定会有别的势力插手,不仅把功劳会抢走,少务可能也会有态度上的转向。所以丹朱在南巡途中突然来了这一出,事先就把性情憨直的礼官卢张带了身边。
卢张以丹朱的名义带给了少务不少赏赐,少务如果接受了的册封,也一定会感激丹朱的。而且巴国与中华之地从未有正式接触,并不了解情况,首先搭上的就是帝子丹朱这条线,将来与中华之地打交道时,很自然地也会倚仗丹朱。
丹朱的算计很完美,卢张也是最适合的执行此事的人选,不料卢张却遇到了侯冈。卢张性情憨直,也是真心替丹朱办事,但憨直并不意味着愚笨,听见侯冈的提醒,转念间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假如少务不明就理,那么卢张就能直接商谈册封之事了。可是话都挑明了,巴君肯定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接受册封,所以他才会问巴君想怎么办?
少务正欲答话,虎娃突然抬头望去,视线似穿过屋顶看向远处的天空,紧接着就有一个声音传来:“何人擅闯巴原?请现身一见!”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来人还离得很远,但话声直入大殿,就似在众人耳边响起。虎娃微微一怔,他本以为是玄源赶到了,结果来的是另一个人。此人他也认识,就是当代炎帝仙宫主人瑶姬。
大殿中众人都吓了一跳,兵正北刀大人下意识地又想命令王宫中的弩砲戒备,虎娃赶紧开口道:“来者是我的故识,亦是一位世外高人。当代炎帝仙宫之主瑶姬姑娘。”
话音中自然带着声闻神念,大致介绍了瑶姬的身份来历,还有炎帝仙宫是怎么回事,否则三言两语真不容易解释清楚。
今日令人目瞪口呆的变故是一件接着一件。震惊之余,众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少务还算镇定,随即起身道:“既是国中贵客,我与师弟一起出殿相迎。”
少务和虎娃都出去了,殿中群臣也赶紧跟了出去。卢张一个人坐着也没意思啊,所以也一同跑到大殿外迎接瑶姬,场面就如同众人方才迎接他一般。卢张心里直犯嘀咕,炎帝当国已是好几百年之前的事了,巴原上竟然还留有炎帝仙宫,并有得到传承的仙宫之主。
瑶姬直至王宫上空才从云端现身,红裙紫带,裙发飘飞,相容秀滟宛若凌波仙子,缓缓降于前庭。卢张不禁眼神一亮。暗中惊艳不已。
瑶姬落地时向周围扫了一眼,看见了停在庭院一角的轩辕云辇,不知为何微微一蹙眉,似是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那两条已化为青骢马的蛟龙,却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不敢与瑶姬对视,不知暗中彼此嘀咕了什么。
虎娃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那两条蛟龙好像认识瑶姬,而且似是很怕她的样子。再见瑶姬时感其神气,已有化境八转修为。若不是和虎娃相比,其修炼精进亦堪称神速了。但就算如此,也不过与卢张相当,那两条蛟龙也不至于怕她呀?
当初到访炎帝仙宫时。虎娃修为尚浅,对仙家境界体悟不透;而如今再见瑶姬,已能明白很多修行玄妙了。那两条蛟龙在世岁月长久,可能曾吃过她的亏,或者因什么事在她面前感到心虚。
瑶姬曾是炎帝伯陵之女,论身份应是末代炎帝榆罔的妹妹。殒落于炎黄之争。当年的瑶姬应当已有九境修为,修成了不灭之神魂,殒身后入轮回新生,却转世托生为一株居草。她被轩辕天帝亲手移植到炎帝仙宫,得机缘修成草木之精,现形后又经来到炎帝仙宫的少昊天帝点化。
其人今生大部分时间居于仙宫深处,却修为精进神速,亦因有此前缘。随着修为越来越高,瑶姬逐渐恢复了前世的见知和某些记忆,但其当年再入轮回时可能神魂受损,且目前修为亦未突破九境、对曾经那一世的经历记得不是很清晰。
她可能是认出了轩辕云辇,也看破了那两条蛟龙的幻化之形,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没想起来它们究竟是谁。而那两条蛟龙应见过当年的炎女瑶姬,而如今的草木之精化形,与上一世的形容几乎一模一样。
而少务已迎上前去道:“太昊之后、少典氏族人、先君盐兆子孙、巴国之主少务,拜见瑶姬姑娘!”他所说的话,与刚才恭迎卢张时几乎一样。
瑶姬还了一礼,又浅浅一笑向虎娃点头示意,然后看着少务道:“我并不是来找巴君的,而是来找那位闯入巴原的高人。这辆云辇,是他乘来的吧?”
少务一侧身,抬手示意道:“瑶姬姑娘,您找的应是这位中华天使卢张大人。”
卢张上前一步拱手道:“瑶姬仙子,您找我有事吗,不知卢张有何可效劳之处?”他看着瑶姬莫名有点紧张,说话也有些不利索,浑然不似刚刚现身王宫时的架势。
虎娃则暗中微笑,瑶姬此世原身为居草,有种不可思议的天赋神通,能让人看到心中最想看到的事物,而且往往出乎预料,虎娃就曾经中招。
在这种场合,瑶姬当然不太可能直接施展神通将卢张引入某种元神化境,但卢张估计也会受点影响,他眼中的瑶姬不知是什么样的,是越看越觉好看呢,还是越看越觉忐忑呢?
瑶姬上下打量着卢张,开口问道:“巴原乃世外隔绝之地,从未与中华之国有正式往来,你就直接跑来要册封巴君吗?炎帝仙宫世代守护巴原,就是不想有人扰乱此地清静!”
虎娃已暗中向瑶姬介绍了卢张此行的大致内情,而少务赶紧开口道:“不要在这里说话了,请入殿中就座!”
众人再度进入大殿,少务命人又搬来一个座位,与卢张并列,规格是一样的。坐下之后,少务又动介绍了殿中群臣,瑶姬只是微微点首。卢张则小心翼翼地问道:“瑶姬仙子,炎帝仙宫是怎么回事?历代仙宫之主守护巴原,又是什么情况,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瑶姬答道:“当年神农天帝辨天下草木之灵效,也曾进入巴原,以此处为世外淳朴宝地,不应受中华纷乱之扰。后世炎帝立仙宫于乌云山中,亦为行游清修驻足之行宫,历代仙宫主人,有守护巴原清静之责。”
听到这些,再结合虎娃刚才的介绍,少务也反应过来了。当年神农天帝可能将巴原当成了与中华之地隔绝的一片淳朴人间,也是一片天成药园与修炼福地,后人立仙宫守护此地清静。但炎帝世系衰落后,这座仙宫也就被废弃了。
在盐兆进入巴原时,炎帝仙宫处于废弃无主的状态,而瑶姬得到传承重新成为仙宫之主,那还是近年的事情。
卢张讶然道:“哦?原来还有这一段上古秘史!”
瑶姬突然亮出一物,悬于身前道:“历代炎帝有令,所属各国各部不得扰乱巴原清静,不得介入巴原内争,不得强行征调巴原诸民、不得于此争斗为祸。你一来就要册封巴君,难道想强令巴国听命吗?”
此物是一块深色的木质雕牌,刻成带角的牛首之形,祭出时周围被火焰包裹,能感应到一种特别的威压气息。在场其他人都不认识,只有卢张和侯冈还算有点见识,知道这是古时炎帝信物,向臣属各部传令时所用。
卢张身子赶紧起身,双手连摆道:“不不不,瑶姬仙子您误会了,册封巴君,并非强令巴国听命,亦非征调巴国子民、干涉巴原内事。巴君乃少典氏后人,这也是认其宗族身份,天子与天下各部共认其为巴国之主。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对面的虎娃主动站了起来,率先向着那悬于半空的令牌长揖及地,见虎娃如此,少务也起身行礼。殿中众人见他们两个都行礼了,则纷纷行跪拜大礼。巴君非炎帝之臣,这么做是向历代炎帝表示敬意,瑶姬坐在那里坦然受之,因为众人拜的并不是她。
卢张见状也上前两步,转身向令牌行礼。众人都行礼完毕,瑶姬却没有收回炎帝信物,而是盯着卢张道:“历代炎帝有命,后世臣民勿扰巴原,你不遵炎帝之令?”
卢张有些为难地答道:“炎帝已古,历代黄帝掌中华之国将近五百年。瑶姬仙子,您怎能以炎帝之命,令黄帝之臣?这,这,这不太合适吧?”
卢张身为黄帝臣属,当然不能遵从古时炎帝之命,但又不敢不敬。需知当年轩辕是在末代炎帝手中接过了人皇印,号称受禅于天,然后统一了少典氏后裔各支余部。炎黄之间,从礼法上可不是敌对的关系,而是继承与融合的关系。
巴国的国祭之神有两位,太昊与盐兆,最近又添了一位圣后青盐。而中华之地的国祭之神有五位,就是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这五位天帝。为何将太昊和神农也列为国祭之神,这一方面是为了表示继承中华天子的正统身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团结天下各部。
这时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黄帝之臣,不能遵炎帝之命。那么卢张大人,少昊天帝的之令又如何呢?”(未完待续。)
015、丹朱之礼(上)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玄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前,手中飞出一物,悬于大殿中央。此物也呈令牌状,比巴掌稍大,银白色雕成虎头形,其纹制颇似白额氏一族的图腾,祭出后一片金光弥漫朝堂。
金光笼罩下,每个人的元神或脑海中都隐约传来虎啸之声,还伴随着一道意念:“中华天子所属各国各部、后世历代臣附,巴原乃世外修炼宝地,观之可见世间诸事演化,莫扰其清静。若有妖邪之辈祸乱巴原,赤望丘当斩之!”
瑶姬和玄源几乎是同时出发的,赤望丘和炎帝仙宫所在的神民丘,距离巴都城也差不多远。但瑶姬能化身鸾鸟,更精通飞遁之术,修为也比玄源稍稍高出一线,所以来得更快。
玄源祭出的,是少昊天帝留给历代赤望丘宗主的信物,见之如见少昊。少昊天帝在信物中留下了神念,也是这件令牌状法器唯一的神通妙用,催动它便可听见少昊天帝之命。所以这件信物只有这么一个用处,历代赤望丘宗主不能拿着它去做别的,而今日恰好用上了。
大殿中少务所在的位置,与群臣之间还有台阶,虎娃、卢张、瑶姬的座位都在台阶上。卢张此刻慌忙起身走下台阶,站在阶下正中向着那令牌状的信物跪拜,行的就是见天子之礼。少昊是轩辕之后的第二代黄帝,见此令如见少昊。
殿中其他人以少务为首,全部离座向着那金光行礼。玄源倒也讲究,直接祭出少昊信物飞入殿中,本人则站在大殿门外。瑶姬此刻也收回了炎帝信物,起身向着殿中跪拜,她可是在场唯一亲眼见过少昊天帝的人,曾受其点化之恩。
众人行礼已毕,玄源收起了信物,少务赶紧命人奉座,座位就安排在虎娃的身边。巴国朝堂上平日准备了一个特别的座位。能与国君平起平坐,是专门留给虎娃的,今日同样规格的座位却一连摆出了四个,少务两侧显得有些挤了。
卢张归座后脑门有点冒汗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驾驭轩辕云辇,以中华天使的身份飞天而来,初时还觉得威风得意、颇感尊荣光耀。可是万没想到,他首先就见到了侯冈,侯冈不仅比他更懂册封礼制。只言片语之间还问出了册封巴君的内情,搞得他这位中华天使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
接着又有两位天仙般的女子到来,一人手持炎帝信物,而另一人竟然取出了少昊天帝的信物。尤其是手持少昊天帝信物的玄源,在这种场合,她才是正牌的天使啊!
若想与巴君商量接受中华之国册封之事,少昊既有命在先,卢张说了可不算,哪怕帝子丹朱说了也不算,恐怕只有天子帝尧本人才能说上话了。
殿中很多人早就认识玄源。少务又特意给玄源做了一番介绍,尤其是瑶姬和卢张都是第一次见面。玄源不看卢张,倒是很好奇地打量着瑶姬,暗中以神念问虎娃道:“这就是神民丘炎帝仙宫之主,那位瑶姬仙子?果然娇美非凡!你早就认识她?”
虎娃悄然答道:“当初星耀命众兽山弟子捕捉一只灵禽鸾鸟,据说是想送给你、欲讨你的欢心。我护送少务从武夫丘归国时恰好遇见,顺手帮了她一把,当时还中了她的神通,将她错看成了一头胭脂虎,并喂了她一枚不死神药。她离去时便邀请我到炎帝仙宫做客……”
既然瑶姬已主动现身巴原。有很多事情虎娃也不必再隐瞒,将自己结识瑶姬、拜访仙宫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玄源。
玄源似笑非笑道:“这还能和我扯上关系?你当初帮她也就帮了,竟然还给了她一枚不死神药,说得却像是为了阻止星耀来烦我似的。而那时你还不知我是谁呢!
你居然把一只红鸾看成胭脂虎、记忆深处的胭脂虎,她倒是好厉害的神通!我猜她当时应正在历脱胎换骨之劫,所以遇上了点麻烦,但既有此神通,众兽山那些蠢货又怎能抓得住她,不用你帮忙亦能脱身。
她之所以主动找上你。应该就是有意结一段善缘,看中了你这个人。而你后来果然突破了大成修为找到了炎帝仙宫,也不枉她动这一番小心思。如此绝色仙子,还曾留你在炎帝仙宫中相伴修行,你当时怎么就没留下来呢,难道就一点都没动心?”
虎娃:“除你之外,天下有何人可称美?我所知所思者,唯有翠真村外惊艳形容!我到了炎帝仙宫,发现一直在寻找的人并不是她,又怎会留下。莫说什么动心,我对她根本无心可动。”
玄源:“你当时是在找我吗,怎知就一定能找到,又怎知我一定就是你寻找的人?”
虎娃一脸正色道:“与生俱来,冥冥中自有感应!就知我一定会找到你,而你就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与我相遇。”
玄源瞄了虎娃一眼,笑意很是温柔,仍以神念暗语道:“你可真会说话,修为越高,人也越聪明了!”然后又看着瑶姬开口道,“瑶姬妹妹,虎娃曾与我说,有机会将带我拜访一座传说中的仙宫,介绍我认识一位天仙般的女子。今日方知,原来就是你!”
她不仅直呼虎娃之名,居然还叫瑶姬妹妹,令虎娃略觉无语。但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就不能以常人的岁月相论了,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瑶姬笑盈盈地答道:“玄源道友,我初次离开炎帝仙宫于巴原游历时,曾不慎身陷险境,幸得彭铿氏大人之助才得以脱困,便邀他到炎帝仙宫做客。数百年来,也可以说巴原有国以来,他还是第一位到访炎帝仙宫的客人。
彭铿氏大人两次见到我,都差点看错了人,我便知他另有缘法。后来才得知,他在巴原遇见了玄源道友,并与你结为爱侣。我长在仙宫深处清修,偶尔出来听说消息时已经晚了,遗憾未能亲往彭山祝贺。
我也很好奇,玄源道友究竟是怎样一位奇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殿中的群臣都有些傻眼,这两位女子坐下后怎么开始聊起天了,所谈的都是与今日之事不沾边的话题。巴君在宝座上只是赔笑,而其他人根本插不上话,反倒将天使卢张晾在了一旁。也不能怪别人不说话,因为卢张此刻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聊了半天,玄源好像终于想起来正事了,又望向卢张道:“天使大人,既然少昊天帝有遗命在前,您又打算怎么办呢?”
卢张赶紧答道:“玄源大人既持先帝少昊之命,在您面前,卢张不敢自居天使。我此来,绝无扰乱巴原清静之意,更不会有丝毫为祸之举。巴君是否接受天子册封,怎样接受册封,还要请教巴君本人,以及侯冈大人特别是彭铿氏大人的意见。
方才侯冈大人所说很有道理,此事急切不得,更不能草率册封让巴君受委屈。我可为传话使者,将巴国的意见转达帝子丹朱与天子帝尧,这趟便不算白来,仍是代表中华之国立下了与巴君首次接洽之功。若诸事议妥,再遵天子诏,正式派使册封巴君并公告天下。
玄源大人,天子册封巴君,其实亦符合少昊天帝之命。诏告天下赞颂盐兆于蛮荒立国、少务一统巴原之功德,令名流传千秋万世。盐兆至少务,为巴国宗室正统,天下共认之,若遇患内外敌,天下可共助共讨,亦是维护巴原清静。”
卢张毕竟是礼官,反应也很快,将事态和自己的处境想明白之后答得也很得体,摆正了自己的身份,尽最大努力去完成另外的使命。
他想直接册封巴君当然已不可能,那么此行就当成中华之地与巴原的第一次官方接触,还可以商谈很多事情,若是带着少务所提出的要求回去,能谈妥巴国归附天子的意愿,他仍算是立了大功。
玄源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就看巴君意下如何了,若卢张大人不在巴原为乱,不强迫巴君从命,我也不会干涉,来此只是传达少昊天帝之命,这是历代赤望丘宗主之责。”
卢张:“辛苦瑶姬仙子、辛苦玄源宗主!不慎惊动了二位高人,卢张甚感惶恐。如何更好完成使命,也请巴君以及诸位大人有以教我!”
少务笑道:“本君代表巴原臣民,欢迎卢张大人自中华之地远来,也感谢您为册封之事操劳。瑶姬仙子与玄源宗主现身于巴国朝堂,亦令本君与众臣深感荣幸。接受天子册封乃国之大事,不必着急在眼下数日。
本君有很多事还要向卢张大人请教,并与群臣共商,结果必不会让卢张大人为难,也会让您带着收获而归。您驾云辇奔波万里而来,想必也有些乏累,连口水都没喝,便在朝堂中议事,先请暂且休息。”
此刻本就不是正式的朝会,是巴君紧急召集群臣赶到王宫。此刻群臣散去,巴都城也解除了戒严,少务还下令都城民众张灯结彩,发布公告庆祝中华天使的到来,同时也为了欢迎瑶姬与玄源驾临,他是谁的面子都没落下。(未完待续。)
015、丹朱之礼(下)
卢张来到巴都城,没休息就直接谈事了,以他的修为倒能挺得住,但确实是有点累了。群臣散去后,请卢张、瑶姬等人到偏殿休息,奉上茶饮果点。待少务换好平日闲居的装束,又在王宫中设宴款待贵客。
来者都是世外高人,等闲臣属是不够资格列席的,者既是国宴也算是巴君所设的私宴。少务无论如何是不会坐主座的,先推让卢张坐在正中。而卢张怎么敢,又推让玄源,玄源又推让瑶姬,到最后坐在正中的反而是虎娃。
这场面虽有些令人意外,但仔细想想,也只有虎娃坐在主座最合适了。私下饮宴的场合,少务为示恭谦绝对是要把主座让出来的,玄源持少昊的帝令而来,卢张怎么敢坐中间,而瑶姬亦持帝令,所以还是让修为最高的人来坐吧,况且虎娃还是玄源的夫君。
虎娃还没有忘了那两条九境蛟龙,可不能就这么牵到王宫的马厩里“接待”,暗中提醒了少务一声,命人专门安排一处偏殿,让那两匹“青骢马”好生休息,千万不能怠慢了。
少务还特意问卢张:“为天使大人御车的那两条蛟龙,应怎样安顿?”
卢张随口道:“为它们寻些血食便好,找几头牛来。”
瑶姬却突然瞪了卢张一眼,卢张赶紧改口道:“不必喂牛,喂几头猪就行。”
虎娃悄然以神念问道:“卢张大人,那两条蛟龙是何来历,为何被锁困,地仙修为居然还用寻常血食?”
卢张亦暗中答道:“中华之地有三辆轩辕云辇,为我驾车的这两条蛟龙,是轩辕先帝平定炎帝残部时擒获的敌方战将。它们请求先帝饶命,先帝未斩之,而是将其锁拿,命其效力五百年方得脱困。”
虎娃:“它们有名字吗?”
卢张:“就叫甲青、乙青。我看它们的样子,好像认识瑶姬仙子。彭铿氏大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虎娃:“瑶姬姑娘再世为人,曾于当年炎黄之争中殒身,一缕不灭之精魂转世托舍为居草重生,修炼有成后。仍以瑶姬为名,其形容与当初无异。甲青、乙青应是见过她,说不定还是当年之故从,再见瑶姬姑娘心中或许有愧。”
卢张:“那就托彭铿氏大人转告巴君,另行安顿轩辕云辇。特别是甲青、乙青,就别让这两条蛟龙出现在瑶姬仙子眼前了,免得惹她不快。我既为中华之地初次来到巴原接洽商谈的使者,也希望在巴原多走走看看、了解各地详情,就不乘坐轩辕云辇了。”
虎娃笑道:“如您所愿,会给你排好的。您想了解巴原各地详情,巴君也想了解中华之地详情。侯冈大人虽来自中华之地,但已有十余年未曾回归,不知近来之事,还要请卢张大人多做介绍。”
虎娃又给玄源发了一道神念。让玄源把敖广给叫来,这几日就负责接待与陪同那两条蛟龙。在中华之地,甲青、乙青的身份是获罪的囚徒,平日不过相当于御宝车之马。但是来到巴原这边可不能轻慢它们,要当作真正的高人来接待。
敖广有机会跟着甲青、乙青混,也能得到难求的修行指点,虎娃还把自己留在步金山小世界的白香木马车以及那两匹已开启灵智的白马调来交给敖广,用于专门接待甲青、乙青,这也算是那两匹白马的机缘。
不提这些私下的安排,入席之后。少务频频举杯敬各位贵客,在座者还有太乙、侯冈、北刀、骁阳。少务首先问起了中华之地的各种情况,包括朝中官制、周边各属国和部族封地、近年来发生的重要事件,卢张一一做答。时而辅以神念。
等少务问得差不多了,侯冈又问道:“卢张大人,您说帝子丹朱有厚礼赐巴君,都带了哪些礼物啊?”
卢张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了四周道:“如果全拿出来,这里堆不下。”
私下的饮宴,当然不会设在大殿中。地方够坐就行,众人也显亲近。看来丹朱派卢张为使册封巴君,虽然事情很急,但也非常重视,礼物还送了不少。众人都很感兴趣,少务当即下令移席,换了一处更大的空旷殿堂。
卢张取出随身携带的空间神器,一件件往外掏东西,首先是一对长钺。这是国君出行的仪仗礼器,由亲卫持钺开道。众高人拿去鉴赏一番,赫然发现这是一对成套的神器。
此器的妙用,可斩开空间困锁,当然也能在重围中杀开一条路;若双钺对挥,还可以在瞬间形成一道空间屏障,抵御突然出现的攻击。若是国君在出巡途中遭遇埋伏,不论是突围还是防备刺杀偷袭,这对长钺都大有用处。
如果有两位大成修士分别持钺,当然能够发挥这对神器最大的神通妙用,就算持钺者不是大成修士,这对长钺也可以当成非常厉害的上品法器,堪称传国重宝了。仪仗用的礼器往往只是起到装饰作用,但这一对长钺可不仅是装饰。
丹朱为了笼络少务,真是下了血本啊。对于很多边远属国之君,这样的长钺,是他们连见都没有见过的重宝,就算放到巴国,也是难得的传国重器。
有了这对长钺垫底,礼物和心意都够重了。丹朱还命卢张带来了不少其他东西,可能入不得当世顶尖高人之眼,但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也皆是珍稀贵重之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华之地特产的各种绸缎,以蚕丝制成,有华贵的锦缎、也有轻柔的绸料,皆是巴原所未曾见。
这么多华美绸缎,一匹匹放在殿中,不太可能是丹朱在出巡途中临时收集的,应该早就准备好的。
还有中华各地的珍奇特产,很多是少务从未见过的,不论贵重与否,对于巴原民众而言都是难得之货。其中不少可能是丹朱在巡视途中、各部送给帝子的礼物,丹朱都转手送给少务了。
少务惊叹连连,表情多少有夸张的成份,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意,又问道:“这些是天使为册封所赐之礼,还是帝子丹朱的私礼?”
卢张解释道:“其实这些礼物,都是帝子丹朱私人准备的。按他的意思,若是此番册封成功,就算是天子赐给巴君的礼物。若是册封未能成功,我也要将好意带到,并将巴君的意愿带回,这些仍是帝子丹朱送给巴君您的礼物。”
少务:“本君怎好受帝子如此厚礼?”
侯冈笑道:“巴君就收下吧,这也是接受好意,再回丹朱一份厚礼便是。”
侯冈既然如此说,少务倒也没矫情,便称谢收下了这些礼物,命人都搬进了库房中,然后又笑着问卢张道:“天使大人,帝子丹朱派您远赴巴原,送来如此厚礼,除了册封属国之事,还有什么嘱咐吗?”
卢张又取出一枚玉箴,双手奉上道:“他托我转达对巴君您的敬意。”
丹朱早有吩咐,假如少务收下了他的礼物,就转交这枚玉箴,且最好是在私下的场合,所以刚才卢张在大典中并没有拿出来。少务取过玉箴观读其中神念,首先是丹朱的恭维之辞,赞其先祖盐兆立巴国的功业,祝贺少务一统巴原,褒扬其为万民立下大功德。
除了自我介绍和问候之语,丹朱最后以商量的语气向巴君提出了请求,希望能够得到巴原的某些物资与帮助。这当然不是无偿的征调,他已奉上重礼在先,同时还表示会满足少务的提出的条件,总之不会让巴国吃亏。
丹朱首先想得到的,是由历代武夫丘高人所打造的、可装备精锐军阵的上品兵甲,至于数量是越多越好,有多少要多少。
武夫丘擅长制造各种器具,其中最重要的是兵甲,在其主峰后山专门有库藏。武夫丘弟子所制兵甲也会通过各种方式流入巴原,如与商队交换各种物资,但历代都会将所制上品兵甲收藏一部分,积累至今也有不少。
当年第一场国战中,巴室国大军击破郑室国后,虎娃特意去了武夫丘,命大军将这批兵甲运到巴室国了。除去大战中的损耗,再加上于巴原各国另行搜集,这样的兵甲完好者如今数量也不算太多,少务手中还有不到三百套,大约能装备五、六支精锐军阵。
除了武夫丘所制的上品兵甲,丹朱还想要长龄门特制的辟谷丸。所谓辟谷丸也叫行军辟谷丸,是长龄先生创制的东西,与其说是灵药还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食物。每枚都有李子大小,可长期保存,以清水服之,每日早晚各一枚,可保腹中不饥、体力不失。
行军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后勤补给。有时长途奔袭或陷入交错战线,物资便很难及时供应,那么将士随身携带的辟谷丸就能发挥极为重要的作用。
此丹以多种珍贵的食材和药材炼制,普通人不可多服,且连续服用不能超过十天,事后也需调养休息,否则会对身体造成潜在的伤害。但是大战之时,生死一线,这些代价倒也是可以承受的。(未完待续。)
016、丹朱所求(上)
辟谷丸的玄理之一就是激发身体潜能,长龄先生是从离珠神药得到的启发,只是灵效当然远远无法与离珠神药相比。但无论如此,辟谷丸在国战中是非常珍贵与重要的战略物资,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动用。
丹朱还提到了其他很多东西,比如武夫丘的剑符、孟盈丘的噬魂烟、凉风顶的符石。丹朱还委婉地表示,希望少务能派出羽民族的飞天军阵以及众兽山的灵兽骑兵,离开巴原到中华之地随他建功立业。
想从巴原到达中华之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就算列阵行军也须经历千难万险。但是丹朱表示,只要少务答应,怎么让飞天军阵和灵兽骑兵安然到达中华之地,皆由他来想办法。
难怪丹朱恰在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到巴原。假如在巴原内乱未平之前,这些都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谁也不可能拿出来送人。如今巴原太平、刀枪入库,很多东西在和平年代已经没有了用处,只是做为战略储备,倒是可以拿出一部分来换取别的好处。
丹朱的这份清单上所列的事物竟如此详尽,皆是巴原特有,可见有人早就对巴原的情况做过周密的调查,而他由此掌握了各种情报。
不提少务内心如何震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苦笑道:“受帝子如此厚礼,当应尽量回馈。只是帝子所提到的这些东西,本君实在无法尽数满足啊。”
卢张:“您已一统五国、富有巴原,这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而且丹朱只提了所求之物,并没有提具体数目。若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帝子定不会让您吃亏,这是互通有无、互利互惠,绝非强行征调,更不可能白要巴君的好处。”
少务解释道:“天使大人有所不知,我身为巴君并不能无所不为。就拿武夫丘所制上品兵甲而言。能否得到、谁会得到,并不是我说了算。
帝子丹朱远在中华之地,所得到的巴原消息可能有误。我曾是武夫丘弟子,拜武夫丘宗主剑煞先生为师。但武夫丘是南荒仙家修炼神山。并非我治下的城廓,不可能听从巴君号令,巴国反倒每年都要恭谨供奉。
国君想得武夫丘所制上品兵甲,也得派使供奉神山,请求仙家高人赐下。绝无可能以一道君命,就能令武夫丘为我打造兵甲。而在巴原国战中,我已有幸得赐武夫丘历代高人所珍藏的兵甲,多在大战中损耗,兵库中已无所余。
目前国中虽无战事,但仍需装备操练军阵以备不时,更要有保境安民之力。国中所余的武夫丘上品兵甲,目前都装备了国中最精锐的军阵。若是帝子丹朱需要,只能从这些将士身上脱下来了,绝没有那么多。
至于辟谷丸、噬魂烟、剑符、符石等物。亦是各大宗门秘宝,亦非我一声君命可征调,也只能派使送上供奉以请其赐。为答帝子丹朱之厚爱,本君可尽量筹集,实在不行,就将兵库中所余奉上,只是数量不敢保证,有多少算多少。
就是灵兽骑兵与飞天军阵,实在没有办法帮忙了。原帛室国灵兽骑兵已在国战中被剿灭,而来自南荒的羽民族战士。我已放之归乡并承诺不再征召,只能请帝子见谅!”
卢张并没有感到太失望,经历了侯冈、瑶姬、玄源的一连串“打击”后,他经意识到自己很难完成理想中的任务了。不是不愿尽力,而实在是丹朱不够走运,谁能想到还有这么多变故呢。少务如此回答,其实已足够给面子。
卢张亦苦笑道:“帝子并非是对巴君提出要求,只是想与巴君商量,所求之物。能得多少算多少,皆会感激巴君厚意,并另有谢礼回赠。
巴君方才说,帝子远在中华之地,所听闻巴原消息可能有误。我既然来了,也想在巴原各地走走看看,多了解一些情况。为避免惊扰民众,将微服而行、不乘轩辕云辇,不知巴君是否应允?”
少务笑道:“求之不得,欢迎天使大人游览巴原各地,本君也会派专人陪同引路,并解答您所问。”
事情就这么商量定了,少务将派专人陪同卢张到巴原各地参观。虎娃想了想,取出一枚宝珠道:“帝子丹朱既赠巴君神器宝钺,那么巴君回礼也不能太薄。少务师兄,您就将这枚蜃光宝珠添进回礼之中,届时由卢张大人带回去给帝子丹朱。此物是我新炼制的神器,虽比不得那对宝钺,但也多少能表些心意。”
少务赶紧摆手道:“师弟,那是为兄以巴君身份的回礼,若要回赠神器,也应从传国器物中挑选,怎么能让师弟来出呢?”
虎娃却摇头道:“师兄就不必客气了,你赠我的镇国神剑,其价值可远远在这枚宝珠之上,就算兄弟之间伸手相帮,莫落了国君脸面、欠了帝子人情。况且这枚宝珠另有妙用,卢张大人能以之记录巴原各地风貌,恰可带回中华之地。”
这枚宝珠是虎娃新祭炼的神器,以得自步金山水府龙宫大宝磲中的蜃光珠打造,结合了最新的修行感悟,也借鉴了云起炼器的很多思路,堪称妙用无穷。
以此珠可幻化出分身,虽不像仙家阳神化身那样玄妙,但他人若无大成修为便看不透。幻化分身行事与常人无异,只是没有本人那么强大的神通法力,就像世间的一个普通人。若法力不散则分身不失,可以代替本人去做很多事情,一念之间也可将此幻化分身收回。
当然了,法宝的神通妙用越玄奇,就越难掌控,须有化境修为才能以蜃光宝珠幻化出分身,而且神通法力越强,此分身便能离开本人越远、存在越长时间。
此珠还可以用以布幻阵,不仅能使闯入阵中者为幻境所困,也能使人发现不了幻阵所掩藏的事物。想以之布幻阵,须有六境大成修为。
而这枚宝珠最普通的妙用,就是可以记录各种场景信息,相当于某种传承玉箴。这对卢张来说是最有用的,他可将参观巴原各地的见闻,都如实地用蜃光宝珠记录下来。将宝珠带回去后,只要以御器神通灌入法力激发,便可重现卢张所见。
卢张本是一位化境修士,所见所闻皆入元神,回头以神念转告他人,可以介绍得非常清晰。虎娃索性送个顺水人情,让他行事更方便一些。
这枚蜃光宝珠最有价值的地方,是在于它记录信息并非是高人御神之念,哪怕是刚刚掌握御器神通的四境修士都可以使用,只是以法力将见闻记录在蜃光珠中,在将来的读取者看来宛若场景重现。
至于其中记录的信息有多么复杂、详细,场景有多么清晰、广阔,则要看使用者的修为法力如何了。而将来读取它的人,也只需掌握四境御器神通即可,更可以将这些场景显现给其他人者观看。
虎娃很清楚,巴国的传国器物中有一批神器,但大多是普通的空间神器与飞天神器,远无法与丹朱所赠的那一对宝钺相比。少务手中的神器,能超过那对宝钺的原先只有两件,一是赐给虎娃的镇国神剑,二是在国祭大典上出现的那株青铜建木。
镇国神剑已送虎娃,就算没有给虎娃,也绝不可能拿来做为回礼送给丹朱,那青铜建木更是不可能送人的。丹朱所求的那些东西,虎娃也清楚,少务不可能尽数满足,如此一来,堂堂巴君竟然拿不出够份量的回礼。
虎娃也不想让少务欠丹朱人情、再有事便不好拒绝,但若退回那对宝钺,又是摆明了不给丹朱面子。所以少务收下宝钺之后,虎娃也拿出这枚蜃光宝珠让少务回赠,并以神念介绍了此物的诸般神通妙用,恰好是卢张此时所需。
卢张虽可用神念转告他人自己在巴原的见闻,但也不可能有谁想打听,他就跑过去专程介绍一番。而且参观巴原各地的见闻太庞杂琐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尽数解读这样的神念,更有人可能还会担心他有所隐瞒,或者忘了介绍某些情况。
而有了这枚宝珠,实在是太方便了,谁想了解他在巴原上的见闻,就直接把宝珠拿去即可。而且激发宝珠呈现的是声影信息,宛若场景重现,不仅是激发宝珠的修士,其他的旁观者也都能看见。
比如天子帝尧或朝中其他大人想了解卢张巴原之行的情况,就可以把宝珠拿去慢慢看。更重要的是,这枚宝珠便证明了卢张为国所立之功。是否能算是代表天子册封巴君的天使且不提,但他至少是代表中华之地第一位与巴君正式接触的使臣,带回了详尽的巴原情况,也包括与巴君的商谈结果。
虎娃只要拿出来了,卢张便不可能不接受,他忙不迭地称谢收起。这么好的东西,可惜是以少务回礼的名义送给丹朱的,否则卢张自己都想留下了;而丹朱恐怕也留不住,此物必会转呈送到天子帝尧那里。
尽管在大殿上发生了很多尴尬事,但接下来的这场饮宴也算是宾主尽欢,散席后自有专人安排卢张去休息。
少务还想留瑶姬在巴都城做客,瑶姬却说既然卢张此行并非是祸乱巴原,那她也就不必再理会了,当即便返回炎帝仙宫,临行前只邀请玄源有空与虎娃一起去仙宫做客。
卢张也很想去炎帝仙宫做客啊,借机与瑶姬多多亲近,可惜瑶姬根本就没邀请他,甚至都没告诉他炎帝仙宫在什么地方,他只得暗自悻悻了。
卢张休息、瑶姬告辞之后,其他人却未散去,又来到了少务平时私密议事的那座偏殿中,虎娃布下了空间结界,显然有要事私下商谈。(未完待续。)
016、丹朱所求(下)
少务取出丹朱托卢张带着的那枚玉箴,众人传看一圈,这位巴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缓缓开口道:“帝子丹朱远在中华之地,欲求之物却巨细无遗,武夫丘的兵甲与剑符、长龄门的辟谷丸、孟盈丘的噬魂烟,这些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凉风顶的符石!”
后廪尚在世时,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暗中支持会良谋害少务,阴谋败露后,发誓终身不再离开凉风顶,而众凉风顶弟子这十余年来行事皆极为低调。圆灯先生擅制秘宝符石,在后来的国战中也曾炼制一批秘宝献于少务。
圆灯先生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弟子传人以及所在部族的子民考虑,若有功于巴国,巴君将来也不至于为难他们。
圆灯先生虽然擅炼秘宝,但他手段和虎娃却不能比,奉上的符石数量与威力皆十分有限,在战场上发挥不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少务并没有使用这批符石。
至于噬魂烟这种秘宝很是歹毒,攻击范围大而且不好控制,容易误伤无辜,所以少务也没有用在战场上。
其实高人炼制的秘宝,并不是用在战场上杀敌的,大多都是为了赐给晚辈弟子防身。丹朱竟然索要这么多种秘宝,就连凉风顶符石这么冷门的东西都提到了,显然是有人专门搜集了多年的情报,甚至掌握了很多普通民众不可能知晓的隐秘,少务的脸色能好看才怪了。
侯冈苦笑道:“这并不令人意外,普通人虽不能往来巴原与中华之地,但却挡不住世间高人。比如我师尊便能来去自如,他想打听什么情况也自有办法。
师尊既能将我带到巴原,并留在此地生活多年,那么巴原上未尝不可有与我相类的其他人,有心搜集各种消息甚至隐秘情报并不难。
中华之地的高人早知早知有巴原,帝子丹朱所得情报,说不定就来自帝都。而有些情况说不定就是我师尊带回去的,就看闻者有何居心了。”
北刀皱眉道:“武夫丘所制上品兵甲,他有多少要多少,还想要巴君派出灵兽骑兵与飞天军阵。这是想谋逆吗?他所求的这些东西,若是在巴原,大多是违禁犯忌的!”
少务却摇头道:“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中华之地的情况,与巴原不同。巴原就算分裂为五国之时,各城廓各部族仍直属国君治下。私自囤积如此大批兵甲物资当然犯忌。
可是中华之地广袤,周边有诸多属国与部族只是奉天子为共主,而但是属地境内之事仍得自主,有的部族兵强马壮,有的属国却狭小贫弱,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东西。
况且帝子丹朱未明言数量,只说越多越好,这些兵甲与物资他可以装备亲卫,也可以做为赏赐,更可以转奉天子。算不得什么违禁。听卢张说,九黎诸部迁居西南,多居荒泽之地处境艰难,彼此时有争斗,有些部族不服天子之治。
近年来,大江一带水患频繁,又有修蛇、九婴等大妖为祸。丹朱奉天子命南巡,本就肩负宣恩、示威、平叛、赈灾、斩妖诸责。九黎诸部情况不一,需要分别处理,这对他既是考验更是机会。丹朱若有心扩充本部势力。必当恩威并施,尽量收服九黎诸部为己所用。
九黎诸部之间常有争斗,天子属国之间亦如此,这样物资我若尽全力提供。哪怕再加上灵兽骑兵与飞天战阵,他想在中华之地谋逆恐怕也还远远不够。但聪明人自有更好的选择,得此之助,便足以左右各部之争,令各部有所求,他可以择强者、忠者投效。”
少务是国君。他看问题的角度当然站得很高。归附中华各部分成不同的派系,大的部族和属国之间常有争斗,而天子是居中的调停人。丹朱代表天子巡视各部,就要起到这个作用,这是他建立权威的好机会。
丹朱向巴君所求的东西,放在中华天子眼中可能也不算什么,但若掌握在丹朱本人手里,就足以改变很多属国和部族之间的态势均衡了。比如有两部相争,丹朱想支持谁,就可以让谁取胜。
在这种情况下,丹朱就可以选择某一方势力投效自己;而更好的办法,是为双方调解纷争,令双方都听他的话、感激他,皆纳入自己的派系势力中。
巴君虽不能与中华天子相比,但除了天子之外,中华之地任何一个附属的部族或属国,都不可能像巴国这样,能拥有这么多、这么重要的战略资源。若掌握了这些资源,便是在中华之地争胜的极大臂助。
丹朱在争什么呢?帝尧今年已经九十二岁了,登天子位亦有七十多年了,中华各部都在考虑天子的继承人问题。帝尧的儿子很多,但下一位天子未必就是帝尧之子,中华之地与巴原一样,推行的是禅位制。
禅位制名义上是各部共同推选出一个首领,是大家共同认可的、德才兼备的贤君,先君在世时便禅位,并非是等到先君死后再继位。但实际上继位者必须符合几个条件,其一就是必须出身宗室,比如中华天子,有资格受禅者当是轩辕后人。
另外一个条件不必明言,是自古约定俗成。在蛮荒部落时代,推选族长或首领,当然要选择最聪明最强大的那一位,比如当年的若山,就是这么成了路村的族长。在小型的部族中,个人的智慧和武力很重要,但在大型的部落联盟中,就演化成了所拥有的势力。
各国受禅者未必就是国君之子,比如巴原上曾有过的樊翀代樊康、紫沫代宫羊、泓竹代整蛊,新君都获得了国中最大势力的支持,这也有利于政权交接的稳定。
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部族联盟的首领本人,就代表了联盟中最大的部族势力,他会亲自指定与培养继承人,比如少务继承后廪之位。
所以在上古禅位制度下,父传子仍是最常见的情况。国君或部落首领的儿子往往很多,并不是要传位给最年长的那一位,而是传给其中最聪明、最健壮、能获得最多势力支持与拥护的那一位。这一方面要靠继位者自己的能力和才华,另一方面也要靠父辈的栽培。
丹朱据说是帝尧诸子中最出色的一位,年纪刚刚三十出头,亦有大成修为,在直属天子帝尧本人的派系势力中,他获得了很多支持。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丹朱在归附中华之地的各国各部之间声名不显,并未有什么太值得称道的功业。
而在炎帝归附黄帝之后,炎帝后裔所属的四岳、列山、九黎诸部,成为了国中派系争夺重要力量,因为他们分布的地域很广、人口和物产加起来也非常多。以此为背景,便能很清楚地看出丹朱的图谋。
玄源突然开口道:“想当年巴君继位时,国中其实无人能争,妄想争位者如仲览、会良之辈,也只能勾连外敌、使暗害手段。丹朱既为帝子,又能代天子出巡,可见其地位稳固,只要自己谨慎无错即可,为何有如此急切图谋?”
侯冈仍然苦笑道:“玄源宗主有所不知,黄帝世系传承特殊,按惯例并非父传子。少昊传位于高阳,高阳非少昊之子;而高阳传位于高辛,高辛亦非高阳之子。
但如今天子帝尧,却是高辛氏帝俊之子,这已经算乱了规矩,但毕竟是事出有因,中间还有我师尊暂掌人皇印。可是到了帝尧本人传位之时,恐不好公然再乱规矩了。
而帝子丹朱,恰恰就因看到其父帝尧继承了其祖帝俊之位,所以心中有了希望,便也想争一争。”
少务很感兴趣地追问道:“这些情况,你以前没有提到,能否细说?”
侯冈:“本是天子家事,不想在外妄言。但今日既然巴君想问,那我就多说一些吧。……玄源宗主,听说您出身于白额氏宜郎一支,那么可知当年的高阳天帝,出生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