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那些人是在算计与伤害她,而虎娃的出现是救助了她。但在齐罗这样蛮荒妖族女子眼中,那些众兽山的修士与虎娃等人皆来自山外的世界。是来自山外的一伙人伤害了她、同样是来自山外的另一伙人救助了她。
无论这两伙人合谋与否,但将他们视作一个整体,对于她来说,事情有区别吗?假如虎娃只是放她逃去,然后他自己来取代那些众兽山修士的角色,好像是没有区别的。她本不需要这些人的出现,本不必经受那样的伤痛与惊吓,更不必非得以自己为代价、无从选择地去报答谁。
但那位小路先生所做的一切,使这件事情真正有所不同。不仅因为他是真正地救助了她。也不仅是因为他帮她进行了更完美的炼体。他使她的遭遇发生了改变,却没有企图去主宰本属于她自己的世界,让她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还告诉了她层层修炼境界之妙。对她讲清楚了所发生的事情,让这位单纯的蛇女看清了其事的本来面目,可以像现在这样去思考。
很难说这位小路先生是无私还是有私,他找到她也有他的目的,问了她很多问题。见证与经历了这一切,也带走了他的收获,可以说是各成其私吧。
齐罗当然想报答虎娃,假如虎娃提出什么要求,她也不会拒绝。但相比山外的世界,她当然更愿意回到自己所生活的村寨,这是蛇纹族女子自古以来的习性。她很希望虎娃将来有机会或有事情,能去村寨里找她,让她可以更好地报答他。
齐罗所在的村寨位置以及找到那里的道路,她都尽量详尽地告诉了虎娃。只是蛮荒深处险峻群峰连绵。她不太容易说得清楚,希望小路先生能够找到吧。以他的本事,想找是一定能找到的!
……
走在路上,瀚雄说道:“太可惜了!您没将她带走。”
虎娃反问道:“有什么可惜的?无论是遇到她之前还是遇到她之后,我都没有想过带一位蛇女在身边。而对于她来说,相比就这么莫名被一个陌生人带走、毫无准备地接受未知的命运,当然更愿意回到自己的村寨。只是你想多了,事情不是你先前想的那样!”
瀚雄讪讪笑道:“也是,也是,还是小路先生看得明白。我是越来越敬佩你了!……我听说蛇纹族的习性,女子都聚居在村寨中,她们的男人都在外面。……您如果想见她或者想怎样的话,完全可以去村寨里找她。你一定已经知道她的村寨在哪里了吧?”
虎娃笑道:“你还是想多了!我没想将她怎么样。……假如换成你,你会吗?”
瀚雄下意识地的挺胸道:“我当然不会趁人之危!……但你我的情况不一样嘛,我爹早就警告过我,而且我也没你那么大本事、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
虎娃苦笑:“这话说得!好像不将人家姑娘怎么样,自己就吃了多大亏似的。她原本好端端地守着那株碧灵花修炼,又招谁、惹谁、欠谁了?……此番经历。我自有大收获,你呢?”
这是大实话。虎娃除掉了众人身边心地恶毒的隐患延丰,亲手炼制成功并带走了珍贵难求的碧灵花精油,而且帮助齐罗姑娘进行了最完美的炼体。他还了解到蛇纹族的秘法以及修炼、蛇女的天赋神通玄妙,将来若有事进入南荒,他还会得到齐罗及其部族的报答与帮助。
这些若不算收获,还有什么是收获?最重要的是,虎娃感悟了前所未有的妙空之境,其滋味玄妙难言,既是一种超越人间诸般欲乐的大享受,也可是一种印证修行的秘法。而这是虎娃的自己秘密,他当然对谁都不会说出来!
瀚雄感慨道:“我当然更是大有收获,不仅大开眼界,也感悟良多啊!……小路先生,我今日观你采炼碧灵花精油的手法,虽源自蛇纹族的秘传,但另有玄妙的演化。竟很像传说中神农天帝留于世间的大器诀,难道您得到了这门神通秘传?”
虎娃惊讶道:“神农天帝所传的大器诀?我虽听说过,但并不了解其玄妙,更没有得其秘法传承。大器诀不是炼器的秘法吗,怎么与采药有关?难道长龄门有此秘传,长龄先生已修炼大成?”
瀚雄赶紧解释道:“曾听我爹讲过,传说当年的神农天帝,以手中神鞭感应天下草木灵性,挥鞭而灵药成。他留于后世之人一门秘法,感应百草及万物之妙,以神通秘法炼化之,可助益修炼。待后天迈过登天之径,亦是前往其帝乡神土的指引。
后人修炼此秘法,发现其妙处不仅在于炼药。凿炼大器宛若天成,因此称之为大器诀。家父只是听过这种传说,并未得此秘传。我今日见您采炼碧灵花精油,将蛇纹族秘传的两种方法合而为一。不仅保留了那株奇花,且挥手间直接炼成了灵药,便想起了这个传说。
您的手法很像大器诀,但未曾修炼过大器诀也很正常。家父曾说过,世间不同的秘法。用以施展类似的神通之时,其玄理总有相通之处。听说巴原上并无哪派宗门有大器诀传承,而命煞所在的孟盈丘上有三树离珠,便是神农天帝当年曾拥有的不死神药。”
原来如此!山神也曾对虎娃提过神农天帝与大器诀,但没有长龄先生对瀚雄讲得这么详细。虎娃倒是对那离珠神药多了几分兴趣,可还不至于现在就傻乎乎地跑到孟盈丘上,自报身份采取灵药。
虎娃笑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你是应该将你父亲的话常记心上,长龄先生确实非常有见地!……关于炼药之道,今后可以好好交流。现在快走吧。我们已经离开一天多了,小洒他们应该等着急了。”
听了瀚雄的话,虎娃也在回味自己方才的炼药手法。他的所有神通手段皆是修炼中自悟,山神并未教过他任何具体的秘法,给予的都是境界上的指点。他自然就施展了出来,就像那蛇女的天赋神通,他可以向瀚雄解释其玄理,但想传授其秘法却很难。其实虎娃修炼的菁华诀,如今情况也一样。
瀚雄一拍大脑门道:“哎呀,延刚应该已经回去了。假如见到小洒姑娘他们,也不知说没说实话?小洒知道了这边发生的意外,一定会着急担忧的,我们快点走!”
……
小洒他们昨天没见虎娃、瀚雄、延丰、延刚等四人回来。就在担心他们是否遇到了什么变故,也在猜测他们是不是去寻那蛇女了?但是寻找蛇女干嘛要去那么多人,嫌不够热闹吗?
直至今日清晨,才见延刚独自回来。延刚倒没有隐瞒实情,既伤心又惭愧对小洒等人讲述了山中发生的变故,然后收拾行李掩面匆匆而去。大家都深为震惊。细思之后又觉不寒而栗,幸亏小路先生除掉了此人,否则想想都觉得后怕,继续与这种人同行,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情?
小洒姑娘听说他们果然去找那蛇女了,又在心中暗道:“哼哼,我果然没有猜错!唉,男人呐!小路先生嘴上说不感兴趣,可一转眼还是寻去了。而延丰也太不是东西了,他凭什么那样做,活该受死!没想到瀚雄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去了,他去凑什么热闹?嗯,不对,这里没瀚雄什么事,他应该就是去帮小路先生的,这傻大个,倒是挺够朋友!”
小洒不禁对虎娃莫名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好失望的?无论小路先生与那蛇女如何,又关她什么事,难道也要对她怎么样才行吗?而以小路先生的所作所为,她只应感谢与感激才是。难怪师尊常说,她总是想得太多,就算把事情搞清楚了,却往往没看清简单的事理。
小洒想了半天,对虎娃少了几分异样的期待,倒是对瀚雄又多了几分好感。
直到天黑之前,虎娃和瀚雄才领着盘瓠回来,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询问详情,并痛骂延丰。大家惊讶地得知,小路先生并未打那蛇女什么主意,只是救治其伤势、指点与帮助其修炼,便让她自回蛮荒村寨了。
小洒忍不住又在心中暗想:“世间女子又有几人敢说,凭姿色动人能比得过那有修为的蛇女的呢?小路先生还要去武夫丘,带着一名蛇女确实太惹眼也不方便,所以便让她回去了,这样也能让那蛇女更感激。嗯,他一定问清了蛇纹族的村寨所在,还会去找她的!”
而虎娃说道:“意外耽误了两日,时节已不早。今夜且好好休息,我们明日便动身赶路前往武夫丘。”
一夜无话,次日由虎娃领路,一行六人穿行山野前往武夫丘。当他们终于达到武夫丘下时,恰好是冬至之日的清晨。(未完待续。)
052、武夫的用意(上)
武夫丘下不仅有来自巴原各地凑热闹的修士、企图登上登径峰的勇士、还有各村寨来的商贩。在正北面的山门外,商贩们早就搭起了帐篷还有各种简易建筑,只要人多的地方就有生意做,而且来这里的人大多很有钱。
巴原九丘之一的武夫丘、传说中著名的神山脚下,这几天热闹得就像一个庞大的集市,四处传来各种吆喝声,虎娃来到这里时也不仅暗暗皱眉。众人很快便发现,这个临时形成的集市中的货品简直比红锦城中还齐全,这一带所有的特产,包括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都有出售,只是价格也更昂贵。
但这种“盛况”也只限于冬至的前几天,过了今天,武夫丘上的修士们就要清场赶人了。在聚集了上千人的山野中,有一条明显的分界。大道旁有一块巨石,巨石上插了一把巨剑,很难想象是怎样身材的巨人,才能拿得起那样一把剑。
从露出巨石外的三尺剑锋的来推算,其剑身应足有一丈余长,据说是当年的武夫大将军亲自将它插在这里的,历经风吹日晒已有近五百年,却不见半点锈迹。这柄插在路边的巨剑便是武夫丘的山门所在,不管人来得再多再热闹,却无人越过这一条无形的界线。
从这里向南望去,有一座雄伟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在它的正面有一条笔直的山道,就似是一柄开天巨刃劈出来的痕迹。这座山峰就是登径峰,那条山道便是登天径。如果从更远处的高空望去,此地共有五座高峰,登径峰在最北面。
东面的那座山叫砍柴峰,西面的那座山叫生火峰,南面的那座山叫磨剑峰。这都是很原始古朴的名字,武夫丘上的高人们都这么叫。但在很多年后,这三座山又被人分别称为勘才峰、成器峰、砺刃峰。倒是最北面的登径峰以及最中央的武夫丘主峰一直没变过名号。
登径、砍柴、磨剑、生火四峰之间,于云端上都有索桥相连,也只有动用不可思议之大神通。才能架设那超乎世人想象的索桥。走在那四座索桥上,胆子小的人腿都会发软、根本迈不动步子。
而这四座山峰与最中央的主峰之间并没有桥,各连了一根孤零零的长索。那长索的质地非竹、非木、非金、非铁,各长达三百余丈、约有碗口粗细。高原上的风很大。云端上的长索总在摇晃和震颤中,据说杂役弟子想前往主峰,就必须踏过长索。
那些长索只要看一眼心肝都会打颤,想从上面走过去,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武夫丘挑选传人,别的不说,要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但历年来总有无数人想在冬至这一天、于规定时间内踏上登径峰,要么证明自己的功夫,要么期待着成为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有朝一日能走过那四道长索中的一根。
武夫丘每年冬至大开山门,来者皆可由登天径登山,时间是自巳时之初至正午,要在一个半时辰之内踏上登天径便算成功。
虎娃他们来的正好,刚刚到达山下没多久,众人便开始登山了。乌压压也看不清有多少,总之抬眼望去,前方那一丈宽的山道上全是人。有人非常着急,时辰一到,便越过那插着剑的巨石飞奔而去;也有的人显得很悠闲,等大部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的踏上登天径,比如虎娃等人。
不着急的大多是来自巴原各宗门的修士,他们本就没打算去做武夫丘的杂役弟子,也各怀神通法力。在一个半时辰内登山这座山峰没太大难度,只是来开眼界、凑热闹的。但情况也并不完全如此,和虎娃等人走在一起的就有几名当地的男女,刚才还在摆摊卖特产。现在把东西一收也开始爬山了。
听他们的谈话,原来每年都会爬一次,未必要在规定时间内登顶,半路上也可以摆摊,贩卖饮水和各种食物。按武夫丘的规矩,除了成功登顶并愿意留下走杂役弟子的人。山上是不会接待其他的登山者的,不管住更不管吃,倒是给了当地人做生意的机会。
虎娃暗中观察这些山民的生机神气,发现他们的身体大多特别棒,别的登山者都尽量少带东西,而他们跟在后面都是尽量多背东西,有人甚至连折好的的帐篷都背上山了,很显然其中有不少人都练成了开山劲。
小洒姑娘小声说道:“据我看,这些跟在大队人马后面登山的商贩,其中有不少就是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可能还有武夫丘的正传弟子。他们每年趁这个机会凑热闹,也赚一笔,否则这登天径哪是那么好爬的?”
虎娃这次倒没说小洒姑娘想多了,他亦深以为然。这远处巴原南荒的武夫丘看似高不可攀,但来到这里却发现它充满生气,真不知其宗主剑煞前辈是一位怎样的人?
当虎娃路过那块插着长剑的巨石旁边时,竟有一种奇异的感应,神识中似听见了剑鸣之音。不是那石中巨剑真的在鸣响,而是此处有一座庞大的法阵,将五座山峰浑然一体相连,那柄山门前的巨剑便是阵枢之一。
没有人专门教过虎娃阵法,但是太昊遗迹种便有当年太昊天帝当年布下的法阵,那里的祭坛、琅玕、龙血宝树,包括山石和莲池的分布都蕴含着阵法之妙,它曾境就是虎娃定境中的元神世界。虎娃如今虽还不能尽解其妙,但也多少能体会很多阵法的玄理了。
武夫丘上下所布置的应是一座护山大阵,平时看不出什么威力,可一旦遭遇强敌,不仅那石中巨剑会化为利刃,就连各座山峰都会如参天利剑一般显化出杀伐神通。不论武夫丘在巴原上是不是最强盛的宗门,但它的根本重地所在,几乎是不容攻伐的。
虎娃猜得没错,他所感应到的法阵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一起登山的商贩们还聊到了。原来环绕武夫丘五座山峰的阵法叫做锁山剑阵,不仅可在遭遇强敌时发动,平常的时候,世间高人也不可随意飞上武夫丘。除非是驾驭武夫神剑,否则剑阵会自然发动将其截住。
也就是说,哪怕是有飞天之能的化境高手,若未得武夫丘的允许,也不能直接飞上山。对自幼走惯了山路的虎娃而言,踏上登天径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对世上大部分人来说,它太陡了,不可能举步从容,几乎都得手脚并用。
走在这条路上最好不要回头看,否则手攀陡壁会有一种晕眩感,只要一脚踩空便会直线滚落,而下面还跟着好多人呢。
武夫丘上的高人们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故发生,其实想上山并不止这一条路,登天径也不算是路,它就像是一条在山间劈开的丈许宽的巨缝。一旦有人滚落,道旁就会有人影闪过将其接住,不仅是怕这人摔死,更不能让他砸到下面的人。
每走不远,虎娃就能看见旁边横向的山道,蜿蜒而平缓,有些商贩已经卸下包袱在路口摆摊了,主要是卖水和解渴的瓜果。冬至这种时节、武夫丘这种高原之地,居然还能买到甘甜多汁的瓜果,而且是外乡人叫不出名字的特产。瀚雄也买了不少,请大家都尝一尝,确实挺好吃的。
小洒姑娘又小声说道:“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每年冬至之日,武夫丘上的弟子都会守在登天径两旁,就是为了防止登山者出意外。”
瀚雄啃了一口手中的青瓜道:“你方才已经说了,那些小贩中很可能就有武夫丘弟子,趁着这个机会顺便赚点钱,那么武夫丘上的尊长呢?我刚才是在一个老头手里买的青瓜,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剑煞前辈啊?”
众人都笑了,小洒姑娘咯咯笑道:“你小点声,别让人给听见了!你也想太多了,剑煞前辈是何等高人,怎么会出来摆摊呢?”
他们一行六人以虎娃为首,虽走得不紧不慢但一直没停下,半个时辰之后,就已经超过了不少登山者,毕竟他们至少都有三境以上修为。前面有很多人刚开始跑得很快,但爬了一段山路便累得气喘吁吁,退到旁边的小道上休息了。
虎娃暗暗叹息,山路还没走完一半呢,越往上走其实感觉越艰难,像这些人是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登顶的。虎娃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他,道旁便有人议论道:“你快看,有人连狗都带上山了,跑得还挺快!”
另有人说道:“狗算什么啊,刚才还有人牵了只猴过去,每年走这条山道的,千奇百怪什么人没有?”
此人话音未落,虎娃就听见了风声,有一个人直接从他后面跳上去了,再抬头往上看,他不禁想起家乡蛮荒中的羽民族人,因为此人也背生双翅。红锦城一带生活着很多支妖族,方才虎娃就听道旁人议论,看见了牛头怪、羊头怪……等等。
有人喊道:“快看,来了一位羽民!”
又有人说道:“长着翅膀会飞就了不起啊?有种就直接飞上武夫丘!”
先前那人道:“那会被剑阵斩下来的。”
另一位像是武夫丘弟子的小贩说道:“那倒不会,山上的剑阵不斩飞鸟,只有飞天神通才能触发,他就算直接飞上去也没事。但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要练成武丁功将来才能登上主峰,这和有没有翅膀可没关系。”
羽民,不仅指虎娃见过的羽民族人,其实也是巴原上对所有长着翅膀的妖族的统称。刚才跳过去的那位羽民,其双翅张开擅滑翔,鼓动双翅想登上这座山倒是没问题,难怪刚开始还走在虎娃等人的后面。(未完待续。)
052、武夫的用意(下)
越往上走,虎娃等人便超过了越来越多的登山者。这条登天径的坡度几乎是不变的,除非退到两旁小道上,否则根本没有能休息的地方,只能不停的往上爬。这里已经是高原,越往上甚至连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
虎娃与盘瓠倒不觉得有什么,但瀚雄等人尽管有神通修为在身,也渐渐觉得有些累了。队伍中有两人本就没打算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登顶成功,只是想来经历一番,于是便主动闪到旁边去休息,打算先歇一口气再接着登山。
虎娃问瀚雄道:“你出汗了,需要歇会儿吗?”
瀚雄摇头道:“听说每年或多或少都有本无神通修为的普通人登顶成功,他们不仅天生体格健壮,而且心志坚韧顽强,登顶之后大多累得半死,但路上却一直没有停下。只要停下来稍微歇口气,那股劲也就松了。”
小洒也微微喘息道:“每年也有不少修士踏上登天径,其中有一半人都无法在正午之前登顶,并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而是原本就只打算来凑热闹的,不想那么累。神气耗尽是修士之忌,更不会愿意为了看一场热闹而搞得筋疲力尽。”
瀚雄很关心的说道:“小洒姑娘,你就别说太多话了。在高原上登山,说话也是很费体力的。我看你喘得厉害,要不我扶一把?”
小洒:“你扶我,你不也在喘吗?”
瀚雄擦了把汗,嘿嘿笑道:“我长得壮,身大力不亏。”
小洒:“这又不是跟人打架,爬这么高的山,你长的越壮实便越吃力。”
这时虎娃提醒道:“调匀神气自然运转,于举步间气息相和,这也是一种修炼。”
小洒姑娘的修为比瀚雄高,但法力和体力是两回事,不仅要看天生的体格,也要看二境中修炼的根基。而且登山并非是与谁斗法。除非修为突破五境,掌握了御形之术,否则长途赶路还是要看体力与耐力的。快到山顶之前,小洒终于还是让瀚雄给扶着走了。
虎娃这一路上超过了很多人。他也看见许多人虽然速度越来越慢,却不停地在攀登,显示出过人的体力与耐力。感应其神气波动,其中大部分人居然都修炼了开山劲,其中有些人已练成了武丁功。
虎娃走在登天径上。突然想明白了当年武夫大将军的用意——武夫丘上为何会有那样的规矩留下?
这条登天径本就不是为瀚雄这样的修士准备的,而是留给巴原上所有习练了开山劲的勇士。据虎娃所知,很少有人能脱离军营那种每日操练的环境、自行坚持炼成开山劲,直至修成武丁功的人就更罕见了。至于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修士,当然更不会去回头修炼吃力不讨好的武丁功。
但是开山劲这门功夫,最早就是武夫大将军带入巴原的,由他传授给身边的亲卫。就连路村的祖先路武丁。其所修炼的开山劲当年也是随武夫大将军所学。也就是说,在那位武夫大将军眼中,巴原上凡是修炼开山劲者,皆是他的功夫传人。这没有什么城廓甚至族类之别。在武夫大将军的年代,巴原当然也没分裂成如今的五个国家。
普通人想在规定时间内踏过登天径固然很难,想在武夫丘上修成武丁功则更不容易。但有武夫丘并不拒绝巴原上已练成开山劲者每年冬至来此登山,那些人都是武夫大将军留在世上的传人。他们若成为武夫丘的杂役弟子,将来便有希望踏过那长索成为正式的传人。
虎娃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脚下笔直陡峭的山路已到尽头。前方又出现一块巨石,巨石上插着一柄硕大的长剑,与山脚下所见几乎一模一样。在这巨石的后方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的另一端,远远可见山中成片的房舍建筑。
这条路的尽头并不是山峰的绝巅。而是到了高处一片被人工开辟的坡地上,这里便是武夫丘弟子平常生活与居住之处。此刻距离正午还有一会儿,仍不断有人登顶成功,有人来到这里随即就躺倒在地几乎累瘫了。还能站着喘气的。基本上都是瀚雄与小洒这样的修士,有的已坐下调息。
这里有许多武夫丘弟子,不仅从他们的服色能看出来,而且每人都背后都背一柄长剑。他们没有理会那些定坐调息的修士,却上前扶起了那些瘫软在地者,先喂一小口热水。并让每人服用了一枚药丸。这是恢复体力、舒活气血的灵药,否则他们的身体会出问题的。
待到正午时分,已经有百余人登顶成功。虎娃粗略看了一眼,其中竟有八十余人是巴原各地来看热闹的修士。至于真正想成为杂役弟子且登山成功的普通人,还不到二十位;就这十多人中,超过半数都将开山劲修至了武丁功之境。
虎娃心中暗道——怎么才这么点人?不料旁边两名武夫丘弟子却小声议论道:“今年的人不少啊,小四长老定会非常高兴!”
武夫丘除了宗主剑煞先生,还有四位长老皆是六境以上高手、各持一柄武夫神剑。四长老就是入籍负责每年冬至开山门的主事者,他年轻时在师兄弟中排名最末,大家都叫他小四,如今成了长老,众人还是习惯性的称他为小四长老。
虎娃正在四下张望,那位小四长老在哪里呢、他所携带的武夫神剑又是什么样子?这时突然传来了悠扬的金铁交鸣之声,似剑击又似钟响。正午已至,登天径封道了,还在路上的人就不要继续往上爬了,请退至旁边的小道下山。
仍在休息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只见那些身背长剑的武夫丘弟子,已排成两列向着半空行礼。一道剑光从山下飞来,落在众人面前化为一个男子的身形,一柄长剑已收于背后的剑鞘中。
原来这人便的武夫丘的四长老,虎娃在山下时还曾看见过他,混在人群中却没太留意。此人的相貌乍看上去约在四旬左右,留着卷曲的乱发和络腮胡须,显得有几分粗犷。但再仔细一看,假如他把胡子刮干净了、头发也梳整齐了,形容应该更年轻,模样也很清秀。
这位小四长老,可能就是觉得自己的样子太年轻也太清秀,不太符合武夫丘上的长老形象,所以才故意弄成这副更豪放的造型。但也没人敢笑他,因为小四长老确实是修为高超的当世高人之一。
四长老在广场上站定,废话也不多,随即向众人行礼道:“多谢诸位不远千里而来,于冬至日驾临登径峰,这是给我武夫丘的面子!请问你们之中,有谁愿意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至于武夫丘的规矩,此刻就不用我多说了。只要留了下来,你们日后也会知道的更详尽。”
众修士只是还礼并未搭腔,而那些登上峰顶的壮士们则纷纷大声回应,他们就是为了成为杂役弟子而来。小四长老却吃了一惊,很意外朝众修士这边看了过来,因为虎娃与瀚雄已同时越众而出,高声答道:“我愿意留下为杂役弟子!”
再看虎娃身边还站着一条小花狗,也在那里使劲晃着尾巴。
虽然历年都有来自各宗门的不少修士登顶成功,但热闹凑过了也就罢了,很少见谁真留下来当杂役的。有修为能在规定时间内踏上登径峰的修士,在各自的家乡应该都拥有相对尊贵的身份了,谁会无故跑来吃这个苦头?众武夫丘弟子皆面面相觑。
小四长老毕竟是见过大场面、有身份的高人,意外之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恢复了平静,走过来问瀚雄道:“你是何人,来自何方,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瀚雄答道:“我是巴室国长龄门弟子瀚雄,愿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家父也就是长龄门宗主,他并无意见。”
小四长老点了点头道:“那你就留下当杂役吧,如果受不了可以自行下山;如果干不了,则会被送下山。”
然后他又问了虎娃同样的话,虎娃自称是来自相室国北荒的散修。小四长老亦点头道:“历年也有不少散修来到武夫丘,他们已有神通修为在身,修炼一段时日之后便自行下山离去,真正成为武夫丘弟子者却很少。你愿留下,那便试试吧。”
虎娃低声道:“四长老,我还带了一条狗,它能一起留下吗?那怕平时让它看个门也好!”
接下来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小四长老走到了盘瓠面前,一本正经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盘瓠汪汪叫了两声,小四长老很满意地点头道:“汪汪啊,你既然在正午之前来到了这里,若想留下的话,便同样可成为武夫丘的杂役弟子。”
围观众人差点绝倒,武夫丘上的高人真是说话算数,杂役弟子不仅收妖族,连狗都收啊!盘瓠还莫名其妙得了一个名字叫“汪汪”,那么今后在武夫丘上,众杂役弟子就得叫它汪汪师弟了。
四长老办事有板有眼,接着又去问另外的人同样的问题。而虎娃和瀚雄看着对方同时小声道:“你怎么会留下做杂役呢?”小洒姑娘也在他们身后道:“你们两搞什么鬼?怎么都想留在这里做杂役弟子?”(未完待续。)
053、大俊与小俊(上)
瀚雄回头苦笑着解释道:“我爹说了,我也老大不小了,自幼修炼至今,三境九转圆满却迟迟突破不了四境。总是在长龄门中修炼,人人都把我当个宝,天天夸我、哄着我。不如换一种环境,或许才是真正破关的机缘。
他要我到武夫丘上做一年杂役弟子,并不一定要练成武丁功,也不一定要走过那长索到达主峰。只要在山中坚持一年,就在此地修炼,没有被人赶下来,便承认我真有能耐。”
虎娃与小洒闻言是哭笑不得,长龄先生为了教导儿子,真是什么招都想出来了。见瀚雄也要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虎娃却隐约有些担心,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自己来到武夫丘是为了找少务,而少务的身份在武夫丘上是个秘密。
三年前,少务应该也是通过这种方式留了下来,不如今知在山中何处、是否已踏上了主峰?但只要呆的时日久了,同门之间必然会碰面,长龄先生与国君后廩自幼便是知交,那么瀚雄也不可能不认识少务。
瀚雄离开巴室国在外行游,一路到达武夫丘,时间已过了大半年了,彭山禁地中所发生的事情他并没有听说。假如瀚雄在武夫丘上见到少务并将他认了出来,有些事情恐怕会节外生枝,说不定也有可能会泄露少务的身份。
可虎娃也不好此刻便追问或提醒瀚雄什么,只能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了。而瀚雄这个人还是能信得过,假如少务要求他不泄露自己的身份,瀚雄肯定也会守诺。
这时瀚雄又对小洒说道:“小洒姑娘,很遗憾我要留在武夫丘上,暂且就不能继续陪你行游了。你回去时若路过巴室国,请顺道去一趟长龄门,就说是我的朋友,他们一定会热情接待。请你转告我父亲,我已经按照他的叮嘱。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
等他们说完这些闲话,小四长老那边也都问完话了,招呼新入门的众杂役弟子集合,现场分派到各个山峰上。由负责的师兄们将人领走。轮到虎娃、瀚雄和汪汪的时候,小四长老说道:“送这三名杂役弟子去磨剑峰。”
旁边有晚辈弟子惊讶道:“新来的杂役一般都留在登径峰,为何直接将他们送到磨剑峰,连砍柴峰都跳过了?”
小四长老呵呵笑道:“小路和瀚雄两人皆有修为在身,正可去磨剑峰上打铁。也不能浪费了一身神通法力啊!……至于汪汪嘛,它是小路带来的,当然也要跟着小路一起。”
有一位名叫大俊的武夫丘弟子走了过来,招呼道:“二位,不,三位师弟,请随我来吧,我领你们去山中的住处,路上也随便介绍一下番夫丘的规矩,你们可以在磨剑峰休息三天。三天之后便要干各种杂活了。……瀚雄师弟,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虽知道自己长得很俊,但也不是姑娘家啊!”
这位大俊师兄很随和,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且说话挺逗乐的。瀚雄得道:“师兄啊,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朋友,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俊笑道:“既然已是同门,将来便是朋友了。其实在磨剑峰上,你们还有一位小俊师兄,大家都说他的相貌与我神似、颇有几分我的风采。你们若是见到了。一定会很投缘的。”
虎娃又在心中苦笑,因为“小俊”便是少务公子在武夫丘上的化名。说着话,他们已经离开了这片开阔的广场,绕过山顶来到山峰另一侧。虎娃看见了通往山下的小道。还有山中开辟的层层梯田,前方的一道高崖上,有一条索桥通往对面的山峰。
此桥是由黑黝黝的铁索架成,下面是九条,两侧还各有两条,一共是十三根手臂粗的铁链。世人已知铁这种东西。但普通的工匠却很难加工冶炼它,且铁器极难提炼精纯,不堪使用也很容易锈蚀。那么这十三根铁链,定然是高人以炼器大神通制成,不仅坚韧无比,且不会锈蚀。
索桥上铺着木板,两侧还有竹条编的护栏,走在云端上晃晃悠悠看似很危险,其实很安全,只要胆子大点、有些下盘功夫,走过去并不觉得有什么费劲。过了桥便到了砍柴峰,大俊则介绍了一番武夫丘上的讲究。
杂役弟子第一年通常都住在登径峰上,除了修炼开山劲之外,平时主要负责下山采办各种生活物资、打理山间的田地。如果他们练成了开山劲,往往就会住到砍柴峰上,被分派一些需要有功夫在身才能干的杂活。
至于磨剑峰上住的,基本上都是入门三年后的杂役弟子,还有不少武夫丘的正传弟子,他们平日干的最多的便是打造各种器物。至于生火峰上,杂役弟子很少,基本是武夫丘正传弟子的居住之地。
瀚雄和虎娃刚来到武夫丘,便被小四长老分派到磨剑峰上,令人稍感意外。说到这里,大俊又笑道:“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你们的小俊师兄三千前踏上登天径,就有神通修为在身,也被小四长老直接派到磨剑峰去了。
其实什么人住在那座山上,也没有一定之规,比如像你们这么出色的师兄我,两年前就已经拔出石中剑、斩开拦路云雾,踏过长索上了主峰,成为武夫丘的正传弟子。但如今我仍然住在磨剑峰,主要是负责照顾你们这些师弟,还有一些师妹。”
瀚雄纳闷地问道:“武夫丘上还有女弟子吗?”
虎娃亦同有此问,他已知道孟盈丘的正传秘法更适合女子修习,而武夫丘弟子人人都要练成的武丁功,当然更适合男子习练。可是巴原上偶尔也有一些健壮的女子来到这里,那脾气简直比男人还厉害,彪悍无需解释。
大俊呵呵笑道:“武夫丘上的女弟子虽很少,但也有两屋子,你们要小心,她们可不好惹!……小声点,那边就来了位女师兄。”
前方又看见了房舍田地,山中分布着不少院落,迎面走来了一位女子,那膀大腰圆的样子,几乎比瀚雄还要壮上几分。同门修士之间不论男女,一般正式的称呼都是师兄、师弟。有时私下里不那么讲究,对女子也会叫一声师妹。
只见大俊向那女子赔笑笑道:“熊丽师妹,几日不见,你长得越来越美丽水灵了!这是要去哪里啊?”
原来那名位弟子名叫熊丽,虎娃又暗暗惊讶,她原来是一名妖族人。仅看其皮肤确实还算水灵,但那身姿,着实称得上伟岸。熊丽答道:“今天登径峰上很热闹,来了各宗门的许多修士,我想过去看看——其中都有何等人物?”
大俊:“师妹其实不必着急,那些人既然上了山,会在四座山峰上都转一圈的,最多能留三日呢。但是武夫丘的规矩,不管吃也不管住,您若是看谁顺眼,见他夜间冻着了或饿得慌,不妨送点吃的再给张毯子,也是结缘交好的机会。”
熊丽一眼又看见瀚雄了,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道:“这位是新来的师弟吗?好体格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交流切磋。”
大俊赶紧拦在瀚雄身前道:“这位瀚雄小师弟,是刚刚上山的杂役弟子,可没那个本事跟你动手,等他好好练几年再说吧。……我们还有事,您先请!”
等熊丽走后,大俊才心有余悸道:“瀚雄啊,以后再碰到这位熊丽师兄,你的嘴可千万得巧点、尽量哄着点,假如她提出跟你切磋,你绝不能答应。虽然她会向你保证,不将你打死打伤,但也够你受的!”
瀚雄吓了一跳,追问道:“我已有三境九转修为,且自幼修炼多年,难道还不能与她比划一番,这位熊丽师兄很厉害吗?”
大俊:“岂止是厉害!她与我在差不多时间登上了武夫丘主峰,她今天没有背着剑出来,否则更会吓你一跳的。她那把阔剑,别说拿在手里抡,就算拍出去都能压死人。这是一位奇女子啊,天生力大无穷,又在武夫丘上练了好几年,如今已有四境七转修为。别说你三境九转,就算四境九转圆满,也未必能打得过她!”
他们是沿着山边的道路走,说话间又看见一道碗口粗的长索穿过云雾通往另一座山峰,那边便是四峰环绕的主峰武夫峰,其山势陡峭,如一柄利剑直插天际。这边道旁有一条小径通往长索,路口有一块光洁如玉的山石,石头上也插了一柄剑。
这剑没有方才所见的巨剑那么夸张,就是普通的长剑大小,三尺剑锋只有一尺露在外面。这条小径的入口处有凝聚不散的云雾缭绕,看不清长索与山峰的连接处,武夫丘杂役弟子需拔出这石中剑、斩开云雾并踏过长索,才能到达主峰。
面前说话的大俊和刚才过去的熊丽,都已经成功了。大俊这个人除了说话有时喜欢自夸,倒也没什么别的毛病,而且对两位新来的师弟很热心。他听说瀚雄是来自巴室国长龄门的弟子,感觉非常亲近,因为他也是巴室国人。(未完待续。)
053、大俊与小俊(下)
大俊十八岁那年应征从军,在兵营里服役三年并练成了武丁功,待到解役归乡之后,便凑足了路费、打听好道路,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来到了武夫丘。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听他的讲述,原来仅仅练成武丁功还不足以拔出那石中剑,他又在山上多练了两年。
修炼开山劲至武丁功之境,相当于二境修为,其实也有九转功夫。要想拔出那石中剑,必须修炼到九转圆满、功力达到极致方可,刚刚修成武丁功的人可没那个本事,这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
更巧的是,大俊居然曾是北刀氏大将军手下的兵。他当年最崇拜的人就是刀将军,可能是受其经历的影响,所以才萌生了前往武夫丘学剑的念头。瀚雄也认识刀将军,两人便一路聊了起来,先赞刀将军一番、再夸大俊几句。虎娃却没怎么吱声,有些事情现在还不便开口提及。
据大俊介绍,杂役弟子在山中穿衣管暖、吃饭管饱,每三天还能吃到一顿肉,这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但是吃肉必须先洗澡,这也是武夫丘的规矩,因为当年的祖师爷就很爱干净。女弟子自有专门的地方,男弟子则在山泉中沐浴,不论寒暑。
杂役弟子自从上山后,就居住在十人一间的大屋例。每座山峰上都有饭堂,那是大家一起用餐的地方,每天日出后与日落前开两次饭。给大家做饭是武夫丘上最轻松的差事,一般都会照顾身体相对较弱或年纪较大的弟子。
住在大屋里的不仅是杂役弟子,像大俊这种已上山四年、成为正式传人已两年者,仍和虎娃、瀚雄、盘瓠等住在同一间大屋中,他也是他们的舍长。像他这种情况者还有不少,不论入门先后,但武夫丘一众晚辈弟子仍是同吃同住。
瀚雄则问,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修炼时是否会互相打扰?大俊则告诉他,这个问题不必担心。武夫丘的修炼道场包括五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而杂役弟子也就二百多人,山中的正式传人则只有六十多号,全加起来总共才三百人左右。
这么大的地方,已经营了五百余年。山中有的是适合修炼之地。大家根据自己的爱好去找便是,就算平时不回屋睡觉、不去饭堂吃饭都没关系。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到住处集合,领受各自的要干的活计。若是连续两个月都完不成任务,则会被送下山,武夫丘上不养蹭吃蹭喝的闲人。
难怪大俊方才介绍山中女弟子时没说是多少人。而是说有两屋子,那就是二十人左右了。女子不论是何时上山、是否已成为正传弟子,都住在生火峰上专门的院落里,以示大家的关爱。
而在武夫丘主峰上,还有专门的修炼洞府,若能成为正传弟子、且在尊长的指引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最终突破了四境,则可于主峰上选择一处专门的洞府修炼。可惜大俊还没有这个资格,他虽然有幸成为正传弟子,后来也突破初境得以修炼,但如今只有三境八转修为。难怪他会那么怕更厉害的师妹熊丽。
说完了这些,他们又走过了一座索桥,从砍柴峰来到磨剑峰,进了一座院落。而这样的院落,在磨剑峰上共有六座,围绕着最中间的饭堂。当中的大屋里有十张床铺与十个柜子,有三张床还是空的,本来准备搬进三名从砍柴峰调过来的弟子,如今却住进了虎娃、瀚雄与盘瓠。
武夫丘弟子的居所乍看上去有点像驿站,但是条件比驿站好多了。外面是个很大的院子。两边有仓房,睡觉的这间屋很大,沿着墙根摆着十张床铺,床铺旁边还有摆放个人用品的柜子。十个人住在一起共同生活。其中一人为舍长,负责管理众杂役弟子、传达与分派宗门中的各种事务。
虎娃再一琢磨,那分明就是军士的营房嘛!但想想武夫丘祖师的身份,将山中弟子的居所布置成这个样子也不意外。而此地明显还有修炼宗门的特点,比如那柜子看似简陋,但十分高大坚固。虎娃的带来的包裹还不够塞满一个角的。更特别的是,关上柜门可阻隔神识、难以窥探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屋里是空的,其他人都没在,估计都有事情忙或者去看热闹了。大俊领着人刚进来,又有一名身材瘦小中年人扛着三个硕大的包裹来了。
大俊看见他赶紧抢步上前,伸双手去接包裹道:“阿根师叔,我正准备带着三名新来的小师弟去找您领取日用之物呢,您怎么亲自将他们的东西送来了?”
虎娃等人一听,也赶紧上前接过东西,行礼表达谢意。包裹里各装了一床被褥、两双厚底麻鞋、三套换洗衣服,还有一个吃饭的盆。
那位阿根师叔答道:“我听说有三名新上山的杂役弟子住进了磨剑峰,刚才就看见你带着他们来了,瞄了一眼身量大小,便将日用之物先送来,也免得你们再跑一趟去领。”又看了一眼盘瓠道,“这位小侄的身材特殊,磨剑峰上没有合适的衣物,便随手拿了一套做个样子吧。……今天峰上事多,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还得回去接着忙呢”。
几人再度行礼感谢,阿根师叔匆匆离去。大俊又私下介绍了一番,阿根来到武夫丘已经快三十年了,但一直是杂役弟子,始终没有成功踏上武夫丘主峰。如今他已没想再下山,就打算终老于武夫丘上,论身份比大家都长一辈,见面应以待师叔之礼。
阿根师叔不仅负责管理磨剑峰上的饭堂,也负责管理这里众弟子的生活起居、分派各种生活物资,相当于磨剑峰上主事的大管家。
虎娃闻言也在心中暗叹,这位阿根师叔当年既然能成功登上登径峰,想必年轻时也是体格健壮、毅力过人,但有些功夫并非所有人都能炼成的,到了这把年纪,就更不可能再炼成了。而这位师叔的眼力真不错,只是远远地瞄了一下,给虎娃和瀚雄送来的衣物和鞋,尺寸大小竟正好合适。
阿根师叔做事情还挺认真、一点都不含糊,按武夫丘上的规矩,也给盘瓠送来一套日用之物。虎娃帮盘瓠将衣物收进柜子,又帮它铺好了床铺。这条狗高兴得直打滚,心里乐开了花,它从小就把自己当成了路村族人,而来到这里之后,别人居然也将它当成一名杂役弟子,居然还和大家一样有自己的床铺。
就在这时,同屋其他的人也陆续回来了,不断相互介绍一番,大家都对盘瓠斗很感兴趣,免不得都过去打声招呼、伸手摸几把。虎娃发现这些人头发大多尚未干透,原来今天晚上要吃肉,他们先跑去看热闹,然后都去山泉中洗浴了一番。
天下的事情真巧,少务也住在这间屋中。当这位巴室国未来的国君走进来的时候,虎娃一眼就认出了他,不仅是因为相貌。少务看上去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和大多数武夫丘弟子一样,身上带着一股英武之气,同时还有一种与后廪很接近的气息或者说气质。
看身材体格、肤色脸型,化名小俊的少务与大俊确实非常接近,若细看五官则就不太像了。假如这两人穿上同样的衣服,从远处望去还真不太好分辨。
少务和瀚雄看见彼此,都吃了一惊,但这惊讶的神色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屋里还有一条让众人吃惊的狗。尚未等瀚雄说话,少务便抢步上前抱拳道:“我是来自巴室国的散修小俊,这几位就是新来的师弟吧?”
瀚雄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呵呵笑着还礼,也做了一份自我介绍。少务“听说“瀚雄是巴室国长龄门的弟子,面露敬仰之色,又攀谈询问了好一番。一旁的虎娃暗自松了一口气,少务与瀚雄果然认识,少务已暗示瀚雄不要在此地说破自己的身份,而瀚雄已经反应过来了。
因为新来的三名杂役弟子,尤其是盘瓠的出现,今天这间大屋里很热闹,一直是笑声不断。正在大家谈笑之间,忽然听见三声鼓响,舍长大俊招呼道:“开饭啦!拿着自己的饭盆快去饭堂,今天有肉!”
大家都抄起饭钵冲了出去,只有盘瓠急得团团转,因为那饭钵很大,不太好叼在嘴里。虎娃刚想帮忙,只见盘瓠一咬狗牙,用两支前爪捧着钵沿站了起来,迈开后退像人一样直立行走,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盘瓠从小就学着人的样子用两条腿直立走路,只有在快速奔跑时才会四足落地,它早就习惯了。跟随虎娃离开蛮荒后的这一路,在众人面前它只得老老实实地装一条普通的狗,反倒有些不适应。如今来到武夫丘上,既然众人都将它当成“汪汪师弟”,那还是站起来走路吧。
磨剑峰上的饭堂很大,足以容纳百余人一起用餐,主体是粗木结构,中间支撑着很多根大柱子,四周垒着厚土墙,屋顶上铺着很厚的草帘,屋里冬暖夏凉。(未完待续。)
054、少务的困境(上)
饭堂内放着不少张粗木打造的矮桌,每张矮桌旁都有十个树桩做的木头墩子,住在同一间大屋中的人则围着同一张桌子吃饭,面前放着各自的饭盆。只见盘瓠也蹲坐在木墩上,用两只前爪扒住桌沿,整张狗脸几乎都伸到了饭盆里,吭哧吭哧地啃肉骨头,吃得别提多香了!
众武夫丘弟子以前可能也没见过等场面,望着盘瓠皆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忘了吃自己的东西。这时小四长老已经安顿好登径峰那边的事情,又带着两名背负长剑的随行弟子巡视各峰的情况,走进饭堂喝道:“看什么看,你们难道没有见过相貌出奇的师弟吗?快吃自己的饭!”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肉,场面可真够奢侈的,据大俊私下介绍,今天这顿肉给的特别多。武夫丘上有三百余人,每三天大家都能吃一顿肉,这也是很令人惊讶的。但武夫丘拥有整整五座高峰,山中也有丛林野兽,众弟子还开辟了田地、种植作物饲养家畜,生活供养完全能自足。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壮劳力,且大家身怀各种技艺。
诱人的肉香飘荡在山峰上,大老远闻道就令人想流口水。吃东西的时候,虎娃发现有人悄悄把自己的面饼和带肉的骨头往怀里揣,有不少人还事先准备了一种晒干的树叶。这树叶是山中所产,很大,质地有点像莲叶,不渗水也不渗油,正适合用来包肉。
瀚雄的问大俊道:“师兄,他们在干什么?还连吃带拿啊!”
大俊小声笑道:“武夫丘上的饭堂,可以敞开了吃饱,众弟子食量都很大,但平时只能在这里吃却不能往外拿,否则会受处罚。但今天是冬至,日子很特殊,各宗门不少同道上山了,武夫丘又不接待他们,正是大家结交会友的会机会。拿些饼和肉出去。有的私下连酒都准备好了,晚上找个地方邀集三五同修,点堆篝火正可畅谈。”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难怪今天的肉给得特别多。说着话。大俊也在怀中摸出一摞子干树叶,原来他也准备包东西带出去。瀚雄凑过去道:“师兄,也借我几张呗?”
大俊纳闷道:“你是今天刚上山的,干嘛也要凑这个热闹,想去结交谁呀?”
瀚雄憨笑道:“不是去结交谁。我是与人同行来到武夫丘,同来还有一位姑娘,总不能让姑娘家半夜在这高山上受冻挨饿吧?我也带点吃的出去,夜里点堆篝火,在这传说中的巴原神山之上,好好畅谈一番。”
大俊瞪大眼睛道:“小师弟,你可真有两下子!在来武夫丘的路上就已经搭上某位宗门的女修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家,能否介绍给师兄我认识认识?”
瀚雄赶紧摇头道:“这就不必烦劳师兄您操心了,您还是忙别的事情去吧。”
小俊在一旁笑道:“大俊师兄与很多师兄一样,平日声称在武夫丘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够住在生火峰上,每日能与众位女师兄与女师弟们一起吃饭。”
大俊瞪他道:“你可别胡说!师兄我之所以有那种想法,是因为生火峰弟子平日为宗门所作的贡献最大,我当然也想为宗门多作贡献!”
磨剑峰上的弟子,几乎清一色都是体格健壮的汉子,他们平日从事各种劳作,还要修炼开山劲这样的功夫,食量当然很惊人。而今天这顿晚饭,估计大部分人都没怎么吃饱,因为饼和肉大多都被揣起来带走了。每年自冬至始的三天。也相当于武夫丘上众弟子的节日。
吃完饭回各自的住所,太阳已经落山,但高山上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虎娃差不多是最后离开饭堂的,因为他要等盘瓠。而盘瓠把盆里所有的东西都吃干净了。连骨头都嚼碎咽了,很满意地打了好几个饱嗝。
当虎娃走出去的时候,依稀听见留在饭堂中的阿根师叔似是自言自语道:“每年一度与各派同道结交会友的日子,固然机会难得。但功夫未成的杂役弟子,最好就不要去凑热闹了,否则玩上三天、用功一旦松懈。又得从头练。”
……
瀚雄出去的也比较晚,见小俊吃完了他便跟着走了。见私下无人注意,他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小俊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就算左右无人听见,他说话仍然很小心,称呼少务为小俊。小俊答道:“我来到这里已有三年了,家中尊长也是知道的。我很关心此番上山的人带来了什么消息,不知你在巴室国中听说过什么?”
瀚雄则摇头道:“我对家父说,想行游历练一番,也到武夫丘上开开眼界。家父则告诉我,假如能留在山上做一年杂役弟子,那才是真的长本事了。假如家中有事的话,他会派人来通知我的。我离开长龄门已有大半年了,巴室国中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算最近有,我也没听说啊。”
小俊不禁暗暗失望,他人在武夫丘上,其实一直在等着巴室国中的消息。父君后廪派的密使应该来了,按原先的约定,就混在今年这一批上山的人当中。密使将安排他返回巴室国,接下来他就该继位为新君了。
三年前他离开巴室国的时候,后廪的身体状况还属国中绝密,当时并无几人知晓,但少务绝对是清楚的。可是父君让他远离国都、甚至离开了巴室国,跑到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还要求他尽量登上主峰见到剑煞前辈本人。可惜三年过去了,他却一直没能做到!
如今约定的日子已经到了,少务在武夫丘上无法再久留,就算没有完成愿望,但国事为重,他也不得不按照原计划归国。当他见到瀚雄的时候,以为瀚雄便是父君派来的使者,没想到瀚雄居然以杂役弟子的身份留了下来,更没想到他的判断错了。
小俊并没有多说什么,又问道:“瀚雄师弟,你干嘛走得这么快,着急干什么去啊?”
瀚雄:“刚才不是说了嘛,此番同行者中有一位姑娘家,我得去照顾照顾。”
小俊哼了一句:“重色轻友!”
瀚雄却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瀚雄岂是重色轻友之人?那姑娘也是我的朋友,在山上陪照顾她也就是这两天,往后不是天天与你同吃同住吗?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师弟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这时虎娃领着盘瓠从后面赶过来道:“瀚雄啊,你别着急,小洒姑娘知道我们在磨剑峰上,一定会过来的。你若满山乱找可能会走岔了,在索桥那边等着就好。”
瀚雄:“这座山上一前一后有两条索桥,我在哪边等啊?”
虎娃:“我们是从砍柴峰那边过来的,她也看见了,真有心想找你的话,估计也会从那边过来的。”
瀚雄:“你要一起去吗?”
虎娃笑着摇头道:“我就不去了,照顾小洒姑娘、陪同她在武夫丘玩赏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屋歇会儿,顺便向小俊师兄请教一番武夫丘上的诸多事项。”
瀚雄很听劝,便跑到通往砍柴峰的桥头去等着小洒姑娘了,他不仅带着饼和肉,还带着件从行李里翻出来的厚裘衣,又把新领的被褥也给夹走了,说是晚上找个地方好铺着坐,否则山中寒气太重。
武夫丘的规矩很有意思,冬至这天上山凑热闹的各宗门修士,不得踏进众弟子的居所,以免打扰大家的修炼,武夫丘不管吃也不管住。但今天来到山上的八十余人,并非无人接待,武夫丘众弟子可自行招呼结交。
所以这几天山中会很热闹,这么大的山,有很多适合露营之地,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山岩下找一处避风的地方,点燃篝火畅谈各地的轶闻趣事、并交流切磋修炼心得。
小俊回到屋中时,其他人都走空了。他没去凑热闹是因为有心事,后廪的秘使应该就在山上,可是天黑后彼此也不好寻找。他打算明天在绕山的四座索桥上来回多转几圈,等待那秘使出现。不知父君的状况如何了?他非常担忧,假如秘使没来,很可能国中情况有变,那他三天后就会自行下山归国。
小俊正独自坐在床上默默地想着心事,虎娃走了进来。虎娃进门前已确认院落里并无他人,又将盘瓠留在了门口,若有人进来则随时叫出声。
屋中没有点灯,光线很昏暗,虎娃走进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件东西。此物渐渐发出亮光,晃着了小俊的眼睛。小俊猛抬头看见虎娃手中之物,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随即上前拜倒在地便欲行礼。
这是他拜见父君的大礼,因为虎娃手中拿的就是后廪的信物,相当于后廪本人亲临。虎娃施了个小法术,让这信物上有光芒发出,此刻只有少务能看见,一句话都没多说。
见少务欲跪拜,虎娃赶紧收起信物扶住他,以神识拢音悄然道:“小俊师兄不必多礼,我受人之托,有话与你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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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少务的困境(下)
少务紧紧抓着虎娃的胳膊道:“真没想到父君派来的使者,竟是小路先生您!不知我父君可安好?我这些日子呆在武夫丘上,已是心急如焚、望眼欲穿……”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忍不住有些哽咽。
虎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请稍安,不要让他人见了起疑,且坐下慢慢说吧。”
这一夜并无他人回屋,虎娃可以从容地向少务讲述巴室国中的事情,就算左右无人,他也一直很小心,始终以神识拢住声息。待他说完之后,少务又垂泪行礼下拜道:“多谢您出手救治我父君、为他再延寿元!……父君可曾命我几时归国?”
虎娃答道:“国主说了,你在明年秋末之前回到国都即可,那么便可以在夏末出发,届时国主自有安排。至于他有怎样的安排,我亦不知,我此行的任务只是传话,现在你已心中有数了。”
少务:“多谢小路先生千里迢迢不辞劳苦来到武夫丘,为我传达父君消息。其实您只要登上山即可,也不必留下来做杂役弟子啊?”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来到武夫丘并非仅为了给你传信,自己也想见识一番这座传说中的神山以及这派修炼宗门,并在山中修炼一段时日。……小俊师兄,你上山已有三年,为何迟迟未能登上武夫丘主峰啊?”
少务长叹道:“我自幼自视甚高,想当然地认为天下的事情,将来没什么是自己办不到的。二十多年来,也一直没遇到过什么真正的挫折。虽说登上武夫丘主峰这一关很难,但自古以来历年都有人成功,我当然认为只要肯下功夫,自己也可以办到。但来到这里之后,才知谈何容易……”
将开山劲中的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便能拔出那石中剑,斩开云雾、踏过长索登上武夫丘主峰。这些听上去虽然很难。但还不至于绝对无法做到。比如两年前,同样来自巴室国的大俊就做到了。可完成这种事情,也要看来者是什么人。
少务贵为巴室国公子,自幼不可能有过什么艰苦的生活经历。就算父君想刻意锻炼他,也不可能真正地历尽艰险。他成年后便在工师伯劳大人的亲自指引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并协助伯劳大人处置国事,得到国中众人的称赞。可谓巴室国的天之骄子。
后来他又到了军中,成为北刀氏大将军的副将,过了一段时间的军营生活。就在那时,身边的人都已看出来国君后廪属意于少务、将来想将君位传给他。少务在军中已是一名修士,突破了三境修为,但他并没有习练开山劲。
身为一国之储君,就算他做出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姿态,但谁又会每日鞭笞与号令他去练那种苦功夫?更何况根本没这个必要,少务已是一名修士,就算不是一名修士。又何必去练什么开山劲呢?
少务这样的成长经历,也给了他强大的自信,来到武夫丘之后,便自以为一定能练成。说实话,他已经很能吃苦了,三年来并没有被送下山就是证明。以其身份之尊贵,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因为少务心里憋着一口气,他要证明自己,同时也向举国之人证明父君的选择是对的,所以他才能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来。他也用功苦练了。否则在武夫丘上还能干什么呢?一年后练成了开山劲,又用了一年修至武丁功之境,这已经相当了不起!
少务虽修成了武丁功,却迟迟登不上主峰。他也拔出了那石中剑、斩开了拦路的云雾。在四座山峰都试过了一遍,可就是无法踏过那长索。他曾问过大俊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大俊师兄则摇头告诉他,可能是拔剑斩开云雾的方式不对。至于怎样才是正确的方式,受武夫丘正传弟子的门规所限,大俊却不能说。
大俊很委婉的提醒过这位小师弟,这可能是他有修为在身的原因。而大俊本人在登上武夫丘主峰之前,并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同时以少务的功力,可能也没有达到武丁功的极致。
这使少务陷入了困惑之中,难道已有修为在身者就无法过那一关吗?这也是武夫丘防止别派宗门弟子混进来的一种方式?他在武夫丘上已经呆了这么长时间,也放下了巴室国公子的身份,吃了那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却一直没有完成父君的嘱托。
少务身怀宏伟的抱负,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恢复当年的巴国,重建开国之君盐兆以及武夫大将军的功业。可如今连一座武夫丘的主峰都上不去,又谈何宏图伟业呢?
胸中的远大理想且不谈,少务也不得不考虑眼前的现实问题。他离开国中已经三年了,虽然远离了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但对很多状况也失去了掌控。父君让他上武夫丘、争取见到剑煞前辈本人,当然是大有深意,可他如果完不成,就等于白白浪费了继位前这最重要的三年时光。
他在武夫丘上还会考虑很多事情,每天干各种杂活,余下的时间不仅要练习开山劲,他本人亦需要修炼。说起来他如今与瀚雄可称一对难兄难弟,修为已是三境九转圆满,但就是迈入四境这个关口,亦迟迟无法突破。
去年接到消息,他的兄长、拜在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门下的公子会良,修为已突破四境多日。少务心中也有些着急,他甚至隐约有种感觉,这三年来花了这么功夫,假如不能成功登上主峰,反而耽误了原先的修炼,更耽误了太多的事情。
待到国之后,他又如何向国人解释和交待这三年来的经历呢?就算他将来成为一国之君,这段失败的经历也会伴随着他一生,时常被人提起。少务难以接受这样的失败,尤其是付出了这么多,明明已经可以成功的失败。
虎娃听完这番话,也在心中感慨。世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烦恼与困扰,比如公子少务,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断不会有某些的想法。可正因为他是少务,才会不得不那么想。
虎娃沉吟道:“小俊师兄,你也不必如此叹息。能在武夫丘上为杂役三年,并非是此生的失败经历。至少据我所知,如今巴原上的各国公子,没有第二人能做到这一点。听你方才的语气,也是很佩服自己的,但没有完成最大的愿望,所以又对自己失望。
你方才说已能拔出石中剑斩开云雾,却仍然踏不过长索,那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已有修为在身之人,就踏不上武夫丘主峰吗?假如是这样,后廪国主又何苦让你来?一定是还有什么别的玄机没弄明白,待会儿我也去试试。”
少务惊讶道:“小路先生也想去试?那要练成武丁功才行!”
虎娃:“不瞒你说,我来到武夫丘之前就已练成了武丁功。”
少务跳了起来道:“那就快去试试,我这三年有好几次见到同门的师兄弟拔出石中剑登上了主峰,但他们谁也没遇到我这种情况。而他们同样也都没有修为在身,仅仅是练成了武丁功而已。小路先生的修为比我更高,看看会不会碰到同样的困境?”
虎娃:“小俊师兄就不要再称呼我为小路先生了,哪怕是私下说话,你也叫我小路师弟即可。”
少务点头道:“对对对,小路师弟,我们现在就去试试呗?天已经亮了!”
两人说了一夜的话,不觉已天色微明,他们并肩走出了一屋子招呼了盘瓠一声,一起来到山峰的北侧。磨剑峰在武夫丘的南端,恰好正对着广袤的蛮荒,与主峰相连的长索当然是在北面。两人在黎明的雾霭中没走出多远,便听见小洒姑娘惊喜的声音喊道:“小路先生!”
只见瀚雄与小洒并肩走来,瀚雄肩上扛着被褥,上面还沾着不少草叶,而小洒身披的便是瀚雄的厚裘衣。这高原上的夜间确实不是一般的冷,寒风吹过如刀刮一般,他们定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点篝火夜谈去了。
两人是从山下钻上来的,武夫丘绕着峰顶的居所以及更高的地方,这几天外来的各宗门修士不得涉足,但是环山道路以下更低的山中,大家皆可随意活动。瀚雄上前又介绍了一番小俊,当然没说他是公子少务,只称是同屋住的师兄,在武夫丘上已修炼了三年。
听说虎娃要去试那石中剑,小洒也大感兴趣地要去开眼界,瀚雄则一路小跑先把被褥送回了屋。通往长索所在有一条小道,路口的山石上插着一柄剑,前方终年凝聚的云雾不散。四人一狗来到这块山石前,虎娃伸手握住了剑柄,暗运御物之功想试着将之拔出来。
三境修士的御物之功,可比普通人的手劲要大得多,它相当于延伸出体外的无形之手,操控什么东西都非常稳而且更容易发力。但虎娃却发现此剑无法撼动,它不仅与山石一体,恍然间甚至与整座山峰一体,就似磨剑峰之柄。(未完待续。)
055、二长老受惊了(上)
山有柄,便为此剑之柄,虎娃本人站在山上,又怎能将整座磨剑峰提起来?就算他力能提山,剑还是没拔出来啊!他凝神感应了一会儿,不再用御物之功,又以御器之法去操控这柄剑。因为他已经在怀疑,此剑便是传说中的武夫神剑之一,却像这样随意插在路边的石头上。
果然是神器,虎娃有所感应,但此神器并非与他形神一体,而是与武夫丘整整五座巨峰浑然一体,根本不受他的御器之法控制。虎娃叹了一口气,最终不再动神通法力,运转武丁功的劲力,透体而出灌注剑中,这柄神剑便应手而出。
虎娃持剑在手,低头再看方才那山石,上面竟无一丝曾被剑插入的痕迹。他此时已明白,这剑、这石,都是武夫丘锁山剑阵的一部分,其变化玄通尚非自己所能尽解。前方有云雾遮道,而云雾怎能被剑斩开,这岂不似抽刀断水般无用吗?
虎娃向前劈出了一剑,剑光斩出带着无形的法力将那云雾中央劈开了一条路。但这一剑也吓了他自己一跳,因为劈出的不仅是剑光,那柄神剑亦自行化为光华飞了出去,再一回头,它仍插在山石上,就像从未被人拔出来,而前方云雾已重新合拢。
虎娃也无法细究其中玄妙,索性举步穿过云雾便来到了一道高崖边,抬头只见一根碗口般的巨索通往对面的另一座高峰。那便是武夫丘的主峰,如一柄利刃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到了半山腰以上特别是接近峰顶的地方,云雾缭绕看不真切,而那根长索一直向上通往云端。
这时瀚雄他们也走到了崖边,虎娃诧异道:“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瀚雄答道:“那云雾只能遮掩视线,又不能挡住人,想过来自然就能过来啊。……哎呀,这样一根长索,怎么能踏得过去呢?”
虎娃微微一怔。他刚才也正在想这个问题。云雾是根本挡不住人的,为何要先拔出石中剑斩开云雾,再踏上长索呢?谁想上主峰便直接过来踏索不就得了!再看前方那根数百丈长的巨索,确实无法踏过去。别说以虎娃现在的修为。哪怕是一名五境高手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世间自古就有擅走悬索者,并不需要什么神通修为,那只是一种杂耍功夫。但这根索却不一样,它并不是平的。而是弯曲着倾斜向上,越往高处角度便越陡,人不可能站在上面。如果是像耍绳技那样抓握攀援,这碗口粗的索恰好让人没法握得住。
巨索的一端就像从山崖内生根而出,虎娃还伸出一只脚试了试,其表面滑不溜丢、丝毫不着力,别说走,想像猴子那样爬都没法爬。巨索在山风中轻轻地摇晃着,而下方就是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
对于有修为的高人而言,还有另一种办法过去。便是定住自身、御大块之形,如飘飞般顺着长索登临另一侧的高山。这种御形之术,通常只有五境以上的高手才能掌握,可虎娃刚刚突破四境时便有所体会。他也这么试了,但随即便发现这样也行不通。
以神识感应那根长索,它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对不存在的东西,谁又能施展什么神通法术呢?眼前就相当于是一片虚空啊!然而奇异的是,长索分明就在眼前,探出一只脚轻轻试一试,也是真真切切的。
想踏着这根长索到达对面山峰。哪怕世上最高明的杂耍艺人也办不到,就连御形神通也不好用,若想强行登临,恐怕走不了几步就得摔下去。结果必然是粉身碎骨。虎娃越来越纳闷了,此长索与那石中剑一样,显然也是武夫丘上锁山剑阵的一部分,这是一种极高明的阵法。就算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也是不可能踏过长索的!
假如登上武夫丘学剑,必须要过这一关。那就不是在考验弟子了,而是想让弟子都摔死,断没有这种道理。虎娃百思不得其解,回头问道:“小俊师兄,你在山上的这几年,亦曾见过别人登过主峰。就你亲眼所见,他们是怎么踏过长索的、有没有人摔下去?”
小俊苦笑着答道:“我看见过好几次,包括大俊师兄那次。人家就是拔出石中剑斩开云雾过去的。我还曾特意跑到旁边高处瞭望,想看他们是怎么踏过长索的?结果长索上根本就见不着人。”
虎娃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拔出石中剑斩开云雾是开启一种法阵,踏过长索应该另有玄机。大俊师兄受正传弟子门规所限,所以不便告诉你。”
小洒姑娘当然也对武夫丘上传说的长索很感兴趣,她并没有拔剑斩开云雾,如今也来到长索前了,站在那里研究了半天,发现想直接踏过去是不可能的。看远处长索另一端悬空的角度,其实应该是怎么爬上去才对!她歪着脑袋问道:“小俊师兄,这索就在眼前,你没想过别的办法吗?我倒是想到了一种法子!”
小洒想法很有创意,首先是在腰间系根绳子,然后在另一端结成绳圈套在长索上,这样就算不慎失足摔落,也会顺着长索滑回到崖边,不至于掉到下面摔死。另外再做一副特制的手套,设法套在手上抓握长索往上爬。
这个法子可能有用,若实在爬不过去就算了,反正挂在长索上滑回来便是。瀚雄忍不住竖起大姆指称赞小洒姑娘——她实在太聪慧了!
小俊却仍然苦笑道:“别说这种法子,比这更巧妙的办法我都想过。你所说的那种绳套,我都偷偷做出来了。但我研究过各山的四根长索,表面溜滑毫不着力,根本无法握着它往上爬,御物之功也全然无用。
再说了,武夫丘是规矩是踏过长索,也没说带着绳套爬过长索呀。这些个主意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试都不好意思试,否则丢不起那个人呐!你们并没有拔出石中剑,也一样来到了长索边,小洒姑娘甚至并非山中杂役弟子,说明过索之法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
他们在这里研究长索,远方的武夫丘主峰之中,也有好几个人站在长索另一端连接的高崖上望着他们。居中是一位长者,相貌清癯,满头黑发银丝掺杂,斜背着一枝带鞘的古剑。剑这种武器,巴原上的贵族们有时也喜欢佩带,悬于腰间往往是一种轻巧的装饰。
但武夫丘弟子所背负的长剑,都是真正能在战场上砍杀的武器,不仅剑刃锋利、剑脊宽厚,入手也非常沉,挂在腰带上并不方便,所以都斜背在后面。而这位老者的剑,却显得非常轻便灵巧,看露在外面的剑柄以及剑鞘,纹饰古朴而华贵。
旁边有一名武夫丘弟子道:“二长老,小俊师弟带着两名新上山的杂役弟子又来研究这长索了。他们不知这四道巨索是锁山剑阵所化,是不可能直接走过来的。”
原来那位长者就是武夫丘上的二长老,他捻着胡须笑道:“那名叫小路的后生,已是一名四境修士,他上山之前也练成了武丁功,方才拔出了石中神剑,果然有点意思!”
另一名弟子说道:“他们上山之时皆有神通修为在身,就算习成武丁功,施展的手法也不一样,是不可能开启锁山剑阵的。……咦,那女子并非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怎么也跑来了,这不合规矩,要不要将她轰走?”
二长老却瞪了他一眼道:“宗主特意吩咐我,要关照新上山的那个后生小路,凡事尽量多行方便。人家不就是带了个姑娘、用脚尖碰了碰长索嘛!还能给你碰坏了不成?挺漂亮的姑娘家,好端端地轰人家干什么,万一给吓哭了怎么办?”
那名弟子低声道:“可巨索所在亦是武夫丘的禁地,外人不得涉足啊。”
二长老却仍然捻须笑道:“她又没有走上长索,算不得涉足。你们快看,她又蹲下身子用手去摸了,这下知道该有多滑溜了吧?嗯,这就更不算涉足了!……其实吧,这位姑娘也未必是外人,你们看她与我武夫丘杂役弟子的那个亲热劲,将来说不定就是自己人了!”
从磨剑峰这边望向主峰,云雾缥缈看不真切;但是从二长老那边居高临下望过来,视线却很清楚。在来到武夫丘之前,很难想象山中诸位执掌神剑的尊长是什么样子,在一般人看来,估计都是威严肃杀、不苟言笑的当世高人。
可是虎娃到了武夫丘,首先看见了小四长老,感觉却不是那么回事。而此时此刻他也绝对想不到,主峰上的二长老在晚辈弟子面前会那样说话。
照说带着小洒姑娘这样一个外人来琢磨长索,多少也是违反武夫丘规矩的。但宗主特意叮嘱过二长老要关照虎娃,所以那位二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武夫丘的宗主,当然就是传说中的剑煞先生。仅仅是剑煞这个名号,便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此时的虎娃当然不可能清楚——剑煞前辈为何要关照他、而他又是何时被这位名震巴原的高人给盯上了?(未完待续。)
055、二长老受惊了(下)
虎娃等人在长索边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又回到了小路口的山石旁。瀚雄伸手试了试那柄石中剑,他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看样子只有练成武丁功才行。小洒也试了一下,她当然更不行。盘瓠见状也跳上石头想去拔剑,御物之法不好用,它就只能用嘴去叼剑柄了,却被虎娃及时喝止。
虎娃带了一条狗上山成了汪汪师弟,这已经够过分了,再让这条狗去啃武夫神剑,也未免太放肆了。就在这时又听见三声鼓响,磨剑峰上的饭堂开早饭了。虎娃对小俊道:“拔剑登峰另有玄机,我们先吃完饭再说吧。”
小俊长叹道:“小路师弟在上山之前便已练成了武丁功,且修为境界比我高得多,却仍然无法成功。看来想登上武夫丘主峰,别派修士的确难如登天啊!”
瀚雄却说道:“你也别着急,可能是功力还不够,反正还有时间,我们以后再接着试呗!……小洒姑娘,你等我去弄点吃的来,今天再陪你玩赏别的山峰。”
小洒很不好意思的说道:“瀚雄大哥自去吃饭吧,我已有四境修为,正可辟谷修炼几日。……你先去,别饿着了,我还在昨日那桥头等你。”
吃完早饭,瀚雄又跑去陪小洒了,杂役弟子刚上山有三天休息时间不必做别的事情,主要是熟悉和了解武夫丘上的环境以及各种规矩,而瀚雄恰好可以陪着小洒在各座山峰上乱逛。少务每天还有杂役的活要干,虎娃便一个人又来到了插着长剑的小路口。
这里并无别派宗门的修士徘徊,大家上山后都看见这石中剑了,但曾得到告诫,非山中弟子不可触碰,唯一真伸手去摸了的恐怕只有小洒姑娘。虎娃这次没有拔剑,径直举步走过了小路来到高崖边,他回头看着身后凝聚不散的云雾,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也想起自己已好久没有习练过开山劲了。
开山劲这门功夫。要坚持不懈才能练成。但若练成之后很长时间不再去练的话,功力也会退失,这与人平日锻炼身体是一个道理。开山劲可以使人获得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达到武丁功境界后。还可以改善人的体魄,而这种改善则是永久性的,但也要坚持练习那套行功之法。
比如白溪村中的老者田逍,年轻时曾练成了开山劲,不仅每日坚持劳作。也会习练一段开山劲,到了七十多岁仍可上阵杀敌,虽功力毕竟是不如巅峰之时,但体魄仍比一般人强壮得多。田逍最后还因过度使用劲力而受了内伤,若不是虎娃恰好在村中,这老汉就危险了。
但对于虎娃这种修士而言,通常却没有这种问题,开山劲不过相当于二境修为,就算把功力练到极致,也不过是二境九转圆满。但其功力好似是没有尽头的。仿佛可以无穷无尽的习练下去,但这门功法本身却无三境之神通,顶多修成可隔空发力之劲。
只要虎娃有三境以上修为,且他还在修炼之中,二境的根基当然仍在,武丁功的劲力始终保持在二境九转的巅峰状态,所以也不必特意再去练了。但今天的经历使虎娃很困惑,拔剑没有问题,不拔剑亦能穿过那云雾,那么玄妙只在于怎样去挥剑斩开云雾了。
照理说。虎娃不应该上不了武夫丘主峰,他修炼的开山劲是路村的祖先路武丁传下来的,而路武丁当年便是跟随武夫大将军本人所学啊!虎娃沉吟良久,又转身上山了。找了一个僻静无人之处,定坐运转元气化为劲力,这便是习练开山劲的定功。半日之后他又站起身,又运转劲力活动躯体,重新试炼武丁功之劲。
……
少务今天干了一番杂活,又在山中练了半天功夫。回到屋中时没看见虎娃,虎娃也没去吃晚饭。只有盘瓠自己端着盆去了饭堂,但吃完饭后这条狗也跑没影了。
第三天少务吃完早饭,瀚雄打了声招呼又去找小洒姑娘了。少务苦笑着叹了一口气走向了磨剑峰高处,崖壁间有一个很宽大的石龛,石龛中堆放着开采来的武夫石壳,他每天的杂役就是将这些武夫石壳制成各种器物,有刀有剑,甚至还有诸如各种农具之类的寻常用品。
大概没有人能想到,贵为巴室国的储君,每天就干着山中石匠的活。武夫石壳非常坚韧,就算有特殊的工具,想把它加工成特定的形状也很不容易,必须有过人的劲力,而山中杂役弟子所使用的便是开山劲,而且还要掌握发力的技巧,否则一不小心就凿坏了,又得重新再来。
少务今天打造的是一把镰刀,并不是什么很华贵的法宝,看上去就是普通农夫收割作物时所用的石镰。但他是一名三境九转修士,所以领受的任务有更高的要求,不仅要把石镰给凿出形状、磨出刃口,还要以法力炼制成宝具,使之同时兼有金属器物的某些特性。
这种宝具当然比普通的武夫石壳用具好用并耐久,根据炼制者功力深浅以及所耗心血,所炼成的特性可以保持几年到几十年不等,最终还会重新恢复为普通的武夫石壳用具。共工为人炼制这样的器具,会将这些情况都说清楚。
少务不仅在做石匠,同时也等于在干那些普通的城廓共工们最常干的活,却比一般的共工要辛苦得多。他的任务要求,这些宝器石镰的特性要能维持十年以上。
少务这个月的任务是要打造五件宝器石镰,也就是说每吃两顿肉便得制成一件,最近他心里有事,不小心已经弄坏了好几柄,如今眼看已过去了大半个月,只制成了两柄。看来不能再操心太多别的事了,否则这个月的任务便完不成。
少务刚刚坐下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狗叫,回头一看,虎娃领着盘瓠走了过来。他站起身道:“小路师弟,你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有事吗?”
虎娃的神色很兴奋:“我和别的师兄打听了,知道你在这里干活呢。当然是有事找你,我知道怎么才能踏过那长索登上主峰了!……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又去试了一下,你猜斩开云雾之后有什么变化?”
少务惊喜道:“什么变化?”
虎娃:“走过去看见的并不是一道长索,云雾里出现了一条千步阶梯,那是一种阵法变化!”
少务惊叫道:“你成功了!是怎么成功的?”
……
天还没亮的时候,武夫丘的主峰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先将那位二长老给吓了一跳,赶紧提剑就从窗户里飞了出去。然后他又哈哈大笑,等过了一会儿,二长老居然在那跺着脚直跳,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骂谁。
主峰上众弟子随后赶至,纷纷询问二长老是怎么了?二长老却恢复了尊长尊严的姿态,摆了摆手又说没事了,让大家都该干啥就干啥去。
这都是虎娃搞出来的事情,他在山中习练武丁功一天一夜,忽然有所体悟,于是便下山拔出了石中剑。他挥出了一道剑光,手中神剑一化为剑光向前飞去,而云雾被斩开竟出现了一道门户。他走进门户之后,眼前所见并非高崖边的悬索,而是一道通往主峰上方的千步长阶。
虎娃炼制、拥有、使用过很多神器,他迈入门户看见长阶,便能感应出很多玄妙。这长阶是那神剑于阵法中所化,外人是看不出端倪的。虎娃心中大喜,便想将此最新发现告诉少务,居然掉头就走了。
在主峰上负责接引踏索登峰成功的弟子者,便是二长老。按照自古以来的规矩,这位接引长老将勉励那名弟子一番,并讲解一番武夫丘锁山剑阵的玄妙,解答这位晚辈心中的一些困惑,然后宣布主峰上的门规,要求登上主峰者立誓遵守。这是一整套仪式。
可是自古以来,也没哪个家伙会挑天不亮的时候来拔剑登峰啊!杂役弟子觉得自己修炼得差不多了,都会告诉舍长师兄自己想试试,通常还有同门在一旁观摩见证;而主峰上的尊长也是知情的,早就做好了准备。假如这名杂役弟子未能成功的话,大家还会勉励一番,这种事情都发生在白天。
少务第一次拔剑尝试之时,便是这种场面,后来他又在各座山峰上都试了一遍皆未能成功。而像昨天那种事情,已近乎于胡闹了,虎娃拔出石中剑便惊动了二长老,带着山上的一伙弟子跑到对面等着看,结果只是看了一场热闹。
但虎娃不了解这些啊,他还没来得及打听太多呢,重温武丁功的修炼忽有所悟,便跑来拔剑斩路。
二长老正在定坐,突然被惊扰,当时吓了一跳,因为他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二长老穿窗而出随即就飞到了崖边,发现原来是虎娃成功了。二长老又哈哈大笑,已经摆出了一副器宇轩昂的高人派头,准备来上一套神圣而庄严的接引仪式了。
但接下来的场面却差点没让二长老吐血,神剑已化为了千步长阶,虎娃却没有走上来,居然掉头就跑掉了!(未完待续。)
056、我是谁(上)
别说二长老没遇到过这种事,武夫丘自古以来也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杂役弟子终于拔出石中剑斩开千步长阶,接下来必定登阶而上,怎会扭头便走呢?天不亮就被虎娃惊扰了定坐,又站在长阶尽头摆好架势浪费了半天感情,二长老气得跺脚直骂这小子太混蛋。
等众弟子赶来之后,二长老也不想说这么没面子的事,又将大家都给赶跑了。可是那道千步长阶还横在虚空呢,除了接引的二长老以及打开法阵的虎娃本人,外人是看不见的。二长老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宗主的确有眼光、特意关注的少年真不简单,但也太与众不同了!
他举右手骈出二指朝天一引,背负的那柄武夫神剑出鞘,悬于半空发出龙吟之声。那条千步长阶亦发出剑鸣回音,重新化为一道游龙般的剑光飞去。以神器为引,激发锁山剑阵共鸣变换,这等惊世骇俗的手段,巴原上的修士们难求一见。
二长老露这一手神功,以往都是接引仪式的最后一步。刚刚登上主峰的弟子见了,无不惊为仙家手段,对二长老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以后再见了面,就算二长老再怎么嬉笑怒骂,谁都不敢在心中有一丝不敬,都得小心侍立,因为已见识了他的厉害。
而他今天是第一次如此尴尬地使出这种手段,方才简直有一种冲动,想飞到磨剑峰把虎娃抓过来好好收拾一顿,收拾完了更重要的事情,还是要让那小子好好欣赏自己施展神剑绝技。
……
虎娃却浑然不知,武夫丘主峰上管事的二长老差点都想揍他了。他此刻正坐在少务身边,指着地上的一堆武夫石壳散料问道:“你这些日子,就是在山上打造石具吗?”
少务点头道:“是的,自从我修成武丁功之后,便搬到了磨剑峰上居住,并分派到这样的任务。这个月的杂活是打造石镰,不仅要磨制成用具。因为我是一名三境修士,还要利用武夫石隐含的物性,将之炼制成宝器。最近心4里事多,已不慎损毁了好几件。要赶紧定心才能完全任务了。”
虎娃又问道:“在这武夫丘上做杂役的日子,是不是很艰苦?”
少务苦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这不是废话嘛!世人皆知开山劲是一门极难练成的苦功夫,少务身为一国之储君,离开仆从的侍奉,独自生活在这高山之上。每天还要从事这样繁重的劳作,怎会不觉艰苦?
少务之所以能坚持下来,一方面是为了证明自己、并完成父君的嘱托。另一方面他能够经历这样的艰辛,将来也是一段很荣耀的经历,能令举国之民众敬佩。在未能登上主峰的失望之余,他亦暗中为自己能经受这样的锤炼而自得。
虎娃却摇了摇头道:“我这两天,在山中也见到了不少其他杂役弟子,主要是在饭堂里见他们吃饭、听他们说话,大多精气神皆极为饱满、心境中并无半点苦意。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是你……”
能够成功登上武夫丘的杂役弟子,大多再来此之前就已经练成了开山劲。而且几乎全是在军营里练成的,当年的北刀氏大将军亦是如此。从军未必需要修炼开山劲,能够在军营中练成这门苦功者,恐怕绝不会有少务这等尊贵的出身,他们自幼成长的环境大多就极为艰苦。
在家乡村寨里几乎不可能自行练成开山劲,除了在无人鞭策的环境中很难坚持不懈、经常会被各种事情打断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供养不起。
刚开始修炼开山劲的那段时间,每天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几无余力再做别的事。等于一个壮劳力完全脱离了生产劳作。这样一名壮劳力不事劳作也就罢了,修炼开山劲的体力消耗极大,因此食量也惊人,各种供养必须得跟得上。否则不仅练不成还会伤身体。另外需要时常配一些特殊的药物调治身体,普通人要么不懂,要么很难有这种精力与财力。
而在武夫丘上,众杂役弟子吃饭管够,每三天就有一顿肉,平时若练功伤身。也会及时调治。他们不必为衣食生计发愁,也不必操心各种生计俗务,只管完成自己领的任务,便可以安心修炼了,而且这些人大多早已练成了开山劲。
武夫丘上的生活,与他们以往的经历相比,并不觉得艰苦,大家反而很开心,每人的精神状态都很饱满。他们就算无法成为武夫丘的正传弟人,也能使自己的功力更加精深,而且在山中学会干的各种杂活都不简单,就算将来下了山,也能成为世间优秀的工匠。
这些人就是安安心心、认认真真地在山中做杂役,不会有少务那些想法,甚至平常都不会有艰苦或不艰苦的念头。
说到这里,虎娃又从地上拣起一块半加工成形的石镰胚料道:“我登山之时,曾体会到武夫大将军当年的用意。他既是镇国大将军,又是巴原上传授武丁功的祖师,那么世上修炼开山劲、特别是在军营中练成开山劲者,在他眼中皆是其后世传人。
武夫丘要接引的弟子,便是这样的人,而非是我,假如不是因为特别情由,你也不可能跑到武夫丘上来做杂役弟子。比如打造这石镰,若已有三境御物之神通法力,你还会再凭劲力去硬凿吗?”
少务微微点头道:“这每日的劳作,其实就是习练运用开山劲的一种方法,于无形间促使弟子勤修不缀。假如没有练过开山劲,却是已拥有神通法力的修士,完成这些杂活当然简单得多。可若是那么做了,他便很难练成开山劲。
这其中的道理以及武夫丘上众高人的用意,三年前我刚来不久时就体会到了,要不然怎能练成开山劲、后来又修至武丁功之境呢?”
虎娃:“既然已经明白其用意,就应该想到之所以过不了那一关,首先是自己的心境不对。武夫大将军当年想指引者,可不是你这般微服私游的国君之子,也不是已受世人羡慕的修士,而就是真正愿意来到这里的杂役弟子。
所以你不要再想、甚至最好忘记是自己公子少务,也忘记自己有三境九转修为,真正去做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小俊,就以这个身份与心境去看待一切事物,才能明白那些人是怎样成功登上主峰的……”
虎娃说这些,是为了向少务解释清楚成功登上主峰的玄机。若是明白了,其实非常简单,只需意会即可,但要向一个尚不明白的人讲清楚,却非常困难甚至很复杂。虎娃又对少务指出了三件事。首先,修炼武丁功是斩不开云雾的。
虽然武丁功的劲力修炼到极致,能由内而外隔空发劲,但用来斩开云雾的效果就如抽刀断水,并不起作用。
普通杂役弟子并不明白这一点,他们也不清楚这门功夫修炼到极致还会怎样,武夫丘上的要求是拔剑斩开云雾,若斩不开就得继续练下去。
但少务和虎娃却不一样,他们拔出剑首先就要将面前的云雾斩出一道通道,剑芒所向,自然就带着隔空御物之力。这并不是刻意的,修为神通是随心而发,想达到什么目的,若有这种能力自然就会显现出来,而不必去多想。
少务确实劈出了剑光欲将云雾斩开,于是云雾便真地被斩开了,因为他有这个本事,然后看见的却只是长索。修士就算修成了武丁功,在发出隔空劲力时,也自然将之当成一种法力运用。就像世上那些体型较大的鸟,起飞前会借助双足奔跑扇动翅膀,但它们已经飞起来之后,当然不会再蹬腿了。
想走到那长索边,本不必拔剑;拔剑只是为了试炼此人是否将武丁功练成了相当于二境九转的地步;但就算拔出剑也斩不开那云雾,这一斩的要求便是弟子的功力与心境。
这一斩必须纯粹的武丁功劲力,且能穿透那一片云雾笼罩的路口,来者已将武丁功劲力修至极致,欲登上主峰修炼当年祖师传下的剑术。这对于普通的杂役弟子而言很简单,且是很自然的事情,只须专心修炼。
可这对于少务来说却很难,他只要发出隔空劲力,武丁功自然便蕴含在法力之中。这就像一个人去摸一件东西的形状,同时却不能感受其温度,很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少务虽然修成武丁功,但其功力也就与自身的二境九转圆满时的根基相当,还不足以穿透那云雾。因为他修炼武丁功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掌握这门功夫本身,当然也不会有那种追求无尽极致的心境。
所以虎娃告诉少务,他真正要修炼的是一种心境,不要在意甚至忘了自己是公子少务,也忘了别的神通秘法,就去做一名杂役弟子小俊。每天干杂活之时坚持不断的运用开山劲,这样的修炼与运用成为一种自然的习惯,等功夫到了再去劈一剑即可。
少务闻言沉吟良久,终于长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多谢小路师弟点破!……但我很好奇,你前天并没有成功,今天又是怎么办到的呢?”(未完待续。)
056、我是谁(下)
虎娃笑道:“我先前不是办不到,只是没想到,而你需要用你自己的方式。其实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坚持修炼与运用武丁功,若御物法力耗尽,你便只能使用自身的劲力了,功到自然成。”
对虎娃而言,其实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他只要想通了便能办到。他也算是路武丁的后人,得到过武夫大将军的嫡系传承。更要重的是,在他离开路村之前,曾手持开山斧硬生生地劈出百丈山路,早已将武丁功修炼到超出二境九转圆满的极致境界。
以他的修为法力,绝不可能每日连续施法那么长时间,到最后就无法再运用法力了,只能凭强健的体格与坚韧的意志,运转武丁功的劲力去劈开山石。少务没这么练过,世间其他的修士恐怕也不可能这么练,所以也就做不到。
少务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追问道:“小路师弟,你已经劈开那千步长阶,为何没有登上主峰呢?”
虎娃露出孩子的笑容:“我又不是傻子!大俊师兄当年就是那么上去的,到了那边便要领受门规,也就不能告诉你这些了。于是我便一步都没往上走,赶紧跑回来对你说。我是天不亮去试的,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尽量不想惊扰他人,悄悄把路劈开便回来了。”
少务由衷赞道:“小路师弟,你想的可真周道,我简直不知该怎么谢你好了!”
虎娃很大方地一摆手:“不必跟我客气,我都叫你师兄了,帮这点忙是应该的!我大老远跑来武夫丘找你,当然也希望你能完成心愿。可是完成心愿的前提,便是你要真正的在武夫丘上做一名杂役弟子。”
少务:“你既然已能劈开山路,打算什么时候去主峰啊?”
虎娃:“我不着急,想去随时能去。你也别着急,先安心修炼。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最好连瀚雄也能登上主峰。”
虎娃的确不着急,这一番由南向北横穿巴原。好不容易才来到一个安定的地方,暂时不必再四处漂泊。他在修炼中有很多感悟尚未完全参透,自悟的很多秘法手段也没有全然掌握纯熟,本就不必匆忙登上武夫丘主峰再去学剑术。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突破五境修为。山神曾提醒,破五境时将经历凶险考验,可能有各种阴邪之物趁机侵扰,不仅需要有人护法更要寻找安全之地。既然这样,仅仅依靠盘瓠护法恐怕是不够的。而世间哪里还能找到比武夫丘更安全的地方呢?
突破五境之后,他领悟的几套秘法也需要好好试练一番,比如得自駮马的天赋神通、采炼灵药的心得、借助五色神莲施法救治他人的手段,因偶遇蛇女齐罗而证入的妙空之境,都可以成为一种辅助或印证修炼的秘法传承。如何一一参透并融会贯通,这些也是虎娃想做的,武夫丘上是一个很好的修炼之地。
虎娃已将登上主峰的玄机告诉了少务,对少务而言知道了却未必能做到,就看接下来他如何去修炼。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聊了很长时间,忽听少务惊呼道:“小路。这三柄石镰都是你刚才炼制的吗?”
虎娃:“是的呀,我反正是来帮你的,就顺手再帮个忙。你这个月要交出几把石镰?我看旁边已经放了两件宝具,就顺手又炼了三件。”
少务张大了嘴,看着虎娃半天没说出话来,良久之后才道:“佩服佩服!我这个月的任务是打造并炼制五件石镰,原本还差三件,你现在已经帮我全做完了!……我都没注意,你啥时候把我手里的石镰也拿过去炼化了?”
虎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看你拿着东西在那里发愣,我正好制成了两件。就把你手里的那件拿过来给炼了,必看还可以吧?”
少务喘着气道:“请问你炼制的宝器石镰,其特性可保持多长时间啊?”
虎娃挠了挠后脑勺道:“边说话边炼器,这种材质也比较普通。其宝器之用,也就能保持百年左右吧。……小俊师兄,武夫丘上有没有规矩,师兄弟之间不得帮助他人完成任务?”
方才说话之时,虎娃拿起地上的削凿工具将两件粗坯打磨成镰刀,又以法力炼化成宝器。顺手又将少务手里的另一件拿过去给炼好了。他这手于无意间自然地炼器功夫,已经让少务无话可说了。
少务虽是一名三境修士,但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有太多的精力用在修炼上,根基并不如一般的修士更为精纯扎实,更别提与虎娃比了。况且虎娃的修为也比他高得多,少务也只有佩服的份!
听见虎娃问题,少务又解释道:“武夫丘上并无这等规矩,谁的人缘好又擅结交,自然能得到同门之助,若是有时实在完不成任务,偶尔找人帮忙也很正常。但正如师弟方才所说,这每日的杂役之活,看似随意分派,实有循序渐进的安排,皆与每人的修炼有关。
若总是指望同门相助完成,实是耽误了最适合自己的修炼机会。武夫丘的尊长这么做,当然也是为了考验传人的心性以及品性,无论是肯下苦功的人还是明白道理的人,都会尽量坚持自己完成任务。若有余力再相助他人,当然更是一种锻炼。”
虎娃又笑了:“师兄说的不错,但是你从今天开始,遇事情便没必要再想这么多,眼光也不必这么高远。我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其实我帮不帮忙无所谓,你若想下苦功,自己再多打造几件石镰便是。”
少务方才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是以纵观武夫丘全局的角度去分析的。虎娃也认识了不少身居高位之人,站在什么位置便以什么样的眼光去看事物。他方才开口时仍是公子少务的心境,所以虎娃才会提醒一声。
少务随即明白过来,点头道:“多谢师弟提醒,从此刻起我便踏踏实实做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小俊,若功夫修炼的不到家,还请你多多指点。”
……
三天已过,仍逗留在武夫丘上的各宗门修士要全部下山了。瀚雄依依不舍地将小洒姑娘一直送到了山脚下,虎娃、小俊、盘瓠、大俊也跟着去送行了。下山走的当然不再是登径峰上的登天径。武夫丘各座山峰上早已开凿了更方便的山道,平日同道拜山走的便是这些路,登天径只在每年开启那么一次。
回来的路上,大俊一个劲地夸小洒姑娘长得漂亮、人才也为极出色。瀚雄听着只是嘿嘿直乐。盘瓠跟在后面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记得在登上武夫丘之前,众人提到那蛇女齐罗时,它也是这副表情。虎娃却清楚,假如说的是少苗。这条狗的反应便不一样了。
武夫丘上的杂役生活便正式开始了,小路、瀚雄、汪汪等三名杂役弟子今天也将领到每个月要完成的任务。令人惊讶的是,刚送走小洒回到磨剑峰上,他们便看见阿根师叔与小四长老站在院中。
大俊赶紧领众人上前行礼,并问道:“四长老,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大家私下里称呼四长老为小四长老,但晚辈当面还是不敢加这个“小”字的。
小四长老瞄了大俊身后的虎娃等人一眼,神情有些高深地说道:“当然是为磨剑峰新来的三名杂役弟子分派任务.”
大俊诧异道:“他们不过是刚上山的,有什么样的任务,需要您老人家亲自来指派?”
小四长老不动声色道:“这三位虽然今年刚上山的。但都很有特点,也极为出色,我便直接把他们派到了磨剑峰。他们每月的任务也当然与他人不同,所以我要来亲自交待一番。”
虎娃和瀚雄赶紧躬身道:“多谢四长老看重,晚辈愧不敢当!”就连盘瓠也是直着身子站在那里,低下狗头以前爪做行礼状。
小四长老差点被盘瓠逗乐了,却仍然板着脸尽量以威严的语气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刚上山能耐就大得很!……不说这些了,接下来这几个月要干啥,都听好了。”
一般分派弟子所事杂役这种事情,在磨剑峰都是由阿根师叔交待给大俊这样的舍长。再由舍长转达给同屋的弟子,没想到竟惊动了小四长老前来。磨剑峰上众弟子也都围到了这个院中,想知道小四长老给新来的三名师弟什么任务?结果又令众人皆吃了一惊。
小路、瀚雄、汪汪三个,每天要到砍柴峰去开采武夫石。将质地最好的整块石壳背上山送到磨剑峰阿根师叔这边。假如采出了武夫美石,则送到生火峰主事的火伯那边。
众杂役弟子虽分住四峰,但每天干活的地点未必就在所住的山峰上。武夫丘自古就是盛产武夫美石之地,但寻常人难以攀登且早就成为了宗门道场,开采的规模一直都不大。最好的武夫美石产于主峰,主峰上很多修炼洞府就是当年采矿之后留下的。
众杂役弟子上不得主峰。另一个重要的采矿地点便是砍柴峰的半山腰,也不像民间采矿那样大规模挖掘,而要每人挑选一个地方重点采取。在山中采石,还得将那些沉重的石料背上来,这当然是非常繁重的劳作。
而且小路等三名杂役弟子每月须完成的定量,比磨剑峰上很多已入门三年的师兄还多。按以往约定俗成的惯例,这些都是已经将武丁功炼至相当于二境九转圆满境界,才会被分派的杂役活,以期进一步的突破功力的极致。
刚上山的杂役弟子,大多都住在登径峰,平日负责下山采办各种物资、照顾田地作物等相对轻松的活计,怎么一上来就让他们干这些呢?何况小路与瀚雄已是修士,想必在上山之前,则更不可能成天只干这等最粗重的苦力活了!(未完待续。)
057、武夫丘上的快乐生活(上)
现在大家明白了,为何小四长老要亲自到场。假如只是由大俊这个舍长分派任务,其他人一定会追问究竟,甚至会帮瀚雄等人找到阿根师叔那里去理论。但小四长老已现场发话,别人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但大家仍很纳闷,不禁在心中嘀咕——这新来的两人一狗到底是得罪谁了?
小四长老也看出大家有想法了,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是不是觉得他们每天干的活太重、太多了?小路与瀚雄上山之前便已有神通修为在身,当然可以完成更多的事情,这样也能让他们更用功地修炼!至于汪汪嘛,既然是小路带来的,就应让小路平时多关照。”
狗怎么会采矿呢?那么虎娃必须一个人完成双份的任务才行!就算他是一名有神通的修士,这也很难啊。小四长老还特意说了,他们这三名杂役弟子所领的任务需要合力,不论是谁干的,反正最终一起算。如果总量没完成,就算三个人都没完成。
瀚雄也就罢了,这摆明了是把盘瓠那一份任务也算到了虎娃头上。询问之下,很多人才清楚虎娃的修为已有四境九转,比山中很多正传弟子都高,难怪小四长老布置的任务会这么狠。他这样一名修士,跑到武夫丘上凑什么热闹做杂役呢,大概尊长们也是有想法的。
众人看着虎娃不禁都露出同情的神色,待小四长老和阿根师叔走后,又纷纷上前拍着肩膀鼓励了一番。
只有布置任务的小四长老心里明白,这是二长老特意关照的,要给新来的小路一点教训。二长老还强调,宗主很看重这个年轻人,所以更要想办法让他多接受磨砺,将来才能成就大器!
小四长老分派了任务,也没忘记另一件正事,便是传授开山劲。每位杂役弟子入门后首先都要学习开山劲的修炼之法。通常是由舍长传教。而虎娃等三名杂役弟子却万分荣幸,竟得到了小四长老的亲传。
小四长老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在他们的元神中各印入一道神念心印。从开山劲的入门功夫直至武丁功的极致之境,诸般秘诀心得以及注意事项皆包含其中。他们本就有修为在身。于元神定境中自可慢慢解悟。
这可是武夫丘上的正宗传承啊,远比路村世代相传的开山劲功夫更详尽。诸般关窍讲解得极为透彻,不仅包括修炼之法,还包括各种运劲的秘诀。在别处就算能练成开山劲,也绝不可能学到这么多。
小四长老亦未厚此薄彼。给盘瓠也留下了同样的神念心印。假如是一条普通的狗,怎能解读这样的神念信息呢?如此复杂的东西印入脑海甚至会引起神智混乱。但汪汪显然不是一条普通的狗,且小四长老留下的神印是武夫丘历代传承的,若是解读不了,亦不会骤然涌现于脑海,而是练到哪一步便可解读下一步的内容。
其实这种传承手段对盘瓠来说是最合适的,假如以神念都教不了,他人又如何对一条狗讲解清楚呢?至于盘瓠能否练成开山劲,那就是这条狗自己的事情了,反正小四长老只管教。
尽管虎娃已不需要从头去习练开山劲。但得到这样的神念心印传授亦获益良多,至少他对于开山劲的修炼以及运用方式,有了更深更透彻的理解,再施展时亦威力大增。
当天晚饭后,瀚雄便定坐于床榻上,凝神思悟小四长老所传的神印,既然已来到武夫丘为杂役弟子,他当然也要修炼开山劲这门功夫,若能成功登上主峰是最好不过。而盘瓠亦人模狗样地端坐在自己的床榻上,似是在学瀚雄的样子。但闭着狗眼神情却极为认真庄重。
大家看着盘瓠的样子都想笑,但也都很自觉地没有笑出声,不想惊扰了新来的师弟。第二天一大早,大俊就领着三名小师弟去了砍柴峰。沿着一条蜿蜒的小道向下穿过茂密的山林,来到了一片怪石嶙峋的陡峭石坡旁。
武夫丘中除了已开辟未田地与房舍之处,基本还保持着原始的面貌,很多古树至少已生长了上千年。穿越密林的时候,盘瓠冲出去扑住了一只肥嘟嘟的鸟,其羽毛纯白中带着小黑点。样子有点像老母鸡。
据大俊介绍,这是高崖上的雪鸡,滋味十分鲜美,洗剥干净烤起来滋滋冒油,假如弄口锅炖熟再放点盐,那香气能飘出很远,味道就更好了。偌大的武夫丘整整五座高峰,只生活了三百余人,连个较大规模的村寨都比不上,山林中有的是各种禽兽,也有很多药田。
这里药田并不是单独成片开辟的,就是将当地特产的灵药播种在最合适的野生环境里,采摘时不仅需要寻找,而且要攀援绝壁高峰、行至野林深处。
而这里毕竟是经营了五百年的宗门道场,虽然保留了原始的山林地貎,但并无大型凶兽出没。至于一些普通的所谓猛兽,在武夫丘弟子眼中也算不得凶猛。
几人拎着雪鸡来到溪流边,虎娃现场抟土以法力炼制了一口陶锅,以块石垒灶生火煮鸡。众人对虎娃的神技赞叹不已,但虎娃本人倒不是为了卖弄,就是为了能炖一锅雪鸡汤。当雪鸡快煮熟的时候,金澄澄的油花带着热气翻滚,诱人的香味飘出很远。香气引来了一只狐狸在树丛中探出脑袋观望,它发现几人后扭头就跑了。
大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取出一把盐撒进了汤里,又走进林中顺手摘回了一些野蔬同煮。瀚雄惊讶道:“师兄,你怎么随身还带着盐呢?”
大俊得意地说道:“到山中来干活,时常都能顺手打一些野味解馋,今天忘记带锅了,还还小路师弟现场炼制了一口。这山里有种冷麻椒,平时摘一些干透的,碾碎了撒在烤肉上最合适调味。还有一种寒树皮,炖肉汤入味最香……你们有汪汪师弟在身边,平时可就有口福啦!”
大俊介绍了半天,在武夫丘中如何就地取材烹制各种野味,他已经看出来盘瓠是一头优秀的猎犬,因此夸虎娃和瀚雄有口福。这番话听得大家都快流口水了,恰好雪鸡也炖熟了,赶紧吃!
一头雪鸡就算再肥,也不够三条汉子加一条馋狗吃的。连肉带汤全部吃完,咂着嘴感觉意犹未尽,盘瓠还想再去抓一只来,却被虎娃所喝止。他们不是来野餐的,该办正经事了。
就在泉流边不远,有一片灌木与野藤丛生的山壁,裸露着很多嶙峋的怪石,呈现出很深的斑驳颜色,表面隐约带着某种金属光泽。这是一条武夫石矿脉,比虎娃在山外曾看见的那条矿脉规模大多了,但并没有经过大规模的采掘。
武夫丘历代弟子也曾在这里采取武夫石,所留下的痕迹却不太明显,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这种情况也完全正常,以武夫丘如今之强盛,山中也只生活了三百多人,且并非所有人天天都跑到这一个地方来采武夫石。所以他们留下的采石痕迹对岩层的影响,甚至还比不上天然的风雪侵蚀。
大俊又讲了一番采取武夫石的规矩,无非是不要随意毁山林,要沿矿脉地势动手,不要触动山体引发岩崩。最重要一条,只选一片地方采石,不可四处乱凿。
四处寻找最易开采的石料,当然完成任务更轻松。可是武夫丘让弟子采石的目的,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锻炼开山劲的运用,所以才有这样的规矩。
采石所需的斧、凿、锤等用具,就堆在山壁间的一座小石龛内,皆是上品宝器,只要力气足够,便能以之凿劈那坚硬的岩层。等所有事情都交待完毕,大俊最后小声道:“武夫丘也没有禁止同门之间互相帮助完成任务,你们刚来的就干这么粗重的活,恐有些难。
假如快到日子,眼看还是完不成任务,你们就悄悄和我说一声,我找几个师兄弟一起来帮忙。但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尊长知道的好,否则太过明显也会遭至责罚。每次嘛,就让汪汪师弟抓些野味回来犒劳大家,只要熬过了头几个月的难关就好。”
虎娃却笑着说道:“多谢师兄关心,帮忙就不必了,既然是四长老亲自分派的任务,我们也一定会用心完成。……假如实在有困难,届时再开口不迟。”
大俊又叮嘱了几句,比如修炼开山劲遇到什么问题可随时向他请教,若修炼不当可能会造成身体损伤,也要及时告诉他,好请尊长施治。有些熬炼筋骨的灵药,可以到阿根师叔那里去领取。
大俊走后,瀚雄说道:“运气可真好!那天买剑胚时,卖剑老头所送的山货皆可入药,而且都是壮筋骨、辽损伤的,简直就是为修炼开山劲所准备。有些可制成药汤沐浴,另一些可以炼化内服。我是长龄门弟子,干这些很擅长,就不需要找阿根师叔帮忙了。”(未完待续。)
057、武夫丘上的快乐生活(下)
虎娃当然知道习练开山劲需要将一些药物放在热水中浸泡全身,同时服用一些促进筋骨气血恢复的药物,否则身体会在苦练中会留下损伤。以前路村与花海村两族人修炼开山劲时,这些药物都是水婆婆采摘炼制的。
他笑道:“你可以去阿根师叔那里要个大木桶,就在附近找个地方放着,有空便用热水沐浴灵药,这山里反正也没人围观。”
他们首先要做的事,便是沿矿脉找一处最佳的开采地点,然后便专心在这里采矿,这个任务当然是交给虎娃了。虎娃挑选的并不是看上去最容易采到武夫美石之处,而是天地灵气感觉最佳、最适合修炼之地。
他们将各种用具都拿到此处,瀚雄一招手,一柄斧子便飞了起来劈向山壁。瀚雄的三境九转修为根基已非常深厚,以御物之法开山劈石用不着亲手动斧凿。虎娃却赶紧摇头道:“瀚雄,你不可如此采矿!若是施展这等手法,又何必跑来武夫丘呢?
这段时日你应用功勤修开山劲,持器凿岩也是一种运劲方式。待到武丁功练成之后,便可尝试隔空发出劲力透石而入。以小四长老分派的任务,你若能完成每日的定量,差不多就该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了。”
瀚雄苦着脸道:“这些我也明白,可在我没有练成之前怎么办?还不是得完成任务,难道真要靠大俊师兄他们来帮忙吗?他们帮一阵子可以,可也不能让人天天帮啊!况且大盘也有任务,我们不仅要干自己的活,也得帮它完成。”
盘瓠很不满地叫了两声,意思仿佛是说它也有神通法力,可用御物之法抡起斧子去劈山石,并不需要瀚雄与虎娃帮忙。虎娃扭头瞪了它一眼,示意这条狗不要逞能,更不要轻易卖弄妖法神通。
虎娃发现了一件事,小四长老给他们安排的地方挺绝。砍柴峰半山腰这一带并无其他武夫丘弟子的踪迹。而虎娃在磨剑峰上的那些同屋师兄,平时都有各自的活要干,大老远跑过来帮忙确实很不方便,而且也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虎娃看出了端倪。却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这是二长老撺掇小四长老故意安排的,就是要他们在这个连人影都见不着的地方好生吃一番苦头,想私下找人帮忙都不容易。
虎娃笑着对瀚雄道:“这些你倒不必担心,四长老已经说了。我们三个的任务是算在一起的。你只管好生修炼开山劲便是,平时手持斧凿采矿也只动用自身劲力,能开采多少就算多少。至于剩下的任务,对我而言并不算难事。
长龄先生让你来到武夫丘,虽未说要你一定能登上主峰,但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斩开云雾登上主峰的玄妙,你也已经清楚。我还想在小俊离开武夫丘之前,我们能一起登上主峰呢!”
瀚雄很听劝,面带歉意道:“你已经斩开道路成功,想上主峰随时便能去。以你的四境九转圆满修为。也是能完成任务的,这几个月就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瀚雄便每日修炼开山劲,第一步便是于定坐运转气机、感应形神中的劲力,这对一名修士而言很容易掌握。真正难受的是手持斧凿去运用并锻炼这种劲力,这是苦功夫,就像一个人明明已经学会了飞,却让他坚持锻炼用脚走路。
瀚雄每天开采不了多少石料,但看见虎娃出手便放心了,虎娃开采的石料足够完成他们三个的任务。真正令瀚雄惊讶的。并不是虎娃的修为法力有多么强大,而是虎娃根本没动用其他的神通法术,就是在运用武丁功。
虎娃手中的斧子劈出去,劲力化为斧刃上的锋芒透入石壁。顺着手腕转动,能将坚韧的山岩切削成各种形状。二长老特意让虎娃来吃苦头,也知道他指望不上瀚雄或汪汪。但这一点都没有难倒虎娃,想当初他在离开路村之前,以开山斧劈出百丈山路,每天干得活可比现在更辛苦。
虎娃对小俊曾说过什么。瀚雄当然也清楚,他若想登上主峰,也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到相应的心境,就像一名刚刚上山的杂役弟子,不要凭借曾经的身份和修为,就踏踏实实的从头修炼开山劲。
虎娃对瀚雄的性情很欣赏,此人看似很憨直却并不笨,而且做事情既热情又扎实。
而瀚雄对虎娃就不仅是欣赏了,敬佩与感激之情已难以形容。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每天自己完成不了多少任务,却让虎娃一个人几乎干了三个人的活。将来若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报答与感谢这位小路先生,如今在武夫丘上对虎娃亦是言听计从。
至于盘瓠,这条狗虽然一块石料都没开出来,但成天也没闲着。它正在凝炼妖丹的过程中,可模拟运转形神中的劲力、修炼开山劲的入门功夫。盘瓠每天亦会定坐行功,然后跑到僻静的山林中活蹦乱跳舒展筋骨。
妖物之原身往往比修士之人身更强悍,盘瓠显然将之当成了一种锻炼原身的方式,它也不需要像瀚雄那样时常以灵药浸泡全身,太昊遗迹中的那些不死神药它从小也没少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武夫丘上开始下雪了。这三名杂役弟子每天大老远跑到砍柴峰的半山腰采石,将品质最好的石料背上磨剑峰交给阿根师叔。虎娃还用坚韧的藤条编了两个小筐,正好可以搭在盘瓠的背上,有些较小的石料便可以让这条狗驮着。
他们在山路上踏雪来回,每日于磨剑峰和砍柴峰之间的吊桥穿过,其他弟子见了皆啧啧称奇,有人甚至看着盘瓠暗暗叹息——明明是一条狗,怎么跑来当牛做马了?
二长老也在暗中关注他们的情况,他只是想让这几人吃吃苦头,倒不是真想折磨他们。可是没过多久,这位二长老鼻子差点都被气歪了,却又无可奈何。
二长老以为自己叮嘱四长老安排的那些杂役活很重,就算虎娃是一名四境修士也不容易完成,先让这小子知道天高地厚。不料虎娃根本没动用四境神通,只使用武丁功的劲力,半个月刚过,便把整个月的任务都完成了。
更气人的是,虎娃采出的全是石壳料,竟然连一枚武夫美石都没找到!
有没有采出武夫美石倒不重要,武夫丘也不缺这种天材地宝。但虎娃每日凿削岩层,样子并不像是在开釆石矿,他只是将碰到石壳顺手给采了出来,就这样还能提前完成任务!
他这是在干什么?小孩子喜欢捏泥巴玩,难道这孩子人大了、本事也大了,爱好就变成了劈山石?半个月后二长老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虎娃想在那里开凿一处修炼静室!
静室还没有开凿完毕,但三名弟子这个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其实武夫丘上并不缺各种上佳的石料,仅虎娃所见,阿根师叔所掌管的库房里各种石料堆得如小山一般,有些已是几十年前开采的,到现在还没用完呢,根本不需要再派弟子刻意发掘。
但采石是一种运用开山劲的方式,之所以派给他们这种活,也是二长老想出口气。现在这口气没出成,二长老也只得作罢。堂堂武夫丘掌管主峰事务的二长老,又怎会故意去刁难几名杂役弟子呢?
半个月后,虎娃仍在继续开凿,先抓紧时间将山中的修炼静室弄好了再说。顺手采出的石料则暂且堆在一旁,就当提前完成下个月的任务了。而瀚雄和盘瓠依然用各自的方式修炼着开山劲,已然掌握了诀窍。
其实以他们的修为,只要肯真正地下苦功,练成开山劲并不难,比普通人要容易得多!
这天两人一狗在磨剑峰的饭堂中很开心地吃了一顿肉,冒着鹅毛大雪,又回到平日所住的大屋里。虽然舍长大俊并未规定什么日子大家必须聚齐,但在吃肉的这天晚上,所有人都聚在屋中谈笑交流,已是约定俗成的习惯。
大家对瀚雄与虎娃能提前这么多天完成本月任务都很佩服,不愧是已有神通在身的修士!虎娃只是笑笑,并没有解释什么,瀚雄更没有多说。这时却有一人问道:“瀚雄啊,我们听说你在红锦城中得到了一件神器之胚,是小路师弟指点你买的,能不能拿出来让大家见识一番?”
瀚雄微微一怔,他可没有提过这件事,而虎娃应该也不会多嘴。他们这才想起那天一同登上武夫丘的不仅有小洒姑娘,还有另外三名来自巴原各地的散修。那几人也曾与武夫丘弟子接触交流,想必会提及在路上的这番奇遇。
既然有师兄已经开了口,瀚雄便打开柜子将那柄璞石剑胚取了出来。众人传看玩赏一番,又细细询问了其神妙之处,纷纷赞不绝口,皆露出极羡慕的神色。
第二天再去山中练功时,瀚雄将那柄剑胚用一块厚厚的毡布包着背在了身后。背剑而行在这里是正传弟子的标志,瀚雄这名杂役袋子背着一柄剑而且还包着毡布,看上去未免有些不伦不类。(未完待续。)
058、瀚雄的剑(上)
等来到他们每天干活的地方,虎娃对瀚雄说道:“你不妨就在这里将剑胚炼化为宝器,往后每日习练开山劲,便以此剑施展,它也能伴随你一起成长。我觉得在这种地方,最适合养炼这柄剑胚的灵性,错过了时机未免可惜。”
瀚雄手抚剑胚嘟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要带回去献给我爹的!”
虎娃笑了:“你拿到剑胚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亲手炼化,我们都知道你有此心意。小洒姑娘下山时说了,她将专程去巴室国长龄门拜访,你爹当然也会知道你这番心意。你认为长龄先生心里会怎么想?他一定着急骂你这个儿子太傻太愣,还不赶紧将剑胚炼化!如果他就在这里,说不定真会揍你的……”
虎娃指出了两个很关键的问题。第一,长龄先生那等高人,怎会跟自己的儿子抢机缘、争宝贝?况且剑胚确实是瀚雄买下的,长龄先生听到消息心中唯一的念头,恐怕就是希望儿子赶紧将它炼化,否则说不定会导致意外的变故。英竹山修士延丰之事,已经是个教训了。
第二,瀚雄持有此宝物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说不定就会被谁惦记。就算武夫丘上是安全的,同门都是可靠的,但谁又能绝对保证某些人不会有一念之差呢?假如剑胚真的被谁偷偷拿去祭炼认主了,瀚雄就算再怎么追究,恐怕也于事无补。
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只会越传越广。就算这柄剑胚在武夫丘上不出意外,等到他下山归国之时,那么漫长的路还要穿越国境,恐怕很难不出事!以瀚雄目前的本事,他自己绝对是保不住这剑胚的。
瀚雄今天没有继续把剑胚放在柜子里,而是随身带着,就说明他已经在担心了。那么想解决这些麻烦最好且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将之炼化认主,别人也就不用再惦记了。
虎娃最后还点到了瀚雄最重要的心事。修为越高的人。便能将这剑胚炼化得越妙用越强大,所以瀚雄才要带回去给父亲。但虎娃则告诉瀚雄,此剑胚最好的炼化过程,便是伴随人一起成长。瀚雄将来的修为未必会低于长龄先生。为何从现在开始就没有这种自信呢?
这些话若是别人说出来,瀚雄可难还会犹豫难决,但他对虎娃已是言听计从,而且虎娃说得句句都在里。瀚雄沉吟一番抬头道:“嗯,你说的对!我就在武夫丘上将之炼化为器。并以此器修炼开山劲。”
祭炼这柄剑胚,并不需要特别的炼器之法,只是参照自己的修炼以及修为境界,以心神法力温养祭剑。此剑胚的材质是罕见的武夫璞石,在瀚雄修炼开山劲、开采武夫石的过程中祭剑,当然是最好的机会。
反正这个月的任务已完成,不需再为其他的事操心,当天夜里瀚雄便在原先堆放采石器具的那座小石龛中闭关炼器。三境修为还炼制不了真正能与身心相合的法器,但已能炼制各种宝器、在城廓中担任共工。而瀚雄自幼修炼,三境九转修为根基十分深厚。炼制最上品的宝器已毫无问题。
一夜功夫,神器之胚已认主,看上去有些许变化,表面那些坑洼平滑了不少,但还有没有完全成型,却多了奇异的金属光泽。瀚雄就将这柄剑放在膝上,在定坐中涵养恢复神气法力,随后又进入了深寂的定境。
虎娃与盘瓠亦未离开,就在附近为闭关的瀚雄护法,防止他受到意外的惊扰。到了第三天凌晨。虎娃突然向着石龛的方向望了一眼,神情有些意外,随即露又出了笑容。瀚雄已出离了深寂的定境,却没有走出石龛。又接着在炼化剑胚。
这三天来,瀚雄于定坐中一直在以自身神气温养那剑胚的灵性,此刻又到了可再度祭炼之时,这说明了一件事,他的修为境界又有突破。瀚雄竟然在这番闭关炼器过程中突破至四境修为,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却如水到渠成一般。
第三天午后,瀚雄才走出那石龛,招手便一道剑光飞去,插入他们日的采石之处。这不是御物之功,而是御器之法。这位刚刚突破四境的长龄门修士,此生第一次御器,却操控的如此纯熟自如,因为那是他亲手炼化的法器,且随同他的修为一起成长,就像是生命的一部分。
瀚雄将剑胚炼化为宝器后,随即闭关进入深寂的定境,突破四境之后,又顺势将此剑炼成了下品法器,此刻走下石坡行礼道:“多谢二位师弟这几日为我护法!”
虎娃笑道:“恭喜师兄了!……据我所知,自三境九转圆满突破至四境初转,会经历一种深寂的定境,有种种心魔滋生,能不能告诉我——你都经历了什么?”
瀚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也没什么啦,平时我总怕我爹骂我没出息,其实现在才想明白,我爹从来没这么没认为,只是我担心他会这么看我罢了!……小路师弟,你帮我看看,那璞剑祭炼得如何?”
虎娃一招手,方才那柄剑又从远处的石壁中飞来。他握剑在手仔细观瞧,如说原先的剑胚像一根石条,此刻谁看见都知道它是一柄剑了,器物已具雏形。用手摸一摸,表面虽不平整,但感觉却很润,这剑是没有开锋的。
虎娃问道:“瀚雄师兄,这法器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瀚雄很大方地摆手道:“你想用尽管用,用多长时间都行!”
神剑之胚已祭炼成一柄璞剑,它对瀚雄而言是可以伴随其修为一起成长的宝物,但对世上其他人而言,此刻只不过是一件下品法器而已。瀚雄再借给他人使用,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就算是原先的神剑之胚,虎娃要借也是没问题的。
虎娃将剑还给他道:“明天再用吧,我们今天先回去吃肉。你就将剑这么背着回去,不必再包着毡布。”
一晃三天,又到了吃肉以及同屋师兄弟齐聚的日子。瀚雄用一根皮索将剑斜挎在肩后,这柄黝黑的石剑并无剑鞘,在回去的路上很多人都看见了。到了晚间,同屋的师兄弟们也都知道了瀚雄终于将神剑之胚炼化成一柄璞剑,且修为亦突破了四境,纷纷表示恭贺。
小俊见瀚雄突破了四境修为,毫无掩饰地流露出羡慕之意,而他的祝福与恭喜也是那么地真诚。
次日,虎娃与瀚雄带着盘瓠先去了小俊每日打造石器的地方,私下聊了很久。瀚雄叹道:“家父让我上武夫丘,说是能安心呆在这里做杂役,有可能就是突破四境的机缘,说的果然不错呀!……这也要多谢小路师弟,这世上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爹和小路了!”
瀚雄先前曾说过,他最佩服的人除了长龄先生就是小路;而听如今的语气,虎娃与长龄先生在他心目中被佩服的地位,已经并列第一了。
小俊不免暗叹,长龄先生让瀚雄来到武夫丘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而他同样是被父亲派来的,却一直未能完成任务。虽然虎娃让他寻找一种心境,不要再去想这样的事情,但遇事触景皆生情,难免时常有这样的念头闪过,心境比法力更难修。
这时虎娃拿过那柄璞剑交给小俊道:“师兄,不知你最近的修炼如何?用此剑劈一记,让我们看看。”
小俊持剑在手,凝神运劲向着虚空劈出,一道惊虹般的剑芒飞斩至数丈外,耳中能听见由空气摩擦引起的爆裂声。虎娃点了点头道:“这一剑的意境还差点火候,且功力仍稍有欠缺。……你前些年事务烦杂难得潜心修炼,但在武夫丘上的这段日子,正是用功的好机会。”
以小俊的三境九转修为,论功力赶不上原先有同样境界的瀚雄,但总比只习练武丁功的杂役弟子更强。可他强在法力上,这是境界的差别,若仅论自身的劲力,确实还差了一些。虎娃曾亲手劈开过那长索前的云雾,知道以小俊的劲力若想穿透那云雾开启阵法,仍有不足。
瀚雄起哄道:“小路,我还没有练成武丁功,就没有办法献丑了,但你也给我们也露一手呗!”
虎娃接剑在手,向着同一片虚空也斩出了一记,就在小俊方才祭出的那道剑芒消失之处,有一道剑芒似是凭空飞出,如蛟龙般席卷七丈多远。几人有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那是剑芒撕裂空间的速度太快,使耳膜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压迫。
小俊惊叹道:“你劈出的这一剑,我看着好眼熟!”
少务当然会眼熟,因为他曾经做过北刀氏大将军的副将。北刀氏的那把砍刀,其实与这柄璞剑是同样的材质,刀叔当初在彭山禁地的高崖上劈出一刀、震慑在场众修士,虎娃亦亲眼见证。那是刀法亦是剑术——在武夫丘上炼成的剑术。(未完待续。)
058、瀚雄的剑(下)
虎娃方才劈出的这一剑,便是模拟刀将军当初的那一刀。以他如今的功力,与北刀氏相比还差了一截,但意境是相同的,剑芒威猛而犀利。
对于修为更高的修士,这样劈出的剑芒还能有神妙的变化,那天刀将军其实也做了演示。假如将武丁功修炼到超越极致之境,将来若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达到四境之上的修为,可结合御器之术操控剑芒如游龙般盘旋飞斩,其锋芒势不可挡;假如修为更高,则还有威力更强大的神通演化。
其实这就是当年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剑术精髓,北刀氏将军可谓得到了武夫丘的真传,结合自己的修炼成就了一门刀法神通。而虎娃并未登上武夫丘主峰学习剑术,这一剑却宛如亦得真传,只是修为尚在四境而已。
但虎娃今天却没有演示更多的神通妙法,他只是向小俊展现了纯粹地武丁功的劲力。假如手中换成别的武器,虎娃也劈不出这样的剑芒来,但这柄璞剑实在太好用了!
亲眼看见了虎娃这一剑之威,小俊也更清楚自己修炼所缺在何处,接下来的日子也别想别的了,潜心修炼吧。
虎娃等人辞别小俊,又来到砍柴峰的半山腰。瀚雄继续修炼开山劲,并手持斧凿开采石料,他的开山劲已练成,但尚未修成武丁功。虎娃则持璞剑在手,走入已经开凿出雏形的石之中,剑芒飞斩而出,石屑纷纷如雨削落,他此刻已尽情施展了剑意神通。
想在崖壁中开凿出一间修炼静室或者说一座洞府,这柄璞剑简直就是最好的工具,所以虎娃才会借来用。
此璞剑不仅适合用来开凿石室,更适合帮助采取武夫美石。刚开始的二十来天,虎娃连一块武夫美石都没有采到,因为他选择的地方不是暴露在地表的矿脉。但他事先观察过矿脉走向,有一条矿脉斜插石壁之中。他凿开山岩到了深处,便触及了这条矿脉。
此月最后的十来天,虎娃采出了一堆武夫美石,总计十多块。堆在洞口外的阳光下,色泽绚烂光芒耀眼。假如让山下的人发现了,估计眼睛都会看直了!小四长老布置的任务,只是要他们每月开采出足够的上等石料,至于武夫美石的数量并不强行要求。因为这只是碰运气的事。
但不强行要求也不等于完全没要求,虎娃、瀚雄、盘瓠这三名杂役弟子加在一起,每月至少要找到一块,如果完成更多,还会受到宗门的奖励。而虎娃采出的这堆武夫石,将一年的任务都搞定了。
开采出的石壳料要送到磨剑峰上给阿根师叔,但是武夫美石,要送到生火峰上给阿火师伯。大家常称呼阿火师伯为火伯,火伯掌管生火峰上的库房,库房中不仅有天材地宝。还有很多器物灵药,这些东西有时也会做为对弟子的奖励。
瀚雄第一次见到火伯时吃了一惊,有些结巴地说道:“怎么是,是,是你?”
瀚雄来到武夫丘的第一天就见过火伯。火伯看上去约六旬左右的年纪,满面皱纹就像半风干的枣皮,但气色非常好,透着很健康的红润光泽,花白的头发挽起一个发髻簪在头顶。那天他就在登天径的半道旁摆出两个大筐卖瓜果,瀚雄还在他那里买了不少青瓜。
火伯笑呵呵地说道:“诸位不必惊讶。一年一度的开山门之日,登山的人总会口渴,我挑点瓜果在山道上卖,既满足来者所需。我顺便也能赚点钱花。……大个子,我可记得你,你买了我不少瓜果分给同伴,很大方啊,还赏了我这个老头子不少钱!”
这让瀚雄很有些尴尬,上山的第一天就碰见了生火峰上的尊长。他却浑然不知,还跟同伴开玩笑来着。当时火伯说他的钱给多了,瀚雄却很大方的一摆手道:“赏你了!”而火伯就笑呵呵地收下了,还连声感谢这位壮士慷慨。
等他们将采得的武夫美石都交出来的时候,火伯也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这两人一狗,问道:“你们采得了这么多武夫石,真不简单啊!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法宝还是灵药?小四长老说你们三人的任务是一起算的,我又该奖励谁?”
瀚雄很憨厚地说道:“这些美石其实都是小路师弟一人采取,您若要奖励,那就奖励他吧!”
火伯又看着虎娃问道:“孩子,你想要什么呢?”
虎娃却反问道:“阿火师伯,武夫丘上奖励杂役弟子,通常是以什么方式?”
火伯答道:“那就说不定了,各种俗物及宝具皆有可能。一般对杂役弟子来说,最高的奖励通常就是武夫美石。”
虎娃:“那我就拿一块武夫石吧。”
火伯哈哈笑道:“两块、三块也行啊!你自己开采的,那就自己拿吧。如果嫌这些武夫美石成色不佳,可以跟我去库房里挑。”
虎娃:“那就不必了,我就在自己开采的武夫美石中拿一块。”说着话弯腰拣起了其中最小的一枚,这块美石比鸡蛋小了一大圈,却和野鸡蛋差不多。
火伯点头道:“不错不错,你既不贪心也很有眼光,这块的成色是最佳的,比最大的那块要好多了。”然后又对瀚雄道,“大个子,以后想吃瓜果就来找我,就不需要花钱了,帮我挑水浇田就行。”
在这高原雪峰上的冬天,能吃到新鲜的瓜果是一件匪夷所思之事,可是火伯的瓜田里偏偏能种出来。那与其说是瓜田还不如说是一片罕见的药田,还巧妙的借用了山中温泉的热力。瀚雄很痛快地点头道:“好的!我也不是要吃瓜,您若是想找人挑水,请随时吩咐!”
……
武夫丘正传弟子若是炼制法器时需用到武夫石,要么向尊长求取,要么就自行去开采。而山中能炼器者也都是正传弟子,杂役弟子通常是没这个本事的,众人在干杂役活时采得的武夫石,不可悄悄私留,那些本就是属于武夫丘宗门之物。
虎娃已采出了这么多武夫美石,却一枚都没自己偷偷留下,如数交给了火伯。其实不仅是他如此朴实,在那个年代的很多人,都会很自然地这么做。
虎娃领受奖励拿回的这枚武夫美石,与他曾指点小洒姑娘所采的那枚是一样的质地,皆是最为纯净的天材地宝,只是要小得多。他的目的是为了修复一件法器,就是小洒姑娘曾不慎损毁的空桑枝。
那件法器已损毁,难道还能修复吗?用普通的炼器手法当然已无可能,但虎娃研究其物性良久,发现这天材地宝内在的“纹理”仍然很完整,只是曾炼化的灵性妙用已失去。假如以某种物性的天材地宝与之融合祭炼,顺其天然纹理祭炼灵性妙用,还能重新成为一件法器。
这种新炼成的法器,不仅具有空桑枝原有的妙用,还能施展出更多的神通。这是虎娃在曾经的炼器过程中自行领悟的,且与他炼药的经历有关。他当初炼化碧灵花的汁液为精油,现场采炼而成,后来瀚雄问他——是否修炼过神农天帝所传的大器诀?
虎娃当然也没有得到过这门传承,他之所以能够那样炼化碧灵花精油,是自己的修行,尤其与他所修炼的菁华诀有关。修炼菁华诀能感应天地间的生机,这门神通秘法本不是用来炼器的,而是修炼人自身。
但若以人为器,那么菁华诀也就相当于炼器了,所谓的灵性妙用,便是人的生机!
形神中拥有琅玕之神器,虎娃能够运转菁华诀去感应与采炼天地间的生机,这种生机也是一种纹理,在不断的演变中。仓颉先生曾说的纹理,既可以是天材地宝的物性、奇花异草的灵效,也可以是诸般法宝器物的神通妙用。
世间先有太昊天帝创出菁华诀,五百年后又有神农天帝创出大器诀。虎娃现在已经明白,太昊天帝当年是怎么创出菁华诀的,那么神农天帝又是如何创出大器诀的呢?听瀚雄介绍的传说,神农天帝以一支长鞭挥出,便能炼化草木为灵药,而后创出大器诀。
明明是炼药的手段,后世怎会成为炼器神通呢?难道是将器物的灵性妙用视为生机,而将天材地宝的物性视为灵药吗?
虎娃对这个传说很感兴趣,他想结合自己修行感悟试试。他曾以炼菁华诀为后廪施治,其实是以人为器、以妙法为天材地宝。而如今用手中的武夫美石融炼那损毁的空桑枝,便是以器为人、以天材地宝为灵药,如果能够成功,他的想法便等于得到了印证。
但虎娃参悟了几日,发现自己成功不了,因为修为境界还不够。要想将两种不同的天材地宝物性完美的融合,并赋予一件器物原先所不具备的灵性妙用,这至少需要五境修为。他于是就将此事暂且放下,待到突破五境之后再说吧。
虎娃上山一个月之后,武夫丘诸峰已被大雪所封。除了身怀绝技的高手,就算普通的杂役弟子,也无法再来往于山外,山中便成了与世隔绝的修炼道场。虎娃得到瀚雄新炼成的璞剑之助,在岩壁中开凿了一座静室,当成自己的修炼洞府,他又开始辟谷了。(未完待续。)
059、大动静(上)
虎娃告诉舍长大俊,自己这段时间就不回屋了,将在砍柴峰半山腰闭关修炼。瀚雄与盘瓠则轮流为其护法,为了不惊扰闭关中的虎娃,他们平日只是修炼开山劲功夫,也不再开凿石料,反正早已开采得足够多,连下个月的任务都完成了。
虎娃首先在洞府中修炼刚刚证入不久的妙空之境,这对于一个刚刚长大成人的少年来说,也是妙不可言的感受。谁说修炼中只有辛苦?亦有让人间无上之大美妙!虎娃是从头开始修炼妙空之境的,自初境一步步到达四境九转圆满,仿佛从生命诞生之初直至长大成人,感受与感应自我身心、运转神气法力。
这既是修炼,也是以一种全新的妙法重新印证修行。妙空之境也是一种定境经历,所求证的收获,是拥有与明晰那欲乐之极,这便是境中之妙欲。恐没人能想到,虎娃在巴原上最著名的苦修之地武夫丘上,由妙空入妙欲,求证了欲乐妙诀。
其中的享受以及感受,不足为外人道!
而虎娃此番闭关修炼并非仅止于此,他要使自己的功力以及心境都达到突破四境九转圆满的状态。其实在登上武夫丘之前他就可以了,但一直没有尝试。
每一层境界的突破,可能都伴随着某种凶险或考验。对于修士而言,想破关必须修炼功夫用足,也要迈过那妙不可言的一步,有些人达到九转圆满之后,却迟迟迈不出去。比如从三境突破到四境之时,深寂定境中的心魔袭扰就是一个关口。
假如人们惧怕这个关口,那肯定过不去,也不存在什么刻意压制修为的说法。因为到了一定的境界你可以不去修炼,任凭修为退失或止步不前,如果没有那种继续精进的心境,则不会迎来破关的机缘。但这世上绝大部分修士,谁不想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呢?
山神曾经提醒过虎娃。从四境突破到五境,可能伴随着大凶险,便是招至外魔侵袭,需选择绝对安全之地。虎娃已经可以迈出这一步。便选择在武夫丘上,这里应该足够安全了!
……
这一天深夜里,沉睡中的众杂役弟子却朦胧听见了剑鸣之音,仿佛是从脑海深处传来。不少人都做了一个梦,梦见五座巨大的山峰都化为了利剑。发出凌厉的剑气锋芒。这些杂役弟子并无修为法力在身,不过是修成了开山劲或更高明的武丁功,每日劳作消耗的体力极大,因此睡得也非常香,所以并没有醒来。
但就在同一间屋中,大俊和小俊这样有修为在身的修士却突然惊醒,夜色静悄悄并无任何异常,他们却感觉心到肉跳。因为身处的山峰隐约发出剑气锋芒,但是锋芒却不指向任何人,只是透出一种强大的威压。仿佛使人喘不过气来、连元神都感到战栗。
大俊已是正传弟子,随即就反应过来这是锁山剑阵的威势,不知因何故竟突然被引发了!难道又有蛮荒中的妖王想攻破武夫丘吗?大俊上山后不久就听说过这种传说,却从来没有经历过。据说上次有不开眼的妖王想攻破武夫丘,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
所谓妖王,通常是指修为已达化境的妖修,其神通之强大已超脱众生族类之别,只要境界再上一层,便可迈过登天之径、获得传说中的长生成就。这样的妖王,干嘛要来攻打武夫丘呢。难道是活腻了想找死吗?事情还要从五百年前说起——
五百年前武夫大将军来到南荒,镇压与驱逐作乱的妖族、斩杀为祸一方的大妖,最终归隐于武夫丘上。就是从那时开始,南荒一带渐渐有谣言流传:据说武夫大将军镇守南荒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妖王登天。修为达到化境的妖王,必须先攻破武夫丘才能迈过登天之径。
这谣言不知是谁编造的,应是武夫大将军的仇家所为,一听就知是扯淡!能否登天长生,与攻占武夫丘有半点关系吗?可它却非常有诱惑力与煽动性,须知山野妖类向来自悟修炼。一步步探索着登天之径。
但登天长生是何其之难,当这些妖王修为达到化境不得再有突破之时,往往会做各种尝试。尤其是一些寿元将尽的妖王,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便来攻打武夫丘。
武夫大将军隐居的几十年间,武夫丘上爆发了好几场激战,那些来犯的强大妖王要么被手持神剑的武夫大将军击退、要么被其当场斩杀。武夫大将军后来派弟子深入南荒澄清谣传,又在武夫丘上布下了一座锁山剑阵。
锁山剑阵以五座山峰为阵枢,以武夫大将军亲手炼化的武夫神剑为阵眼,没有外人清楚他究竟在阵中布下了几柄神剑。武夫大将军平生所炼之器皆是剑,据说在其修为突破八境九转之后、长生仙去之前,有十余柄剑被炼化为神器,锁山剑阵也是在此时布成。
此剑阵留给后人的,一旦再有妖王来袭,开启大阵便可将之斩杀,也能避免山中弟子的伤亡。在其后的近四百年间,大阵曾经开启过三次,斩杀了四位前来攻山的妖王,最后一次是斩杀了两位同时出手的妖王。在那之后,锁山剑阵便再未开启过,也未曾被人触动示警。
妖物修行不仅艰难且所耗岁月长久,蛮荒中哪会出现那么多妖王,恰好听过这个传说而且还能相信、相信了还敢来拼命者就更少了,一百年也难碰到一位啊!
……
今夜当然并无妖王来袭,这动静全是虎娃搞出来的。除主峰之外的四座山峰上,普通弟子隐约感觉心惊肉跳;而诸位执掌武夫神剑的尊长,都惊得蹦了起来!
盘瓠正守在虎娃的洞府外为其护法,它也在定坐中修炼神气,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睁开眼睛站起身发出呜呜的低鸣。这条狗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它的任务是保护闭关中的虎娃不受惊扰,假如有什么妖魔鬼怪来袭,自然会奋勇拦住。
可现在整座山峰都散发出凌厉的剑意锋芒威压,盘瓠也无从阻止,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它刚刚站起身,就见三道淡淡的光华如夜空中不引人注目的流星,从三个方向飞射而至,看去势竟直奔虎娃闭关的静室所在。
盘瓠虽然承受着那莫名的威压,连元神隐约都感到战栗,但它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奋力蹦了起来企图阻挡那三道流光进入洞府。但人家在天上呢,盘瓠也不会飞,它的扑击根本够不着。
至近处才看清那是三道剑光,来者并没有直接射入静室,在峭壁外的虚空中陡然停住,先后化为三个人的身形。他们背后的武夫神剑已出鞘,悬于半空流转着光华,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盘瓠跳起来又落地的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动不了了,仿佛形神都被定住,它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三人长啥样呢,就失去了知觉。盘瓠还是有两下子的,曾不止一次的偷袭各路修士得手,但今天它却很倒霉,一身法力与天赋神通尚未施展半分,就让人莫名其妙给弄晕了。
半空中有一人喝道:“小四,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四长老的声音答道:“我也不清楚啊,突然被锁山大阵惊动,察觉触动剑意的源头在此,便立刻赶来……二长老,三长老,你们来得也不比我慢啊。”
又听火伯的声音说道:“那是新上山的小路凿建的修炼洞府。……二长老,你最近不是在盯着他吗,怎么还让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原来生火峰上掌管库房的火伯,竟然就是武夫丘的三长老。
二长老的声音既有些恼怒又有些尴尬的答道:“我怎么知道他在搞什么鬼?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是天不亮就将我从定坐中惊醒,这次干脆改半夜了,我差点还以为有妖王来攻山呢!”
小四长老的语气也有几分懊恼之意:“我从来就没有经历过妖王攻山之事,刚才还挺兴奋的,以为终于能开开眼界了,没想到竟是这小子搞出的动静。他在干什么呢!以为自己是妖王吗?……坏了坏了,锁山剑阵好像真把他当成妖王了!但他也没飞来攻山啊?”
几人在说话间已经出手施展神通,悬于背后的神剑鸣响,将那洞府周围的剑意锋芒纷纷化解。二长老又说道:“这小子是在找死吗?幸亏我们来得快!”
小四长老:“我们三个都跑来给他护法,山中其他的弟子怎么办?登径峰那边有不少人睡得好好的都被惊醒了!……二长老,主峰那边是什么动静?”
三长老火伯插了一句:“磨剑峰那边也一样,可别把姑娘们吓着了!”
二长老眉头紧锁道:“我正在纳闷呢,主峰那边并无动静,众弟子该睡觉的睡觉、该修炼的修炼,亦未受到什么惊扰。……我因神剑共鸣察觉了变故,所以立刻赶来,居然还是这小子在捣乱!”(未完待续。)
059、大动静(下)
三长老沉吟道:“锁山剑阵并未开启,只是因某种原因被触动了。”
二长老:“那是当然,又不是妖王来攻山,开启剑阵还需要我们几个主阵之人运转。这小子的能耐倒是不小啊?我真想现在就把他拖出来揍一顿!”
小四长老:“你跟一孩子怄什么气啊?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假如事先知道会出这种状况,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呐。他在闭关中触动锁山剑阵,散发出剑意锋芒之威示警,难道他在……”
这时众人身后又有一个声音接话道:“没错,他正在冲关破五境修为!”
这声音中带着神念,解释了此刻发生的事情。武夫丘上当然很安全,绝无什么阴邪之物,盘瓠守不守在那洞府门口都无所谓。可是这五座山峰被一座大阵环护,锁山剑阵平时处于一种既未关闭又未开启的状态,若受到某种触动,便会散发出剑意锋芒威势。这并非是攻击,只是一种警告。
但对于虎娃来说,这无处不在、隐而不发的剑意锋芒,便相当于一种外邪。他由四境九转突破五境之时,那种元神仿佛舒展无极的玄妙感应,察觉到了这种剑意锋芒,剑阵便自然被触动了。
如此说来,武夫丘的正传弟子突破五境岂非都很凶险?事实当然并非如此,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位杂役弟子在这种地方破五境的!大家上山修炼的都是开山劲,当武丁功的劲力突破极致之后,便能拔出神剑斩开云雾登上主峰。
在主峰上得到尊长指点,若能从头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那便是正传弟子。正传弟子拥有四境修为后,皆可以在主峰选择专门的洞府闭关修炼。当锁山剑阵仅仅被触动而并真正开启之时,大阵环护最中央的主峰是不受影响的。
而另一方面,在主峰上破五境,也不会触动锁山大阵所蕴含的剑意锋芒,那里当然是最安全的地方。历来武夫丘弟子闭关。都是在主峰上的洞府中。而虎娃仅是一名杂役弟子,便没人告诉他这些。这不是故意不告诉,而是谁都没想到!
三名长老闻声同时转身道:“宗主,您也来了?”
来者正是威名赫赫的剑煞先生。他御神剑飞至时并未发出光芒,面目在夜色中看不清,只隐约可见其身形轮廓。剑煞捻着胡须说道:“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可能不来呢?”
……
虎娃刚才经历了一番大凶险,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的修炼很顺利。定坐中进入了一种很奇异的境界,并非从三境突破四境时那种深寂定境,而是清醒地感知着外界的一切,甚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的元神外景与内景已完全相合,在这种状态下,元神感知仿佛能无限延伸,就算坐在这洞府石室之内,却能看见、听见整座山峰上发生的一切。他的神识能延伸出那么远吗?不对,就算他的修为突破五境之后,也没有这么深厚的功力!
这仅是在破关之时进入的一种奇异状态。仿佛天地万物的气息都映射于元神之中,此等机会稍纵即逝,是至难得的悟道机缘。虎娃收摄心神保持在这种状态中,察知周身内外的一切,尽情感应天地间万事万物那玄妙的“灵性”。
从四境九转圆满到突破五境的过程中,所经历这种的状态非常重要,它能使修士体会到将来修炼之路,这并非是他们本身的功力有这么强大,而是触动了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气息。
但在这个过程中,外界很多“东西”也会被触动。易招至莫名的风邪袭扰。虎娃在奇异的悟道之境中延伸元神感应,甚至笼罩了整座砍柴峰。武夫丘上当然没有什么阴邪之物,他却感应到一种无处不在的气息,当他在最澄净的心境中去感受时。忽然察觉那是一种剑意锋芒。
虎娃的四境功力已精纯无比,修炼根基极为扎实。也许只能怪他自己的修为太精纯了,他展开元神的感应太精微了,加入换一个人就算在此地破五境,恐怕也很难搞出这种动静,就在同一瞬间。锁山剑阵的威势也因此被触发了。
锁山剑阵并未正式开启,这剑意锋芒也未主动攻击虎娃,只是一种威慑和警告。假如换成平常情况,虎娃顶多是被吓一跳,也不会有别的事。但他此刻正在闭关历劫,一旦受惊扰可能就会出大问题,不仅会冲关失败,而且还会伤及腑脏形神。
虎娃可以有一个选择,立刻出离定境放弃,虽冲关失败但可以下次再来。在这剑意锋芒的环绕下,恐很难全身而退,会留下些许内伤,再设法慢慢调治吧。
假如虎娃不这么做,定境一旦惊破,那他就会伤得极重,将很长时间都恢复不了元气。然而虎娃却仍在那奇异而澄净的状态中,仿佛并没有受到什么惊扰,甚至还清晰地在感受与观察着那剑意锋芒威压。
他的身下瞬间出现了一朵莲花座,十五片张开的五色花瓣缓缓闭合,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其中。五色神莲光华流转,化解了剑意锋芒对形神的冲击,渐渐竟不再是五色,通体呈现出一片洁白。
虎娃坐在五色神莲化为的洁白花苞中,这悟道之境的机缘太难得了,他仍能清晰的感知周围发生的一切。他“看见”天边有三道光华飞至化为三条人影,却没有看清那三人的面目,更没有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后来剑煞出现的情况亦是如此。
不是虎娃的感应不够精微清晰,而是来的几位高人皆以神器护体,隐去了声息与神气,不想惊扰到定坐中的虎娃。
满山的剑意锋芒威势仍在,但来者却祭出法力共鸣,将他所在的洞府周围遭受到的侵袭化解。定境中的虎娃感受着这一切,定心安然,这种状态下的收获,需要将来慢慢去参悟。
三位长老赶到时,包裹着虎娃的五色神莲花苞便消失了、重新融入形神之中,它并非虎娃特意祭出也不是他刻意收起,而是神器护主自生感应。
……
剑煞与三位长老还在外面的半空站着呢。他们已经明白了究竟,三长老赞道:“这孩子好精深的修为,破五境时竟触动了锁山剑阵,难怪宗主一直在关注他。”
剑煞呵呵笑道:“我留意这小子,并非因为他的修为,而是他所做的事情。”
二长老却皱眉道:“咦,不对啊?他居然还在破关之境中,居然没被惊扰。我还等着把他拖出来,先治了他的伤,然后再好好教训他呢!”
剑煞很满意地又点头道:“不错不错,真的很不错,有些超乎我的预料。我原先也以为他可能会受点伤的,但在武夫丘上历劫破五境,当然不能让他有什么大凶险,否则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们的脸往哪儿搁?……在他触发剑阵之后,至你们赶到之前,这段时间他居然没事!”
小四长老:“他倒是没事,可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儿为他护法一夜吗?”
剑煞摆手道:“算了,别再惊扰外围四峰中的弟子了。……反正我们都在,便合力施法,将锁山剑阵给关闭了吧。”
二长老惊呼道:“什么?锁山剑阵自祖师布成之后四百年,就从来没有关闭过!”
剑煞苦笑道:“可是祖师也没说过不让关闭大阵啊?我们几个都在,难道还怕哪位不开眼的妖王来趁机攻打武夫丘吗?”
四长老赶忙说道:“宗主,我也认为该闭关锁山剑阵,等这小子出来之后再恢复运转便是,就是我们几个点力。……惊扰了山中弟子睡觉也不好,而且东桃还在闭关呢。”
二长老:“大长老在主峰上闭关,那里也不会受惊扰。”
四长老又说道:“主峰上虽然不会受到剑意锋芒威势惊扰,但东桃也执掌武夫神剑,当能像你一样感应到锁山剑阵被触动。她可能以为有妖王来攻山了,虽然有我们几个在,还有锁山大阵守护,用不着她操心也用不着她出手。但她如果想出来看热闹怎么办,岂不是也打扰了修炼?就算没有惊扰到她的修炼……”
二长老与三长老同时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别啰嗦了,我们同意关闭剑阵。”
……
半夜被惊醒的武夫丘弟子,感受到那剑意锋芒威压的时间并不长。不久之后,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便莫名消失了。夜色一片沉静,五座山峰被大雪覆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盘瓠是被瀚雄弄醒的,这时初升的太阳已经照到它的身上,它趴在那里感觉有一只大手在揪它的耳朵。这条狗晃了晃脑袋睁开眼睛,就听瀚雄说道:“汪汪师弟,不是让你为小路守夜护法吗?你到底听没听懂啊,怎么趴在这儿睡着了?”
盘瓠一下子蹦了起来,发出呜呜的叫声,伸出一对前爪朝着半空使劲比划。可是瀚雄也听不懂它想说什么,有些担忧地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告诉我什么?小路有没有事?”(未完待续。)
060、新任务(上)
“它想告诉你,昨天夜里有人来过。……有三道剑光飞到那边的半空化为三个人,后来又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我在定境中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也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随着声音,只见虎娃已经走出了洞府静室。
盘瓠惊喜地叫了一声,晃着尾巴跑了过去,站直身体吸着鼻子嗅虎娃的气息,仿佛想研究他究竟有没有受伤?虎娃当然没受伤,他此刻神气饱满容光焕发,状态好得不能再好。瀚雄亦惊喜道:“恭喜,恭喜,你已突破了五境修为吗?……知不知道,昨天夜里武夫丘出事了!”
虎娃有些担忧地问道:“武夫丘出了什么事?”
瀚雄神情很夸张地答道:“昨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很多师兄在梦中都听见了剑鸣之音。还有不少人包括我都醒过来了,感受到弥漫的剑意锋芒威压,很吓人的!……今天早上我听大俊师兄讲了一个传说。……据师兄猜测,昨夜可能有某位妖王飞临武夫丘附近,触动了锁山剑阵;然而那位妖王并未攻山,随即就走了,可能是被吓走的。”
瀚雄绘声绘色地对虎娃讲了那个流传了快五百年的谣言,还有数百年来曾有妖王攻打武夫丘的故事,这些都是他今天早上刚听大俊说的。虎娃听完之后,面带歉意道:“师兄啊,我感觉应该不是妖王路过。昨天夜里的动静,可能是我搞出来的。”
瀚雄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能呢!你不过是闭关破五境而已,怎会震动整座武夫丘?”
虎娃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无意中触动了锁山剑阵吧。……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先找尊长去说清楚,认错并领受责罚?”他向瀚雄讲述了昨夜在定境中感知的一切,当时他的心境并无波动,但此刻细细琢磨,昨夜应该是惊动了山中的尊长,他还是赶紧去认错吧。
瀚雄目瞪口呆,好半天之后才拍着虎娃的肩膀道:“小路师弟。你可真有本事,如今已是武夫丘上修为最高的杂役弟子!”
虎娃实话实说道:“在我没有破五境之前,也是修为最高的杂役弟子啊。”
瀚雄笑了:“那倒也是!……其实你也不必担心,这又不是你的错。昨天有尊长赶至。并没有把你怎么样,就说明他们不会责罚你。”
“嗯,的确不能算你的错,这只是无心之失。你肯向尊长坦诚,很好。我与二长老就是为此事来的。”两人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回头一看,两位背负神剑的尊长已脚踏虚空站在那里,其中一位是小四长老,另一位想必就是二长老了。
虎娃、瀚雄与盘瓠赶忙行礼,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二长老。小四长老方才的话还带着神念,已经向他们解释了昨夜为何会发生变故。虎娃在突破五境之时,那元神仿佛延伸无极的定境中,感知过于精深与精微,竟察觉与触动了锁山剑阵隐而不发的剑意锋芒。
小四长老神念中。又对“无心之失”的概念做了一番解释,是他本人的看法。他认为这世上人们无意间犯下的过失分为两种:一是行为后果或可预见;二是不可预见。
关于第一种情况,比如有一位耕田者在地里挖窖,留下了一个深坑;而另一位耕田者不慎,失足掉进坑里摔死了。这不能说前者杀人,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杀死后者。这是无心之失,却可能要受到惩罚。
因为在人们正常的认识中,那样的深坑是能摔死人的,这是一种危险的举动。具体应受到怎样的惩处,要看他是否已尽量提醒他人、曾用什么办法防范这种意外的发生?
但换一种情况。比如一个人打了个喷嚏,把另外一个人给吓死了,而前者也不是故意打喷嚏要吓死谁。这种匪夷所思的状况,超出了人们正常的认知。既不是他不该做的事情,同时也不可预见这样的后果。他可能也会承担某些后果,但不应受到更多的惩处。虎娃闹出的动静,就属于这第二种情况,
在深山中开凿洞府闭关修炼,本不会影响到其他人。换一个地方。这是完全正常的行为,虎娃事先也根本不可能知道会触动锁山剑阵。
虽说是不可预见的无心之失,没必要惩处虎娃,但他毕竟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惊扰了山中众弟子,且昨夜几位尊长都被惊动赶来、出手为虎娃护法。后来他们发现虎娃在定境中居然未受惊扰,而锁山剑阵的威压持续不散,又不得不关闭了大阵,这是武夫丘开宗立派数百年来的头一遭。
虎娃身为弟子,应主动向尊长坦诚,且要诚恳道歉并尽量设法弥补自己的过失。
小四长老的这道神念可够絮叨的,但细细琢磨,他好像是故意在维护虎娃、帮虎娃解释某些事,有些意思应该不是说给这三名杂役弟子听的,而是说给身边的二长老听的。
虎娃垂手站在那里,也发现二长老盯着自己的样子有点不太对劲。这位长老浑身散发的气势越来越威严,令虎娃不禁又想起了昨夜曾切身感受到的剑意锋芒威压。虎娃有一种自幼领悟、近乎天赋的神通,便是在人的生机律动以及神气特征中感受其内心的情绪。
但是他这种神通,对小四长老和二长老这等高人好像没什么用。修为达到他们那种境界,已可收敛神气于无形。假如不是驾驭神剑脚踏虚空站着,虎娃甚至看不出这两位尊长有何等修为?但二长老此刻并没有掩饰神情,他显然对虎娃有意见——很大的意见!
小四长老最后道:“至于该如何处置此事,今天二长老已经来了。小路,你就听从二长老发落吧!”
这位二长老果然是来找他算账的,虎娃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二位尊长,确实是我不慎引发了这场变故,让诸位尊长费心受累,也惊扰了诸同门的休息。我事先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但它确实是我引起,该有什么责罚,我都愿意领受。”
二长老气鼓鼓地瞪了虎娃半天,他本打算好好教训虎娃一顿,可是原先想说的话,又被小四长老方才那番神念给堵了回去,只有先用眼神教训了。二长老一言不发,虎娃却感到了凌厉的剑意侵袭,连神气法力都隐约被压制。
虎娃心里也清楚二长老是故意的,同时也是在考验他的修为。假如二长老是在瞪瀚雄,估计瀚雄此刻已经被瞪趴下了。但虎娃则一脸诚恳,始终就这么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神情举止并无一丝异常。
二长老暗赞一声,这孩子的修为真不错,心性更是难得。难怪昨夜众高手赶来之前,他在剑意锋芒的威压下定境未失、人亦未受伤。其实就算有五色神莲护身,假如虎娃本人的修行不扎实,心境不澄净,当时也过不了那一关的。所以二长老如此试探,得出的结论倒也完全正确。
二长老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哪儿冒出来的愣小子?想当初打开了千步长阶却不登上主峰,而如今居然又跑到砍柴峰闭关破五境,还触动了锁山剑阵!会不会是哪位高人故意派来的弟子,就是来逗他玩的?
这时小四长老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二长老吓唬吓唬孩子就得了,不必真跟晚辈计较。二长老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道:“尊长照护弟子修炼,本是应为之事,你就不必对向我们几位道歉了。
但你昨夜确实惊扰了山中弟子休息,有人做了恶梦、人有没睡好觉、有人在定坐涵养时被惊醒,据说生火峰上还有姑娘被吓着了!同门之间你也应该做些补偿,这样吧,下个月你们就领一项任务,去弄十二头大肥猪,让大家吃肉解解馋。”
小四长老纳闷道:“这大雪封山的,上哪儿去弄大肥猪啊?”看他的神情也颇觉意外,事先并没想到二长老竟会让虎娃去干这种事。
二长老说道:“下山去弄呗,可以打猎啊!他本事不是大吗?已经突破五境了,武夫丘上还从来没有修为这么高的杂役弟子呢!就因为大雪封山,普通杂役弟子下山采办不便,所以才要派他们去。山上三百多号人呐,每三天就要吃一顿肉,不多弄点怎么行?”
小四长老低声道:“库房里有肉啊,冬天最易保存肉食了,大雪封山之前,都已经采办好了。”
二长老却反问道:“有新鲜的吗?有活的、可以现杀的大肥猪吗?”
小四长老摇头道:“那倒没有,都是挂在库房里冻着的肉。这种天气,连腌都不用腌。”
二长老:“武夫丘上冬天的日子长,不能让弟子们总吃冻肉啊。”
小四长老:“怎么能说是冻肉呢?吃的时候都烧熟了!”
二长老:“那烧熟之前呢?”
下方恭敬侍立的三位杂役弟子再度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二位长老竟会这样说话,假如不赶紧打断,看架势他们恐还会没完没了讨论冻肉的问题。瀚雄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二长老,二位长老,小路师弟已领了下个月的任务,我们这三个月,都要在此开采石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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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新任务(下)
二长老一不小心把实话都说了出来:“我当然知道,这任务就是我让四长老派给你们的,其目的就是磨磨你们的性子、好好接受一番历练。看来这番历练的效果不错,你这个大个子突破了四境,而小路更是突破了五境。
你们既然有这么大本事,就说明应接受更多的历练。别以我不清楚,你们其实连个下月的采石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交到生火峰那么多武夫美石,这地上又堆了这么多开采出来的石料尚未运走。所以刚才派的任务,是另加的!”
小四长老又在旁边咳嗽一声道:“另加任务倒也无妨,可是你要他下山去弄十二头大肥猪,就算运气好能打着那么多野猪,而且都是最肥最壮的,但怎么弄上来啊?听你的意思好像还是要活的,那么就算有六境修为、带着空间神器也不好使啊!”
二长老答道:“我岂能故意刁难晚辈?也没说让小路一个人扛着十二头肥猪上山啊!他们三个这几月的任务,就是合在一起算的,所以他们三个也得一起去。另外大俊身为舍长也有责任,同屋的小俊不是修为也不错嘛,那就五名弟子一同去吧!”
二长老将派正传弟子大俊,带着小俊、瀚雄、小路、汪汪等四名杂役弟子,一行五人下山进入南荒,弄十二头大肥猪回来。他还特意强调,一定要是活的!最后吩咐道:“你们且回去休息,明天就出发。磨剑峰后有一条小道直通南荒,就从那里下山。”
瀚雄又问道:“二长老,您给我们多长时间啊?”
二长老随口道:“今天就是吃肉的日子,大家暂且就吃冻肉吧。武夫丘上的下一顿肉,就看你们了。”
小四长老赶忙劝道:“时间太紧了,三天还不够上下山的。”
二长老倒也没争辩,随即又说道:“那就给你们六天时间吧,快去快回,若是六天还不够。最多也只能九天。”
二长老交待完了事情,离去之前又给众人突然发来一道神念:关于昨夜之事,山中尊长已经对众弟子做了解释。那是锁山大阵的剑意锋芒威压,如今山中弟子从未亲身感受过。有个机会让大家感受一番也好。众尊长昨夜至今晨,曾关闭与重新运转大阵。
众弟子皆以为是诸尊长这么做必有深意,纷纷自己去琢磨了。既然如此,虎娃等人就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虎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名杂役弟子在砍柴峰闭关修炼,居然遭到了剑阵的威压侵袭。差一点就出事了,这事若传出去也是武夫丘的笑话。虎娃本没招惹谁,闭关时却差点被剑阵所伤。若谈无心之失,这恐怕也是武夫丘的无心之失啊!
……
次日,大俊、小俊、瀚雄、小路、汪汪这四人一狗,从磨剑峰后的一条小径下山,往南荒深处而去。大俊和小俊既领了同样的任务,也清楚了这件事的内情,但除了他们之外,山中别的弟子则不知道那大动静竟是虎娃搞出来的。
在下山的路上。虎娃很抱歉地说道:“我犯的过失,却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受罚,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大俊却拍着他的肩膀道:“小路师弟啊,这可不是受罚,我们还得谢谢你呢!这大雪封山的日子,要在山上呆一整个冬天,谁不憋得慌?而且武夫丘很多弟子,都希望能到南荒中试练,可尊长一般并不允许。今天能跟着你出来散心,也是开眼界的好机会。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南荒呢!”
南荒已远离人烟,连绵险峻的山脉深处,只有当年被武夫大将军驱逐的妖族出没。弟子若修为不足,尊长是不会允许他们深入南荒的。弄不好进去了就出不来。而另一方面,武夫丘以南的蛮荒,又是自古以来有名的试练之地,可以寻找各种天材地宝、见识诸多妖族,史上还曾留下很多斩妖除魔的英雄传说。
武夫丘弟子世代镇守南荒,但普通晚辈弟子却极少越过武夫丘地界涉足南荒深处。因为那里对他们来说很危险,别忘了当年的祖师爷曾做过什么事。倒是巴原上很多其他宗门的修士,常跑到红锦城以及武夫丘一带开眼界,其中自恃修为高超、神通强大者,也会深入难荒游历、寻找各种机缘。
此刻的时节,是冬至过后的一个多月,已下了很多场大雪,有些陡峭的山崖暴露在积雪之外,而地势较平缓之处的雪曾已堆积的非常厚,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山间小道行走。所以武夫丘这次派下山的五名弟子,除了一条猎犬之外,皆有神通修为在身。
其实那条狗也有神通修为,至于是三境几转说不清,但虎娃知道盘瓠的本事,至少在大俊之上。大俊是众人的舍长、也是此行唯一的武夫丘正传弟子,他已有三境七转修为,但在这五名弟子中反倒是最低的。
在严冬的高原上走在大雪覆盖的山中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积雪覆盖了很多裂隙与的断层,不慎一脚踩空就可能滚落深崖。有很多地方被轻微的触动,就可能引发规模不同的雪崩。雪崩的危险不仅是把人当场埋住,倾泻的雪流也会裹挟着人落入深渊。没有敏锐的神识与高超的修为,无法安然通过。
以大俊的身份本应是带队之人,可他很自觉的走在了后面,由虎娃在最前方领路。盘瓠则习惯性的走在虎娃身边,在厚厚的积雪中,它又四足着地行走了。
虎娃展开神识感应与回避着被积雪覆盖的各种危险地带,手中时常有一枚石头蛋飞出,带着震颤的潮涌之音,离得很远便提前引发一场场规模各异的雪崩,众人待雪崩平息后再安全穿过。
从磨剑峰正对南荒的高坡上眺望远方,满眼是连绵无尽的雄浑山脉。自古以来,深山中也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径,只有各支妖族行走。但是各妖族都有其活动的大致领地,而且在这个时节,所有的道路都被积雪覆盖了,苍莽密林间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就算蛮荒中那些能能适应险恶生存环境的妖族人,此刻都在巢穴或村寨中过冬,极少在山野里出没。
瀚雄是在巴室国中肥沃的平原地带长大的,就算曾游历山野,所见的景象也与这里完全不同,不禁有些傻眼了。原始丛林的植被十分茂盛,从远处望去苍茫一片,走进林中积雪很厚、视野也被密密麻麻的树木阻挡。这上哪儿抓野猪去?除非运气好恰巧能碰上,而且要碰见一大群才行!
虎娃却暗暗庆幸,幸亏二长老要的是大肥猪,而非别的躲进巢穴里冬眠的猎物。他是在蛮荒中长大的,对很多野兽的习性都很了解。其实就算在路村,这样的冬季族人们也很少外出狩猎,但有时野猪会出现在村寨附近觅食。它们长着长长的獠牙、披着厚厚的鬃毛,经常聚成小群活动。
野猪是一种很危险的动物,假如被激怒,猛冲过来的杀伤力极强,连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寻常壮汉绝非其对手,更兼皮糙肉厚、速度快、耐力好、嗅觉敏锐,想捕猎很难。欲在这大雪封山的冬季、苍茫原始丛林中去抓野猪,得靠盘瓠了。
临下山前,大俊还特意跑去问过二长老,如果打不到足够数量的大肥猪,别的野兽行不行?反正就是请大家吃肉嘛,而且都抓活的就是了!二长老则点头说可以,但绝对不能比大肥猪更小。比野猪还大的恐怕就是更难对付的猛兽了,在冬天也未必能遇到很多。
虎娃却没担心捕猎的事,他走在生火峰的南坡上眺望远方的高原群山,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乡。而这里的山更高、更宏伟,有很多新奇的草木与飞禽走兽,另有更多的妖族与妖物出没,自古留下了不少传说。
刚刚突破五境的虎娃,对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同时也对身,都有一种更新奇的感受。天是那么蓝,万事万物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新奇气息。这气息是万事万物中原先就蕴含的,仿佛能各种变化的纹理,只是虎娃先前还不能完全感受到,而如今能将世界“看”得更清晰。
若以炼器之法印证五境修为,便是能赋予器物原先所不具备的灵性妙用。它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能感受到天地万物间蕴含的各种灵性,二是能选择合适的天材地宝承载想赋予它的神通妙用。
不谈神通手段,五境修为更体现在平常地行走坐卧中,神气自然运转,每时每刻都相当于在涵养修炼,感应着自身的变化以及万事万物的玄奇。这个过程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山爷就曾在五境九转圆满境界中修炼了几十年。
据虎娃所知,世上有很多修士终身都无法从五境突破到六境,但他们的修炼亦是没有止境的,就似天地万物、人心欲念之无穷无尽。当他自己也拥有五境修为后,才有了真切的感受。
五境又称“九转境”,在这一境中的修炼,也许能更清晰地体会到所谓九转的含义。无时无刻不在体会着天地万物,亦在进行自身于天地间的洗炼,如此周而复始、绵绵若存。(未完待续。)
061、踏雪的痕迹(上)
虎娃走在雪地上,天地仿佛化为浑然大物,此物不可御,身处其中却可御己之形,他的脚印越来越淡直至不留踪迹。瀚雄最先注意到了,惊讶道:“你们快看,小路师弟已踏雪无痕,这就是五境修为的御形之功吗?刚刚突破五境初转,便能掌握得如此纯熟!”
大俊则沉吟道:“我也听山中尊长说过,其实并非无痕,只是寻常人看不见。尊长还说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身法也突破某种极致,快速奔行时亦可踏雪无痕……但不可能像小路师弟这样似平常行走时也如此。”
虎娃回头笑道:“行走坐卧皆是修炼,我不过是在印证某种状态。原先朦胧有所悟,此刻才体会清晰。”
他此刻忽有一种纯明的心境,元神仿佛也随着视野舒展于天地间,很像在那奇异的悟道之境中的感受。二长老让他此时下山,其实对其修炼是很有好处的,突破五境之后要做的事,并非是继续枯坐洞府,最好能有一番远游、感受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新奇。
在各修炼宗门中,弟子未突破四境之前,尊长通常不会让他们随意远游,需在宗门中下功夫勤修。突破至四境之后,弟子则可“出山”行游,结交各宗门同道、见识世间百态,心胸和眼界不能只局限在宗门一隅,但这种行游主要的目的是见世面、寻机缘。
而突破五境之初,最好不要总是呆在洞府中清修,在天地间远游对修炼也许更有帮助。但也有的修士并非如此,比如山爷突当年破五境后就一直呆在路村,因为他是族长有守护族人的责任。但山爷的心胸与眼界绝不仅限于一个蛮荒村落,他如今已是山水城的城主,而且也曾远游过巴原各地。
虎娃如今走得比山爷更远,从北荒来到了更为险峻广袤的南荒。
……
几人下山时,高处的云端上,武夫丘的几位尊长也脚踏虚空在那里看着。三长老火伯对二长老说道:“宗主的意思。只是让你找个机会让他们去南荒中走一遭。可你派的任务倒也新奇,竟让他们抓十二头活的大肥猪回来!”
二长老笑道:“既然是分派任务,总不能告诉他们出去玩一圈吧?那还叫什么处置,简直成了奖励!……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把活蹦乱跳的大肥猪弄上武夫丘,最多在九天之内。假如完不成任务的话,我就又有机会收拾他们了。”
小四长老亦笑道:“你就得了吧!我看小路带的那条狗很不简单,绝对是打猎的好手,就算找不到野猪。弄不好他们能给你把牦牛都扛上山来!……宗主,您说这孩子究竟回出自哪位高人门下?小小年纪便已有五境修为,他还要跑到武夫丘上来干什么?”
剑煞也站在众人之间,眯着眼睛道:“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其师尊的修为和手段应不在我等之下。至于他为何来武夫丘,当然是为了历练,巴原上还有什么地方,能比武夫丘更适合用功勤修?他不是就在这里突破了五境嘛!
这孩子年纪太小,却有这么高的修为,在宗门中难免受宠过甚。不仅总受人夸赞,有时也会招至同门生嫉。而到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可没有谁宠着他、捧着他,二长老还经常想收拾他呢!他确实是来对了。而那位瀚雄,其父让他上武夫丘的用意恐怕也是一样的。”
二长老连忙点头道:“没错,瀚雄就是在武夫丘上突破了四境。宗主啊,您总是说这巴原上的世道要变了,可能是我等都不能预见的大变迁。而武夫丘还从来没有出过修为这么高的杂役弟子呢、更没发生过最近这些事,连想都想不到,真是世道要变了吗?……小路的这等才俊。在何处不是人中龙凤?就算现在去担任国工,也毫无问题啊!”
小四长老嘿嘿笑道:“不知这孩子会在武夫丘呆多长时间?假如他在武夫丘上又突破了六境修为,那乐子可就大了!……我武夫丘居然能有六境修为的当世高人做杂役,我一想到万一有这种可能。就忍不住直乐。”
剑煞也呵呵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论他的师尊是谁,也不论他的修为有多高,毕竟也做过我武夫丘的杂役弟子嘛!这也是自古以来各宗门前所未有之事。”
二长老又问道:“假如他登上主峰学剑呢?那可就是武夫丘的正传弟子了,他师尊能愿意吗?上次他已经打开长阶,居然扭头就跑了!”
剑煞:“他当时跑掉。是去告诉同伴了。他的师尊既然让他来了,又有什么不愿意的?他若真的登上主峰学剑,只要敢拜师,我还不敢收徒啊!……咦,二长老,你不会是想跟我抢吧?其实你没必要抢,我们武夫丘自古以来的规矩,尊长只要看晚辈弟子顺眼、谁都能指点。”
武夫丘上的很多规矩,是武夫大将军五百年前留下的,与其他修炼宗门相比,更有点类似军中的习惯。比如杂役弟子拔剑斩开云雾登上主峰,便可以成为正传弟子。但若外人问他的师尊是谁,有时却并不明确,山中任何一位尊长都可以指点他。
山中的弟子身份首先是武夫丘弟子,然后才谈得上是谁的传人。弟子修炼中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各位尊长请教,并不局限于自己的师尊。
但武夫丘毕竟也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按照各宗门的师徒传承关系,是谁指引某位弟子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当然就是其传法之师。武夫丘上的秘传,包括御剑、炼剑、剑符以及剑阵,到了高深的境界则需要以神念心印传授,那么授神念心印者亦为师尊。
听二长老的口气,他好像看上虎娃了,假如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虎娃成为自己的亲传弟子。而听剑煞宗主的意思,虎娃是他先看上的,叫二长老不要跟他抢。
他们这番话在外人听来多少有点搞笑,因为虎娃年纪轻轻已是一名五境修士,放眼巴原各国都算高人了,以他如今的本事与手段,做一位国工已是绰绰有余。收这样的弟子,简直是在抢现成的便宜!
想让虎娃登上武夫丘主峰拜师,也得他自己愿意,而看起来武夫丘上众尊长都挺希望他这么做。
……
在大雪封山的严冬,从已经看不清道路的磨剑峰走下武夫丘,仅仅在路上就用了差不多一个白天。下山之后前方还是山,起起伏伏千岩万壑,高处陡峭的山岩裸露,地势较低或较平缓之处,植被茂盛,林间很多地方的积雪都有齐腰厚了。
虎娃等人在黄昏前进入了一片林海中的雪原,放眼鸟兽无迹。瀚雄嘟囔道:“二长老要我们下山弄十二头大肥猪的时候,我还在想,到山下的村寨里买就是了,就是扛上山很费劲。没想到他是把我们派入南荒,看来就是不想让我们打偷懒的主意啊。”
虎娃道:“我们先找好今晚的宿营之地,然后在附近看看。就算发现了野猪足迹,今天也不着急去抓,尽量多走一些地方,心中有数便好”
二长老给了他们最多九天时间,而且是要十二头活的大肥猪。假如刚下山就抓了一头,却迟迟抓不住另外十一头,难道还要将那活猪带在身边养着吗?所以虎娃说不着急,要动手便一次抓利索,先搞清楚哪里有野猪出没。
大俊又问道:“假如我们找不着呢,难道真要去抓比野猪还大的猛兽吗?”
虎娃:“先看看这一带都有什么,等有把握了再说。
当天的宿营地是盘瓠找的,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上方并没有发生雪崩的危险,岩层下有一个天然的向内凹陷,正适合点上篝火过夜。在天黑之前,盘瓠又发现了兽群的踪迹,带着小俊猎了一头角麋回来。
大型的成年角麋,论体重也和野猪差不多了,它们在冬天成群活动,刨开雪层啃食下面的草叶,同时也吃树皮上的苔藓。这种动物擅奔跑且极易受惊吓,长着一对硕大的如树杈般的长角,成群狂奔时也很危险。
以他们几人的本事,想抓几头角麋当然不难,可是需要的都是体型最大的那种,而且要活蹦乱跳的弄回武夫丘上去,这实在太难了,还不如野猪好办。至少把野猪捆起来找根棍子扛上雪山,应该还是活的,而角糜就说不定了。
除非实在没办法,暂时还是不要打角麋的主意了,且记住这一带有成群的角麋出没。
众人晚上吃的是烤角麋肉,其肉质有些韧但很香,且颇有滋补之效。大俊随身带着调料,亲手为师弟们烤制美味。第二天再出发时,瀚雄带上了剩下的肉。而小俊将那张完整的角麋皮处置干净、卷好,连同那对长角一起背在背后道:“这些都是有用的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未完待续。)
061、踏雪的痕迹(下)
他们又向南荒更深处进发,由盘瓠这个最有经验的“老猎手”带队。世上有很多东西,不去找它的时候往往不经意就能看见,刻意去找时却很难发现,比如山林里的野猪。
第二天并无什么收获,晚上又择地宿营,继续吃昨天留下的角麋肉。四境修士便可以开始尝试辟谷,但此时的辟谷只是一种修炼方式。在修为突破七境之前,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的辟谷不食,就算是虎娃也不能。
虎娃形神内融合了自幼服食的不死神药灵效,可以慢慢炼化吸收,他辟谷修炼几年不吃东西都行,但并不能永远如此。至于刚刚突破四境的瀚雄以及尚未突破四境的大俊、小俊与盘瓠,当然更不能不吃东西了。
在高山雪原上行走并在不断地找寻中,极耗体力,他们又都在修炼开山劲,食量颇为惊人,那一头角麋的肉,恐怕也只够吃几天的。这一路上小俊显得很平静,跟在虎娃后面观察周围的景物,他也是第一次进入南荒,每天休息之时,仍不忘定坐运转形神中的劲力。
到了第三天黎明,盘瓠已经先跑出去探查周围情况了,众人纷纷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驱散周身的寒气。然而小俊却一直端坐在那张铺开的野糜皮上,没动也没反应,似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似浑然不觉。虎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都静静地待在不远处守候。
瀚雄悄然以眼神询问,虎娃则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确认。小俊此刻正处在一种深寂的定境里,浑然已忘置身何地。虎娃曾见证过瀚雄破四境,也能察觉小俊此刻的神气特征,他清楚小俊正在经历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是此时此地。
那种深寂的定境,虎娃当初在太昊遗迹中曾经历过很多次,反复洗炼心神。看小俊的样子,他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能很久之前就到了这一步。却迟迟未能勘破。这段时间小俊就如虎娃所言,心里暂时放下了很多东西,就在山中做杂役弟子、每日勤修武丁功。
昨夜他可能是在修炼运转武丁功的劲力之后、调息涵养神气之时,无意间又自然进入了这种深寂的定境。盘瓠跑回来了。见此情景也没出声,又跑去了远处的山林中。等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时,小俊终于在定坐中睁开了眼睛,神情恍然似经历了一场大梦。
虎娃首先走过去恭喜道:“小俊师兄,你终于破四境成功了。”
瀚雄与大俊听闻此言。也赶紧上前祝贺。这真是意外之获,小俊这段时间一直在修炼武丁功,尚未达到能斩开那云雾中法阵的功力,今天修为却自然突破了四境。他很感慨地向虎娃行礼道:“小路师弟,这要多谢你的指点!你让我寻找的心境,也是一种修炼,我迈过了这一步。”
瀚雄走拍着他的肩膀道:“太好了!接着好好修炼武丁功,等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们一起登上主峰。”
小俊望着周围的山野道:“虽得到小路的指点,但我欲找寻的心境却一直未得完全纯净。走下武夫丘进入这无人的山野,感觉就像解开了无形的束缚。我首先不是登上了主峰,而是突破了四境,这便是机缘呐!”
恰在这时,远处山林中忽传来盘瓠的连吠之声,像有什么重要发现,众人赶紧都跑了过去。
盘瓠并没有发现野猪的踪迹,它在密林间的雪地上找到了几行鞋印。是鞋印,不是脚印,看雪地里留下的纹路。还是加工很精致的那种皮底鞋,并非蛮荒中的妖族人所留下——有来自山外之人几天前曾经过这里。
虎娃看见这些鞋印当即脸色一变,对众人道:“先别去找野猪了,我们得赶紧追上这些人。看看他们想干什么?……瀚雄,这些人我们见过,就是那伙来自帛室国众兽山的修士!”
仔细看那些足迹,共是六个人留下的,人的足迹旁还有一只走兽的脚印,看痕迹应是一头体型硕大的豹子。虎娃在一棵树的树皮上。又发现了黑色的兽毛,正属于他曾见过的那头黑豹。而盘瓠的狂吠声也告诉了他,走过这里的人,就是曾围捕过蛇女齐罗的那伙众兽山修士。
那头黑豹及其主人曾被虎娃打伤,而另外的五名众兽山修士当时或多或少也都受了点伤。后来虎娃登上武夫丘之时,并没看到那伙修士,估计他们要么在养伤、要么已离开红锦城,应该没胆子再到武夫丘附近露面。
虎娃上了武夫丘之后,并没有再提蛇女齐罗的事情。但瀚雄却对同屋的师兄们讲过上山之前的遭遇,大家也都听说了。大俊还曾向尊长禀报——有众兽山的修士在红锦城外图谋不轨,企图用奸计掳走一位蛇女。
至于武夫丘的尊长们是如何处置的,结果不得而知,可能会传话警告众兽山吧。而那些人当时未能得逞,后果亦并非不可挽回,恐也用不着千里迢迢去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