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就在这座白玉台中,有仙家前辈给后人留下的神念,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这位妖王的原身是山中的一头猛虎,修炼有成后,更是能驱使百兽听命,自号啸山君。但(
在啸山君的修炼岁月中,巴原上还是一片蛮荒,各部族人所聚居的村寨,还处于原始古朴的状。啸山君开启灵智自悟修炼,突破化境修为后,曾飞天远游巴原之外更广袤的世界,也曾去过中华之地游历,增长了不少见知,终于窥见了八境九转圆满、迈过登天之径的那最后一道门户。
啸山君迈过登天之径后、飞升求证长生之前,将自己一生的修炼经历以及种种感悟心得,皆以仙家神念留在了这洞府密室的白玉台中,进入此处见到他仙家遗蜕的后人,就可以得到这珍贵的传承。
虎娃和羊寒灵来得太晚了,已是五百年后,啸山君所留神念,经众兽山历代宗主的多次触动读取,早已消散无存。其内容如今应在众兽山以神念心印的方式于师徒间传承,只有宗主才有资格知晓。
射叔良当时已有四境修为,元神世界清晰无碍,可在闭关定境中慢慢解读神念心印,他也得到了这位妖王所留下的一切。相比啸山君留下的三件神器以及很多灵药,这里最珍贵的遗泽,便是他的修炼经历以及种种感悟心得。
射叔良在盐兆建立巴国之后,也突破了大成修为,开宗立派建立了众兽山这一派宗门,被后世传人奉为祖师。但射叔良本人并没有迈过登天之径,他是在从七境修为突破到八境时坐化的。
在其坐化离世之前,可能已有所预感,自己将迈不过这道关口,射叔良将他的一名亲传弟子、也就是他指定的众兽山下任宗主,带到了这处洞府遗迹中,告知当年的往事,并在这里放了一块玉圭,以御神之念记录了这段经历。
射叔良还有遗言,有关此处洞府遗迹的情况,暂时是执掌宗门的历代宗主才能知晓的隐秘,不能让门中其他弟子知晓,以免惊扰到啸山君的仙蜕。
啸山君仙蜕所坐的白玉台中留有仙家神念,历代宗主继位后,都应来此祭拜,并接受啸山君的神念心印传承。等到有一天,当这仙家神念完全消散,就将这处洞府遗迹彻底封存,后人不得再来打扰。而到了这一天,也应将这段隐秘告知众兽山弟子。
啸山君留下仙家神念心印,就是要让后人得到的。留在白玉台中的神念心印若无人触动,所凝聚的法力也会缓缓耗散,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可能定会存留千年以上。若有后人来到这里,每一次触动并读取神念,就相当于啸山君所留的法力耗散一分。
在此神念心印没有消散之前,让历代宗主来到这里接受传承,也符合啸山君的本意。等它消失之后,那就不能再来打搅仙家遗蜕了。众兽山历代传承的秘法,已融合了这位妖王当年的感悟,可以就在宗门中传承下去。
封存洞府遗迹后再公布此事,可让后世弟子不忘当年缘法之发端,代代祭奉啸山君,将其与神叔良共同奉为祖师,并应位列射叔良之前。(未完待续。)
014、悟道的轨迹(上)
射叔良在洞府中带走了哪些东西,啸山君的神念又传承了哪些秘法,这位众兽山祖师并本人没有说,但后世历代宗主却陆陆续续提到了一些。
根据众兽山历代宗主的“留言”,啸山君留在白玉台中的仙家心印传承,早在二百年前就彻底散尽了。但众兽山怎么到今天都没有封存这处洞府遗迹,且没有公布这段隐秘呢?虎娃在后世几位宗主的“留言”中,也得到了答案。
原因比较复杂,最主要是因为后人与祖师的想法有所不同。祖师射叔良终其一生修为并未突破至八境,他从啸山君这里得到的仙家神念心印虽完整无缺,但再传给弟子时便是不完整的,因为其中有些玄妙他尚未清晰地解读、并于修炼中印证。
啸山君的本意,并不是让后人完全地去重复自己的修炼道路,实际上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啸山君是一位自悟修炼的虎妖,太多的机缘他人根本无法复制。他是希望后人受到自己的启发,从而开创出真正适合于宗门传承的秘法体系,而射叔良已经做到了。啸山君和射叔良,都是那个年代的惊才绝艳之辈。
射叔良之所以让后世历代宗主再来洞府遗迹,是因为白玉台中的仙家神念心印还在,让他们得到各自的收获,或许每人所受的启发皆不相同,诸般感悟都可以融合入宗门传承中。待仙家神印彻底消散后,便不应再如此了。
众兽山得啸山君之遗泽,不能永远保守这段隐秘,应公开此事,并将啸山君也奉为祖师祭拜。至于这处洞府遗迹则应封存,不要让人知道它在何处,以免后人再打扰。
可是到了三百年后,啸山君留在白玉台中的神印终于散尽了,可当时的众兽山宗主却没按射叔良的遗愿吩咐做。一方面,彻底封存这处洞府遗迹太过可惜;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众兽山已经成为附近一带影响非常大的一派修炼传承宗门,秘法神通极有特点,有些事情不太好公开。
世人皆知众兽山修士擅驱百兽,众弟子也以此为傲。假如让人知道他们的祖师竟然是一头妖兽,岂不是莫大的讽刺?山野兽类在众兽山弟子看来,是如同奴仆一般的存在,他们赖以成名的通神手段,最早竟也来自一头野兽祖师吗?
某位宗主在玉圭中也隐约提到。尽管众兽山的根本修炼之法是祖师射叔良所创,但最负盛名的神通手段却是啸山君所留。啸山君的原身猛虎本就是百兽之王,修炼成妖之后,自然就有一种威压气息能令百兽臣服,这也是他的天赋神通。
这位妖王也是一代天才,他的修为突破化境、超脱众生族类之别后,将这门本属于天赋神通的能力,演化成一门可以供他人修炼的法术。众兽山历代宗主并没有在玉圭中留下这门法术的具体秘诀,但虎娃却能自悟,因为他曾亲眼见识过。
那是一种精神攻击手段。运转神识冲击对手的元神。虎娃“解读”到这段“留言”时,感觉有短暂的愣神,而这一愣神的功夫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他也明白那是怎样一种手段、该如何修炼。这也是暗中观察众兽山弟子的修炼、并问了叽咕很多问题之后得到的启发。
虎娃有自幼修成的一门近乎天赋的神通,他称之为通感。通感之术并不仅可以感知他人的情绪,假如换过来想,以神识侵入他人之元神,将各种情绪印入对方的脑海,尤其是对于那些灵智不高、思维不够清晰的兽类十分有效。
这与大成修士的神念还不一样,只要掌握了了清晰的神识便可修炼。虎娃此刻所悟通感之术的另一种运用手段。在后世也被称为“心通”中的“移情之法”,便是啸山君五百年前所创。
普通的众兽山修士当然没有大成修为,但他们也不需要用神念来调教与收服百兽,只要拥有三境以上修为。以秘法锻炼神识,就能掌控一种简单的精神冲击手段,将自身的种种情绪印入兽类的脑海,收服并反复训练它们,便能达到驱使的目的。
啸山君所留的修炼神识的秘法、在斗法中精神攻击神通,却被众兽山历代宗主总结成一门收服与驱使百兽的手段。并在巴原上威名远扬。这恐并非当初啸山君的本意,却为众兽山这派宗门带来了莫大的好处。
反正祖师射叔良当初也没有要求,后代宗主一定要在什么时候完成自己的遗愿,反正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每一代宗主都不希望由自己来做这件事。但他们也不敢违背祖师遗愿,只是交待给下一任宗主来完成。
就这样一代交待给另一代,五百年后这洞府遗迹还在,而且这段隐秘也没有公开。而到了琮余这一代,他甚至认为这段隐秘就不必公开了,就此封存洞府遗迹,反而对众兽山更好。
这块玉圭是射叔良留下的法宝,只有达到七境修为才能留下当初的御神之念,但其中包含的信息并不复杂。后世历代宗主就算修为不如他,也可清晰无碍地解读;只要达到六境大成修为,便可在此基础上留下自己的神念信息,并施法使之凝聚不散,所以仍能代代保存至今。
虎娃解读玉圭中的神念留言之时,却悟出了一门众兽山弟子自古传承的神通秘法,而且他所领悟的,比普通众兽山弟子掌握的手段更加玄妙,能谙合大道本源。别看只有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却是虎娃修行至今的积累,来源于其无比精纯的修炼根基。
假如虎娃没有自幼修成的天赋神通,没有自悟修成纯阳诀,没有在暗中窥探与分析众兽山弟子的手段,则断不可能有此收获。而众兽山历代宗主所留下的只言片语,则是最后的、点化式的启发,使其豁然开朗。
解读完玉圭中的神念,虎娃又向白玉台行了一礼,不仅是对啸山君表示敬意,也是在感谢众兽山的祖师。他与当代众兽山弟子虽有仇怨,但对五百年前的射叔良还是很敬佩的。
化为原身趴在那里的羊寒灵,也解读了玉圭中的神念、知晓了五百年来的往事。但在啸山君的仙家遗蜕前。她元神中所受的震憾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有无数的感触难以描述。静室中陷入奇异的寂静状态,只有悬在半空的那枚石头蛋默默地发出柔和的光芒。
看见白玉台上的猛虎。神识突然感应到它的存在,又解读了众兽山历代宗主留下的信息,知晓其来历,虎娃和羊寒灵皆沉浸入奇异的定境中。这是真正的仙蜕啊,神气运转与其气息共鸣。仿佛能窥见一丝飞升长生的玄妙,却又形容不清那玄妙的究竟。
虎娃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啸山君的仙蜕就在眼前,又仿佛是这世上并不存在的事物。既存在又不存在,这是怎样一种境界呢?他在定境中回顾自己所修炼的秘法,尤其是历代天帝留于世间的传承,竟又有一丝恍惚的明悟。
他最早自悟的是菁华诀,机缘特殊,就是谙合了当年太昊天帝初创菁华诀的过程。菁华诀能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元气,使人的生机不失、拥有青春鼎盛的长久寿元。但实际上人们的修炼总是有极致的。就算修成了菁华诀,也总有一天会走到寿元的尽头,长存的只是天地本身。
假如只是一位追求生机不绝,那也只不过是惊人的长寿,宛如西荒中的那株神木,这并不意味着飞升成仙。世间的凡人哪怕活得再久,在世万年也依旧是凡人。
这一瞬间的明悟使虎娃突然意识到,所谓登天长生,并非是已常人所理解的永远地活下去,而是成为另一种存在状态、赋予生命另一种含义。在那种状态下。存在是永恒的,已无所谓寿元。
菁华诀采炼生机,本身并非长生之道,因为生机再充足也不过是凡人。可是它又非常重要,就是太昊天帝能求证长生的根基。虎娃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自悟的秘法也是有内在的联系和传承关系的,若是起初没有自悟菁华诀,他后来也悟不出大器诀。
神农天帝在太昊天帝五百年后登天,他应已修成了菁华诀。拥有与虎娃今日类似的感触。所以他又换了一条思路,在采炼天地间生机元气的基础上,凝炼天地间的物性气息,甚至将自身的形神打造成大器,这也是世人一步步迈向最终超脱的途径。
而神农天帝之后的轩辕天帝,应先后将菁华诀和大器诀都修成了,他在修炼中有了另一种证悟,运转自身灵枢与天地气息感应相合,这便是灵枢诀。虎娃观察过不同的人的神气运转,给不同的人调治过各种伤病,这也是领悟灵枢运转的基础。
再后来的少昊天帝,他在创出吞形诀之前,应该已经修炼了菁华、大器、灵枢诀,并另辟蹊径,融合模拟各种生灵的灵枢运转,因而创出吞形诀。但是这门秘法给修士的启发,应是超脱众生族类之别,体悟神气运转之妙。
至于高阳天帝,应该是在历代天帝的种种秘法中另有所悟,直接凝炼神魂,以达到存在状态的超脱,由此留下纯阳诀。各位天帝的秘法,从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到感应天地间万物、再到运转自身灵枢、演化世上各种生灵、凝练生灵所具之神魂,显示了一条清晰的大道演化轨迹,虎娃修行所悟也是沿着这条轨迹。
也就是说历代天帝求证相应的成就后,都能开创出自己的指引道路来,因此他们才不是普通的飞升仙家,境界更高、能开辟自己的帝乡神土。
历代天帝所留的秘法,并不能说谁比谁更高明,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去辅助修行,最终印证那超脱之境。而虎娃领悟这些秘法的过程,也谙合了大道本源的演化轨迹,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们所有人……
并非虎娃已拥有了历代天帝的修为,只是他在这仙家遗蜕前,领悟到所谓求证长生并非单纯拥有长久的生命,而是一种的超脱存在状态,恍然忽有所感触。他已经忘了身在何处,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羊寒灵当然也有所感悟,亦沉浸在奇异的恍惚状态中。此刻整座洞府却突然开始震动,这仿佛是一种错觉,由精神上的震憾引起。但它并非错觉,洞府真的是在震动,但在这静室中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波动,因为洞府四壁都经过了特殊的神通炼化,能隔绝神识。
虎娃和羊寒灵在此刻的状态下,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或者就算意识到了,也不会认为是洞府在震颤,因为更大的震动来自于他们本人的元神中,他们的心神完全被突然出现的变化吸引了。
此刻的机缘难得,他们正在恍惚的定境中感应仙蜕气息、与自身神气共鸣,白玉台的猛虎仿佛是在五百年前的某一瞬间凝结于永恒之态,此刻却突然在震动化为了虚影,这虚影随即又化为一道道朦胧的光晕飘散而去。
啸山君的仙蜕在他们的眼前就这样消失了,那虚化的光晕仿佛未受到任何阻隔,轻松地就穿透岩壁而去……甚至穿透了整座威据峰、消散于天地间。
在他们身处的石室中,那飘散的光晕却有很大一部分落在虎娃的身上,融入他的元神世界里,另有一部分则同样化入了羊寒灵的元神中。羊寒灵的修为虽在虎娃之上,但落在她身上的光晕明显没有虎娃的多,看来这与两人元神定境中的感悟状态有关。
虎娃的神情变了,他闭上眼睛端坐下来,丝毫没意识到方才洞府在震动,神情竟依稀有几分像方才白玉台上啸山君,端庄而祥和,还带着思索之色。他这一入坐,便是一个多月,仿佛已忘记了时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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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悟道的轨迹(下)
啸山君的仙蜕发生异变的那一瞬间,他自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仙蜕化成的光晕,就是啸山君留于世间的印迹,包含着一种特殊的仙家神念心印,随着仙蜕的消失而化散于天地之间。无论是谁,只要在元神中捕捉到,便等于接受了啸山君所留的指引。
不论是全部还是一丝,这信息都是完整的,只看有缘人是否有清明的元神去解读了,但这机会就是一瞬间,等光晕彻底散去之后便不复存在。而虎娃和羊寒灵便是有缘人,他们就站在这仙蜕前,元神世界都捕捉到了一丝光晕。
光晕化入元神世界,成为一种无处不在的神念,虎娃仿佛在与当年的啸山君交流。啸山君在白玉台上留下的仙家御神之念,就是给有缘人的,将自己的一世修炼经历与感悟告诉后人,希望后人受到启发后开创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并可以传承的道路。
有些事情,啸山君的神念中虽未明确提及,但虎娃也自然想明白了内情。比如五百多年前射叔良在山中射中的那只猛禽,很可能就是啸山君留于洞府外的仙家灵引所化,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这看似巧合却并非偶然,射叔良就是啸山君找到的有缘人。
射叔良命后世传人永远封存这里的遗言,也是啸山君当年的交代。与洞府入口第二层禁制相连的法阵一旦激发,此处遗迹就将彻底封存。
但是射叔良与众兽山历代宗主并不知道,啸山君的仙蜕在这一刻也会化散消失。它去了哪里?至此是在世间真正地消失了,啸山君在天地间所留下的一切,又重新回归天地万物的气息中。
这一刻,五百年前射叔良曾得到的神念心印,虎娃也完整地得到了,有些可与此前的修炼所印证,有些尚非他如今所能理解,只能结合今后的修行才能有切实的感悟。想解读这奇异的仙家神印对虎娃而言也不简单,他立刻闭关进入了沉寂的定境。
再看羊寒灵。也同样化为黄衫女子定坐于石室中,身为修士皆深知这等机缘的宝贵,不会做出别的选择。
虎娃定坐了足足一个月,浑然忘记了身外的一切。只要不受触动和惊扰,他应该还会继续定坐下去。在元神中解读光晕中的神念信息,将能明白的部分搞清楚。而今后结合自身的修炼去做各种印证,从而得出更多的感悟,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甚至是一世的修行。
令虎娃诧异的是,啸山君最后留给世人的是一声叹息,便是他飞升成仙时那一刹那的心境。这位仙家竟不知自己将去往何处,只知这一步迈出,便是超脱于生死的永恒存在状态。那瞬间化散的光晕其实也是一种指引,啸山君也希望自己求证长生之后,能够见到被指引者的到来,或许这样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印证。
阴差阳错,最终是虎娃和羊寒灵来到这里,那彻底封存洞府的法阵却不知被谁被引发了。反倒让他们得到了啸山君最后的仙家神念心印。
虎娃并未突破八境之上,他只能朦胧地感应到那仙蜕化成的光晕消散于天地间、不受任何事物的阻隔,似乎在指引着另一个世界,但他却根本没有那等修为随之飞升登天。
但是一个月后,虎娃的定境终于受到了惊扰,那是来自羊寒灵的神念——不妙了,我们已被封死在这里出不去了!
虎娃睁开眼睛,前方那座白玉台上已变得空空荡荡,他回头看见了惊慌失措的羊寒灵,而这位大成妖修的眼中带着绝望之色。她比虎娃更早离定而起。发现了洞府中的变故,已意识到他们如今的处境。
洞府四壁、屋顶、地面都经过仙家大法力的炼化处理,坚韧无比,就算在山川巨震中也会完整地保存。但通往外面洞府的那条甬道已经完全塌陷了,他们被彻底封在了威据峰的山腹深处。
这也意味着他们得到了世间珍贵的传承、仙家前辈的所有修炼感悟的同时,也被永远困于绝地。
……
这是扶余干的。就在虎娃和羊寒灵进入洞府见到啸山君仙蜕时,这位众兽山的长老也来到了洞府入口,激发了与禁制相连的法阵。在扶余飞身退出入口后,整座威据峰都在震颤。那进入洞府的通道从头到尾完全塌陷了,不可能再有活人出得来!
可是仙蜕化为的光晕却不受任何阻隔,穿透山体而出,在完全消散之前,有一丝也印入了扶余的元神——这对他而言也是个惊喜的意外。
在众兽山当代宗主琮余看来,这处洞府遗迹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所有的东西都被众兽山搬空,啸山君留下的神念心印也早已消失,只有一具仙蜕。而啸山君的仙蜕,祖师严令不能触动,其实就算让他动也不敢乱动,所以是时候将这段隐秘永远封存了。
放弃这处洞府遗迹,既符合祖师的遗愿,也是甩掉了众兽山这派宗门不太好处理的一个包袱。这世间有什么牢笼能困得住虎娃这种人,还能让他心甘情愿主动踏入呢,最合适的就是这处仙家洞府遗迹了。
……
接到羊寒灵的神念,虎娃并没有慌乱之色,他就像刚从一个漫长的大梦中醒来、回到了置身的时空,只是皱眉道:“看来这是一场阴谋,你我都被算计了。扶余早知道叽咕已开启的天赋神通,打伤它之后,也猜到它会去横连山向你求救。”
羊寒灵颤声道:“是的,我方才也想明白了!叽咕并不是存心骗我们,它未将开启的天赋神通告知他人,也从未在他人面前演示,但自己私下里肯定修炼过,应是被察觉了,所以众兽山才会顺势设下这个圈套。”
这两人都不笨,就算先前受到了蒙蔽,因种种原因没有将隐情看透,此刻已踏入了陷阱,怎可能还想不明白?
虎娃:“众兽山想算计的是我,他们想要我的命,却不愿意被人查觉,所以才设下这个陷阱让我自己踏入虎口,从此无声无息地消失,谁都找不到我的下落。……连累了羊寒灵道友一同受困,实在抱歉。”
羊寒灵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甚至连全身都在轻轻发抖:“道友不必如此说,实际上是我被众兽山利用了,将你引入此绝地,而我此前却浑然未觉。……我一天前出关离定,已经在外面试了一整天,我们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了,将永远困于此地,该怎么办?”
羊寒灵闭关参悟啸山君留下的仙家神印一个多月,心神仍在那天然的威压气息中尚未完全恢复,再加上胆子本来就小、易受惊吓,此刻又发现自己和虎娃陷身于无法脱困的绝地,怎能不惊慌甚至绝望,倘若不是修炼有成,此刻恐怕吓都吓软了。
从羊寒灵传来的神念中,虎娃也清楚了她这一整天都干了些什么。羊寒灵发现来时的通道坍塌后,本以为以自己的大成修为,未尝找不到脱困之法,但后来她却绝望地发现,这里是一处绝地。
啸山君在这里修炼了数百年啊,在漫长的岁月中无事或者说无聊,尽量使自己清修的洞府更加坚固,哪怕没有外敌闯入,也要防范在闭关时发生各种天灾。他于洞府中飞升仙去,这里还要留给后来的有缘人。
啸山君飞升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以仙家大法力将洞府打造得能有多坚固便有多坚固,哪怕是外面的山崩了,这座洞府也能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
洞府四壁、屋顶、地面那带着漂亮花纹的岩石,坚逾精钢、刀斧难伤,且能隔绝神识。它就是利用山腹深处天然岩层炼化而成,浑然一体。羊寒灵试过了,以她强大的六境修为,施法攻击竟很难留下痕迹。
羊寒灵御原身之器能化为无数道锋芒,每一寸的地方都没放过,但石壁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屡试无功后,她集中所有锋芒、连续全力施法攻于一处,只劈出了一条一尺多深的细缝。周围的石壁竟似最坚韧的金属,受损变形后很难击碎。
好不容易劈出了这条缝,可后面还是这种材质,根本看不到尽头,也判断不了这石壁有多厚。来时甬道崩塌了,那巨大洞厅的入口处,落下了一道厚厚的石闸,应是经过了啸山君的特别炼化,比那洞府四壁还要坚固。更别忘了他们是在山腹中,外面还被整座山的岩层包裹。
虎娃亦心惊不已,却不动声色地说道:“道友莫要惊慌,此处并非绝地,至少这洞府完好无损,你我皆安然无恙,便可以慢慢想办法。”
说话他也离开了静室回到了大厅中,放开神识查探四周的石壁,感叹道:“啸山君前辈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功夫,打造这座仙家洞府,竟然将周围的岩层都炼化成了天材地宝。这大厅的空间,就是将这些岩石物性提炼精纯、去除杂质后而形成的。”
羊寒灵见虎娃很冷静,并没有任何担忧的样子,身子不再颤抖,但仍惊魂未定道:“这洞壁中留有玄妙的仙家手段,攻击的法力竟能激发防护禁制,法力越强,防护的禁制便越强。这里宛如困天绝地的牢笼,您难道还有办法出去?”
**(未完待续。)
015、知者不言(上)
虎娃却摇头道:“天下没有破不开的牢笼,此仙家洞府是以日积月累之功打造,我们也可以日积月累之功脱困。”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是想凿开洞壁,从山腹中挖个洞一直穿出去吗?这在理论上好像是可以的,但实际上不可能啊!
用多长时间才能完全这个壮举?几年、十几年、几十年?还没成功,他们恐怕早就饿死、渴死在这里了。虽然四境以上修为就可在修炼中辟谷,这也有助于净化形骸百脉,但并不能完全做到辟谷不食,尤其是在消耗越大时,就越需要进食补生机元气。
只有突破至七境修为,才能不食人间烟火,可羊寒灵和虎娃都不行。若羊寒灵就此辟谷,可能会坚持一、两年,但一、两年之后呢?若是羊寒灵全力施法想在洞壁上凿出一条通道,恐怕她连半个月都坚持不了。
在羊寒灵看来,以她此刻的六境八转修为尚且如此,虎娃虽然厉害但毕竟尚未大成,就不要想着怎么脱困了,饿也会饿死在这处绝地。但听见虎娃如此确定的语气,羊寒灵又莫名觉得他必然有所依仗,应还有什么她所不知的手段,心中不禁又燃起了希望。
羊寒灵当然不认为虎娃会用理论上的笨办法,那是连想都不必去想的,她又问道:“彭铿氏道友,难道会有人来救我们吗?……没有人知道我们来了这里,更没人清楚我们被困于此地啊。”
外界的救援才是他们生还的希望,虎娃可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得意传人,若得知他困于此绝地,武夫丘上的高人是有本事花大气力从外面打通一条路进来的。羊寒灵唯一担心的就是——假如武夫丘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办?
虎娃刚想说不能指望别人来救,可是念头一转,却开口道:“众兽山设下的陷阱,应该说很成功,我们若来此地探寻,就绝对不会走漏消息。可是百密一疏。这个看似完美的阴谋毕竟还有一个破绽,就是叽咕还活着!”
羊寒灵眼神一亮:“对,对,对。叽咕还活着!虽然我们没有告诉它,将来这里探寻仙家遗迹,但您若是长期不见,令巴君或武夫丘起疑寻找,那么最后见到我们的就是叽咕。他们一定会去询问叽咕的。应该也能猜到我们去了何处,会派人来查探。”
虎娃点了点头道:“是的,叽咕还没有死,而且受的伤也被我治好了,这绝对是个意外。连我都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得了叽咕,再晚去几天就无计可施了,众兽山也不会料到。况且我所施展的疗伤手段,就连武夫丘的尊长都不完全清楚究竟,扶余更不会想到。”
羊寒灵接着点头道:“对对对,剑煞宗主与巴君都会来救您的。届时我们便能脱困,就是不知要等多久。在此之前,我们应尽量坚持更长的时间。我若此刻闭关,可辟谷两年,但是您……?”
虎娃道:“你就不必担心我了,我自有办法,吃的东西倒是有一些,至于所需之饮水,倒是要稍费点功夫。可是我们在此地一味受困亦非良计,不能只寄希望于救援。我会尽量设法自救,至于道友你,最好能在此地突破至七境修为。”
虎娃方才提到了叽咕未死,且带着他的信物去了彭山禁地。这确实是两人等待救援的希望。但虎娃却没告诉羊寒灵——最好别指望叽咕、也别指望别人来救。
他打发叽咕去彭山禁地时,根本就没告诉那小妖——他和羊寒灵要来这处洞府遗迹。而叽咕在未得到虎娃的吩咐之前,亦不会将它无意间听到的隐秘告诉他人。既然叽咕不会主动说,别人又怎能猜到虎娃和羊寒灵去了哪里?
况且虎娃离开时,也没有告诉少务——自己此番行游要历时多久?谁都认为他此去是为了找寻突破六境大成修为的契机,若是机缘已至、尝试着踏出那一步。必然会寻找隐秘之处闭关,要用好几年都说不定。若是他很长时间不出现,恐怕只会引人焦急,而不会引人起疑。
至少在正常情况下,羊寒灵所说的两年时间内,是不会有人刻意来找他的,更另提探寻到此处了。而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谁又能仅凭从叽咕那里打探到的情况,然后推测出羊寒灵和虎娃可能曾来过这里,就一定要到众兽山历代宗主传承隐秘之地搜索呢?
他人就算知道了叽咕的经历,也未必能猜到众兽山的阴谋啊,更难想到虎娃和羊寒灵会被困死于此处!
但这些话,虎娃并没有说出口。他能看出羊寒灵的心神已乱,这对于她的修行非常不利,修行的考验是贯穿始终的,并不是说曾经的一道关口迈过去了,便不会再面临类似的问题。若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羊寒灵恐会心魔重现。所以虎娃还是给她留了一线希望,以稳其心境。
说着话虎娃解下了腰间的紫金葫芦,这是他在帛室国东海之滨的集市上买的,一路上以天地间各种物性精华气息炼化成宝物。这个葫芦的妙用威力暂时还很弱,但以之为引灌注法力,可以收摄天地间的各种东西,比如以一滴水为引,便可凝聚周围环境中的水汽汇集,然后得到满满一葫芦清水。
这座洞府几乎与世隔绝,但虎娃不知当年的啸山君有如何玄妙的布置,空气似乎还能保持清新流动,所以能不断地凝聚清水。
然后虎娃又凭空拿出了很多东西,都是加工处理过的各种食物,羊寒灵几乎都看傻眼了。虎娃此刻施法已没有回避她,这些东西都是虎娃从脖子上挂的兽牙中摄出的——那兽牙是空间神器。
羊寒灵惊呼道:“您带了这么多吃的,足够一个人吃半年的!……您能使用神器,难道已突破六境修为?”
虎娃笑道:“至于我的修为,道友就不必多问了。我们被困期间,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修行吧。”
他拿出来的这些吃的,都是当年山爷和水婆婆为他远行准备的,已经快四年了,他几乎就没动过,不仅是用不着,也是有些舍不得,那代表着家乡的纪念,也带着家乡的气息。而食物都被山爷以菁华诀处置,仍然似当初那样新鲜可食,只需以清水化开即可。
虎娃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并不是准备吃掉,只是为了让羊寒灵安心。羊寒灵拍了拍胸口,终于松了一口气道:“我真羡慕您这样的大派宗门修士,有高人尊长之助,修炼中能有这么多好东西。……原先我还担心道友尚无大成修为,辟谷不可久持,我可坚持两年,您却挺不了那么长时间。看来您有这些食物再辅以辟谷修炼,差不多也能坚持两年了。”
羊寒灵知道虎娃绝非寻常修士可比,所以尽着胆子猜测,认为他若交替进食与辟谷,有了这些吃的,挺两年亦有可能。她却不清楚,虎娃只要有所保留、不轻易耗散神气,辟谷个十年、八年都是没问题的,真正更应该担心的是她自己。
虎娃平心静气地说道:“既暂时困于此处,岁月不可虚度。道友也得到了啸山君前辈的仙家神念心印,对你这样的大成妖修而言,堪称珍贵无比。此前闭关一月有余,相信其中能解读的内容,道友都已经解读清楚了。如今之计,恰好可在此安心闭关修炼,若能修为更进,我们脱困的把握也就更大了。”
冷静下来的羊寒灵,当然转念间就明白了虎娃的意思,就算有被救的希望在,可是也不知何时才会有人来,所以他们还是不能放弃自救。对于羊寒灵而言,利用这个机会闭关修炼,若能突破七境修为,两人才有更大的希望脱困。
她赶忙点头道:“此番探寻仙家遗迹,收获确实超出想象。看道友如此镇定,我也就心安了,这就闭关清修。您最好也是如此,以神气蜇伏之法尽量减少消耗。”
虎娃一指方才那间静室道:“那么道友就请吧,那座白玉台上,便是最好的定坐闭关之地。”
羊寒灵又吓了一跳:“那可是啸山君前辈的仙家法座,我怎敢坐在上面?”
虎娃摇头道:“道友为何要如此想呢?仙家遗蜕已化散、重归于天地大道本源,这座洞府包括那法座,皆是啸山君前辈留于后人的,那里亦是最适合闭关清修的地方。如果你连坐都不敢坐在上面,将来又谈何像啸山君前辈一样踏过登天之径?
我知你的原身是岩羚,天性胆小易受惊吓,不知你当年是怎样渡过心魔之劫、突破至四境化形修为的,但今天这一关你必须得过。那白玉台上有啸山君的气息遗留,能令你的元神有威压之感,正是你所需的磨砺。”
虎娃的语气诚恳而坚定,仿佛也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气息,令羊寒灵的元神中不由自主地就有共鸣之意,这位妖修点头道:“多谢道友指点,我这就去那白玉台上定坐闭关。道友若有事,可用惊神之法随时将我唤醒。”
虎娃摆手道:“这里虽是绝地,但对道友的修炼也大有好处,更不会有人惊扰,你就安心闭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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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知者不言(下)
羊寒灵走进了那间静室,当她坐在白玉台上时,忍不住有惊惧之色,身子还在轻轻地发颤。这只胆小的岩羚,无法不惊惧啸山君留下的气息,但在虎娃平和的目光注视下,她似乎获得了勇气、无形中也受到了某种安抚,良久之后,终于调匀神气进入沉寂的定境中。
羊寒灵已在横连山修炼多年,有幸突破大成修为后,精进速度非常缓慢。实际上还是她的心境有些问题,而且修行中的各种见知与积累也很欠缺,须知六境大成之后的修炼要比此前艰难得多,每一境的九转圆满,都超出了此前修炼中所有的功夫。
而羊寒灵遇到虎娃,便是意想不到的机缘。她在西荒养伤然后穿行巴原,停滞在六境六转多年的修为终于突破到七转,得到啸山君的仙家神念传承定坐解读一月,神气自然运转印证种种所得,睁开眼睛后便自然突破到六境八转修为。这也是在多年修炼积累基础上机缘到了,因而能厚积薄发。
虎娃悄悄退出了静室,站在大厅中看着羊寒灵定坐的方向,满脸皆是苦笑之意。他刚才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目的,就是想让这位妖修克服修行所缺,抓住这个机缘早日突破至七境修为,这才有不困死于此地的希望,甚至是他们最终能否一起脱困的希望。
虎娃很清楚众兽山又一次利用羊寒灵针对自己设下了陷阱,但他倒没有责怪羊寒灵的意思。假如这么想,他难道还要怪到家乡山神的头上吗,众兽山的这个隐秘最早就是山神告诉他的。羊寒灵对他并无隐瞒,更无丝毫恶意,她是主动带着虎娃来寻找仙家机缘的,结果连自己都身陷绝地。
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虎娃连累了这位大成妖修,若要怪,只能怪众兽山的狠毒阴谋。这对虎娃而言已是杀身之仇,因为对方就是想要他的命!
而虎娃心里也清楚,恐怕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刻意寻找他,更别提来此地救援了。想脱困只能靠自己。虎娃的脱困之法,就是羊寒灵想都不敢想的,只有理论上存在可能性的笨办法——开凿一条通道,从山腹深处一直挖穿到外面去。
当没有别的计谋可施时,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但他没有直接告诉羊寒灵,更没有把握能在多长时间内成功。在这种情况下,首先坚持不住的绝对会是羊寒灵,这位大成妖修很可能将殒落此地。
羊寒灵本就心神已乱,再让她希望断绝,就绝无机会突破七境修为了,所以虎娃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打算。羊寒灵闭关潜心修炼,可以辟谷两年;但若耗费神气尽力施法,她恐怕只能坚持半个多月,这样反而于事无补。
只要羊寒灵突破了七境修为。在寿限到来之前,根本不会被这绝地困死,便能和虎娃一起,慢慢地下功夫将这座山给凿穿了。水滴尚能穿石,只要岩层有尽头,便能打开一条通道。
虎娃在大厅中坐了下来,元神中出现了整座威据峰的轮廓,然后山峰的轮廓变得透明、出现了内部的结构,显示出这座洞府以及虎娃进入时所走过的通道位置。山势像一头蹲踞的猛虎,他们是从“虎口”而入。曲折向下走了三百余丈远,仙家洞府就在猛虎心脏的位置。
从这里向猛虎的“左肋”方向开凿通道,直线距离是最短的,大约是二百七十丈厚的岩层。但最重要也是最艰难的。首先是要破开这座仙家洞府的石壁。洞府的外壁可是被啸山君前辈以大法力炼化的天材地宝,更有仙家禁制防护,虎娃的神识也无法穿透,不清楚总共有多厚。
虎娃在绝境中为何如此镇定?这与他的修行经历有关,此刻才能看出其心境超凡。这少年十四岁时就被迫远离了家乡,来到举目茫然的巴原上。身边只带着一条狗。这些年他有无数的奇遇,但也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各种险境。
比如当初他能在两位大成妖修的追击下保住性命,还成功地反击让对手一死一伤,这对虎娃而言也是生死考验。他的那些所谓的奇遇假如落到别人头上,恐怕就根本不能成为奇遇,甚至连命都早就没了。
困在这山腹深处,对于虎娃而言又是一次生死考验,但他不会畏惧退缩甚至在绝望中放弃努力,只束手等待救援。假如是那样,他来到巴原之初,早就找个地方悄悄躲起来自以为在修炼了,甚至可能到达白溪村后就不会再离开。
这座仙家洞府无路可出,那就自己开一条路吧,想当初他离开路村之前,也曾手持祖先留下的斧头硬生生在村外开辟出百丈山路,由此将开山劲修炼至武丁功之境。如今破开这仙家洞府、凿穿整座山峰,比当初在路村削山开路难了千百倍,但他的修为也比当初高太多了。
在自己被困死之前,这条路能不能凿穿,虎娃并不清楚,但如果不去开凿的话,那就一定不会有路的。这就像踏过登天之径的修行,谁都不知自己能不能迈过去,但不去一步步地修炼,定然求证不了长生超脱。
虎娃主意已定,便在那大厅的一面石壁前坐了下来,看上去就像在面壁闭关。他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三天后那面石壁突然发出了亮光。这石壁呈现的是漂亮的虎斑纹路,质地光洁如玉,此刻却在发红、发亮、发光,渐渐化为桔色、白色直至纯青。
这是难以想象的高温所致,虎娃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这石壁的材质非常难以炼化。恐没人能想到虎娃此刻在干什么——他居然在炼器!
假如换作其他五境修士被困于此地,恐早已绝望,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也可能会陷入疯狂、疯狂得企图凿开这几乎坚不可摧的石壁。虎娃的脱困打算也不外乎如此,他就是要凿开一条长长的通道穿出去,但没有着急动手。
这洞府外壁的坚韧难破,羊寒灵已经试过了,用了一天功夫耗尽神气,也不过劈开了一尺余深的细缝,那还是她连续不断攻击的结果。一位大成修士只有这么点本事,世上有什么天材地宝能坚韧如斯,并非完全是石壁本身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那仙家禁制。
破禁之法,要么是掌握并打开它,要么是强力破除。而无人触动的禁制,其封存的法力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缓缓地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这座洞府四壁中留下的禁制乃仙家手笔,另有一种玄妙。
洞厅的四壁、屋顶、地面,所有的材质都已融炼为一体,包含着完整的禁制,就算是破坏了其中一部分,剩余部分的禁制仍是完整的,除非能一次将其全部损毁。这就像那啸山君仙蜕最后所化为的光晕,其中每一丝都包含了完整的神念。
这禁制中没有封存法力,但仙家手段非常人所能理解,每一个局部都包含了整体,又融合在一起浑然一体。若施法攻击一处,攻击者的法力自然就会触动与激发禁制,使攻击的力量分散由洞府整体来承受。
而激发禁制的法力来源,就是企图破壁者施展的攻击。羊寒灵在施法劈击石壁时,虽然攻击的是一个点,但力量却由这洞府的四壁、屋顶、地面的整体岩层共同承受,这如何能破得开?
这便是迈过登天之径后,仙家手段的不可思议之处,它是啸山君飞升之前为洞府留下的最后一层防护手段。这位妖王前辈当然不希望此处遗迹被各种外力所破坏,能完整地留于后世有缘人。
仙家禁制虽玄妙无比,但毕竟已无人主持运转,只是在羊寒灵的法力攻击下自然被激发,也有一个极限。羊寒灵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她以一对羚角化为漫天飞芒只集中于一点连续攻击,力量被这座仙府整体承受,但是禁制被激发运转也有非常短暂的间隙,所以她能在石壁上劈开一条缝隙,并渐渐将其深入。
但这种天材地宝虽一点点被劈开,却不会崩碎,那就只能一小块一小块地把它削下来。这就像蚂蚁啃骨头,若以神通法力为之,等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得啃到什么时候?虎娃不知道这特殊的石壁有多厚,反正羊寒灵劈开的那条缝并没有到尽头。
虎娃的神识也穿透不了洞府外壁,最多只能深入二尺。他还尝试过出摄阴神,在通常情况下,阴神是可以穿透各种物体的,但也有极限。比如在山腹深处,虎娃的阴神就绝对穿透不了整座山,在穿透的过程中就会渐渐耗散;如果完全散尽无法再回来,虎娃就等于坐化了。
所以虎娃出阴神只是小心翼翼地尝试,想探探这石壁到底有多厚,见势不妙就赶紧回归。结果出摄阴神却不能离体,别说穿透这石壁了,被一股无形气息压制得连动都动不了。这里可是仙家洞府,哪怕只留下了啸山君的一丝气息,又岂能容阴物窥探?
但虎娃并没有失望之色,他看着那漂亮的石壁却眼神一亮,仙家禁制厉害,以法力攻击得不偿失,但这洞府的四壁包括屋顶和地面,就是一块硕大的天材地宝啊!是天材地宝就可以炼器,那干脆就把它炼化了。
炼化天材地宝并非是攻击手段,当年啸山君就是将山腹深处的天然岩层一步步炼化成这种材质的,凝炼其物性精纯、去除杂质后,才有了这么大的洞府空间,那么虎娃就继续炼化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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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劈山的虎娃(上)
这么大一块超乎想象的天材地宝,众兽山五百年来为何没有利用?首先当然是不能破坏这座仙府,其次是这洞府的石壁太难切割了,不仅材质坚韧且有仙家禁制的存在,费那么大气力削下来一小块也没什么意思。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啸山君将岩层炼化成的这种天材地宝,并不算什么很神奇珍贵的炼器材料,它除了质地极其坚韧之外没什么别的特性。众兽山历代宗主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更容易得到的天材地宝,又何必如此呢?
可是虎娃今天却这么做了,假如有旁观者在场可能会感到更加费解,难道他要将这种天材地宝费劲切削下来,然后一一炼器吗?虎娃当然不能这么干,他的目的就是要凿穿山体,已经能削下来还炼什么器啊,他就直接在石壁上炼器!
虎娃一动手便清楚,如此做仍然会受到那仙家禁制的影响,虽然炼器的法力不会由洞府整体来承受,只凝聚于他的神识锁定的那一片材质,可是他却不能用这种方法来损毁石壁。一般来说,若炼器失败,天材地宝也会损毁,但虎娃若炼器失败,那仙家禁制就会发生作用。
失控而损毁器物的法力,仍会被这座巨大的仙家洞府整体承受,石壁仍然完整地保存,只是虎娃会前功尽弃,那反噬之力亦会伤到他自己。除非炼器失败时那损毁的冲击力太大,一次能将整座洞府全都给毁掉了,否则虎娃就必须一次炼器成功,中途不得出任何差错。
虎娃当然还没有本事将构筑整座洞府的天材地宝一体炼器,他连神识都穿不透石壁二尺呢。退一万步说,假如真是那样,他损毁正在炼制的法器之时,相当于自己就坐在这件法器之中啊,那他和羊寒灵都别想活命了。
所以虎娃调息涵养了三天三夜,这才开始炼器。他的神识锁定了一片直径八尺、厚一尺的石壁——好大一块天材地宝啊!
这要是炼器失败了,那损毁器物的反噬之力,恐怕连一位大成修士都得重伤殒命吧?虎娃就是直接在石壁上炼器,一旦动手就不能中途停下来。必须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中间出了任何差错或者法力不继,不仅前功尽弃且后果严重。
那八尺石壁上散发的光和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又渐渐黯淡下去,虎娃这是在进一步凝炼天材地宝精纯的物性,并以神识仔细体会它的特质。然后缓缓运转法力温养。这个温养的过程,法力消耗得并不那么剧烈,却持久绵长,不能有丝毫的间断,更不能在控制上出任何差错。
就这样,七天七夜过去了,石壁上又亮起了光芒,这回不再那么炽热,而就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明月”中又出现了器物的轮廓,竟然是两把斧子的形状。斧刃就是月轮的边缘。几个时辰后这白光消失,就似月华隐去,石壁上又出现了两把斧子的图案。
看这斧子的样式,分明就是武夫丘的特产,五国之君曾在百川城盛会上伐木所用。但虎娃最早见到这种斧头却不是在武夫丘,而是在家乡路村,便是路村的祖先路武丁留下的那把开山斧,虎娃曾经拿着那把开山斧在路村外开出了百丈山路。
渐渐地又过去了七天,那石壁上的斧头图案仿佛是活的,在这七天中变得越来越小。到了第七天时就变得和虎娃家乡的那把开山斧一模一样,终于不再有变化。这时虎娃睁开眼睛开始咳嗽,同时向着那石壁连连弹指,无形的剑意锋芒汇入那斧头图案中。
虎娃这一咳就是大半天。难道他已经神气法力耗尽,连身体都承受不住了吗?可是通常修士在炼器时必须保持定境不乱,假如人都忍不住在咳嗽了,那么法器早就损毁了呀!
其实虎娃在完成炼器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步骤,使器物成形,并在其物性的基础上赋予其妙用。虎娃施展的是无形剑气。并不是攻击这片石壁,而是将剑意锋芒赋予所炼化的法宝。至于咳嗽嘛,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师传“绝技”。
剑煞自创了一门“咳嗽功”,说穿了就是在武丁功极致的基础上发出的无形剑气,由剑意锋芒凝炼而成。而虎娃就将这种锋芒赋予了正在炼制的法器,其实他不咳嗽也完全可以,但好像是被师尊传染了,咳嗽起来感觉手法更顺畅。
当虎娃终于不再咳嗽时,那石壁上的斧头图案消失了,直径八丈的石壁范围内,原先黄黑与雪白交错的漂亮纹路也消失了,表面不再那么光洁,呈现出一片枯槁灰白之色。
虎娃隔空轻轻一弹指,就听哗啦一声,直径八尺、厚一尺的石壁已化为了一片粉末泻落,却有一道月色光华向着他飞来,到近前又分为两道,虎娃的左右手各接住了一把斧头。这是两把斧子,却是一件成套的法器,可合二为一化为一轮圆月。
斧子带着月白色的光泽,宛如世上最纯净的美玉,质地仿佛(是)透明的,视线却穿不过去,斧刃上流转着锋锐的光泽。这是中品法宝,已是以虎娃的五境修为炼器所能达到的极致了,他同时也将这两把斧头炼制到了中品法宝的极致状态。
虎娃并没有赋予它们更多的神通妙用,首先就是炼化这种天材地宝本身的物性到精纯的极致,然后又赋予了法宝最锐利的锋芒。它们恐怕会是巴原上最锋利的斧头,而且最适合施展开山劲——这是虎娃的看家功夫。
直径八尺、厚一尺的那么一大块天材地宝,炼成了这么一对斧头,那石壁所化为的粉末,都是虎娃在炼器过程中所剔除的杂质。那种天材地宝本身就已坚韧无比,可想而知,凝炼其精华所打造的法宝斧头,就算不赋予其他的任何妙用,本身又会锋锐到什么程度?
虎娃接斧在手却微微一挑眉,这是他亲手炼成的法器,当然没人比他更了解此物,但这两把斧头的玄妙却超出了他炼器之前的预计。
虎娃一挥手,两把斧头合在一起又飞了出去,在洞厅中化为了一轮圆月,月华化为剑芒四射。紧接着他再一挥手,那圆月化为了一头猛虎的虚影,无声无息地震吼,猛虎化为锋利的光芒呼啸而出,似能将一切都吞噬入剑光中。
虎娃并没有真正展现法器的威力,只是在演化其妙用。一方面是因为他炼器半个月,神气法力已接近耗尽,只能勉强御器却不能施展出太大的威力来;另一方面羊寒灵还在那边静室中闭关,虎娃不想惊扰到她。
但这些妙用变化并非虎娃炼器时有意赋予,竟是成器时自然出现的,他事先没料到。虎娃心念一动,突然明白这洞府四壁的仙家禁制是借助什么手段布成的,那就是啸山君用原身毛发化为精纯的物性凝炼其中,编织成法阵纹理。
这是仙家禁制的玄妙,并非是天材地宝的物性,所以虎娃先前没发现。但虎娃将石壁整体直接凝炼,成器之时斧头从石壁中飞出,器物居然便有了意想不到的神通妙用。那圆月洒出的光华可以布成阵式,宛如一片无形的剑阵;而那头猛虎的虚影,所发出的咆哮不仅带着强大的神识威压,化为吞噬之光更是锋锐无匹。
虎娃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两把斧头放在身前,开始闭目定坐涵养神气,此时他的法力、体力、精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必须要休息恢复。炼制这两把斧头,就算是练成大器诀修为根基精纯无比的虎娃,也差一点没成功。
虎娃这一坐又是半个月,有时会摄过葫芦饮一口清水,半个月后这才站起身来,手提双斧来到那石壁之前,此时已神气完足、整个人又恢复到巅峰状态。这一个月的功夫也不算白费,至少虎娃已在石壁上打开了一个一尺深的圆洞,他就在这个位置挥起斧头劈了过去。
没有嗡鸣的回响,因为虎娃施法隔绝了这个圆洞的声息,就见火星迸出,他劈开了一条一寸多深、一尺多长的细缝。左手再来一斧,这回是斜着劈出去的,两条细缝延伸交汇到一起,竟从石壁上削下来一条尺余长的细石。
这就是虎娃对付仙家禁制的手段,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力,就是直接轮斧子劈,同时运转开山劲。
就算虎娃把石壁打了一个洞,那洞府的禁制仍然完整,所有攻击的法力,都是激发那禁制的法力来源,几乎绝大部分法力都由这洞府整体承受了。所以虎娃干脆就直接用斧子去劈,就似凡人开山取石那般,那仙家禁制的防护反倒失去了意义。
可是那石壁的材质仍是被啸山君炼化的天材地宝,什么东西能劈得动呢?虎娃手中并无利器,就算是以神器幻化为利刃,那也是催动法力的御器变化,同样会激发仙家禁制。所以虎娃打造了两把斧头,就用这石壁炼化,却比原先的材质更要锋利坚韧得多,如此才能劈得开。
这两把斧头是中品法宝,但虎娃并没有拿它们当法宝用,就似樵夫手中砍树的斧子,炼器时赋予的剑意锋芒妙用,也只是为了将斧刃炼化得更加锋锐而已。虎娃就这么一斧接一斧连续不断地劈在石壁上,一块一块的石头被削了下来,落地却不碎。
**(未完待续。)
016、劈山的虎娃(下)
虎娃动手劈了大半天,然后将碎石都清理到大厅另一侧,又坐了下来运转神气。他的法力并没有太大的消耗,但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过度运用开山劲的力量,是会伤到自己的,而虎娃练成了灵枢诀,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知道在什么时候休息最佳,而吃不死神药长大的他,恢复的速度也极为惊人。
就算是这样,虎娃也歇了大半天才重新开始。这已足够令人惊讶了,假如换一个人,且不说能够削下来多少山石,要想不受伤的话,至少也得恢复个五六天。虎娃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劈山不止,休息时偶尔继续用法力温养祭炼两把法宝斧头,使其保持最锋锐的状态。
一个月后,虎娃又在石壁上硬生生凿出了三尺深的通道,加上前一个月的成果,两个月时间虎娃已劈山四尺。
……
他从这个位置劈穿山体,最短的直线距离是二百七十丈,两个月才凿出了四尺深,想脱困得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他每天都会耗尽全力,休息恢复之后才重新开始,在这绝地中又能坚持多久?
假如换一个人可能早就绝望甚至崩溃了,就算还能保持冷静,或许会做出另一种选择,那就是开辟谷修炼,尽量不耗费任何生机元气。利用现有的这些食物,再加上辟谷修炼,一位五境九转修士应可以坚持两年多,或许有等到救援的希望。
像虎娃这样选择以斧劈山,越卖力便消耗越大,恐怕几个月都挺不住!
而虎娃并非普通的五境九转修士,他自幼吃了那么多五色神莲,其灵效融于形神中尚未彻底炼化呢。假如他就是闭关清修、苦苦等候救援,再挺个七、八年没问题。可是他这样开山不止,确实能够将形神中五色神莲的灵效渐渐地彻底炼化,但也顶多只能挺半年。
半年之后,如果还打不开这条通道,那么就必须交替辟谷与进食。他可以放弃开山。这样还能再坚持两年左右。但若继续开山,在如此大的消耗下,兽牙神器中带的那些平常够吃半年的食物,恐怕连一个月都不够。
若到了那一步。其实虎娃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放弃形神中已融合的某些神器,将它们当作不死神药炼化吸收其灵效。一件一件把那些“神器”都吃掉,他还可以像这样每日竭尽全力开山一年左右。
也就是说虎娃想硬生生凿开一条路,每天都坚持开山。不论能不能成功脱困,他能坚持的极限时间不超过两年。但虎娃当然也不希望被困到那个时候,假如羊寒灵能突破七境修为,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但对付眼前仙家洞府的石壁,哪怕是有七境修为的羊寒灵,也没有五境九转圆满的虎娃好使,因为有那玄妙的仙家禁制防护,法力攻击的效果微乎其微。谁能像虎娃这样完全不动用神通法术,就是用两把锋利的斧头,硬生生去劈削坚逾精钢的岩层呢?
就算别人想这么干。在这里也找不到趁手的家伙呀!虎娃取石壁之材,将其坚韧锋锐的物性凝炼到极致,打造成斧头,再去劈削这石壁。想当初他在百川城之会上,曾抟土为船一次成器,又现场将武夫石壳制成的斧头炼成了法宝,也算是很有心得了。
其实虎娃最厉害的保命手段,就是师尊剑煞所赐的剑符,可是在这里却没有用武之地。那剑符之威相当于剑煞本人全力斩出一剑,但它是封印在秘宝中的神通法力攻击。由于那玄妙的仙家禁制存在,也会由仙家洞府的整体结构来承受。
除非剑煞的一剑之威,能将这座洞府整体毁去,否则还是无用。而虎娃也清楚。师尊的本事虽大,但也没大到这种程度。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剑符威力超乎想象,一击就破了仙家禁制,那么山腹深处的这个洞府便将整体损毁,洞府中的虎娃也别想活下来。保命手段反而成了要命手段。
虽然用了两个月功夫才凿壁四尺,虎娃眼中却看不出什么失望,也没有什么高兴或焦躁的神色,他就是在坚持每天继续开山。山中普通的岩层不会都这么夸张,只要先破开仙家洞府的外壁就好办了。可是这层材质坚韧无比、又有仙家禁制防护的石壁,究竟有多厚呢?
以凿开了四尺深的通道,可那石壁的材质以及其中的仙家禁制仍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给人一种错觉——它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虎娃没有理会这些,继续每天抡斧子开山,需要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养足精气神再继续干。不知不觉又过了七、八天,虎娃再度凿壁一尺,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变化。这变化非常微弱,但虎娃也不知劈了多少斧出去,对每一斧的细微感觉已经很敏锐了,凿开同样深度的石壁,似乎轻松了那么一丁点。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也意味着变化的出现。那仙家禁制依然如故,使整座洞府的防护浑然一体、使所有法力攻击都由洞府整体来承受,那么变化出在哪里呢?应是是材质——构成这洞府四壁、屋顶、地面的岩石!
山中的岩层不知被啸山君炼化了多少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天材地宝,是那么地坚韧。但它并不是一道独立的墙壁,就是直接在天然岩层的基础上炼化的,离开洞府越远的岩层,天材地宝的物性就会渐渐参杂、不再那么精纯,直至完全变成普通的岩层。
洞府四壁五尺厚的范围,岩层的材质都是很均匀精纯的,而到了五尺之后,便出现了缓慢的变化,渐渐含有天然岩石中的杂质了。虎娃微微点了点头,终于看到了脱困的一线希望,但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节奏,仍然像前两个月那样挥斧开山。
斧头仿佛变得越来越锋利,是因为石壁的材质在慢慢地变化,这第三个月,虎娃将石壁上这个洞又向外凿出了五尺深。
第一个月炼器化壁一尺,第二个月开山削壁三尺,第三个月则推进到五尺,累计已达到了九尺。虽然还不到一丈,但也能看出虎娃的进展越来越快了。黑暗的洞府大厅中听不见任何声音,因为虎娃施法拢住声息不惊扰到闭关中的羊寒灵,他当然也没有浪费法力继续祭出石头蛋照明。
但这山腹深处却并非完全伸手不见五指,大厅一侧有个洞,洞中不时发出如闪电般的亮光,闪烁间隐约能照出一些景物。只见那洞中有一个人形的轮廓,挥着两把斧头不停地在劈削,那亮光就是利斧劈在石壁上迸出的一串串火星。
洞中的人形轮廓,当然就是虎娃被火星照出的影子。这一闪一闪的亮光可能很不显眼,但在这完全黑暗的洞厅中,就是唯一的光源。
三个月后的一天,虎娃仍在挥斧劈山,九尺之后,那构成石壁的天材地宝坚韧程度已经下降了一成左右,虎娃的斧子劈起来更顺手了。恰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整座洞府恢复了一片黑暗,可是他在寂静中却听见了声音。
这声音很轻,似脚步又非脚步,是从羊寒灵闭关的那间静室方向传过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这里除了虎娃和羊寒灵不可能有别的存在,凝神开山时突然发觉异常,感觉可够吓人的!
虎娃转身时,那对斧头已合二为一,飞进了大厅悬在半空化为了一轮圆月。在月光的照耀下,他愣住了!
他看见的是一头岩羚,假如不是已见过羊寒灵的原身多次、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此刻绝不敢相信这岩羚就是羊寒灵,因为气息不对。羊寒灵有大成修为,她若收敛神气,虎娃也很难清晰地察觉,但此刻来的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岩羚!
虎娃的神识轻松地扫过这头岩羚的形骸百脉,它没有丝毫修为法力,假如在山中偶尔遇见,虎娃根本就不会特别注意到,别说它是大成妖修了,甚至连最普通的妖都不是。但虎娃知道来者一定是羊寒灵,只是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刻意查探之下,虎娃还是察觉了这头岩羚的异常。首先它的筋骨形骸虽然普普通通,但是很健康,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健康,而是没有任何暗伤隐患,简直就是完美的体魄。其次是岩羚头上的那对角,它是羊寒灵的原身之器,此刻看起来晶莹剔透,假如被别人得到,那是非常珍稀的天材地宝。
虎娃吃了一惊,走出洞口问道:“羊寒灵道友,是你吗,这是怎么回事?”
岩羚抬起头看着虎娃,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似绝望中饱含着希望、期待中带着深深的歉意、惊讶中带着无比的敬佩、自责中带着某种困惑,看它的样子分明是想说话,可是开口只是发出了动物的叫声。
这一声叫可让虎娃震惊不小,羊寒灵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就像当初身受重伤失去了神通法力的小妖叽咕。可是虎娃暗运各般神通查探羊寒灵的形神,没有发现丝毫伤势,她一定是遭遇了自己想象不到的变故!(未完待续。)
017、仙路艰险
PS:二合一章节,一次双更。
震惊之中,却有一道微弱而奇特的神念印入了元神,就是对面这头岩羚发出的,这下让虎娃彻底傻了。他一时间忘记了御器,那一轮圆月化成两把斧头落地,大厅中一片黑暗,又陷入了奇异的寂静中,只能听见一人一兽的呼吸。
羊寒灵还能发出神念,说明她的修为仍在。但通常的神念交流手段,瞬间印入元神,即可包含各种复杂的信息,但此刻的神念却仅仅像是一种本能,羊寒灵不开口说话,直接用意念与虎娃交流,元神中传来的就是简单的话语。
这样还不如直接开口呢,但羊寒灵此刻已不能口吐人言,所以令人感觉很奇特。她告诉虎娃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自己这三个月的闭关,终于六境九转修炼圆满。她已经明白了两人的处境,也知道虎娃在干什么。
一念之间,她终于迈出了突破七境的那一步,但修炼中却遇到了一点问题或者说是困扰,竟动用不得神通法力。这困扰是大凶险,也是大机缘,平安渡过才能真正突破至七境修为。她是很想帮助虎娃开山的,可如今却无法帮上忙了。
所以虎娃有点傻眼了,他心中原先最佳的打算,就是以开山之法将洞府外壁凿穿,然后要开凿的就是山腹深处普通的岩层了。普通的岩层没有那仙家禁制的防护、羊寒灵这位大成高手就能帮得上忙,施展神通法力开凿通道就应该更顺利了。
所以羊寒灵若能突破七境修为,那是最好不过,就意味着这位妖修可以长期辟谷,拥有足够的时间开凿通道。那么虎娃就不必着急了,他可以安心等待,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是一定能脱困的,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大的消耗了,剩下的活可以让羊寒灵接着干。
虎娃希望羊寒灵能突破一层大境界,主要是存了这种想法。另一方面更重要的目的,他也不知道凿穿通道脱困需要多长时间。假如超过两年,先被困死在此地的绝对是羊寒灵。
但大成之后的修为境界突破岂是那么简单的,虎娃根本没抱太大的希望。就算羊寒灵未能突破至七境修为,其实也没太大关系。虎娃打算先由自己动手来将这洞府外壁凿穿,当到达没有仙家禁制防护的岩层时,便将羊寒灵唤醒、两人合力开山。
如今洞府外壁的材质已经在发生变化,但仙家禁制防护的范围还没有凿穿。羊寒灵就出关了,却遭遇了这种状况。假如羊寒灵解决不了修炼中的困扰,就算虎娃能够凿穿洞府外壁到达普通的岩层,剩下的事情还是需要他一个人来干。
虎娃不仅指望不上羊寒灵帮忙,更要命的是,羊寒灵此刻失去了神通法力,连辟谷都不能,就像一头普通的岩羚那样需要进食。幸亏虎娃随身带了这么多吃的,否则羊寒灵非饿死不可。
……
羊寒灵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她就那白玉台上闭关定坐中也意识到,既然必须在此处等待。多想亦无用,还不如利用这段时间潜心修炼,这也是难得的机会。
彭铿氏大人说的对,啸山君留下的气息,无形中就让她感受到一种威压,这也是一种磨砺,她的修行中恰恰缺乏这样的磨砺。岩羚的天性,向来都是感觉不对便闻风而逃,但这次她是无处可逃了。
羊寒灵曾在定境中解读啸山君留下的神念心印,已突破至六境八转修为。但她真正得到的收获远远不止这些。结合啸山君的修炼经历与种种心得,她确实需要闭关感悟印证。羊寒灵修炼多年,突破大成修为后精进速度却很缓慢,但是遭遇虎娃之后。种种经历也是她的突破机缘。
在虎娃凿壁开山的同时时,羊寒灵在定境中渐渐能不受啸山君留下的威压气息影响,她也彻底明了,啸山君留下的气息并不能将她怎样,威压来自于她的元神自身。在定境中还是能感到那气息,象征着啸山君曾经的境界。她已能去体会,反而成了一种明悟或指引。
羊寒灵由此突破至六境九转修为,这时她已经不再去想救援何时会到来,因为这不是她所能决定的。只要尚未脱困,那么就继续闭关潜修,就这样,又修证至六境九转圆满。此刻羊寒灵仿佛朦胧看见了那道无形的门户,就差那么一点便可修为更进,却不知怎么才能迈出那一步。
这时候羊寒灵出关离定,时间也只过去了三个月,虎娃凿壁九尺,却仍没有穿透这仙家洞府外壁的禁制防护。她的神识展开,延伸到静室之外的大厅中,瞬间就清楚了虎娃在干什么,这是出乎她预料的。
羊寒灵原以为自己闭关后,虎娃也一定在闭关,以蜇伏之法尽量收敛神气减少损耗,交替辟谷与进食,以期坚持最久的时间。——在她原先看来,这当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虎娃竟然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消耗最大的方式,在那里劈山开路!羊寒灵清楚那仙家禁制的厉害,没想到短短三个月时间,虎娃竟然已经破壁九尺!她随即又看出虎娃所用的方法,不动用神通法力激发仙家禁制,就是硬生生用斧子劈开那坚韧无比的岩层。
这是最笨的方法,也是对付那仙家禁制最简单的方法,假如换一个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但虎娃却这么干了。羊寒灵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更不知他手中那对锋锐无比的斧头是从哪里来的?可能原先就收藏在空间神器里吧,此刻正适合拿出来劈山削石。
真正最令羊寒灵震惊的是——虎娃为何要这么做?
傻子都明白困在这种绝地中,消耗越大便死得越快,虎娃偏偏选择了这种消耗最大的方式,也就意味着他不想浪费时间,更意味着这位彭铿氏大人心里很清楚,根本不能指望外界的救援。他原先所说的那些话,仅仅是为了安慰羊寒灵,好让她安心闭关修炼。
三个月后的羊寒灵,修为已六境九转圆满,这并不仅意味着神通法力的增长。也意味着她破除了某种心障,与三个月前已有所改变,冷静地思考她和虎娃的处境。
羊寒灵推演不出虎娃用多长时间凿穿有仙家禁制防护的外壁,因为她不知道那禁制有多厚。却能推演出若洞府外壁被虎娃凿穿,她全力施法能用多长时间再凿穿普通的岩层到达山外。
结果是她本人差不多应该用半年左右,再加上虎娃,时间会更短,具体就要看岩层的分布以及坚硬程度了。但在这么大的消耗下。她也不能长期辟谷,以如今的修为顶多支撑一个月,就必须得进食。
所以脱困的关键,首先在于虎娃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凿穿洞府外壁的仙家禁制,此后两人又能坚持多久。羊寒灵惊讶地发现,虎娃这三个月竟然没吃一口食物。假如虎娃能在短期内就把洞府外壁凿穿,然后两人合力施法凿开普通的岩层,辟谷的间歇再适当进食,未尝没有脱困的希望。
虎娃这三个月所做的事情令羊寒灵感到震憾,那仙家禁制仍在。假如让羊寒灵像他那样破壁九尺,别说三个月了,两年时间也办不到啊。而她可以清修辟谷两年,但这般全力施法,则根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这并非是羊寒灵的修为法力不如虎娃,对付这种仙家禁制,修为法力几乎没有多大的用处。可是等到开凿普通的岩层时,就是羊寒灵施展神通的机会了,神通法力越强大,脱困的希望就越大。
一念及此。羊寒灵心中有了无比坚定的渴望,渴望得到更强大的神通法力,突破目前的极限更进一步,就等着虎娃凿穿洞府外壁后便全力出手。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精进心。忽有所感,便迈出了超越六境九转修为的那一步。
这一瞬间羊寒灵的神气在变化,这么长时间以来增长十分缓慢的法力,却突然呈膨胀爆发之势,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是此前多年修炼的所有积累喷薄而出。
但恰恰就在法力增长到某种极致之时。天地之间就像落下了一道枷锁,将其一身神通法力彻底封印,羊寒灵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她的修为未失,却出于一种奇异的状态感觉自己又成了一头普通的岩羚,不仅无法化为人形,甚至在黑暗中都“看”不清东西了。
羊寒灵这一瞬间就惊呆了,震惊中却也有所体会。这并不是自己受了伤,恰恰是修为到了这一步、精进突破后的结果。看似一身法力被天地间法则封印,其实也是自己的神气自然的变化。啸山君所授仙家神念心印中,某些原先无法解读的玄妙,此刻已清晰展现。
强烈的精进心一起,在修为六境九转圆满的基础上,此前多年修炼的积累显现,神气法力瞬间增长,便自然进入到某种返璞归真的状态。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个人回到了出生之前,结胎回归天地这个母体之中。
这是一种出现,也是一种重现、一种奇异的轮回,只要突破了这种状态,便能将自己的神念赋予天地万事万物,这也就是七境修为便能留下御神之念根基。
这是修行中的大机缘,只有迈出这一步,今后才能突破至七境。同时它也是大凶险,自修炼以来所依仗的神通法力无所用用,那么处处都充满了危机。
本已看到脱困的希望,六境九转圆满起精进之心,一步迈出,处境却发生了逆转,羊寒灵已经帮不了虎娃了!至少在渡过这大凶险考验之前,她与一头普通的岩羚并没有区别,只是还能以简单的神念与人交流。
修为至此,能以意念交流已相当于一种本能,只要对方是元神清明的修士。
虽然已无法在黑暗中视物,但灵觉仍在,这头岩羚走下白玉台进入大厅中,远远看见闪烁的亮光,从已经凿开的通道中发出,那是虎娃的斧子在石壁上劈削迸出的火星。虎娃听见她的动静,将斧子化为一轮圆月祭出,回到大厅看到了这头岩羚。
而羊寒灵也看见了虎娃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衣服上到处都是破洞,身上沾满了细碎的石屑。哪里还是在巴室国中享九爵之尊的彭铿氏大人,简直就是蛮荒中的野人啊。她清楚虎娃这几个月来的努力,也清楚自己的意外对两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但羊寒灵此刻已不像三个月前那么惊慌。她也明白就算自己帮不上忙,也不能让虎娃失去努力的希望,所以尽量平静地以最简单的神念告诉虎娃,自己已突破六境九转圆满迈出了一步,却在修炼中遇到了一点困扰。暂时使用不得神通法力。
她并没有向虎娃详细解释,从六境九转圆满到突破七境之前,必须要经历这一步大凶险的考验。因为有些关窍若提前说了,修为未到未必能理解,有了种种微妙的心念扰动,反而可能对修行不利。
这就像告诉一个富商,有招一日若生意做大到一定程度,就必须得彻底破产,然后才谈得上能否恢复家业。假如是这样,还让不让人好好做生意了?
羊寒灵只是提醒虎娃。将来若六境九转圆满欲突破七境,须选择安全的闭关之处,并做好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最好要有高人护法。——这些也是啸山君的神念心印中特意提醒后辈的,现在羊寒灵能解读更多,便明白真正的原因了。
羊寒灵还告诉虎娃,自己只要解决目前的小困扰,便可突破七境修为。但抱歉的是,她也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可能比较久也可能很快。眼下还是需要虎娃继续独自劈山开路。假如羊寒灵突破至七境修为,他们便随时能以最快的速度脱困。
虎娃傻傻地看了羊寒灵半天,心中一声长叹,却微笑着拱手道:“我要恭喜道友了。你就继续在此以岩羚之身感悟,这里有食物和水,我会尽快开出一条路带你出去。若道友突破了七境修为,亦可随时施展大神通相助。”
既然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虎娃本打算凿穿有仙家禁制防护的岩层后,就召唤羊寒灵出手。如今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失望当然是难免的。可是转念一想,他原本就没有一定要指望羊寒灵,他若是独自被困在这里,又该怎么办呢?其实还是一样的,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虎娃继续劈山开路不止,那岩层的质地渐渐不再像先前那么坚韧,虎娃在第四个月开山七尺,累计已推进到十六尺之深。这天他休息已毕,手提双斧准备走进洞中继续劈山时,羊寒灵突然又发来一道简单的神念:“彭铿氏道友,那仙家禁制还没穿透吗?”
嗯?虎娃当即就是一愣!因为他忘了这件事,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动用神通法力去劈削石壁,所以不清楚那仙家禁制究竟被穿透了没有?
他尚未到达普通的岩层,但那岩层的坚韧程度比最初已下降了五成,看来啸山君炼化洞府时,是直接以法力透入岩层,距离越远,则石壁炼化得越不彻底,只有最里面那五尺厚度的岩层,物性是完全精纯的,但不知仙家禁制防护的范围有多厚。
经羊寒灵这么一提醒,虎娃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一点,双斧化为一轮圆月飞入洞中,那月华就是无形的剑意锋芒,擦着石壁一直攻击到十六尺的深度。超出十二尺之后,便在洞壁上留下了深深的剑痕,带着撞击之声,无数碎屑泻落。
这才是真正的神通法力一击之威,虽然这里的岩层仍很坚韧,但虎娃已能造成相当明显的破坏。原来他在第四个月时,已经穿透了仙家禁制的防护,其厚度是十二尺。但当时虎娃没注意,又继续向前凿出了四尺之深。
有此发现,虎娃不禁心中大喜,那一轮圆月不断发出剑光扫过,无数碎石被削下,又被他施展御物之功都移到大厅一侧堆放。连续施法大约一个时辰,虎娃突然收起了法宝,又回到大厅中定坐休息,涵养恢复神气。
羊寒灵有点看傻眼了,原来这法宝这么厉害,虎娃一直就把它当作普通的斧子在用。如今已没了仙家禁制的防护,御器锋芒之威惊人。而虎娃全力施展神通,竟然连续不断地劈击了近一个时辰。
要知寻常修士施展法术,也就是瞬间的功夫,哪怕是斗法相持良久,法力运转之间还是有间歇的。虎娃不间歇地尽全力施法攻击岩层,换一个人早就累趴下了,他竟然能坚持一个时辰施法不断,这可不是简单的御器功夫。而这一个时辰之内,便已劈山半尺之深。
可是虎娃恢复神气法力之后,再度劈山时却没有施展神通法术,仍然挥斧子削石。这样虽然比先前那般施法要慢得多,可是胜在长久。虎娃用一个时辰御器劈山半尺,但已神气法力耗尽,得歇一天才能缓过来。他若就是用斧子劈山,一天时间也同样能开路半尺。
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能追求短时间内神通法力所能达到的最强效果。须知全力施法比挥斧劈山的消耗要大得多,凿开同样厚度的岩层,从长久来看直接用斧子去劈,虎娃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这个结果有些出人意料,但也正常。岩层的坚韧强度虽然下降了近五成,但仍比普通的山石要坚韧得多,相当于尚未炼化精纯的天材地宝,所以纯粹用御器发出的剑光去劈削,也比对付普通的材质要困难得多。
另一方面,虎娃炼化的这两把斧头,就是专门配合开山劲来劈削山石的,不仅对付这种材质最合适,而且经过四个月的功夫,虎娃是越劈越顺手了。到了第五个月,虎娃取得的进展出人意料,这一个月间,他竟然开山百丈有余。
前四个月加起来才劈山十六尺,仅仅是第五个月便突然开路一百多丈!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经过炼化的岩层超出十六尺之后,坚韧程度并不是缓慢地降低,而是杂质迅速地增多,到了两丈外就完全变成了普通的岩层。虎娃运足开山劲轮斧头劈过去,感觉简直跟切菜一般。
虎娃怎么还在用斧头劈呢?对付普通的岩石而非炼化后的天材地宝,施展强大的神通法术岂不是更好?假如是在外面,确实如此,虎娃施法一击,就能打碎一大片山岩,可是在这里却不能这么干。
因为他在山腹深处的岩层内部,施展强大的神通法力乱轰,碰到不那么坚固的岩层,尤其是有断层、碎石、泥砂布的地带,一旦引起崩塌,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连自己都会被活埋了。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一层一层地劈削,这两把斧子仍是最合适的。
啸山君的洞府,当然不会凿建在断层地带,那里是一大块整体基岩,可是虎娃打开一条通道继续向外开凿,岩层就不那么完整了,有很多断层和碎石地带分布,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塌方。如果有足够长的时间,虎娃倒是可以用另一个办法来解决,那就是凿开一条通道的同时,施法炼化洞壁的材质凝结为一体,使其足够坚固。
可是虎娃根本没时间这么做,凿穿一条通道,还将洞壁都炼化凝结为一体,少说也要十几年的功夫啊。按虎娃原先的测算,凿穿到山外的最短直线距离是二百七十丈,而实际上他并不是一味在走直线,沿途避过了岩层松软、碎裂、易塌陷的地带。
……
在虎娃凿穿洞府、劈山不止之时,羊寒灵整日就趴在那黑暗的大厅之中,可怜巴巴地望着那通道的方向。她神通法力尽失,什么也看不见,但灵觉还在,能分辨出方位,哪怕仅凭敏锐的嗅觉和听觉,也能知道周围有什么东西、是什么情况。(未完待续。)
018、祸兮福之所倚(上)
身为修炼多年、早已超脱出身的族类、拥有大成修为的羊寒灵,神通法力尽失,又回到当初一头普通岩羚的状态,惊惧心难以避免,其实无论是谁都会感到茫然失措。修炼多年神通广大,早已是高高在上存在,突然间又与凡人无异,谁又能受得了?
对于妖修来说,这一关则更难过,甚至会回归当初的普通禽兽状态。心境上受到的冲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面临的大凶险。此刻的羊寒灵假如是在山野中,遭遇几头恶狼就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自古以来山野妖物修炼之艰险,由此可见。若是换作往日那个胆小易受惊吓的羊寒灵,此刻恐怕又六神无主了。但她在啸山君所留的白玉台上闭关磨砺心境,可不是白白修炼的,如今还能保持冷静。另一方面,这里虽是绝地,却没有别的凶险,她也算是避过了一劫。
惊惧心还好说,但焦躁心却是难免的,修炼至此,几乎谁都会焦躁不安,明知平静下来才是解除困扰的前提,但实际上绝大部分修士是做不到的,或者说很难立刻就做到。
拥有大成修为者,莫不是叱咤一方当世高人,突然间又被打回凡俗,必然想着早日脱离困扰、重新找回那个神通广大的自己,越是这样便越是挣脱不了,心境也越是焦躁。若这焦躁心不去,则永远过不了这一关。
对羊寒灵而言,还有特别的困扰,这属于每个人各自的机缘与考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虎娃劈山开路,自己却帮不上忙,默默地吃着虎娃留在大厅中的食物和清水度日。这些东西够一个人吃一年,但岩羚的体形可比普通人大得多,就算尽量不活动,每天省着点吃,顶多也就够她吃半年的。
假如这半年之内,虎娃无法凿穿山体脱困。那羊寒灵就会死在这里,她怎能不焦躁难安,同时又迫切地希望虎娃能早日成功。假如不是修炼多年、心志非常人所能及,换个人恐怕都得急疯了。
羊寒灵成天就这么可怜巴巴在黑暗中张望着。到后来简直是眼泪汪汪地企盼着。但她尽量没有将焦躁的心态流露出来,以免干扰到正在劈山不止的虎娃。她心里也清楚,生死就在于虎娃能否成功,自己帮不上忙也别添乱。
期间她只是提醒了虎娃一声,看看那仙家禁制是否已经穿透。因为她实在是等得太心焦了。而虎娃试了一下,果然已穿透了仙家禁制的防护范围,这多少也让羊寒灵松了一口气、看到了一丝希望。
羊寒灵就在大厅中默默地趴了一个多月,这焦躁心才渐渐地得以平复。此时已是他们受困的第五个月,到了第五个月,虎娃陡然加速劈山百丈,照这个进度,他们应该是可以脱困的。令羊寒灵惊讶的是,虎娃仍将所有的食物都留给了她,他自己还是一点都没动。
羊寒灵是妖物。但面前这少年,简直是连妖物都难以想象的“妖孽”,他是怎么办到的呢?羊寒灵一度很担心,若虎娃有一天突然就坚持不住了,那他们俩可就都完了!
可是虎娃表现出的不急不躁的平和之态,是对羊寒灵平复心境的最大帮助,也可以说是她在这种处境下难得的机缘。当焦躁心渐渐平复之后,这头岩羚也在思考自己究竟能帮什么忙?她不可能去帮虎娃劈山,但也可以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现在就是一头普通的岩羚,那就像一头岩羚那样去行事。随着劈山进度的陡然加快。虎娃开凿出的碎石也越来越多了。而那时这条通道已经很长,那些碎石都要运出来堆放在大厅里。刚开始碎石并不起眼,可是百丈长的通道,累计得挖出多少碎石啊?
虎娃每天要以御物之法将那些碎石从通道里扔到大厅中。等停止劈山之后、涵养休息之前,再把碎石都堆起来。幸亏这山腹大厅的空间很大,否则遍地碎石,两人恐怕连坐都没地方坐了。
羊寒灵便开始主动清理码放这些碎石,用蹄子踢、用角顶,或者像人一样站起来用两只前蹄去搬运。有时还用嘴去叼。
以岩羚之身完成这样的动作是很困难的,好在羊寒灵已有灵智,不经训练都能做到,每天都会把虎娃开凿出来的碎石堆到大厅一侧。碎石越来越多,堆放起来便有讲究,随意堆积太高,可能就会泄落下来把整个大厅都铺满,甚至将那通道的入口给堵死。
于是她就在大厅一侧一层一层地去铺,尽量垒结实,使其能堆得更高。到后来整个大厅有一多半都被这些碎石占据了,呈层层阶梯状,一直堆到了洞顶。这都是羊寒灵一块一块码起来的,她的蹄子都磨破了。
渐渐地,羊寒灵也不想别的了,只想着怎么能把这些碎石给堆放整齐。这是很辛苦、很累的活计,消耗的体力比趴在那里不动要大很多倍,不知不觉中,她几乎就快把那些食物给吃完了。
沉浸在劳作中的羊寒灵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时,暗暗长叹一声,她没有停下来,而是每天接着干。能帮虎娃省点功夫,也就意味着虎娃能早日成功。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当所有的食物都吃光的那一天,总计他们已困在这里五个半月。
这天虎娃休息之前,羊寒灵又发来一道神念:“道友,我已尽力,恐怕没法再帮您了。……希望您早日脱困,若将来有可能的话,找到众兽山报此仇。”
虎娃看着这头岩羚,淡淡笑道:“道友为何不想亲手报仇呢?”
羊寒灵仍以神念道:“我也想啊,可惜我坚持不了几天了。修行一世,就在这仙家洞府中坐化,倒也不枉此生。只是抱歉不能实现当初的诺言,为彭铿氏道友效命。”
虎娃又问道:“我不太清楚道友如今的情形,但你的修为未失,仍可闭关清修吧?不知是否可服用灵药炼化其效?”
羊寒灵:“我的神通法力无法对外施展,但仍可闭关修炼,亦可服食炼化灵药……”说到这里,她突然蹦了起来,眼中露出震憾与狂喜之色,不禁感叹这真是绝处逢生啊!
因为虎娃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指肚大小的椭圆形珠子,似美玉还散发着淡淡的琼光,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这,这,这是什么?羊寒灵张口结舌,连神念都发不出来了,想开口询问,下意识地只发出岩羚的叫声。
虎娃知其心意,似自言自语般答道:“这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琅玕果,天地间的生机菁华所凝,我当初能为巴国先君后廪延寿,也与此物有关。当初的肖神听说此事,定是有所猜疑,所以才会远去彭山找我的麻烦。此物是传说中天帝身边的神兽之食,想必对妖物修炼另有奇效,你且服食一枚,我教你服食化用之法……”
这头岩羚闻言四蹄发颤,差点都哭出来了,她像做梦般服食了一枚琅玕果,然后按照虎娃所授之法炼化吸收其神效,再次闭关入定。她不知在定境中过了多久,参悟的就是开启灵智得以修炼以来种种的感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拥有今天的成就,每一层修为境界都谙合了天地间的何种玄妙?
她不再为虎娃担忧了,拥有这等不死神药,肯定是饿不死的,难怪这么长时间虎娃本人根本就没有碰那些食物、全部留给了她。羊寒灵也在暗暗感叹,当初肖神带着她追了几千里求而未得、甚至肖神还为此殒命的东西,今日虎娃主动给了她。
感叹之余,羊寒灵也不禁在思考一个问题,她为何能得到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就与她能否解决目前的困扰,成功突破至七境修为有关。羊寒灵却不清楚,虎娃给她的并非普通的琅玕果,而是一枚神器。这样的神器,他人已无法服用,除非是虎娃赐予。
羊寒灵只是山野妖修,未得宗门传承,所以此前并无准备。其实这是任何人修为至此、都必须经历的考验。后世有人将六境修士称做大成真人,又将从六境突破七境的这一重考验,称为真人之返璞,再后来亦被称为真空天劫。
无论修炼何种秘法,到这等境界都必须经历这一关,这仿佛是天地间的法则,又似是天道无私之显现。想超脱凡俗哪有那么容易?众生本无神通法力,一步步修炼而得,欲求证本源之大道,在天地间可知本来之面目。
真人之返璞或真空天劫,其实理论上来讲并不难度过,只是需要足够的岁月磨砺,是水磨功夫,区别只在于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时间。惊惧心和焦躁心谁都有,参悟此生修行重重境界之玄妙,直至找回本来面目,才能领略那天地灵息之妙。
就以寻常的身份去做寻常的事情,便可度过这一关考验。这句话倒是简单,能悟出来也不难,可是想做到却不容易。所以修行并非灵机一动,还要在行止与经历中切实印证。
对于那些大派宗门传人而言,他们在道场之中有宗门保护,往往是有惊无险。可是对于世间散修和山野妖类,在此期间恐怕就是步步惊心了。
羊寒灵服用了一枚琅玕果又再度闭关,蹲坐在静室中的白玉台上,周身隐约散发着一层琼光,在黑暗中显得是那么神奇。但虎娃却没有多看一眼,继续持斧每日劈山,还将碎石在大厅中堆放整齐。(未完待续。)
018、祸兮福之所倚(下)
渐渐地,开凿出的碎石几乎将整座大厅从地面到洞顶都堆满了,中间只留下了一条通道,从那间静室通往虎娃开凿的狭长山洞。
虎娃困在这里的第一个月,炼化洞壁一尺,并打造了一件法宝用以劈山;第二个月,他劈山三尺;第三个月,劈山五尺;第四个月,劈山七尺,并穿透了仙家禁制的防护范围;第五个月他已经到达山腹深处普通的岩层,劈山百尺有余。
到了第六个月,虎娃的进度越来越快了,那两把斧头在他手中也越来越锋锐。对付普通岩层时,他仍然没有动用神通法力,不是不想用,而是身处岩层深处,应尽量避免引发塌陷,他尽量以神识穿透周围的岩层寻找坚固之处,就以双斧削凿。
……
世上只有两个人清楚虎娃和羊寒灵被困死在这里,便是众兽山的宗主琮余与长老扶余。琮余正在闭关清修,而扶余又悄悄来过一次。
扶余来到洞府遗迹的入口处,高崖上的庭院还在,但庭院后方通往山腹深处的甬道已消失。有一道厚厚的石闸落下,与山壁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已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条通道。而那石闸后面通往洞府的甬道,也已经彻底崩塌了。
扶余确信,虎娃与羊寒灵此生再也出不来了,他终于大仇得报、满意而去。当初在封存洞府时,仙蜕所化的光晕穿山而出,有一丝也印入了扶余的元神。扶余因此也得到了啸山君的仙家神念心印传承,这是事先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收获,就连宗主琮余亦不知情。
大仇得报、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有此收获,扶余是狂喜不已。当他确认虎娃和羊寒灵不可能再出来之后,便回到众兽山道场闭关清修,将宗门事务交代给另一位长老暂管。
扶余也得到了啸山君的传承,他要闭关参悟、印证自己的修炼,暂时无心再理会别的事。扶余交代宗门事务时。并没有再提有关那仙家洞府遗迹的情况,这对于众兽山来说,已是永远的隐秘。
扶余当然更没有提到自己所得的仙缘,就连宗主琮余他都没告诉。这是他自己的隐秘。扶余走后,群山环抱中的威据峰再无人来到,这座形神皆似一头猛虎的山峰默默地蹲踞,仿佛在期待着什么,转眼间就到了虎娃和羊寒灵被困半年之后。
在那“猛虎”的左肩位置。是一面山坡,坡下有一个平台,平台尽处则是一道凌空的峭壁顶端。山坡上的岩石质地温润,周围生长着奇花异草,带着特有的芳香气息。
就在秋末冬初某一天,山坡内部的岩层中竟传来隐约的斧凿之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要透过山体而出。但伴随着声音的震动并不大,并没有引起岩层的塌陷。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一面岩壁和周围的花草都在轻轻地震颤,带着奇异的节奏。
时间已是入夜后。忽见一道光华穿透了山体飞出,宛如一轮圆月悬在高崖顶端。再看那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枣核形的狭长裂口,一位威武健壮的少年走了出来,他抬着头望向夜空,神气鼓荡间发出一声清啸。
最后这一个多月,虎娃劈山两百多丈。当他快到达山体边缘时,神识就已经穿透岩层而出,将两把斧子化为法器的原形,最后一击而脱困。幸亏这是夜间,人在黑暗中呆得太久。若是乍一见到强烈的阳光,猝不及防间会伤着眼睛的。
深山中一片寂静,天空挂着一轮圆月,柔和的月光洒在虎娃身上。夜色是那么温柔而神秘。而虎娃身前也有一轮“明月”,当它飞到月光下时,仿佛在神秘地呼吸,感受着那天空洒下的月华,被洗炼滋润、气息交感相融。
……
在静室中闭关的羊寒灵仿佛又回归修炼之前、一头普通岩羚的身心,在定境中去思悟修行中的种种境界。这是一种回溯也是一种心境的洗炼。就像一个平常的凡人,在了解一段修仙的经历与见闻,那她曾经走过的道路,又感觉是她在这种状态下,一头普通的岩羚迈入修行去经历的一切。
很多修士在真空天劫中不得解脱,甚至会好几年都无法破关,往往最终都会选择闭关参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印证有生以来的修炼得失,使心境越来越平和明晰,不论是为了将来的修炼打下更纯粹的根基,还是指引后世传人的修炼,都是一种收获。
行功日久,很多人都会是在这种状态下突破至七境,就看要用多少时间了。羊寒灵已有所明悟,她也明白了如今的众兽山宗主琮余在干什么?琮余的修为已有六境九转圆满,想必不久前已经迈出了那一步,正在这种困扰中经历考验。
所以琮余并没有参加百川城之会,在善吒妖王来访时不得不现身接待,但很快又闭关清修了。羊寒灵曾在招待善吒的宴会上见到了琮余,当时就感觉此人一身神气收敛于无形,当时还惊讶其修为难测,如今看来,其实是因为琮余已与常人无别。
定境中的羊寒灵,忽然感应到静室中的气息变化,似能与山外的天地相沟通——这是虎娃终于打开了通道!
羊寒灵这一瞬间惊喜不小,从白玉台上离定而起跳了下去,前腿一弯差点没摔趴下。她现在就是一头普通的岩羚,在黑暗中蹲坐了这么长时间,心中兴奋突然从高处跳下,腿发软是必然的。但羊寒灵也顾不上这些了,四蹄蹬地一路小跑就冲了出去。
外面的大厅几乎已经被碎石堆满,只在中间留下了一条通道。羊寒灵穿过通道而出,跑进了虎娃开凿的狭长甬道中,这条甬道略微弯曲向上延伸,刚开始是圆形的,到后来却变得狭长,出口则呈枣核形,那是虎娃劈山而出的位置.羊寒灵四蹄着地低头缩着身子,倒也能勉强钻过去。
她终于来到外面的世界,就像获得了一种说超脱的新生,万千感慨在心,抬眼便看见了虎娃的背影。虎娃站在高崖顶端的平台上,沐浴着柔和的月光,似乎正在感受着那月华的萦绕与滋润,在他面前的半空,也悬浮着另一轮“明月”。
羊寒灵当即就是一怔,莫名感觉虎娃的神气与以往不同,仿佛带着一种身心完全相融的自然律动。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呢,只见虎娃向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其气息又有了玄妙的变化,接着虎娃又接连向前迈步,每一步带着玄妙难言的感应。
第一步,虎娃的形神陡然爆发出仿佛无尽的生机,恍然令人感觉,他能引起这一片山川的生机异动,草木随着其生气流转,或将枯槁或将欣荣。然而这一瞬的感应又仿佛只是错觉,天地间的生机扰动随即就消失了,那无尽的生机气息只流转于他的形神之内。
第二步,仿佛天地间的物性精华都在运转汇聚,融入虎娃的形神。其形神在天地间接受洗炼,似蕴含了一切的物性精华、凝生机为大器。
第三步,虎娃与天地间的气息呼应,他的形神仿佛就成了天地的形神。而这个人站在那里,本人恍然惚就自成天地,神气运行与天地运转呼应相合。
第四步,不仅是生机,不仅是天地间的物性精华,不仅是一方天地的灵枢运转,而是天地间生灵的气息显现。他的形神就蕴含了天地间各种生灵的生机律动,宛如能演化众生。
第五步,他的身形是实在,又好似成了另一种存在。他似能超脱形体,亦能汇聚各种心念与所思所想。明明看他看得很真切,却感觉恍惚而无形。
第六步,虎娃又似彻底消失了,明明看见身形在前行,但不会意识到他在那里,朦胧看见的是一柄利剑出鞘,散发出无尽的剑意锋芒。这锋芒随即敛去,又蕴含在形神自成的一方天地中,呼应着天地万物的气息。
当虎娃迈出第七步时,刚刚走出来的岩羚瞬间就跪了。羊寒灵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看见的不是虎娃,而是五百年前啸山君的背影。天地间的气息与他的形神一体,化为一种无处不在的强大威压。
这威压气息爆发,也就是一瞬,紧接着神气敛去,虎娃又迈出了第八步。天地间的气息变了,那月华笼罩下的身形似缥缈如梦、似穿梭时间的意境,他人无法再看得真切。万物含情荡漾,阴阳交感相融,似有无尽妙趣。
在这一刻,时空仿佛都停止了,恍然惚甚至不知这是哪个世界、哪个年代,他穿越了多少的路途、经历了多少岁月。其实这只是一步,接着虎娃又迈出了第九步。
这第九步迈出,所见便是在沐浴月华中的虎娃,所有的气息都已经融入到他的形神中,这一步就是他自己的道路,包含了所有的证悟,又似是天地大道演化的显现。他已经走到了高崖的边缘,前方就是月华下的虚空。
朦胧中却有一种感觉,虎娃的脚下似有一条大道沿着虚空铺展而开,继续一步步迈过去,仿佛就能踏破传说中的登天之径,这时虎娃终于停住了脚步。方才无意间跪地的岩羚突然间又站了起来,因为一切玄妙的感应都消失了,她看见的就是威据峰一带的寻常夜色。(未完待续。)
019、太极图(上)
虎娃的气息变得普普通通,站在高崖顶上的就是一位平凡的人间少年,其生机律动又仿佛就是这片天地的气息,却无一丝法力波动的迹象。悬在半空的那一轮由法宝化成的明月,瞬间失去了御器的控制,又变为两把斧头落下。
两把斧头一左一右落在虎娃身侧,斧刃插入了地面数寸之深,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其锋锐可想而知。这时虎娃转过身来,刚刚落地的斧头随即又飞了起来,在他的身前旋转,化为了阴阳虚实交汇的光影,呈现出运转的太极之形。
运转的太极之形,并非后人所绘的阴阳鱼图案。它是画不出来的,后人所绘之图只是一种意会的象征。紧接着这太极之形在缩小,又化为一轮圆光落在了虎娃的左手背上,于虎口位置留下了一个印记。
这是法宝在变化、在被进一步炼化,它的器形也发生了改变。原先的法器之形就是两把斧头,此刻却似化做了似无形。御器施展其妙用时,它仍可化为一对斧头,或合二为一的一把斧头,或是那一轮圆月,但平时收起时,便是虎娃虎口上的印记。
斧头已不是斧头,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件法器,它已从一件中品法器被炼化为上品法器,而且仿佛是随着虎娃本人修为的玄妙变化自然发生的。成器无形看似只是一瞬,但实际上虎娃劈山开路的这半年多时间,也等于一直在炼化这件法器。
上品法器与中品法器,仅仅从神通妙用和御器威力来看,几乎没什么不同。凝炼天材地宝物性精华,成器后能与身心相合、如臂使指,便是下品法器。结合自己的修为赋予其材质本身所没有的各种神通妙用,或与其他材质一起祭炼成器,便是中品法器。
赋予一件上品法器的神通妙用,用同样的手法几乎都可以赋予中品法器,不必多费额外的功夫。所以世上很多修士在炼器之时。将法宝炼化为中品法器就足够了,使用时的妙用威力不会有什么差别。
但有一个最重要的区别,那就是上品法器的器形可以随祭炼者心意变化,很方便地就能收存与携带。比如虎娃原先的两把斧头。若没有收入空间神器内,就这么天天背着,未免太刺眼了,也非常不方便。
这种随心意变化看似无形,其实还是有形的。尚不是完全能与形神相融一体的神器,这件法器是在虎口化为了一个印记,可收藏于此随身携带。而这样的器形变化,只有祭炼者本人才能掌握,假如虎娃将它交给别人使用,其器形就是一把斧头。
普通人拿在手中是一把斧头,而不是原先的两把斧头,因为虎娃又经过了一番祭炼,这是它的“常形”。修士御器时可化为一轮明月、一团圆光、流转的太极之形,收回时仍是一把斧头。只有在虎娃手中才能化为虎口的印记。
将中品法器炼化为上品法器,是祭炼于操控神器的根基,不仅要有大成以上的修为,且要有独特的机缘,在机缘到来时如福至心灵、瞬间而成。
站在他对面九步外的岩羚,这一瞬间眼神中似有灵光一闪,也如福至心灵一般,又化为了黄衫女子的身形,向着虎娃拜倒在地,以神念道:“恭祝彭铿氏道友!……亦多谢彭铿氏道友点化!”
就在羊寒灵下拜行礼时。她身后的通道中又飞出了一枚石头蛋,就是虎娃自幼祭炼的随身法宝。虎娃在劈山开路时将随身之物都留在了大厅里,此刻居然远隔三百六十余丈将其摄了出来,然后化为三十六团圆光。围绕着他在半空飞舞。
这一枚石头蛋就是虎娃以三十六枚石头蛋合器而成,在月华下又化为三十六枚,盘旋着渐渐光华敛去,落在虎娃的右手腕上,化为了一串珠子,就像东海之滨的人们经常佩戴的饰物。虎娃站在这里。就是与天气气息有玄妙的感应,皆此机缘将两件法宝炼化为上品法器,便是他最新炼制的斧头和最初炼制的石头蛋。
石头蛋在他手中的器形也变了,虎娃携带时就似装饰性的手串,但若交给别人使用,其“常形”还是一枚蛋的样子。虎娃为何要把石头蛋化为手串戴在手腕上,因为他想起了自己从小佩戴的饰物——那枚天青藤环。
连山爷都不知道那枚天青藤环是从哪儿来的,当虎娃被山爷从清水氏一族的城寨废墟中抱回来时,脚踝上就套着一枚天青藤环。后来他一直就当脚镯戴着,令其感觉神气安稳,似是受到无形间的温柔安抚。
等到虎娃渐渐长大了,脚踝就戴不下那藤环了,虎娃又将其带在了手腕上,就是如今佩戴珠串的位置,它一直伴随着他的成长。在虎娃离开家乡之前,山神叮嘱他,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来历的事物皆不可轻易示人,那天青藤环便被取了下来放在兽牙神器中。
现在的虎娃,就算将天青藤环取出来,戴在手腕上也太紧了,因为他已长大成人。但此物一直是他的珍藏,似乎象征了某种渴望的情怀。如今石头蛋炼化为上品法器,带着家乡的山水气息,虎娃就把它当成那天青藤环戴在手腕上,也算是一种寄托。
转瞬间炼器已毕,虎娃看着面前的羊寒灵,坦然受其拜谢,然后点了点头道:“很好,我亦要恭喜道友了!……不知道友此番脱困又突破至七境修为,下一步作何打算?”
羊寒灵又重新化身为黄衫女子,已解决了突破七境的困扰,成功拥有七境初转的修为,所以虎娃会有此一说。羊寒灵答道:“全凭老爷吩咐。”(作者注:虎娃凿壁开山成功,迈出那九步再看见那羊寒灵的变化玄机,此处暂且不提,后文将有详述。)
她似是无意间有个口误,原先她称呼虎娃为彭铿氏大人,后来在虎娃的提示下,又改口称彭铿氏道友,现在却像小妖叽咕那样叫虎娃老爷了。身为七境修士,当然不会莫名有这种口误,这就是她心中真切的表述。
虎娃倒也没计较什么,看着羊寒灵又问道:“我清楚你的心思,想去找众兽山报仇吗?”
羊寒灵坦然答道:“是的,恨不能此刻就去!”
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待离开此地后,便直奔众兽山、取琮余之命。……眼下还要请道友稍待,也麻烦道友暂且为我护法,我要定坐片刻。”说完话,他就在原地坐了下来,闭目进入了定境。
不知为何,脱困来到山外后,哪怕羊寒灵已突破至七境修为,再看见虎娃便感觉发自内心的万分恭谨。她赶紧起身,没有留在虎娃对面的位置,侧身到了山中数十丈外,隐去神气默默地在暗中为虎娃护法。
虎娃端坐在高崖上、沐浴在月华中,背对着山外的月色,面朝着他劈山打开的那条通道,安祥宁静的情绪却渐渐起了变化。其实他的表情一直很平和,但神气律动给人的感应,似是带着种种复杂而深刻的情绪。
痛苦、震惊、忧思、悲伤、愤恨,他仿佛又在经历当初的心魔。渐渐地这神气流转中所蕴含的情绪渐渐平复,平静之后似有恍然,变成了惊讶与感激,紧接着又是一种期待……虎娃就这么静静地端坐,无人知晓他在定境中正经历着什么,直至月华隐去,晨曦微吐之时,这才站起身来。
虎娃睁开了眼睛,就这一瞬间,天地间的气息仿佛在无形中都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地压抑与沉重。再看虎娃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少年,带着太多的沧桑,几乎深邃不见底、甚至令人不寒而栗。他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即眼神一变,又是那少年明澈的双眸,天地间压抑而沉重的的气息也敛去了。
山外又是初冬时节,距他离开家乡已是第五个年头,今天的虎娃,已年满十八岁。在巴原上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劈山开路、迈出那九步再转身之后,虎娃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孩子。他已长大成人了,身形是那么地健硕匀称,带着成熟勃发的生机。
但他的眼神却仍像孩子般的明净,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虎娃的形容便不再变化,哪怕百年之后的人再见到他,看见的仍是这一刻的样子。
羊寒灵不知从何处现身,躬身行礼道:“老爷,我们这就出发去众兽山吗?”随着这句话,她发来了一道神念,就在方才做的一件事。羊寒灵于定境中推演——他们怎么才能杀了琮余?
两人都清楚,此番阴谋与众兽山其他人无关,只有琮余和扶余知晓,因为涉及了众兽山历代宗主的传承隐秘。而琮余目前在众兽山宗门道场之内、最核心的隐秘之地闭关清修,对他而言,那里恐怕就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有外人闯入。
而虎娃和羊寒灵要做的,便是悄然穿过众兽山的道场,在直接出现在琮余面前,把琮余给宰了,然后再悄然离去。但虎娃并不打算隐瞒此事,待离开众兽山道场之后,将会向世人公告详尽的前后因由。
在平常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宗门道场内外有各种禁制与警戒法阵,要一一避开直至最核心处,还不能被山中众多修士与灵兽察觉。但若有熟悉众兽山情况的内应,再以两人如今的修为,却未尝不可一试。
**(未完待续。)
019、太极图(下)
羊寒灵去过众兽山道场做客,但她并不了解道场内部的很多隐秘布置。可是叽咕也算是众兽山门下、长老扶余身边的灵兽,平时跟随扶余出入道场各地,哪里有什么禁制,何处有何种法阵守护、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进入,这小妖都很清楚。
就算以叽咕的修为还没那样的手段,也知道该用什么手段摸进去。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众兽山中,尚无人知道叽咕未死,更没有人能想到虎娃和羊寒灵能脱困、脱困后还会直奔众兽山去杀琮余。众兽山对这种情况几乎是毫无防备的。
叽咕本人并不在这里,可是在它于横连山养伤的那段时间,虎娃和羊寒灵将这小妖所知道的一切情况都详细地打听清楚了。就算是这样,想偷偷摸进去不触动任何禁制和法阵,不惊动外围的众兽山弟子,尤其是那些知觉敏锐的灵兽,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羊寒灵使用了大成修士才有的推演神通,终于推演出一个最佳的方案。其实从众兽山的道场之外潜入琮余的闭关所在,顺利的话不过半天功夫。就这半天之内发生的事情,羊寒灵反复推演了三个多月。
大成修士之推演神通,其基础是突破六境修为前所堪破的梦生之境。羊寒灵推演这半日之世事,在定境中反复为之,用了三个月时间,同时也耗费了三个月的寿元。但在现实里,只不过是片刻功夫。这种仙家大神通确实惊人,且绝不是未求证长生的修士能轻易动用的。
羊寒灵身为大成妖修,寿元远比普通人长久,突破七境之后寿元更进,就算折损三个月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若能杀了琮余报仇,付出这点代价太值得了。她将自己在定境中反复推演出的结果,化为一道神念直接印入虎娃的元神。
虎娃闭目凝神片刻,忽然一抬左手。身前凭空出现了一轮圆光。圆光如镜,镜中出现了景象,顺着虎娃的手势看过去,光影中是两个人的身形。正是羊寒灵和虎娃——他们穿行于众兽山道场中。
那光影可以变换视角,显示的景象可以放大缩小。羊寒灵亲眼看着她本人和虎娃是怎样从众兽山道场外围穿过那护山大阵,避过山中的众弟子以及他们所驱使的灵兽,绕来绕去、一路无声无息避开层层守护禁制与法阵,直至进入道场深处、琮余的闭关之所。
这就是羊寒灵在定境中推演的结果。而虎娃用一轮圆光将详细的过程清晰地展现出来,施展这一手神通,也要耗费半日之寿元。对于他和羊寒灵来说,也许没这个必要,但假如有别人在场,这样的演示可以清晰地告知他人这个过程,也仿佛是在预言将来要发生的事。
虎娃主要是为了印证一番新掌握的神通手段,同时也试试两把斧头炼成上品法器后,在他如今的修为境界下御器所能施展的妙用。其实虎娃完全可以不动用法宝,虚空伸指画出一轮圆光也行。但借助法宝则更方便。
将他们两人将要潜入众兽山道场的过程演示完毕,那一轮圆光敛去,又化为一个印记收于虎娃的左手虎口。羊寒灵惊叹道:“恭喜道友炼成此宝,它叫什么名字?”
虎娃左手一握,似凭空就握住了一把斧头,此斧的质地晶莹剔透,那锋锐的斧刃仿佛能劈开未分之阴阳、未决之生死。他想了想答道:“原本想叫它劈山斧,后来又可称阴阳斧,但如今看来,还是太极图更合适。就叫太极图吧。”
此器之常形,明明是一把斧子,虎娃却叫它太极图。羊寒灵也不清楚太极图是什么意思,就连“太极”这个词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她曾亲眼看见虎娃祭炼法器的过程。也能感受到那玄之又玄的意境。
而太极这个词,虎娃早就听家乡的山神提到过,它是当年太昊天帝所悟造化运转之意境,由此而化阴阳、演八卦。如今虎娃炼成此器,心念有感,便命名为太极图。
……
正在众兽山道场中清修历劫的琮余。心念亦忽有所感,莫名觉得很不安。他不知这的心绪为何而起,其中似包含着莫名的凶险,或许与他目前神通法力尽失的状态有关吧。从六境九转圆满突破至七境初转,必须经历的劫数考验,对修士而言亦是大凶险。
可他如今身处众兽山道场最核心的隐秘地、历代宗主的清修洞府中,应该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了,又会有什么危险呢?可能是迟迟无法成功突破至七境,日子久了,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吧。这种心境可不行,若不能平复如常,将度不过眼下的劫数考验。
琮余可不是羊寒灵那样全凭自悟摸索的山野妖修,众兽山毕竟是传承了五百多年的大派宗门,他身为一派宗主,早就为历劫做好了各种准备。当初他踏出这一步时,心中便已有数,历代前人皆有指引,知道该怎样解决修炼中的此等困扰。
可是修炼与无数的世事一样,就算明知该怎么做,却未必做得到。失去神通法力的惊惧心倒是可以克服,历代宗主的清修洞府可说是最安全的地方,琮余不必担忧自己会因此遭遇意外的伤害。
但焦躁心是难免的,琮余闭关不出,就连百川城盛会这样的大机缘也错过了。除了前不久善吒妖王来访、他不得不短暂地出面接待,他一直在闭关清修,不证七境是不打算再公然露面了。他失去神通法力已经两年多了,那莫名的焦躁之心总是起伏不定。
其实众兽山的创派祖师射叔良早有指引,他认为渡过这一重劫数最好的办法,便是回归平凡的生活之中,找寻自己的本来面目。而所谓的本来面目,并不是每个人认为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就是在尘世中真实的自我。
谁是琮余,琮余又是谁?他是否天生就应该神通广大、为一派宗主?这些问题不是在思考或臆想中能得到答案的,要在行止中求证。失去了神通法力的琮余,还是不是原先的他?在这样一种处境下,就要去做这样一个人。
人们来到世上时,本无神通法力,这一切是修炼所得。外得之物,如何能化为身心自然所有?这个过程宛如回归母体重新孕育的经历,若能“结胎”成功,那么此前所修种种之神通,便如与生俱来,修为便成功突破至七境。
射叔良认为,回归尘世如平凡人那样行事,直至心境不再受任何困扰,便自然能突破至七境修为。琮余当然清楚祖师的指点是什么用意,但他却没有那么做,因为对他而言,离开众兽山道场的重重保护,像平凡人一样回到世间,实在是太危险了,众兽山也不是没有仇家。
既然如此,他还有另一种方法渡劫。那就是闭关清修,消去焦躁之心,在漫长的岁月中回顾此生修炼至今的种种情形,若岁月之回溯。反复感悟过往种种,或得大道之真意,或平复心境之焦灼,直至修炼如常、自然不动神通法力,倒也能突破至七境。
但这样纯粹是岁月水磨功夫,而且心境难免受到各种事务的扰动,两年多了,琮余仍未能修证圆满。
他的清修之地是一片山谷,周围翠竹环绕,翠竹外有一条泉流如玉带般穿过。竹林中有一座庭院,前院种有四时不谢之花草,穿过花草中的小径可到达前厅。至于从前厅往里走的后堂,以及穿过后堂通往的后园,未得宗主之命,普通弟子不可擅入。
后园中有水潭,如点缀在山中的明珠,潭中游鱼清晰可见。水中铺石成径,如踏水面而过,前方有一座殿堂,则是历代宗主祭奉祖师之处。众兽山道场中另有祖师殿、供奉历代尊长,与这里的布置不太一样,此处供奉的祖师只有两人——啸山君与射叔良。
众兽山普通弟子,根本就无权进入这座殿堂,更不知这里还供奉着一位妖王祖师。
这天琮余正在后园水潭边的一块巨石上定坐,巨石一侧生长着一株高大的瑞树,枝条垂下将三丈方圆皆笼罩其中。忽然间琮余的眉头一皱,如今虽无神通法力,但依然耳聪目明,灵觉之敏锐远超常人,他察觉到了前厅传来的动静。
有两个人来到此处,穿过前厅竟然进入了后堂,脚步未停又奔后园来了。这片山谷有众兽山历代宗主布下的禁制法阵守护,外人根本就发现不了,更别提误闯了。就算知道这里有一处隐秘的清修洞府,想强行破禁,也立刻会惊动众兽山中所有弟子。
但来者并没有触动法阵,也没强行破除禁制,就是打开禁制门户像闲逛般走了进来,这只能是众兽山弟子。琮余在此闭关,当然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至少在他神通法力尽失之时,还要定期进食,同时要了解宗门以及外界的各种事情。
所以每隔七天,都会有两名弟子来到这里,若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禀报宗主,则敲响前厅中的一座空心石钟,琮余自会现身相见。若无事,这两名弟子就会将琮余所需之物留在前厅院,然后行礼告退,不敢打扰宗主修炼。
有时候尽管这两名弟子没有敲响石钟,琮余也会主动现身,询问与交代他们一些事情,或者吩咐下次要带什么东西来。但无论琮余现不现身,按众兽山的门规,这两名弟子是绝对不能踏入后堂的,今天他们怎么擅自穿过后堂跑进后园了?(未完待续。)
020、杀人留书(上)
这两名弟子之所以能安然出入此隐秘之地,因为他们随身带着琮余所赐的法器,也清楚这守护法阵的阵枢所在,以那法器的神通妙用施展秘诀,便可开启门户。
琮余皱眉不悦,在巨石上站起身,扭头就看见了那两人,随即便愣住了。因为来者并非众兽山弟子,而是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和一位身着黄衫的妙龄女子。琮余没见过那少年,却认识黄衫女子,正是前不久曾在山中做客的羊寒灵。
他前不久刚刚得到长老扶余的消息,羊寒灵和虎娃去了啸山君留下的仙家洞府遗迹,被困死在那里,已无声无息地永远消失。她怎么没死?不仅没死,而且还突然出现在这里!看见羊寒灵,琮余已经猜到她身边的那位少年是谁。
这一瞬间,琮余如遭雷殛,他的心直往下沉,若沉入无底深渊。
……
虎娃和羊寒灵潜入众兽山道场,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几乎没遇到什么麻烦。众兽山弟子根本想不到竟有人会做这种事情,如今平安无事,护山大阵并未开启。道场中的各处禁制以及守护法阵,也被虎娃和羊寒灵从容绕过。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选择合适的路线,收敛气息已能避过山中各种灵兽的知觉,只要不恰好撞上就行。最后进入历代宗主隐秘的清修洞府,若强行破禁则不可能不触动法阵了。但他们有叽咕这个内应,知道每隔七天就会有两名弟子去给琮余送东西。
于是他们就悄悄潜藏在密地门户外等待,那两名弟子开启门户之时,虎娃和羊寒灵突然出现将其制伏,很顺利地就进来了,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
将昏迷不醒的两名众兽山弟子随手放到一旁,抬眼望去,两人也不禁暗暗感叹。众兽山道场中竟然有这样一片山谷,以两人的修为皆可感应到那精纯的天地灵息,眼前的风景如此清幽秀美。宛如仙家妙境。
假如不是事先知道内情,他们还真找不到这个地方,在道场中怎么转都发现不了。这是历代宗主所打造的清修密地,而众兽山的历史甚至比武夫丘还要久远。
他们沿着泉流走入谷中。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座庭院,前厅和后堂无人,于是直奔后园,抬眼就看见了一脸惊惶的琮余。这是虎娃第一次见到这位众兽山宗主,其人身材魁梧。倒也称得上相貌堂堂,假如在别的场合出现、端足了架子,亦颇有大派宗主的气度和卖相。
琮余看见羊寒灵就心知不妙,回过神来惊慌之色敛去,强自镇定道:“羊寒灵,您怎会出现在这里?……这位小先生又是何人?”
羊寒灵答道:“琮余宗主为何明知故问,他就是你设计要除掉的人——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你一定以为我们早已被困死于绝地,此刻很惊讶吧?”
随着话音羊寒灵发去一道神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琮余事情的经过,从她在横连山救起小妖叽咕始。直至穿过众兽山道场来到此隐秘之地,所有细节都没有隐瞒。这其中涉及了她和虎娃的很多隐秘,但羊寒灵就这么都说了出来,显然就是不会再留琮余的活口了。
琮余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他和扶余的阴谋的确是得逞了,将虎娃和羊寒灵封死在了啸山君的洞府遗迹中。但谁也没想到,虎娃劈山开路破开仙家禁制,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居然就硬生生地凿穿山体脱困而出。如今出现在这里,就是来找他报仇的。
琮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道:“彭铿氏。是你自己寻到我众兽山历代宗主的隐秘传承之处,我众兽山不追究你擅闯秘地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敢到这里来?”
虎娃笑道:“进入啸山君前辈的洞府遗迹探寻,确实是我自找的。但我不认为这么做是在开罪众兽山,更不认为这是触犯了你们的隐秘。那洞府遗迹是啸山君所留,而非你众兽山所留,我与众兽山祖师射叔良一样,都是后世之有缘人。
若那洞府中有大凶险,则与你无关。可是我与羊寒灵进入洞府之后,是何人触发禁制法阵将、那里封为绝地?杀身之仇,怎能不报!我若不得脱困,你与扶余毒计得逞;我如今既然脱困而出,怎还能容你逍遥?”
随着话音,他也发出一道神念印入琮余的元神,与羊寒灵刚才介绍的是一样的内容,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告诉了琮余从横连山救治叽咕开始、直至潜入此地的所有经历。他既然要琮余死,也得让琮余死个明白。
琮余又退一步,下意识地想催动形神中的一件神器,可惜他如今神通法力尽失,根本就不能与人动手斗法。他突然意识到,如今身处绝地的人反而成了自己。这片山谷有众兽山历代宗主布下的法阵守护,无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惊动外界。
他的神通法力虽失,但见识还在,方才羊寒灵和虎娃分别印来神念时,周身神气浑然与天地灵息一体,分明是皆已突破了七境修为。
这不对啊,听说彭铿氏还是一位五境修士,怎么突然就拥有了七境修为了呢?而羊寒灵不久前来众兽山做客时,尚未六境九转圆满,此刻竟然也突破了七境修为。难道这就是啸山君留下的仙家缘法所致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否则一位五境修士怎会转眼间就突破了七境?琮余这一瞬间甚至在后悔,自己应该早日完成祖师的遗愿、去封存那仙家洞府遗迹,这样得到仙缘的人就是自己,说不定早就突破七境修为了!而那扶余得到了啸山君留下的仙缘,回来后居然只字未提!
琮余心中既悔又恨,后悔自己没有完成祖师遗愿,又深恨扶余无用还招来大祸,可事到如今再想别的也没用了。
琮余也不甘心就这样认命,硬着头皮道:“二位,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潜入我众兽山宗门道场、历代宗主的潜修之地,若是杀了我,你们能逃得掉吗?就算能逃得了一时,但你们认为此事能永远隐瞒吗,我众兽山弟子皆将誓死报仇!”
接着语气一软,又说道:“这一切都是长老扶余的谋划,他为报杀子之仇,想致您于死地,不惜彻底封存祖师留下的仙家遗迹。若道友能守我众兽山之秘,我将严惩扶余,也可答应你们的补偿要求。二位既安然无恙,又得了一场仙缘,此事不是不可商量。”
虎娃却摇头道:“谁说我要隐瞒此事?我不是你,我报仇亦不是阴谋。你死之后,我便将此事公告天下。不仅是今日之事的前后因由,还有五百年来众兽山历代传承的隐秘,啸山君之遗泽、射叔良之遗愿,也到了该告知世人之时。我要让世人皆知,你是怎么死的、又为何该死,我今日既是报私仇,亦是以啸山君传人的身份,来众兽山清理门户!”
琮余变色道:“彭铿氏,你真敢杀我?我是众兽山宗主,众兽山如今亦是赤望丘之盟友……”
他提到了赤望丘,虎娃的眼神突然变冷,摆手打断他的话,冲羊寒灵道:“道友,你可以亲手报仇了!”
羊寒灵上前一步道:“琮余,你好歹是一派宗主。我给你个体面,你自己了断吧!”
……
琮余死了,他躺在那块平日修炼的巨石上,一脸惊恐与不甘之色。他终究还是没有自我了断,羊寒灵轻轻一挥袖,便取了他的性命。琮余倒下时,他身前的巨石上凭空落下三件东西,竟是啸山君当年留于洞府中的三件神器,由众兽山历代宗主传承至今。
虎娃一招手,这三件神器都飞了过来。第一件神器是一座迷你小山,大小恰好可以托在手心。
这是啸山君留下的最重要的法宝,祭出时可化为一座山峰。别说将这座山扔出去了,仅仅是那威压气息,就足以让很多修为不足者站都站不稳了。且此物还兼有空间神器的妙用,山中似有一座洞府,可收存各种东西,这与虎娃的兽牙神器是类似的。
这座迷你小山名为啸山印,也是众兽山历代传承的宗主信物。琮余不仅将其融于形神之中,且将众兽山最珍贵的秘藏也都收存在啸山印之内。它不仅是一件神器,同时也是一座移动的宝库啊。虎娃和羊寒灵都得到了啸山君的仙家传承,其中就包含着掌控这件神器的神魂烙印。
只有突破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后,才能以仙家神通打造神器,祭炼者若留下了神魂烙印,世间凡人不得传承是操控不了的。
若是得到了神魂烙印的传承,也要有大成修为才能完全掌握这件神器,否则它不过相当于一件威力强大的上品法宝,发挥不了全部的妙用。掌控啸山印的神魂烙印,由众兽山历代宗主传承的,如今琮余已死,世上只有虎娃与羊寒灵能掌控这件神器,也只有他们能打开这神器的空间、取出里面收藏的东西。(未完待续。)
020、杀人留书(下)
第二件法器有点像披风,但是比较短,只有三尺长,更像披肩,御器之时光毫四射,可以操控天地间的风势。此器不仅可用来与人斗法,同时也是一件飞天神器,有大成修为者掌握了其神通妙用,便可御器乘风飞行。此器的名字很有意思,就叫啸山风。
第三件神器的形制很特别,像一柄略带弯曲的如意,御器展开可刚柔变化,有开山裂石之威,此器叫做威虎刺。
这三件神器都是啸山君亲手炼制并起的名字,啸山印是其中威力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法宝。而啸山风和威虎鞭都没有留下祭炼这的仙家神魂烙印,若大成修士得到,经过一番祭炼留下自己的神魂印记,便可融入形神中掌控使用。
但大成修士留下的印记,只是临时操控这件神器的,并非炼制神器时真正的神魂烙印传承。假如神器落到了别的高人手里,还可抹去印迹并重新祭炼。如今众兽山只有琮余这么一位大成修士,所以三件神器都由他掌管,平日皆融于形神。
如今琮余一死,三件神器重新现世。虎娃看着羊寒灵道:“此非众兽山之器,而是啸山君前辈留于后人的神器。射叔良得其传承,我与道友亦得其传承,今天既然来了,也不能白白辛苦一趟。
这啸山风与威虎刺,我们便一人取走一件。至于这啸山印,是众兽山历代宗主信物,仍然留给众兽山。今日我们来报仇,亦是替啸山君前辈以及众兽山祖师清理门户,倒不是要断这一支传承,亦不是定然要针对这派宗门。”
其实虎娃的各种宝物已经够多了,但他若不拿,羊寒灵也不太好意思拿,所以他与羊寒灵一人取一件,倒也能说得过去。既然啸山印留下,那么啸山印的神器空间内收存的众兽山之物也留下了。虎娃并不贪这个财,那些也是不是琮余的私产。
羊寒灵看着啸山风和威虎刺,有些犹豫难决。啸山风应是一件更好的神器,因其另有飞天之妙。本应该让虎娃拿走。可是另一件神器名叫威虎刺,彭铿氏大人的名字可就叫虎娃啊,她拿走这件神器也不太合适。
虎娃随即笑了,将啸山风递给羊寒灵道:“道友就取这一件吧,威虎刺既与我的名号相合。也是缘法,我便留下了。”
羊寒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这是一件飞天神器,若是老爷持之,可御器飞天而游了。”
虎娃仍然笑道:“我不缺飞天神器,想要就肯定会有,便将这机缘留给道友了。我行游巴原是为了印证修行,又不是为了赶路,还是脚踏实地吧。况且将这件飞天神器让道友拿去,其实另有要事相托。”
被困啸山君的仙家洞府遗迹、闯入众兽山灭了琮余,这些都是虎娃没想到的事情。但遇到了也就做了。他此番行游是为了印证修行,按山神当初的交代行遍巴原五国,目的地将要到达那传说中的神民丘。此间事毕,且已突破至七境修为,但虎娃的修行还要继续。
羊寒灵不适合再回横连山了,看她的架式,显然是打算追随虎娃。但虎娃并不想把羊寒灵带在身边,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去处,同时也托她办一件事情。他让羊寒灵拿着啸山风飞天赶往巴室国,先到彭山禁地去找叽咕以及藤金、藤花。
让藤金、藤花通报一声。她再带着叽咕去找巴君少务,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少务。见到少务之后,羊寒灵还要再去一趟武夫丘、求见剑煞宗主,亦禀告此事的详细情由。再由巴室国及武夫丘分别派人。将此事转告巴原各国、各宗门、各城廓、各宗族。
虎娃并无丝毫隐瞒之意,不仅要公开此事,且要让天下皆知。要让世人知道,五百年前曾有一位飞升仙去的啸山君,留下了仙家洞府以及各般器物、还有一世修炼经历及种种感悟心得。
有一位叫射叔良的修士得到了这一切,才创立了众兽山这一派宗门。射叔良当年曾有遗愿。后世传人应公开这一段隐秘往事,并奉啸山君为众兽山之祖师、位列射叔良之前。但后世的历代宗主并没有这么做,它成为代代传承的隐秘。
而到了琮余这一代,不仅要把这段内情彻底隐瞒,而且还将啸山君的仙家洞府遗迹当成一个陷阱,设计欲取彭铿氏大人性命。彭铿氏与羊寒灵被困于仙家洞府遗迹,历时半年有余劈山而出,直入众兽山道场找琮余报仇,并替众兽山祖师清理门户。
相关情由,都有详细交待,但是涉及到虎娃与羊寒灵本人的某些隐私,不该说的并没有说。比如虎娃还要继续行游,很多人仍以为他还是一名五境修士,不知其已经突破了七境修为、足以进入当世高人之列。
亲手杀琮余者,不是彭铿氏而是羊寒灵,这些情况也交待得很清楚。想当初那只岩羚,别说让她公开这样的事情了,潜入众兽山恐怕都是不敢想象的,而如今已能坦然为之。
虎娃交代已毕,羊寒灵躬身行礼道:“谨守老爷的吩咐!”她已正式改口叫虎娃老爷,刚才差一点没说出“谨守法旨”这四个字来。
虎娃与羊寒灵离开了这座院落,在那山谷泉流边削平了一面石壁。太极图变化为一支长杆带尖的器物,飞到空中在那石壁上连连勾画。只见石屑纷飞,留下了一片字迹。
虎娃不仅要通过巴室国和武夫丘将此事公告巴原,而且就在此时此地,亦留书于石壁,将方才交代羊寒灵所述的所有情况都记录下来。若众兽山弟子来到此处,自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若是选择不公开,或者想悄悄毁去这面石壁上的字迹,回头仍是掩盖不住的。
羊寒灵虽已突破七境修为,但这位妖修不识字,以前没人教过她,她也没有参加百川城盛会、当场得到仓颉的心印传承。而她却能看懂虎娃写的东西,因为虎娃书写的同时,带着神念解释,告诉了她每一个字的含义,最后还将仓颉所传之神念心印也教给了羊寒灵。
这面石壁上的字迹,就是一篇文章。虎娃留书于此,终于离开了众兽山道场,他收起太极图时,顺手又将威虎刺融于形神之中。
羊寒灵暗暗吃了一惊,啸山风以及威虎刺这两件神器与那啸山印不一样,并未留下祭炼者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大成修士拿去都可以掌控。掌控的过程便是祭炼一番、体会其神通妙用、留下自己的印记。若是别人已祭炼过,还要抹去前人留下的印记。
威虎刺在众兽山中历代传承,最近一位掌控者是琮余。虎娃拿到这件神器,施法在那石壁上留下一篇文章,便不动声色地在暗中抹去了琮余的印记,祭炼完毕将之融入形神、彻底掌控了这件神器。
羊寒灵的修为和虎娃一样,如今都是七境初转,可她要想彻底掌控自己得到的啸山风,恐怕得有几天功夫,而且还得专门寻静处凝神祭炼。由此可见,虎娃的修为根基可比羊寒灵她多了,这简直是随手而成。
其实羊寒灵不知道,巴原上的修士没有人比虎娃更熟悉这活,他可是在太昊天帝封印于祭坛中的仙家神通法力帮助下,曾亲手炼制成功了那么多件神器啊。如今不是炼成一件神器,而只不过是抹去琮余的印记,留下自己的印记,还是在得到啸山君仙缘的基础上,这确实是轻松之事。
……
两名给宗主琮余去送日用之物的众兽山弟子,终于幽幽转醒,他们方才刚打开那法阵禁制的门户,就突然被人打晕了,连袭击者是谁都没看清。等醒来时却发现浑身上下毫发无伤,随身的东西也一件都没少,那打开洞府禁制的特殊法器也还在。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赶紧重新开启门户进入了琮余闭关的隐秘之地。这里果然有变故,泉流边的一面山坡被削平,露出的石壁上留下了一片字迹。这两人也是不识字的,看不懂这上面的符文都是什么意思,赶紧又来到那院落前厅,想看看宗主是否遭遇了意外。
他们在前厅中敲响石钟,等了良久也不见琮余现身。以往琮余在闭关时也经常不现身,弟子也不敢打扰,可今日显然非同寻常,两名弟子很担心宗主出事了。可是受门规所限,他们不得准许便不能擅入后堂,只得立刻退出秘地,向门中的长老禀告变故。
如今掌管宗门事务者是长老扶余,可是扶余自己也闭关了,临时将宗门事务交代给另一位长老格余。格余闻讯也感觉不妙,匆忙进入秘地察看,发现了那一片符文字迹,于是又派人叫来了另外几名众兽山弟子。
方才那两名弟子不识字,可众兽山中还有识字的人。年初的百川城之会,扶余可是带着十几名弟子参加了,将这些弟子都叫来挨个认字,终于读懂这篇符文之后,格余长老是目瞪口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石壁上所说的事情是真的,涉及到的情由,不仅是宗主被羊寒灵及彭铿氏所杀,还有关众兽山的传承隐秘。而这段隐秘,在场所有众兽山弟子皆不知情。(未完待续。)
021、众兽山之变(下)
众兽山封闭山门、严令所有弟子不得外出,还没商量出最终的应对办法来,但此事以爆发式的速度已传遍巴原,事态已不能由他们来控制。各派宗门的高人接连来到,甚至巴室国与帛室国也专程派了君使前来质询。
与众兽山有关的各宗族也都派人来了,或打探消息、或观望事态、或确认自家子弟无事。众兽山的修士,有很多就出身于周围一带的各大宗族势力,如今连宗主琮余都被杀了,相关人等不清楚山中还出了什么状况,当然都很关切。
第一个来到众兽山的是武夫丘宗主剑煞,他御剑飞天赶至,身边还跟着二长老与三长老。剑煞锋芒毕露,差点一剑就把众兽山的山门给劈开了,看架式直欲持剑杀进山中。幸亏有人劝阻了剑煞,能拦住剑煞恐怕只有命煞了,命煞带着长老青黛恰好也于此时赶到。
命煞劝阻剑煞,只是做个样子,她可不是要为众兽山出头。她劝告剑煞——如今众兽山内部情况未明,要搞清楚之后再做处置,该怎么追究就怎么追究,还没到大开杀戒的时候,但与此事有关人等绝不可轻饶。
若仅仅是虎娃与琮余、扶余之间的私仇,其实命煞用不着亲至,就算想插手,派一名孟盈丘弟子来过问即可,反正虎娃也没吃亏。但事态绝不仅如此,宗主在道场中被刺杀,是任何一派宗门都无法容忍的,在正常情况下,必将集合整个宗门全力缉凶。
无论虎娃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也要先将其拿下之后再论是非曲折,否则众兽山全体弟子干脆自己抹脖子算了。可是此事的背景偏偏又这么复杂,分明不是正常情况,还涉及到众兽山的宗门来历、涉及到祖师遗愿、涉及到五百年来的传承隐秘。
命煞名义上是巴室国的“圣后”,所以在少务的请求下,又接到了武夫丘专程传信的武夫石,她还是亲自出面了。她其实就是来收拾众兽山的,使事态尽量向有利于少务的方向发展,并不给虎娃留下隐患。
各方势力得到消息的时间早晚不同,赶路的速度也不一样,最先来的是剑煞和命煞。紧接着巴室国专程派出的国使长龄先生也到了。长龄先生摆出的就是一副问罪的架式,但既然剑煞和命煞已经在场,那便先把事情搞清楚了再问罪。
长龄先生身为君使,来到帛室国就是国使。他本人先赶到众兽山与剑煞汇合,另派属下又赶往帛都城,以少务的名义去质问帛君帛让。为何在帛让所治理的国境内,会发生这种事情?帛室国的子民,居然用这种狠毒的阴谋陷害巴君的结义兄弟,帛室国以及帛君都必须给个交待!
少务在百川城之会上夺得了族长之位,名义上的族长也是族长,不管能不能直接插手帛室国的事情,这架子还是必须要端出来的,而且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听少务的意思,假如帛室国不能给个满意的交待、不惩处众兽山并交出凶手,巴室国就要起刀兵自行杀入众兽山。——这当然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否则就意味着两国要全面开战了,但少务的话必须得这么说,就看帛君怎么解决这场争端了。
帛让听说消息也是大惊失色,更是暗暗叫苦不迭。众兽山虽地处帛室国境内,但帛让平时也管不到众兽山宗门内的事情啊,他本人见到琮余,都得客客气气呢。
帛让于是做了三个决定:一是赶紧派人到赤望丘禀报此事,请示赤望丘该如何处置?二是对巴室国来使解释,他也是刚刚听说消息,目前还不明详情,将专程派人查清,并请各派宗门高人公断。三是立刻派出君使,赶到众兽山问明情由。
两国君使都到了众兽山,附近一带各宗族也都派人来打探消息。而帛让派出的另一位使者还没有到达赤望丘,赤望丘就已经得知了消息。白煞可能正在闭关没有露面,星煞带着裂风、志杰两位大成长老来了,同行的还有不久前刚刚拜访过众兽山的善吒妖王,阵容非常强大。
各大宗门的高人听说消息也纷纷陆续赶来,各自带着不同的目的,他们大多在年初刚刚参加过百川城盛会,此刻又齐聚众兽山。众兽山只得大开山门迎接,不接也不行啊,众弟子看到各派高人来此,再想到自家发生的事情,皆羞愤难当,可是又不得不面对。
大部分人当然不是直接来问罪的,就是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事情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重点就是确认消息是否属实?而消息怎么可能不属实,琮余的尸身到现在还没安葬呢,而虎娃于石壁上的留书也仍在那里。
事态已超出了单纯的一派宗门事务,各方势力都扮演了不同的角色,但谁都无法回避所发生的事实。有一个人成为天下瞩目的中心,就是仍然活着的众兽山长老扶余。
虎娃杀了琮余,却放过了另一位罪魁祸首扶余。扶余当时正在闭关修炼,但他可不像琮余那样拥有那么隐蔽的清修之地,虎娃若是直接上门刺杀,不可能不惊动众兽山其他弟子。但虎娃放过他可不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恐怕也是预见了扶余今日的下场。
扶余躲过了一劫,感到的却不是幸运,而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死掉。扶余出关时就已经受了内伤,他的代宗主地位当然被剥夺了,但在众兽山内部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之前,倒也没决定该怎么处置他,只是没人再对他有好脸色了。
扶余本以为大仇得报,不仅享有代掌宗门的地位,而且还得到了啸山君的仙家传承,是世上最志得意满之人。不料事态急转而下,他不仅没能报得了仇,而且阴谋已经暴露,还给宗门带来了大祸。
扶余一度咬着牙,在仇恨中养伤。他心里还想着怎么借助整个宗门之力,杀了虎娃报仇!只要他不死、还活在世上,就仍有希望。但是各派高人来到之后,扶余彻底就成了一个活的证据,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质问,虽没人严刑拷打他,但比经历严刑拷打还要难以忍受。
剑煞等人来到众兽山,怎么可能不审扶余,审问的时候又怎会客气!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众兽山又怎会再回护给宗门带来大祸的扶余,想护也护不住啊,就把他扔给各派高人慢慢审吧。其实无论谁面对扶余,手段都不会客气的。
比如善吒妖王,问了一番还不过瘾,又直接睁开眉间的神目,以大神通控制扶余的心神,采用了搜魂之法。假如不是有人劝说善吒手段不要太狠,这个活口还得留下来接着审呢,善吒差点就将扶余折腾成白痴了。
各路高人来到众兽山,必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审扶余,不仅问话,还用各种手段查探他所言真假,的针对他的形神试演各种平时不能轻易动用的神通法术。哪怕先前已经有人审过了、得到了确定的结果,后来者还是要亲自再审一番。
可想而知,扶余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巴原上自古以来,恐怕都没有像他这么凄惨之人,每天都恨不得自己能早点死去。可是这么多高人在此,他想死都不行,大家都不能把这个活口给弄没了呀。他不仅被神通制伏不能自尽,还带伤被各种大神通保命。
这场聚会的一个高潮,是羊寒灵带着叽咕到来。就是羊寒灵亲手杀了琮余,她居然还敢来,这对于原先那头岩羚而言,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但如今的羊寒灵又有何不敢,她已是一位七境高人,背后还有巴室国以及大派宗门撑腰,并且是以啸山君传人的身份来此。
羊寒灵重回众兽山之时,各方势力该到的都已经到齐了。有她这个亲历的一切当事人,现身解说详细经过,当然是最清楚的,众人也没什么好继续调查的了。
总算没人再以大神通给扶余续命了,早就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扶余,又挣扎着苟延残喘了好几天,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在临终前的这些日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对虎娃说的——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却让我这样引人注目地活着?
事情已经查明,接下来就该商量怎么处置了。在场这么多人,当然有偏袒众兽山的,比如来自樊室国的大足山宗主本寂,便当众表态此事只是琮余和扶余两人的阴谋,其余众兽山弟子皆不知情,应与众兽山这派宗门无关。
他这么说的时候,琮余和扶余都已经死了,其实也等于没法再追究这两人了。他还说了几句便宜话,表示潜入道场刺杀一派宗主,对于任何一派宗门来说皆是大忌,但事出有因,也不能再追究羊寒灵和虎娃。
本寂的意见,得到了星煞和善吒的支持。可是以剑煞的脾气,怎能善罢甘休。剑煞认为是众兽山这派宗门违背了祖师遗愿,干的简直就是欺师灭祖的事情。众兽山其他弟子既不知情,可以免除个人的责罚,但琮余身为宗主做了这种事情,便需要宗门付出代价。
长龄先生趁机插话,表示这也是帛室国人做的事,既发生在帛室国中,帛室国也必须做出赔偿,否则巴室国坚决不干!
在场还有不少人和稀泥,最终商量出的结果是:琮余与扶余皆死得其所,众兽山应遵守祖师遗愿,今后要将啸山君奉为祖师、位列射叔良之前。众兽山不仅不能再追究羊寒灵和虎娃,而且还要以宗门的名义给予赔偿,每人赔一件神器。(未完待续。)
022、言者不知(上)
022、言者不知(上)
这完全就是息事宁人的做法了,虎娃和羊寒灵早就一人取走了一件神器,但如今正式宣布赔偿给他们,不仅是让众兽山不要再付出更严重的代价,也是让虎娃和羊寒灵光明正大地拥有了这两件神器。虎娃身上原本有不少神器,但那些见不得光,如今倒是可以公然祭出威虎刺了。
后来帛让也表态了,以帛君的身份宣称深感自责,今后定要避免辖境内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既然琮余和扶余已死,而彭铿氏与羊寒灵无恙,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又特意赔偿了虎娃一批财货。做为捎带的补偿,或者为了表达诚意,帛让又奉虎娃为国工,今后亦在帛室国中享受国工的供奉与礼遇。
以本寂长老为首的众兽山弟子,则表示要整顿宗门,不能再出琮余和扶余这样的败类,后世祭奉历代宗主时,将琮余除名!可是众兽山必须还要有一位新的宗主,于是年轻一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伏夔便被推选为新任宗主。
这位新宗主与其说是众兽山自己推选的,倒不如说是在场高人协商提名的。如今众兽山已无大成修士,而伏夔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推他为宗主倒也没什么问题。另一方面,伏夔做为帛让的助手参加过百川城盛会,众高人对他都很熟悉,这个印象也很重要。
伏夔意外地当了宗主,但做为众兽山“上宗”的赤望丘,还有在场的各大派高人,人人很不放心。星煞提议,要有高人来监督众兽山的宗门整顿事务,于是便请善吒妖王留在众兽山、协助伏夔主持大局。众兽山哪有拒绝的余地,善吒便成了众兽山的供奉长老,其地位甚至在宗主之上。
在这种情况下,请善吒坐镇众兽山,也是防止有人趁众兽山巨变、打这派宗门的主意。但另一方面,伏夔恐怕也失去了宗主的权柄,宗门大小事务皆受制于善吒,善吒的势力会逐渐控制众兽山。善吒本就是赤望丘的盟友,如此安排就是赤望丘的目的。
还有一件事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或者有人注意到了也故意没提,便是众兽山传承的宗主信物。伏夔既做了宗主,啸山印理应由他来掌控,可是伏夔目前并无大成修为,啸山印在他手里只相当于一件威力强大的普通法宝而已,并不能施展此神器真正的妙用。
就算伏夔将来突破了六境修为,可是那掌控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已断,他仍然掌控不了啸山印,除非是羊寒灵或虎娃授予他啸山君留下的传承。但伏夔目前不好开口去求羊寒灵,因为羊寒灵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看众兽山将来整顿宗门的结果。
善吒若得到了羊寒灵的神念心印传承,倒是可以立刻就掌控这件神器,但是这位妖王也不好开口求羊寒灵。就算他求,羊寒灵未必会给。事后善吒把啸山印拿走了,企图抹去啸山君的神魂烙印重新祭炼,结果发现以自己的修为还办不到。
后来善吒又带着啸山印私下去找过赤望丘,但连白煞也无法掌控这件神器。仙家所留的神魂烙印,只有得到传承才能掌控,他们的修为虽高,但毕竟尚未长生成仙。就算是另一位仙家,抹去祭炼者本人的神魂烙印,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虎娃已有不少轰动巴原的事迹,但迄今为止,此事是最为轰动的,震惊了各国宗室与各派宗门。而当众人齐聚众兽山的时候,虎娃本人却并未到场,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如今定有无数人在打探虎娃的消息,若是知道他独自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陌生之处,难免也有人会想打他的主意。他得了啸山君的仙家传承,又拿走了众兽山的神器,还惹出了那么大的事端,这些都足以成为对他动手的理由了。就算不能公开对付他,暗中下手还不行吗?
也许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可是真要这么做的话,得先想想琮余和众兽山的下场,因为琮余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另一些人看来,尽管虎娃的背后有很强大的势力,但本人不过只是一名五境修士,就算手段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只要干得漂亮,未尝不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假如有人这么想,又碰巧遇到了行游中的虎娃、真的打算这么做,那恐怕就要倒霉了。虎娃如今已有七境修为,在巴原上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当世高人,且其手段远非一般的修士所能想象。这个情况,如今只有极少数几人知晓。
……
虎娃仍在巴原上独自行游,不论他刚刚做了多么惊人的事情,但他还是本来的面目,事了已拂衣而去,留下的仿佛只是传说而已。
这一路上他听见了自己的声名传播,可是所遇之人,谁都不会认为面前的少年就是传说中的彭铿氏,连想都不会这么想!虎娃腰间还挂着那个葫芦、肩上背着背包,就是一个走在路上的平凡少年。
虎娃随身的很多东西,都已经收入兽牙神器中,以他如今的修为当然可以自如地使用这件神器了。他穿行在人烟村寨里、行游在天地之间,体会着生命全新的感受。恐怕没人能想明白,当初的五境修士为何突然就拥有了七境修为?但虎娃本人却很清楚,他在修行中走过的道路,皆已印证清晰。
他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突破至六境大成修为的?就在凿穿山体脱困而出的那一瞬,也在劈山开路的过程中,更在有生以来所有的修行经历中。山神曾告诉过虎娃,五境九转圆满迈出那玄妙难言的一步,想求证六境大成修为,都必须经历如梦生之境般的历练。
这梦生之境就是破关的机缘,也是凶险考验,有人永远都迈不出这一步,有人迈出了这一步却永远在困扰中不得堪破、直至耗尽寿元。这是山神自己的修炼体验,他便这么像虎娃形容。后世亦将这重考验称为妄心劫,将这奇异的定境称为妄境,哪怕修为足够,也须破妄才得大成。
可是虎娃根本就没有闭关入定,他就是在真切的现实中修为大成的,只要迈出那一步,自然便破妄了。古往今来,且后世五千年,无人像虎娃这样破妄大成,唯有道祖太上,而此刻的虎娃尚无此尊号。
可在定境中演化世界,世事则如一场大梦、梦境却真切如实,这便是妄境。证入妄境,本身就是拥有了一种大神通,何苦在世间苦苦追求想要得到的一切,一切便可以在妄境中得到。所有欲望、所有理想,皆能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实现。
直至妄境经历多年,有人可能才会堪破,无论现实还是梦中、无论能否分辨,皆行止如常。这种堪破就是真正的堪破,没有任何的技巧和诀窍可言,甚至也与悟性无关,越自作聪明便越难。
假如有人告诉你妄境是怎么回事、在什么情况下该怎么做才能堪破,其实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只会是妨碍。因为真到了妄境中,你可能会刻意行事、为了所谓的破妄而破妄。
当人们这么想的时候,这想法本身就是妄心,只能使人入妄更深,甚至自以为已破妄,其实还在妄境之中。
这是必须在修行中切实求证的身心状态,切忌自以为该怎么破妄的想法。比如有人听说了妄境玄妙,便想着假如自己有一天也迈入妄境,便该怎么做怎么做、于是便能破妄而出。这种情况,在后世亦被称为见知障。而这样的见知障,恰恰又是最难破的。
所以已有大成修为的尊长,会提醒弟子迈过这一步宛若梦生之境,但不会告诉弟子真正的玄妙,更不会告诉弟子怎么才能破妄。这种话说出来,才是最大的困扰。师尊亦不会主动询问弟子的妄境,当然更不会告诉弟子在什么样的妄境中能怎么做。
若妄心堪不破,就不可能求证那真正超脱的身心状态。而虎娃的六境大成,其玄妙其实“不可言”。若说梦生之境,其实他早已窥见了,但窥见与不窥见,对他来说毫无分别,也可以说虎娃的修炼,一直就在梦生之境中,到了该大成自然便大成。
后世有南华真人庄周,感世事如大梦、梦蝶而破妄;再后世有忘情公子风君,创世间三梦大法、以梦境穿行世间如常,成为独门秘诀传承。这些证悟未尝不是得到了当年太上的启发,或者说虎娃在修行中所迈出的每一步,便谙合大道本源。
在世事中也好,在大梦中也罢,梦如生或生如梦,虎娃还是虎娃。所以后世又将拥有破妄大成修为者称为真人。真人者,真如不二。
虎娃从迈入初境,到六境大成,已修炼了十几年。对于很多人而言,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精进速度了,因为大部分修士一生也无法突破六境修为。可是对于古往今来的不少绝世高人而言,这个速度可能并不起眼,有的人可能在一年之内就从初境直破六境,更有人甚至只用了几天功夫。
可是没有一个人,像虎娃这样自然破妄大成,更没有人能像虎娃这样破妄之后迈出九步,便证六境九转圆满,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便已经历真人之返璞、拥有了七境修为。众兽山宗主琮余那么久不能解脱的困扰,对于虎娃而言,却成了那么自然的一转身。(未完待续。)
022、言者不知(下)
虎娃破六境之后,每迈出一步便是六境中的一转修为,这又是怎么办到的呢?他就是修为到了境界,便迈出了那九步。回顾他的修行之路,自悟修炼谙合大道之本源,又得到了世间诸多高人的指点,皆融合于自己的修行印证中。
每一境的修炼都已经到了极致,只要能在相应境界中演化的秘法手段,虎娃皆可以自行演化。他所悟所修的种种秘法,就差大成的那一步,破六境后迈出的九步,堪称玄之又玄。
虎娃迈出第一步时,菁华诀大成。与此前仅仅修炼入门、可采炼天地间生机菁华不同,虎娃已可运转天地间的生机、甚至赋予外物,他如今若再为当初的后廪调治病症,不必再借助形神中的琅玕枝神器了,但有琅玕之助当然更好。
菁华诀大成之时,会引发这一方天地的生机异动,羊寒灵当时就感应到了。普通人当时虽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事后那一带的山川草木都可能发生异变,或流失生机而枯槁,或莫名地疯长。
但虎娃并没有引发此等异变,随即将这生机异动敛于形神之中,炼化了九枚琅玕果。虎娃带出太昊遗迹的琅玕果皆已炼成神器,这些年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用过,在西荒为救治象煞原身之枯槁一次耗去了十二枚,前不久又让羊寒灵服用了一枚,他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时,则炼化了九枚。
这些可都是神器啊,已非普通的琅玕果,非仙家手段不可得,每一枚都是举世难求之物。可是对虎娃该用的时候也就用了,他身上还有呢,也从来没有当成神器施展过。
菁华诀大成,虎娃的元神中也得到了一道灵引。假如他将来迈过登天之径,这灵引则可指引他飞升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而另一方面,虎娃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后,所领悟的可不仅是菁华诀本身,而是能演化出各种采炼生机的秘法,或超逸不凡、或歹毒阴狠。
比如他回头看,其实可以存在这么一门修炼秘法,那就是专门摄取他人之生机。有些妖物可能天生就擅长媚惑之术,利用特殊的秘法摄他人的生机元气为己所用,而有的修士也可能去修炼这样的邪术。
此非菁华诀,但通过菁华诀的玄理,却可以另行演化出来。虎娃当然不可能去修炼这样的邪术,但菁华诀大成之后,便能明了世间可能存在此等种种秘法。自古修炼之道,亦如蛮荒开辟,人们的各种尝试都曾出现过,各式各样的秘法都有可能流传。
虎娃悟菁华诀如此,大器诀等其他秘诀修炼大成,亦有类似的证悟。
虎娃迈出第二步,大器诀大成。虎娃得到过大器诀完整的传承,便是当初那只“火红色的鸾鸟”所授,但在那之前,他已经自悟此秘法玄理。他如今不仅能运转天地间的生机,还能感应万物之性,难怪当初神农天帝以鞭抽百草、便能知其效用。
此秘诀大成,可凝炼自身为大器,亦擅炼药、炼器之道,可观万事万物之纹理变化。大器诀与菁华诀当然是有关联的,都是大道本源的一种演化方式,想必神农天帝当年创出大器诀时,也曾将菁华诀修炼大成。
有此等境界,虎娃亦可将腰间那个葫芦炼化成上品法器了。葫芦本身并非天材地宝,只是虎娃在东海之滨的村寨随手买来的。但大器诀大成,虎娃可将天地间的物性精华凝炼其中。也就是说,他可以不用天材地宝,将世间随手可得的平凡事物皆炼化为法宝。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世上绝大部分修士不可能做到,用天材地宝炼器成功都颇不容易呢,更没必要这样无谓地耗费心血法力。虎娃的葫芦还是原先的葫芦,他若想继续祭炼它,也只是为了印证修行所悟。
虎娃迈出第三步,灵枢诀大成。仓颉前辈曾授予他灵枢诀的神念心印,拥有大成修为后自可解读,但虎娃迈出这一步时,解读的并非仓颉所留的神念心印,就是他自悟的秘法修炼大成。
第四步,吞形诀大成。
第五步,纯阳诀大成。
这些秘诀大成都有不同的神通演化,虎娃的元神中分别得到了各种灵引。有朝一日,他若能飞升成仙,神农、轩辕、少昊、高阳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皆可飞升前往。到时候,虎娃会飞升到哪儿呢?
这并不是一个常人所理解的、简单的选择题,其实玄妙不可言,连虎娃自己都不清楚。但如今考虑这种问题还为时过早,将来真的到了那种境界,可能才会有答案。
灵枢诀大成,己身宛若自成一方天地,神气运转如天地轮回,形神可与天地灵息完全地呼应相合。以此为根基,也可演化出其他各种秘法,甚至蕴含天地阴阳交融之道。
吞形诀大成,虎娃可体会世间生灵之形神运转,从而演化其妙。世上有修士所修之秘法,是专门幻化和演化禽兽神通的,实则舍本逐末了。吞形诀的手段看似也如此,但实际上是在参悟众生族类之演变,而绝非仅仅追求化身为禽兽之能。
吞形诀大成之后,便能修习吞形之法,而吞形之法却不是想练就能练成的。虎娃此前只掌握了一种吞形之法,便是吞駮马之形,是借助那支活祭駮马而成器的银角。而如今不借助那只银角,虎娃亦可吞駮马之形。
他还可将自己所悟的吞形诀以神念心印传授弟子,弟子亦修炼大成后,再以神念心印授予吞形之法,弟子亦可掌握吞駮马之形的玄妙。自古修炼吞形诀者,往往是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之后,才可修炼吞形之法。虎娃却是先悟吞形之法,而后自创出吞形诀。
正因为如此,虎娃又掌握了另一门吞形之法,便是吞猛虎之形。这与啸山君的传承有关,因为啸山君留给后人的,完全就是他自己的修炼感悟以及种种心得。而啸山君是虎妖出身,他的很多修炼经历他人难以复制,只能做为修行中的印证和启发。
虎娃吞形诀大成,又得到了啸山君如此完整的仙家神念心印传承,这传承就是从啸山君的角度去体会神气运行、神通运转之妙,竟又悟出了一门吞形之法。如此独特的机缘,恐怕是他人再难复制的。
如今的“虎娃”倒是名副其实了,他完全可以化身为一头猛虎在山野中奔行。
虎娃还曾在西荒边缘斩杀肖神,得到了肖神的大成妖丹、炼化特异剑叶收存之。他将肖神原身所属的那种怪兽命名为山魈,又将大成妖丹命名为玄牝珠。象煞告诉他,吞形诀修炼大成之后,炼化此玄牝珠融入自己的形神中,便可吞山魈之形。
如今虎娃已经可以这么做了,假如他炼化了那枚玄牝珠、成功地融入自己的神气运转,便将掌握另一门吞形之法,只是当时还无暇如此。不知赤望丘所传的秘法中,大成修士可得几种吞形之法,但是虎娃若将吞形诀传授弟子,便可再传三门独特的吞形之法。
虎娃也体会到了修炼吞形诀可能的凶险甚至是歹毒之处,这并不是吞形诀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其玄理亦可演化出其他的各种神通秘法,修炼的人也可能带着不同的目的。比如得到吞形之法的方式,除了师承之外,还可能是斩杀大成妖修夺其玄牝珠,或者直接活祭原身之器。
这两件事,虎娃都曾经干过。那肖神是自己找死,收摄其玄牝珠封存是个意外。至于那駮马更是死得不冤,虎娃能活祭银角成器是机缘巧合。
可有人若追求吞形之法、为掌握各类妖修强大的天赋神通而刻意如此,手段就未免太歹毒了。而且玄牝珠不是那么好收的,活祭之法也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必须得对方恰好“配合”才行,若刻意为之,又哪能得那等机缘?无非是荼毒生灵,甚至是自己找死,反而失去了吞形诀所欲探寻的玄妙本意。
所以虎娃意识到,他所悟出的吞形诀,以及由吞形诀所能演化出的种种秘法,绝不可成为宗门中公开的显传。要么是单独给某位弟子的秘传,并在传承中立下特别的誓言,要么根本就不必传授。世间有种种秘法皆可迈过登天之径,何必走那么一条险径呢,若是传承落在心地狠毒者的手中,绝非善事。
至于纯阳诀大成,亦妙不可言,可以从中悟出成神之径。历代天帝成而登天,但在世间皆曾为国祭之神,这可能也成为他们某种神通法力的来源。虎娃可求此神道设教之途,也可以不修此途,但他已领悟其妙。
若世间阴物那般,他可出阴神附身神坛之上,接受精纯的心愿力而壮大神魂。哪怕肉身被毁,若有机缘能逃出阴神,也可借此修行,最终凝炼纯阳之元神踏过登天之径。至于装神弄鬼愚弄世人之术,那就更不必说了。
但纯阳诀之玄妙本意,是脱离凡俗而追求永恒超脱的存在,凝炼纯阳之元神登天而去,这本身就是一种修炼之法。此玄理亦可演化为世间其他的秘法,比如心性歹毒之辈,收摄生魂而炼秘宝,亦可成为一门神通手段,遇之不可不防。(未完待续。)
023、与梦相期(上)
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大成之后,虎娃迈出的第六步,则是武夫丘所传剑意大成。虎娃就是武夫丘弟子、已拜剑煞为师,武夫丘传承的御剑、炼剑、剑符、剑阵之术,虽是出自自悟,但他也不是凭空而悟,是见识了诸位高人的剑意神通得到了启发,后来又有了师尊剑煞的神念心印传授。
此刻的虎娃若回到武夫丘,留于山中清修,完全也能成为一名执掌武夫神剑的长老。
虎娃迈出的第七步,则更为玄妙,是当年啸山君所修之秘法神通大成,宛如当年的啸山君重现世间。虎娃吞形诀大成,又修成了吞猛虎之形,能掌握一头猛虎的天赋神通,更得到了啸山君完整的修炼经历得,自然也能印证这位仙家当年的大成之道。
虎娃迈出的第八步,则只可意会、难以言述,是欲乐大成,感悟的是天地阴阳交融之道,它亦可演化为种种秘法,可窥登天之径,亦可行人道之事。虎娃已年满十八岁,他是一名正常而健康的男子,在修炼中经历了各种定境,也曾印证欲乐之境。
这是他自己的隐秘,当然不必对他人述。其实欲乐妙行大成,未尝不与他所修的种种秘诀皆大成有关。对于已能堪破妄境的大成修士而言,凡俗中何种欲望于妄境中不可得?若行之,则是真妙行。
虎娃迈出的第九步,不可言。不是此前任何一门秘法大成,却包含了他迈出的前八步种种秘法大成的演化,更包含了有生以来所有修行的感悟,就是他本人所悟之道、欲探寻的大道之本源。
这九步,便是虎娃的六境九转圆满,是多年修行的厚积薄发,迈步而精进,每一步的根基皆精纯无比。六境九转圆满,仿佛已能看见那条登天之径的大道显现。
虎娃在那高崖边缘转身,当他转过身来时,已突破至七境修为。修士自六境突破至七境,都会遭遇神通法力尽失的困扰,这在后世亦被称为真空天劫。羊寒灵当时正在闭关历劫,而琮余则已受此困扰两年有余,虎娃却只是转身而成。
所谓的真空境与妄境一样,对于虎娃来说并非什么困扰,他向来都是在什么情况下便做什么事情,无论是否拥有强大的神通法力,他依然还是他。若不得此等心境,换一名六境修士,面对那坚不可催的仙家禁制、神通法力无所用之时,恐怕早就被困死在仙家遗迹中了。
虎娃就是用两把斧子硬生生地劈山开路而出,这么一步步地走了出来。当他迈出九步、六境九转圆满之后,突破七境只是转瞬之间。如果另一名修士也能拥有虎娃此等心境,并在行止中切实印证,那么也一样能如此突破至七境。
虎娃转身之时,那一对斧头落地又飞起,被炼化为上品法器。羊寒灵亲眼看见了这一幕,这就是虎娃对她无言之点化,而被困于仙家洞府中的这段经历,亦是羊寒灵度过真空的过程。那一瞬间若福至心灵,她也堪破了七境修为,化为黄衫女子向虎娃下拜行礼。
羊寒灵此前的修炼还是有点问题的,若是在突破四境之时另悟关窍,就算失去神通法力也不会被打为原身,便如世间之常人。但是羊寒灵身为山野妖修自悟摸索修炼,突破七境之前被打回原身的状况也很正常。
虎娃离开威据峰时,已是一名七境修士,又在众兽山杀人留书之后便飘然而去,在天地间行游,体悟着全新的感受。后世之丹家,亦将六境修为称为金丹大成;将七境修为,称为金丹化胎;将八境修为,称为婴儿出世,皆是玄妙的意境描述。
突破七境之后,虎娃的感受就像在天地中被孕育,种种修为神通仿佛与生俱来、就包含在大道之中。或者说虎娃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心就是一方天地,正在大道中孕育,将迎来脱胎换骨式的新生。
虎娃向东行去,眼前的城廓村寨以及人们的种种行止,亦是大道于世间的种种演化。行游途中,虎娃寻山野秘地炼化了那枚玄牝珠,在无人处偶尔化身駮马、偶尔又化身猛虎、后来又化身为怪兽山魈——这是为了演化秘法。
他腰间那个紫金色的葫芦,也被其炼化成为一件上品法器,印证了世间之物皆可为天材地宝的玄理。葫芦的常形还和原先一样,但在虎娃手中可变化器形,若施展神通秘法,这葫芦里可以装下一潭之水。
这个宝葫芦还另有神通妙用,它是天地间物性精华凝炼而成,凡是包含天地间物性的事物,都可与之产生玄妙的感应,虎娃能以大神通收摄。但炼器至此已是极致,至少以虎娃如今的七境修为,也只能把葫芦炼化到这个程度了。
当他终于将葫芦炼成上品法器之后,已经到了东荒边缘。这里又是东海之滨,烟波浩渺的东海在巴原的最东端被乌云山脉阻隔,百川汇流于此形成了这一片汪洋大泽。东海之水从乌云山脉地势较低的坳口处倾泻东去,形成了连绵的飞瀑激流。
这里的山川不像西荒那么雄浑,却更加险峻奇诡,寻常人绝难深入。虎娃自东海之滨进入险山,在那连绵的激流飞瀑北岸穿行,终于望见了传说中的神民丘。那山峰就像一名妙龄女子婷婷而立,隐藏在凡人难见之幽险深处,带着秀美的灵动气息。
前往神民丘,根本就没有路,虎娃先化身为一头駮马,在山林中奔驰穿行,又化身为一头山魈,跳跃着攀援绝壁,当他登上神民丘的半山腰时,最终化身为一头猛虎阔步前行。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仙家修炼之地吗,风光虽险峻秀美,可是半点都看不出有洞府存在的痕迹啊?
假如不是当初那女子留下了神念心印,虎娃根本不认为这地方会有人居住。不仅没看见人,虎娃化身的猛虎在峭壁中跳跃奔行,自然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就连沿途禽兽皆纷纷退避。
看这个情形,就算转遍神民丘也找不到当初那女子啊,虎娃正准备恢复本来面目、以法力传音呼唤,这时突然有一只小鸟飞来,恰好落在了“猛虎”的脑门上。
这只小鸟比麻雀大不了多少,长着黄色的鸟喙,腹下的软毛亦是黄色的,翅膀和尾羽则带着浅红色的纹路,很好看,叫声亦很悦耳。它好大的胆子,竟敢落在山中一头奔行的猛虎头上,且无惧于它的威压气息。
虎娃愣住了,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小鸟另有名堂,于是便停下了脚步。小鸟从猛虎的头顶飞了下来,就在他面前蹦蹦跳跳,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还叽叽喳喳地叫着。虎娃好像明白了什么,迈开虎步便跟在小鸟后面,穿越苍茫的原始森林向神民丘高处走去。
林间出现了一条溪涧,一株几人合抱粗的云杉倒伏在溪涧上方,宛如一座天然的木桥。这株云杉的树龄恐已有数千年,不知在什么年代被山洪冲刷连根倒下,树身上已经长满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小鸟飞过了溪涧,虎娃踏着苔藓也跟了过去。放眼都是高大的古树,树龄皆在千年以上,仍焕发着盎然的生机。这样的古树丛林,树木分布得不可能很密,每一株大树至少都相距数丈之远,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林间生长着低矮的花草和一丛丛纤细的冷箭竹。
林间出现了一条小径,曲折蜿蜒不知通往何处,竟是由整齐的木板铺就。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就在这条小径上蹦蹦跳跳,时不时展开翅膀飞翔一小段,就像是在给虎娃引路。
其实这条路已不必鸟儿指引,它很清晰地就在脚下,虎娃前走不远,突然注意到路边的异状。林间有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泥土,泥土中央分明有白色的轮廓,走到近处仔细观看,那竟是一副骸骨。
就算虎娃从小在蛮荒中长大、见过各种飞禽走兽,但也分辨不出这是何种兽类的骨骸,此兽的体型很大,甚至明显超过了虎娃此刻所化身的猛虎。它留下的骨架非常完整,每一根都晶莹如玉、带着异样的光泽,显然已经过了完美的淬炼,是罕见的天材地宝。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一头强大的妖物,哪怕已倒毙多年,骨骸周围仍寸草不生。通过这副骨骸判断,这头修炼已成的妖兽生前应相当强大,且不像寿元已尽自然死亡,就是在全盛之时莫名倒毙在路边。
这条路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看来它不知在多少年前也曾从这里走过,至此却永远无法再前行。
虎娃突然觉得不对劲,从远处眺望神民丘,是一座非常陡峭的山峰,走到山中,怎么会出现这样幽深的谷地呢?他突然反应过来,此刻在此山中又似不在此山中,这里应是仙家洞天结界。他曾听山神讲过仙家传说,只有踏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才能掌握仙家移置空间的大神通,方可打造世人所不知的洞天结界。(未完待续。)
023、与梦相期(下)
其实想炼制空间神器,也需要有这种大神通。但打造仙家洞天结界,宛如世上并不存在的另一个空间,就算是仙人也要耗费经年累月之功。
太昊遗迹并不是仙家洞天结界,只是留有仙家所布的守护法阵。武夫丘的祖师虽然已飞升成仙,但武夫丘亦非仙家洞天结界,只是留有祖师布置的锁山剑阵。至于虎娃不久前刚去过的众兽山历代宗主的清修隐秘之地,也不是仙家洞天结界,只是用阵法禁制隐匿了一座幽谷。
但这里显然不一样,凡人看神民丘险峻陡峭,远望如一女子婷婷而立,山中断不可能出现这样一片天地,就像本不存在的另一片空间。虎娃也多少猜到那妖兽的骸骨是怎么回事了,不知多少年前,有一头强大的妖兽想硬闯仙家洞天结界,结果却被格杀于此。
虎娃赶紧向前望去,发现自己停下脚步时,那小鸟也在木板小径上停了下来,仿佛是在等他。虽然眼前就是一条清晰的路,但是虎娃也不敢擅自乱走了,神识锁定这只小鸟,紧跟着它前行。这只小鸟应就是来指引他穿过仙家洞天结界的,或者本身就是门户的灵引所化。
虎娃不禁感到有些紧张,同时也有些兴奋与期待,难道前方等待着他的,就是真正的仙人吗?这神民丘与传说一样,真是仙家居所?传说中的巴原九丘,在凡人眼中都是仙人修炼的圣地,而虎娃去过武夫丘和孟盈丘,知道山中住的并非仙人,只是神通广大的修士,剑煞与命煞修为虽高,但并未迈过登天之径。
可是这座神民丘中,竟有真正的仙家洞天结界,那么此间的主人,是否就是仙人呢?
但自古相传,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后,就不能常留于世间,很快就会飞升登天而去,这里的主人怎么可能是真正的仙人呢,或许此地只是与啸山君的洞府一样,是前人成仙后留下的遗迹。但啸山君是自悟修炼的妖王,成仙后不久便飞升而去,所以在洞府石壁上留下了仙家禁制,却并未打造真正的仙家洞天结界。
看来这里很可能是一派隐秘的修仙传承之地,甚至自古以来可能不止有一人飞升成仙,所以才能留下这样真正的仙家妙境。虎娃曾在威据城外遇见的那女子,难道就是这仙家洞天结界如今的主人吗。那么她应该没有仙家修为,否则怎么会借助虎娃来躲避一伙众兽山弟子的围捕呢?
虎娃越想越好奇了,不觉中小径已到了尽头,那只小鸟展翅不知飞往了何处。他面前是一道瀑布,并不是很陡峭,水流顺着山坡倾泻而下,被嶙峋的山石分割成网状,露出水面的岩石上还生长着一种奇异的瑞草,是紫色的灵芝。
这芝草带着一指多长的细柄,生长在露出水流的岩石上,顶端的形状像一朵漂亮的紫云。前行无路,那小鸟已不知踪迹,虎娃的元神中突然听见了莫名传来的声音——“精魂为草,摘而为芝。媚而服焉,则与梦期……”
这声音虎娃很熟悉,就是当初化为一只红鸾、在他元神中开口说话的女子。看来对方早已知道他来了,听其语意,竟是要虎娃摘取一株紫石芝服用,然后与她在梦中相见。这样的见面方式倒是闻所未闻,为何要搞得这么复杂与神秘呢?
虎娃又不是傻子,和对方也不算太熟,就算知其没有恶意,也不能人家叫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还好他练成了大器诀,神识锁定那些紫石芝查探、分辨其物性与可能的效用,发现其能迷醉神魂,普通人若吃了,可能就将大梦不醒。
但是对于有些修士,服用这种灵药,则有助于凝炼神魂,甚至能辅助修炼出摄阴神之法,前提是能够炼化其灵效,不受其迷醉神魂的气息影响。想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大成以上的修为,否则服药入定,可能就会被引入无穷无尽的梦幻中。
难怪当初那女子曾对虎娃说,要他拥有大成修为之后再来神民丘找她,还传给了他大器诀。而虎娃如今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能分辨此灵药之效,知道该怎么服用、服用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才敢把那紫石芝吃下去。
成熟的灵芝宛如木质,轻而硬,服用之时当然不能直接吃,通常要用浸泡之法汲取其有效成份。但这对虎娃而言更简单,他摘取了一株如意状的紫石芝,直接以大器诀将其炼化为一片紫色的云雾,灵效融入形神,然后就在这瀑布前闭目定坐。
灵芝化为了粉末洒落,其灵效若能沁染神魂,虎娃再睁开眼睛时竟出现在另一片天地中。这似一个梦,却又如此真实,他应该是元神出游的状态,可在梦中似拥有真切如常的身体。这里并非凡人所见的神民丘,亦非虎娃刚才见到的仙家洞天结界,却是他无比熟悉的景象。
这一片天地,他从未来过,亦早就到访,似他在此生所见的最美的山川景象演化而成,从幼年时就一直出现在梦境里,后来他从三境突破至四境时,又出现在他经历心魔的深寂定境中,再后来……出现在他的欲乐之境中。
抬头可见蓝天白云,远方的群山环抱着美丽的大湖,湖岸边点缀着各色娇艳的花朵。在这个世界里,虎娃似有飞天之能、可凌空举步而行。他越过大湖登上一座山峰,前方有一湾泉池,泉池中生长着五色神莲。
池畔有一株白木树,树冠垂下笼罩着半池水面,树下站着一名女子,看形容不到双十年华,身姿窈窕绰约、肌肤晶莹如玉,宛若降临人间的仙子。她身着洁白的长裙,裙裾和袖口晕衬着淡淡的金色,就像一朵白云在霞光中染上了金边。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从莲池中沐浴起身、刚刚穿上了衣服,发梢上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水迹。虎娃已经无数次地见过她,在梦境里、定境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小就会就做那样的梦,会梦见这样一个人,就算山爷也未曾给出解答,
随着他的成长、在世间经历得越来越多,梦境也会演化,如同对他的安抚,又演化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渴望与向往,经历了与梦境一样的定境。在武夫丘外遭遇蛇女齐罗,虎娃感其天赋之妙,又在定境中演化欲乐之境,已有太多不可言。
虎娃一直在想,世上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或者她只出现在自己的妙空之境里?如果她在这世间、他行遍巴原也要找到她!虎娃欲行遍巴原五国,故然是山神的交代,但也是他自己的修行,未尝不怀着这个目的。
修为大成、解读山神留下的神念心印,已得知自己的仇家是谁,将来要为清水氏一族报仇,这故然是虎娃的誓愿。但这个誓愿是痛苦的,饱含着沉重与忧伤;人生不能只有这些,虎娃还有一个朦胧而强烈的愿望,便是找到她,这象征着在世间最美好与美妙的期待。
虎娃为何会把此番行游的目的地定在神民丘,其实多少也与这个愿望有关。在前往神民丘的这一路上,虎娃也在猜测那女子的身份,她显得太神秘了,正因为神秘才让人浮想联翩。当初在威据城外,别人看见的都是一只火红色的鸾鸟,而虎娃看见的偏偏是一头胭脂虎。
那一瞬间心中的感觉异常柔软,不知是何种情怀被莫名触动,便顺手喂那头胭脂虎服用了一枚五色神莲的莲子。
虎娃知道自己的身世与一头胭脂虎有关,山爷和族人们曾见过那头胭脂虎,自己可以说就是被一头胭脂虎从城寨废墟里救出来的。但他却不明白,那梦中的女子和胭脂虎有什么关系,只是朦胧地觉得应该有些关系,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所以虎娃来到神民丘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对方的答谢,而是有着自己的期待。他隐约期待将要见到的人,就是自己一直想寻找的人。梦中的她,宛若降临人间的仙子,而神民丘也是传说中的人间仙境,当虎娃发现自己进入真正的仙家洞天结界之后,这种期待感就格外强烈。
他服用了一株奇异的紫石芝,便现身于这熟悉而奇异的世界里、见到了她。
此刻的少女站在池畔,只是一个侧影,虎娃很激动地上前几步,想扶住她的肩头甚至想将她搂入怀中,颤声道:“是你吗?我终于见到你了!……这些年,你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伴随着我。我却不知你是谁,也从来记不清你的样子!”
虎娃真的不知她长什么样子,幼时的梦境里,她的面貌总是朦胧看不清。而在定境中,虎娃应该看得很清晰,可是每次离定之后,便自然地忘记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清楚她的样子,也没有想当然地赋予她某种形象,虎娃从来不认为她只是自己的心念中所设想的人,就应该存在于世间的某个地方。
今天终于要看清她了,虎娃也不敢失礼,甚至很紧张。那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容颜秀媚、眉目如画,虎娃曾见过的女子中,最美者也不过如此,她是那么地娇艳动人。她的眼眸似带着奇异的魅力,笑盈盈地开口道:“是吗,你未曾见到我的真容,却一直在梦中想我?”
虎娃这一瞬间却莫名愣住了,退后一步行礼道:“实在惭愧,我方才失礼了!”
他低下了头,难掩羞愧与失望,面前的女子很美、很动人,可是他看清了她的样子,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她并非自己寻找的人,没有梦中那样的、只属于“她”的气息。而那女子也愣住了,秀眉微蹙反问道:“难道你又认错人了,又将我看作了谁?”(未完待续。)
024、炎帝仙宫(下)
眼前的女子以拥有化境修为,但尚非仙家,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亦是仙家,因为她拥有了曾迈过登天之径的完整经历与见知,只是转生之后重新开始修炼、相当于在恢复前世的修为。
瑶姬显然知道虎娃心中的疑问,话音中自有解释,告诉虎娃不必追究这些未解之玄妙,待他的境界将来到达了那一步,自然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会清楚眼前的她是怎样一种存在。
瑶姬的来历还涉及到了古时的往事,她的前世之身是在炎黄之战中殒落的。而她转生为居草后,又被轩辕天帝亲手移植于此处。当她在此地通灵化形之后,恰好少昊天帝来到,告诉了她这一切。
前世就该飞升仙去的人,却卷入世间争端而殒落、继续羁縻于人间,还差点被一伙众兽山弟子当成灵禽给捕获了。
瑶姬还解释了她方才为何要那样与虎娃相见?在炎帝当年,若是凡人来此,服下一株居草,便是进入“仙宫”的缘法。其实本人还留在原地,神魂却能入仙宫一游、见识种种仙家景象,等醒来后亦不知那仙宫在何处,恍如做了一场大梦,大梦中却有仙缘。
而仙宫传到了瑶姬手里,服用居草,又成了开启仙宫禁制门户的方式。若有居心叵测之徒,服用居草神游仙宫,便无法掩饰自己内心中真正的目的。被瑶姬所察,便不会真正现身相见,更不会开启仙宫门户。
瑶姬伴随着声闻智慧之音向虎娃解说的同时,已举步向着那高处的玉阶飘飞而去。虎娃紧跟其后,问道:“瑶姬前辈,服用居草是问心考验,神魂相见之时,我认错了人,您怎么对我就放心了呢?”
历代炎帝所凿建之仙宫,就在这处仙家洞天之中,另有一道门户,只有掌握禁制的瑶姬才能开启,否则虎娃就算到了这里也是找不到的。此刻瑶姬已经开启门户把他带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答道:“首先,你不必叫我前辈。其次,你方才见到的并不是我和这座仙宫遗迹,说明你根本就不是冲着我或者仙宫宝藏来的。
来到这里,若心存不测之念,不敢服下居草神魂相见,便见不到我。你倒好,并非是我主动收去神通法术现身,而是你在神魂相见之时便破了我的神通,我自然现身在你的眼前。说明你不仅没有什么非分之念,发现认错人之后,对我亦无所求。
如果连你都不放心,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我放心?其实我刚才让你服用居草接受考验都是多余的,但此地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也希望你见到这座仙宫和仙宫中的我,便期待留在此地与我一起修炼登仙,也希望这就是你当初突破大成修为时的愿景。
可惜你要找的人不是我,要找的地方也不是这里,倒是让我空欢喜一场……”
她到现在还没忘记这茬呢,虎娃咳嗽一声道:“瑶姬姑娘,相见即是有缘,你我未尝不可以道友论交。若你愿意离开此地去巴原上行游,也欢迎你到彭山禁地做客。我今日来,是行游巴原印证修行,得道友当年之提点,特意登门访友。”
瑶姬又笑了,扭头看了他一眼道:“自从少昊天帝走后,三百年了,你还是第一个进入此座仙宫的访客。如果你觉得这里不错,欢迎常来做客,就留在这里修炼则更好。但时我的身份与此处的秘密,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虎娃赶紧点首道:“这我当然明白,若不得瑶姬姑娘许可,绝不会告诉他人。”
瑶姬本就在笑,此刻突然扑哧笑出了声,刹那间这座仙宫中的气息亦如春光绽放,她又笑道:“瞧你这傻样,不必这么尴尬,方才有些话,我是逗你玩呢!无论如何,你是我的恩人,能来做客我很高兴,这里已经太久没有客人拜访了,我也不敢轻易让外人来。
我生平所遇之人,你几乎是独一无二。当初你给了我一枚不死神药,我看得清楚,那其实已炼化为一件神器。我就没想过世上会发生这种事情,但在你身上发生,却又显得那么自然而然。我不问你那不死神药是从何而来、又如何成为你的神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秘,我也一样。
但我欲指点你的仙缘,所以才给你留下了大器诀。原想你若修炼有成,便可引你与我相伴,只要你服下居草以神魂相见、若与梦相期,你就会愿意留在这里。将来若迈过登天之径,你我可一同飞升轩辕天帝的帝乡神土。
不是这样也无妨,况且那一天还早,不知世事又会如何演化。今天你来了,我必须报答,要赠送你不死神药与神器。这件神器名为‘比翼’,它有飞天之妙,亦是当年炎帝以不死神药炼化而成。”
随着话音,有一道璀璨的光影飞到了虎娃面前。此物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只是在空气中引起光线的折射才能看见,虎娃以神识感应将之摄于手中,它终于显现出器物之形,只有巴掌大小,像一片树叶又像一对羽翼。
这“树叶”的样子很奇特,茎部相连,向上生长分成左右对称的两片,它已被祭炼为神器,质地似无形而透明。这完全是一件“空白”的神器,既没有留下祭炼者的神魂烙印,亦没有曾经的使用者祭炼的印记。
虎娃将其托在掌心感应,此神器的材质非同一般,似为某种天地法则所化,竟似十分熟悉。片刻之后,虎娃的右手一握,此物便消失不见、已融入他的形神。
瑶姬微微吃了一惊:“你这么快就将它祭炼掌控了?看样子,你好像亲手炼制过类似的神器!难道你与我一样,也是前世之仙家转生。”说到这里,她的神情明显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