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寻找一个坏男人》》 · 苏色桃 · 2026-07-26
《爱情呼叫:寻找一个坏男人》
作者:苏色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小太妹
序: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我会为我曾经的痴爱而买单。
但,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是在与我深深爱着的人贴身相拥间,悄悄地,悄悄地,流逝如指沙。
可是,即便到那一天,我也会决不后悔,我曾是那样深,那样纯粹地爱过他。
苏色色语。
——
——
十六岁之前的苏色色,叛逆得一塌糊涂。
像了个小太妹。
逃课,打架,谈恋爱,说脏话,混江湖,跟一帮坏小子们一起,学着电影上的样子,讲义气,结拜兄弟姐妹,不但颓废,堕落,还飙车(没奢侈到有小车,是摩托车),拼酒,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然而在十六岁那年的春天,苏色色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变成了淑女。
因为,她遇到了陆子喻。
陆子喻是一个来自省城的画家。
他的画,获得过全国奖。
大都市的灯红酒绿,繁华,喧闹,让陆子喻无法静下心来,无法在创作上有新的突破。为了寻找素材和灵感,陆子喻到了这个距省城有二百多公里的,多雨水,阴柔,缠绵,有着浓郁的江南水乡那种世外桃源韵味的小镇来。
陆子喻决定在小镇住上一段日子。
他要画出一批惊世骇俗的画。
然后开画展,把画卖出去。
再然后,去他梦想的艺术之都法国巴黎。
那一年,陆子喻三十六岁了,他比苏色色,大了整整二十个春夏秋冬。
三十六岁的陆子喻,并不显老。他看上去,像三十还没出头的样子,洁白的衬衣散发出淡淡的阳光香味,个子很高,人很清瘦,皮肤略略的苍白。他的眼睛清冷,嘴唇凉薄,颧骨微突,神情中透出浓郁的艺术家气质,清高,傲气。他的普通话说得很纯正,像电视中的新闻播音员,嗓音低沉,磁性,让人迷离。
苏色色第一次见到陆子喻,是在春末初夏的一个黄昏。
贱骨头(1)
从外面疯了一整天的苏色色,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终于回来了。
她远远看到她老妈,在楼下的杂贷店里忙着,邻家的小男孩买了一包盐后,看看剩下多少钱,又再向柜台张望,看着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旁边有一个男人,掏着钱,等着要买烟。
苏色色怕被她老妈逮到,遭一顿臭骂,趁她没空理她,赶紧一溜乎冲上楼去。
苏色色的家,是一幢四层的小楼房。除了一楼,每层楼都有两间卧室,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还有宽阔的阳台。
一楼开杂货店,卖牙膏香皂卫生巾,酱醋酒盐香烟之类的。
二楼和三楼租给别人,收房租。
四楼是苏色色和她老妈住。
苏色色没有老爸——也不是没有老爸。谁没有老爸啊?除了孙猴子,没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个女人,如果没一个男人播种,怎么会有孩子出来?苏色色只是,没有见过她老爸,而已。
苏色色是个私生女。
当年她老妈生下她,那男人就翻脸不认帐了。
那个时候,还没先进到可以验DNA的地步,她老妈抱了刚出世不久的她,像祥林嫂一样去找那男人。男人躲起来不见,她老妈就很勇敢的跑到男人的单位闹,闹完了意犹未尽,又再很勇敢的跑去找男人的老婆,声惨泪下:
“这孩子,千真万确是他的骨肉呀!我没有骗你们呀!”
眼泪再多,还是没人同情她。
都骂她贱骨头。
甚至,男人的老婆还血红着眼睛,冲了过来,狠狠给她一记耳光,“啪啦”一声响,直把她打得乾坤逆转,日月无光。之后,男人的老婆叉腰,抑眉倒立,呶牙脉齿:
“狐狸精!不要脸!”
跟人家的男人乱搞的,就是狐狸精!
凡是狐狸精的,都活该落到悲惨的下场。
男人在一个雨夜里,摸上门来找她。他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甩给她。
贱骨头(2)
信封里装的全是钱,男人厌恶地看着她,恨恨地说:
“林小媚,拿了钱后,你就滚!在我的眼前消失,我不要再见到你!”
苏色色老妈,叫林小媚。
林小媚无限伤痛。
心里,突地燃烧起一股最猛烈的恨意。
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她是狐狸精,就算她勾引了他,但当初,如果他能够做成柳下惠,这等伤风败俗的事,又如何会发生?
凭什么,他没责任?
凭什么,要她一个人独自咽下苦果?
林小媚冲上前去,拚尽全身力气和男人撕打。年轻时候的林小媚,清清瘦溲,柔柔弱弱。而男人,身材魁梧,高大威猛,力大无穷。她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结果,林小媚给男人一个兜心脚,顿时被踢翻在地。林小媚一时三刻的,爬不起来,于是坐在地上,哭了。哭得很绝望,哭得痛不欲生。男人一点也不怜悯,又赶着她,狠狠地踢了几脚,凶狠得像了一头狼。
男人咬牙切齿:
“叫你闹!叫你闹!”
男人又再说:
“林小媚,你再闹,我就叫人,把你的小命收拾了去!”
男人骂完后,转过身,要走。林小媚突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林小媚头脑一片空白,理智尽失,什么都顾不了,她想到了死,想到了要和男人同归于尽。她猛地抓过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冲到男人跟前来,狠狠地向男人心脏的地方刺过去。
男人够机智,听到响声,急忙把身子一闪,然后眼明手快,把水果刀夺过来。林小媚双再扑上前去,又要夺过水果刀。两人在撕扯中,水果刀就刺向林小媚的脸。
划了好长的口子,出了好多血。
男人吓得呆住了。
林小媚也吓得呆住了。
尔后,男人扔下刀子,落荒而逃。
林小媚没有死,却破相了。
在左颊,从眼睛附近的位置,到靠近嘴角的地方,有一个长长的疤痕。林小媚曾经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完完全全给毁了。
春心动荡(1)
心如死灰的林小媚,抱了苏色色,离开了省城。
她到了小镇。
没过多久,她嫁给了一个驼子。
驼子姓苏,所以苏色色跟了他姓苏。
苏色色十岁的时候,驼子因病去世了,留下一幢四层楼的房子。
房子建在河堤附近。不远处,是一条宽宽的河,周围种了很多株玉兰。玉兰花盛开的季节,一阵风吹来,到处都嗅到醉人的清香。河的那边,是一座又一座的山,脚下是一片片的梯田,青翠碧绿,一望无际,仿佛与天的那边连接起来,美不胜美,就像明信片里的风景画,令人流连忘返。
陆子喻到小镇采风,一看到这景色,顿时惊艳了。
哎,这真是世外桃源,人间天堂。
陆子喻不想走了。
他想留下来。
刚好苏色色的家,二楼租给一对没有房子的新婚夫妇,三楼空着,还没租出去。原来在小镇做些小打小闹生意的那对中年夫妻,前些日子把房子退了,回老家去。林小媚用一张大红纸,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大字,贴在门口:三楼出租。
陆子喻搬进来的时候,刚好苏色色出去玩了。一个结拜兄弟生日,一堆人去庆贺,到很远的地方去搞烧烤,很疯狂玩了一整天。
此时的苏色色,初中毕业后,没上高中。
不是成绩不好,而是真的不想念书。
干嘛要念书?念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毕业出来后,能够找份好工作么?苏色色不用找工作。她老妈就生她一个女儿,和驼子没得生,以后她老妈老了,走不动了,她可以继承她老妈的事业,守着杂货店,收着房租,虽然没能大富大贵,但饿不死,冷不着。
她老妈恨铁不成钢,骂她:
“苏色色,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她斜了眼睛和她老妈吵:
“什么叫有出息?”
她老妈说:
“念大学呀!年纪轻轻的,不念大学,怎么会有出息?”
春心动荡(2)
苏色色“哼”了声,不服气地说:
“念大学就叫有出息?那你当年,不也是念了三年大专么?怎么没见你有出息?你也不是呆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地方?也不是守着杂货店,收着房租混日子?”
她老妈顿时呛声。
说不出话来。
苏色色一阵得意。
据说,她老妈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儿。苏色色看过她老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很难想像出来,照片中那个美目流盼,五官像了张柏芝的美貌女子,就是眼前这个头发乱七八糟,整个人又老又黑,胖得有点变了形的脸孔,加上那条长长的疤痕,五官挤成一团,脸上还有着生动的褐色斑点的女人。
其实林小媚,也不是很老。
苏色色十六岁的时候,林小媚才三十八岁。
不过是比陆子喻大了两岁而已。但林小媚无论样子,或心,要比陆子喻老多了,老了十年不止,两人站在一起,相貌像了陆子喻的阿姨,而不是像姐姐。
苏色色是冲上楼梯,到三楼的转弯角,和了陆子喻撞了个正着的。
苏色色只管低头,拔腿往上冲,一边想着刚才开摩托车,送她回家的那个叫骆家伟的男孩子。
骆家伟说喜欢她,还说喜欢她很久了。
被人喜欢,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儿。何况骆家伟,除了脸上的青春痘多一点之外,五官倒挺英俊,有一点点像《流星花园》里的西门。骆家伟也像西门那样,家中很有钱,是小镇上屈指可数的富豪人家之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色色就是对他没来电。
苏色色对小镇上所有的男人,无论是老的,或少的,都没感觉。
苏色色向往的爱情,就像《流星花园》里的杉菜。那个时候,台湾偶像剧《流星花园》风靡一时,苏色色看得如醉如痴。她希望,她也能够像杉菜那样,来一段难忘的,刻骨铭心的爱情,爱得轰轰烈烈,缠绵悱恻。最后的最后,能够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春心动荡(3)
杉菜喜欢的不是西门。
而是道明寺。
或,花泽类。
苏色色没有想到,她的“花泽类”,终于出现了,以了迅雷不及掩耳——陆子喻把他的东西安置好后,觉得肚子饿,便下楼去找吃的。谁料刚刚出门,转过身子,冷不防的,苏色色就横冲直撞冲上来,狠狠的撞了他一下。
两人都同时“哎哟”叫了一声。
苏色色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然后,她便看到了陆子喻。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苏色色还记得,当时的陆子喻,真的真的,就像《流星花园》里的花泽类,清秀飘逸,一身白衣,一张英俊而略略冷漠的脸,有着一种很郁气的美,紧紧抿着的嘴巴,显露着好看的线条,那略略侧着脸的样子,非常销骨的寂寞。
苏色色直愣愣地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色色的心里,有一种很震荡的感觉,似触电般。不知道为什么,苏色色的心跳得慌,一下一下的,仿佛要冲出胸膛来。
他是谁?
陆子喻也看她,点点头,然后轻轻地说:
“小姑娘,当心啊。”
随后,陆子喻便侧过身子,下楼去了。
苏色色望着陆子喻的背影,还在发愣。
他是谁?
新来的房客么?
他和苏色色平日里见过的男人,很不同。小镇的大部分男人,特别是那些超过二十岁的,结了婚的男人,都是粗糙的,身体粗壮,不修边幅,讲话粗声大气,张口闭口,都喜欢问候人家的女性家属,离不开三字经。
然而,这个男人,很与众不同。
他是如此的儒雅,如此的高贵,气质是如此的好,看上去,给人很梦幻的,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流星花园》里的花泽类,也是一个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
苏色色呆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跑下楼去。
春心动荡(4)
陆子喻在楼下,和林小媚说话。
“老板娘,这儿的餐馆,有没有外卖?有时候不想出去,想让别人送上来。”
“你去餐馆吃饭啊?”
“嗯。我一个大男人,不大会弄吃的。”
“你计划在这儿住多长时间?”
“还不知道呢,短则二三个月,长则半年。”
“那你计划,一直在餐馆吃饭?”
“嗯。”
林小媚想了想,想了想,然后说:
“如果你不嫌弃,那你加点钱,算是伙食费,一日三餐和我们一起吃好了,也能吃个吃饭热菜。哦对了,如果你没空,也加点钱,让我们给你扫卫生呀,洗衣服之类的,反正我女儿不念书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她有事儿做,不要整天疯着的往外跑。”
陆子喻说:
“行呀,这样最好不过,我求之不得。”
又再说:
“那麻烦你了,老板娘。”
林小媚笑:
“不用客气啦!你出钱,我出力,理所当然的啦。”
苏色色刚好听到这些话。
莫名其妙的,她的心就“哗啦啦”地飞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成了一枝花。
如换了别人,苏色色还不愿意呢。一日三餐,是在楼下的厨房做,可以一边看铺子,一边做饭菜,这多数是她老妈干的活,但上楼扫卫生呀,帮洗衣服之类的,她老妈就分身无术,得辛苦苏色色。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色色竟然愿意。
为什么不?
那样迷人的一个男人。
是,迷人!原来,一个男人,一个已不再年轻,不再青春年少的男人,也可以用“迷人”两个字来形容的。
十六岁的苏色色觉得,没有男人比陆子喻更迷人了,哪怕《流星花园》里的花泽类,也不如陆子喻迷人。虽然陆子喻已三十六岁了,虽然陆子喻比她的年龄大了一倍都不止,虽然陆子喻,做她和“花泽类”,是有点太老了。
但苏色色不介意。
真的,真的,不介意。
春心动荡(5)
那天晚上,苏色色莫明其妙的,就一直处在极度兴奋状态中。
陆子喻那修长俊秀的身形,陆子喻那双忧郁的眼睛,陆子喻那紧紧抿着的薄薄嘴唇,让苏色色青春年少,情窦初开的心,那样的灿烂如花,那种徒拾的惊喜,掩都掩不住,溢了出来。
苏色色的女人味萌芽,便是在见到陆子喻的那个春天,开始疯长起来。
仿佛,一颗深埋在地下种子,突然遭逢了甘霖,破土而出,拔节生长。
翌日清晨,苏色色一大早就往卫生间跑,因为在里面的时间过长,半天也不出来。林小媚不耐烦地敲卫生间的门:
“色色,你干嘛?快点呀轮到我了!”
苏色色在里面,不紧不慢回答:
“这么急干嘛?迟一点不行呀?我还没好呢!”
林小媚没好气,跺着脚:
“我还等着到楼下开铺子呢,你快点好不好?”
又再敲门,又再说:
“苏色色,你在里面已很久了!就是便秘,蹲的时间,也严重超了。”
苏色色在里面不吭声了。其实苏色色,哪里是便秘?她不过是躲在卫生间里面,照着镜子,拼命地挤她额头上的青春痘。
青春痘不多,不过是偶尔两三颗,却使苏色色烦恼不已。
好像那两三颗的青春痘,使苏色色丑了很多似的。
一向喜欢破牛仔裤,T恤衫,不修边幅的苏色色,开始变得爱美了,穿长裙子起来,把短短的像了男孩子那样的头发留长,希望长得可以编辫子,像了陆子喻挂在墙上一幅画,里面那个风情的女子一样。
甚至,苏色色趁了她老妈在楼下看铺子,跑到穿衣镜前,长久的站在那儿,认真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十六岁的苏色色,其实根本还没长开来,还是黄毛丫头一个,竹竿子那样的身材,修长纤细的四肢,扁平的臀部,小小的胸。
成长的日子,好像很漫长。
漫长得就像无穷无尽的样子。
春心动荡(6)
因为陆子喻大了苏色色大了那么多,林小媚教苏色色:
“你得叫他陆叔叔。”
林小媚看过陆子喻的身份证,知道他的年龄。
但苏色色不,她喜欢连名带姓叫他:
“陆子喻!”
林小媚瞪她:
“色色,你怎么一点礼貌也不懂得?”
苏色色还是固执地叫:
“陆子喻!”
陆子喻只是微笑,也不以为意,叫什么都无所谓,不过是一种称呼而已。
苏色色喜欢陆子喻的笑,陆子喻每笑一次,苏色色的心就晕了一下,仿佛周围的一切,刹那恍惚,就像云中坠落般的眩晕。
自从陆子喻来后,苏色色不大和她那些猪朋狗友一起混了,她觉得那些人很俗气,肤浅得很,整天就懂得吃喝玩乐,仿佛世界,就像小镇那样大似的。哪像陆子喻?陆子喻可以一整天不出门,专注画他那些美轮美奂的画。
陆子喻的理想,是到法国巴黎。
法国离中国好远,好远。
苏色色拿了地图看。
法国位于欧洲的西部。巴黎,是一座无与伦比的城市,有著名有塞纳—马恩省河畔的怡人风光,名扬四海的艾菲尔铁塔,香榭丽舍大道,巴黎歌剧院。从古到今,从世界各地汇集到巴黎的年轻人,都拥有各种梦想和野心。
有人说,凡是巴黎人,每个人身上都长着一两根雅骨,走进巴黎里的人,几乎像呼吸空气一样呼吸着艺术气,自然而然就雅起来。
苏色色问陆子喻:
“你真的想去巴黎呀?”
陆子喻说:
“嗯。”
苏色色一脸的崇拜:
“好伟大的理想!”
陆子喻微笑:
“做人一样要有理想和目标,这样人生才不会空虚,才会过得充实。”
由于陆子喻的到来,苏色色也过得很充实。从来没有过的充实。苏色色也从大懒虫,变成了勤劳的小蜜蜂。按照林小媚的话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有女人吗(1)
因为苏色色,天天到三楼,勤快地帮陆子喻打扫卫生,拖地板,擦窗口,帮陆子喻拿衣服到洗衣机里洗,再拿到阳台里去晒。苏色色甚至,还起了一大早,去菜市场买菜,顺便买早餐回来给陆子喻。
有一次陆子喻无意中说,他喜欢吃饺子,特别是韭菜虾仁馅那种。
于是苏色色,跟了那个饺子店的大婶,学了大半天做饺子,然后买了面粉回来,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做,又是和面,擀皮,拌馅,包,又是烧水,又是煮。结果做出来的味道,比饺子店里的还要好。
陆子喻吃了很多,一边吃一边说:
“很好吃呢。”
苏色色得意,挺了挺胸膛,很王婆卖瓜地说:
“不过是包饺子嘛,有什么难?嘿,我那么聪明,智商那么高,只要我想学的东西,没有什么我是学不会的。”
陆子喻话不多,也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也忍不住:
“小姑娘,你才十六岁,年龄那么小,干嘛不念书啦?多可惜!”
苏色色耸耸肩:
“我不喜欢读书,闷!”
陆子喻很是惋惜,说了那句著名的诗句: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
苏色色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嘻嘻笑,伶牙俐齿回答: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陆子喻啼笑皆非。
这个女孩子,还真的顽皮。不过,顽皮得很可爱。
苏色色不但会包饺子,还能做一手好菜。做菜不是喜欢,是被逼上梁山。她继父去世后,她老妈要挣钱养家,忙不过来,小小年龄的她便被赶到厨房里去,从泡方便面开始,到炒鸡蛋,再到做各种各样的家常小菜。
每当饭菜做好了,苏色色在楼下,仰起头,朝了窗口的地方,扯着嗓子拚命地大叫:
“陆子喻,快下来!陆子喻,吃饭啰!”
陆子喻大多数会下来。
有时候不。
陆子喻没下来吃饭,是因为他在创作,走不开。
你有女人吗(2)
三楼的两间房,陆子喻用了一间作卧室,一间作画室。画室内,摆满了各种类型的画作,有人物,有静物,有风景,而这些作品中又多以是风景见长,一幅幅的油画,形成一片色彩斑斓,艳丽而燃烧。
小镇的环境,还真的适合作画。
陆子喻的创作灵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活跃。
苏色色和她老妈在楼下,先吃了。
吃完饭后,苏色色把陆子喻的饭菜捧了上去。
那年的夏天来得迟,四月底了,还有点冷,陆子喻却将面向北方的窗户打开,无视冷风的侵袭,小小的房间里,通透着清冷的空气。
“陆子喻,吃饭啦!”
“嗯,知道了。”
陆子喻回答,却没有放下手中的画笔。
画画像写作那样,有灵感的时候,不能停下来。
苏色色走了过去看。
是一幅半成品。雪白的画布,上面斑驳着层次分明的灰色褶皱,层次渐淡。苏色色左看,右看,猜不透画作上的物体。但苏色色,还是感觉到了,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仿佛是世界的尽头。
陆子喻的嘴里叼着一根烟,手指捏着一支油画笔,画笔上的颜色,布满了灰色颜料。陆子喻拿画笔和拿烟的手,很漂亮,骨髓修长清雅,微微泛着淡白,他的指甲修得很整齐,也干净。
苏色色问:
“你画什么?”
陆子喻答:
“女神。”
苏色色眨眨眼睛,不明白:
“女神?我没看到人啊?这里,呃,看上去很抽象,好像是云,嗯,好像还有山的影子,但好像又没有山。”
陆子喻有点意外,他想不到,他的画,苏色色居然能看懂:
“小姑娘,你很聪明啊。”
苏色色嘟着小嘴,抗议:
“我不小了,我十六岁了!还有,我不叫小姑娘,我叫苏色色。”
陆子喻笑。
陆子喻笑的时候很好看,嘴角边有着浅浅的诱人的纹路。
你有女人吗(3)
苏色色有点呆。她突然的,就很想去吻一吻,陆子喻笑出来的那些纹路。这个不要脸的念头,一闪而过,但苏色色还是为着自己奇异的想法,搞了个耳热心跳。
过了一会儿,苏色色才勉定心神:
“这是什么女神?”
陆子喻说:
“珠穆朗玛。”
苏色色糊涂了:
“珠穆朗玛?珠穆朗玛不是一座山峰么?什么时候变成女神啦?”
陆子喻又再微微一笑,他说:
“‘珠穆朗玛’在藏语中,是雪山女神的意思。传说中的雪山女神,银装素裹,亭亭玉立,在地球之巅,她俯视人间,保护着善良的人们。雪山女神时而出现在湛蓝的天空中,时而隐藏在雪白的祥云里,这个时候,更显了她的圣洁,端庄,美丽,神秘。”
“哦。”
苏色色似懂非懂。
陆子喻终于放下手中的画笔。
他去洗手。然后便开始吃饭。
在吃饭的当儿,苏色色大着胆子问他:
“陆子喻,你有女人吗?”
陆子喻想了一会儿,便摇头:
“没有。”
陆子喻的回答,使苏色色很兴奋。
她又再大着胆子问:
“你为什么没有女人?你这么老了。”
说完后,苏色色发觉说错。真的,人家才三十六岁。不是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嘛,此刻的陆子喻,横看竖看,也都是一枝花,甚至比小镇二十多岁的男人还要像一枝花,怎么能够说他老?苏色色连忙改口:
“你这么大年龄了。”
哎呀,这话,真是越描越轻描黑。苏色色像解释什么似的,又赶着补充:
“我们小镇,像你这样年龄的男人,都结婚,有老婆孩子了。”
陆子喻看她,微微眯起了一双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喜欢我的事业,没时间谈情说爱,所以蹉跎了岁月。”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陆子喻真的,没有女人吗?
现在就要脱衣服吗(1)
陆子喻不作画的时候,喜欢听戏剧,一边静静地吸烟。
他最喜欢的,是听《秦香莲》。
那个女声,凄凄艾艾地唱着:
“我许配丈夫名叫陈世美,他本是忘恩无义郎。大比之年进京赶考,他的得中爷家状元郎。到而今三年并无回转,在家中撇下二老爹娘……他眼前只见新人笑,旧人啼哭不动他的心田……”
苏色色对戏剧不感兴趣。
如今的少年人,谁又那么脑残喜欢听戏剧?听戏剧的,多是些老年人。陆子喻不是老年人,但他喜欢听,他说,那叫艺术修养。
苏色色不懂得什么叫艺术修养。但听多了,也觉得戏剧没那么难听了,有时候还觉得,那些唱腔,挺优美,挺婉转的,偶尔苏色色也能似模似样的哼上两句:
“相爷与我作了主,风强人气得我咬碎银牙。呸!走上前用口啐,我骂一声,你这无羞无耻无情的贼,你不要装痴呆若无其事……”
苏色色哼的时候,在三楼的阳台里,给太阳花浇水。
太阳花是苏色色给陆子喻种上的。花朵不大,却鲜红似火,有很多层花瓣,层层叠叠,很是俏丽。太阳花有一个很有趣的习性,日出开花,日落紧闭,以向光性方式生长。它的花语是:晴朗的天气。
陆子喻忽然说:
“色色,站着别动。”
苏色色一愣,不明白是什么回事,朝了陆子喻看过去。
原来陆子喻,拿了笔和纸,在画她呢。
苏色色矜持了起来,微微仰起尖尖小的下巴,露出自认优雅的表情,一边维持着浇花动作,一动也不动。
几分钟后,陆子喻说:
“行了。”
“这么快?”
苏色色跑了过去看。
陆子喻画的是速写。不多的笔画,却把一个俏丽的,动的人,如花如玉的花季少女,画得栩栩如生。苏色色越看越喜欢。那个花季少女,是她呀,一看眉眼,就知道是她,那么惟妙惟肖。
现在就要脱衣服吗(2)
苏色色爱不释手,用了撒娇的语气:
“陆子喻,这画送给我?”
陆子喻说:
“嗯。”
苏色色笑逐颜开:
“谢谢啦!这画我好喜欢。”
陆子喻看她。一双眼睛,黑森森,幽磷磷的,仿佛是两口深遂的井。苏色色挺着她小小的而坚挺的胸,很勇敢的,迎着他的眼光,看了过去。如果说,陆子喻的眼睛,像了幽深的井,那么,苏色色觉得,她就是天空那轮月,深深的陷于井中,成井中的月。
陆子喻的目光,似乎被苏色色勇敢的目光,盯得跌了一下。
他清清喉咙,咳嗽了一声,才说:
“色色,我要画一组人物像,你能不能做我做模特?”
苏色色吓了一跳:
“我给你做模特?”
陆子喻点点头: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模特,我会按小时给你酬劳。”
苏色色一张脸儿发烫得利害,心也跳得利害,她把她的手放到胸口上,犹豫。她真的要做他的模特?做?还是不做?苏色色想了想,想了想,终于咬了咬牙,用了革命烈士那样视死如归的表情,低下了头,轻轻地,小声地说:
“嗯。好。”
陆子喻说:
“谢谢。”
他总是那样的彬彬有礼。
苏色色以为做画家的模特,是要把衣服脱光的。电影里不都是这样的嘛?模特都是一丝不挂,或站,或坐,或睡,在众人面前,给那些男的,女的,所谓的画家们画。苏色色忐忑不安,既害臊,又腼腆,她按了陆子喻吩咐,站在窗前,把头仰起来,凝望向天空上的白云,作深思状。
她小声地问:
“现在就要脱衣服吗?”
陆子喻一愣:
“脱衣服?”
苏色色说:
“嗯。”
陆子喻明白过来,他笑:
“不用,你这样穿衣服,站着就好。”
苏色色像是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现在就要脱衣服吗(3)
啊,原来,陆子喻是不用她脱衣服的。
苏色色觉得自己,好像又略略的带着一丝失落,还有一丝的惆怅。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了:
“干嘛不用脱衣服?人家模特,都是脱衣服了才给别人画的。”
陆子喻给她解释:
“人体模特,也不完全是要脱衣服,是分裸体和非裸体的。”
苏色色似懂非懂:
“哦,原来我是非裸体的,就是不用脱衣服那种。”
陆子喻说:
“你说对了。”
苏色色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
“陆子喻,那你画过裸体的么?”
陆子喻说:
“画过!凡是美院出身的,都画过。”
苏色色咬了咬嘴唇,想了一会儿,才说:
“那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做你的裸体模特?”
陆子喻笑,也没有多想,他说:
“裸体模特,是体现一种人体美,一般要具备优美的身姿,流畅的曲线,还有形体艺术,肢体语言的表现能力。色色,你太小了,再过三五年,你长大一些,发育完全成熟了,当然是可以,说不定,你还是一个优秀的模特。”
苏色色不服气,争辩:
“谁说我发育不成熟?我的,嗯,我的例假早来了,在十四岁的时候就来了。例假来了,就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是不是?”
陆子喻失笑:
“女孩子有例假来,并不代表,就是一个成熟的女人。要到十八岁,才属于成年人呢,如今,你才十六岁,还处在发育期,离成熟,还有一段的距离。”
陆子喻一边说,一边站在苏色色身边,纠正苏色色的姿势。陆子喻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摸她的下巴,把她的头略略抬高了点,再让苏色色一手扶窗口,一手垂直下来,作一个很自然的动作。
陆子喻距离苏色色太近,近到苏色色感觉到,陆子喻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就要脱衣服吗(4)
那种气息,是淡淡的古龙香水味,和着烟草,还有雄性荷尔蒙。
苏色色莫名的,就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苏色色觉得她全身酥软,渐渐的有一种想燃烧的感觉,从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一点点地延伸出来,使苏色色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心血沸腾。
啊,陆子喻的手,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温柔,如果他触摸的不是她的下巴,而是她年轻的青春洋溢的身体,那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是不是旖旎万千?
这样一想,苏色色不禁就脸红耳赤起来。
陆子喻发觉了,疑惑,他弯腰问她:
“怎么么啦?”
苏色色连忙说:
“没什么。”
“那你这样站好,维持着这个姿势不要动,我开始画啦。”
“嗯。好。”
那个姿势,苏色色维持了好久时间。
陆子喻画得很认真,也很仔细,一丝不苟。
而苏色色,一直望着窗外,看着天空的白云飘呀飘。那些白云,一会儿像了一群小绵羊,一会儿又像了一群追逐玩耍的小孩童,一会儿则像了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他们卿卿我我,恩爱甜蜜。
苏色色想,那对情侣,如果男孩子的是陆子喻,女的是她,那多好。
夜里,苏色色作了梦。
她梦到了她和陆子喻,还真的成了一对情侣。
梦中,陆子喻吻了她。陆子喻的吻,那么轻,那么密,细细的,湿湿的。再然后,她和陆子喻的身体,纠缠了在一起,仿佛水草那样,杂乱而战栗,而苏色色的身体,一直在飞扬着,无比的愉悦。
十六岁的苏色色,最初的情欲启蒙,是模糊的,但,却细密,又延绵。
林小媚对苏色色整天窝在陆子喻的房里,也不以为意。
又不是做见不得光的事。
不就是给陆子喻做模特么?
林小媚看过陆子喻的画,有好几幅,是以苏色色为模特而画的。
苏色色勾引了陆子喻(1)
画里的苏色色,穿戴整齐,做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站在窗前沉思的,有拿着一朵花儿微笑的,有对着一本书看入迷的,每一幅,都青春,阳光,健康。
林小媚觉得,苏色色给陆子喻做模特,或闲着没事,跟着陆子喻学画画,总比老是跑到外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好得多。林小媚并不希望,苏色色走了自己的老路子,成为一时失足千古恨。
苏色色,还是一时失足成千古恨了。
因为十六岁的苏色色,勾引了三十六岁的陆子喻。
是,苏色色勾引了陆子喻。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苏色色午睡起来后,便像了往常那样,跑到下楼找陆子喻。敲了很久的门,陆子喻也没来开,于是苏色色便把耳朵贴在门口,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一边想着,陆子喻是不是出去了?有时候,陆子喻也在小镇的周围走走,采采风什么的。
突然,门打开了。
苏色色猝不及防的,就把头磕到门上。
“哎哟!”
苏色色一声大叫。
陆子喻也唬了一跳,连忙扶起了苏色色,他问:
“伤着没有?”
苏色色用手揉着额头:
“不知道伤没作着,这里痛得利害,哎哟——”
陆子喻伸头过来看:
“咦?好像肿了。色色,你进来在这儿坐了,先别动,我拿红花油给你擦擦。”
苏色色一边抚着额头,一边进屋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清香的沐浴露味道,还有很潮湿的水气。原来陆子喻也午睡了,醒来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便冲凉,好让自己画画的时候,能够有精神一点。他头上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还来不及擦干。
陆子喻拿来了红花油,手指轻轻的擦在苏色色的额头上。
陆子喻的动作很轻,手很温柔,就像柔若无骨的样子。
随着陆子喻手指柔柔地移动,不知道为什么,苏色色的心脏,就使劲地跳了一下,整个人便陷于停顿。
苏色色勾引了陆子喻(2)
仿佛,心里某个地方,被敲破了,潺潺地溢出了迷幻物质。苏色色不由己的,便开始晕了,思维抓不着任何可以着力的东西。
苏色色感觉到她的大脑,一点点被侵占。
身体,一点点地燃烧。
苏色色突地就视死如归起来。不是说,爱情,是需要争取的么?不是说,如果错过了,那就会过了那村,没那店么?此时此刻,苏色色顾不了那么多,她不想错过,如果她错过了陆子喻,那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苏色色猛地抓过陆子喻的手,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狠狠的,很清晰地说:
“陆子喻,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陆子喻错愕:
“色色,你——”
苏色色盯着他,重复:
“陆子喻,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陆子喻还没反应过来,苏色色就以了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把她身上的衣服脱了,一件一件的,脱了个精光。苏色色那衣架一样的平板身体,细长的双腿,扁平的臀部,小而挺的胸,暖粉色的诱人乳晕,完整无遗展露在陆子喻的目光下。
陆子喻一下子的,手足无措:
“色色,别这样!”
苏色色任性:
“不!我偏要这样!”
苏色色扑向陆子喻,用了饿虎扑食的姿态。随后,苏色色的双手紧紧缠在陆子喻的脖子上,大腿缠到陆子喻的腰上,就像从三片级片的那些风骚女子一样。
然后,苏色色便吻了陆子喻。
用两片嘴唇,咬着陆子喻的嘴巴,把她的舌头钻了进去,将又湿又热的气息,一下一下的喷到陆子喻的脸上——其实,苏色色并没有接吻的经验,她把居然把陆子喻的嘴唇咬破了,有一种腥腥的味儿,传到她口腔里。
陆子喻挣扎,推开她,一边说:
“色色,不要!不要这样。”
苏色色才不管,她就是要这样。
她爱陆子喻,所以她义无反顾的,要把她给了陆子喻。
苏色色勾引了陆子喻(3)
苏色色用尽了一切她所知道的办法,狠狠地吻陆子喻,把陆子喻吻了个遍。
苏色色一边吻,一边伸了手,在陆子喻身上探索,最后还很大胆,很不要脸的,将手伸进了陆子喻的裤裆里,用她冰凉而疯狂的手掌,握住了陆子喻身上那个热腾腾的,敏感的,已膨胀了的地方。
终于,陆子喻抵挡不住,那根叫情欲的弦,被拨动了。
陆子喻的呼吸,变得急促。
目光,变得迷茫。
陆子喻心里,还是觉得不安。他不是不喜欢苏色色,只是,这样,怎么可以?陆子喻好像拚尽了所有的力气,隔着裤子,将苏色色乱窜的手,紧紧的抓住,用掌心狠力地握住。陆子喻的力道用得很大,手背上暴出青筋,骨节发白。他就那么一直握着苏色色的手,身体轻轻地战栗着。
陆子喻的语气,十分虚弱:
“色色,不要这样,你那么小!”
苏色色固执:
“不!我不小了,我十六岁了。”
陆子喻很是虚弱:
“以后,你会后悔的。”
苏色色坚决:
“不,我不会后悔!我永远也不会后悔!”
陆子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有欲望的男人,无论心理或生理都正常的男人,很难抵抗得一个青春少女热情如火的引诱。
何况陆子喻,许久,不曾亲近女人了。
此时此刻,陆子喻的身体,无限的干渴,干渴得像了沙漠。终于,欲望还是战胜了理智。陆子喻的吻,火热地,炙络地,落到了苏色色的肌肤上,他的手,一寸寸地在苏色色身体上游走。
苏色色感到,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放着放纵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情欲因子,仿佛烟花那样盛放,那么的凄美,那么的灿烂。
陆子喻把苏色色压在身下,那一刻,他还有犹豫:
“色色,你怕吗?”
苏色色摇头,她说:
“不,我不怕!”
苏色色勾引了陆子喻(4)
“真的不怕?”
“真的不怕!”
于是,陆子喻便轻轻的,扳开苏色色并拢的双腿,小心翼翼地打开她的身体,进了去,合二为一。陆子喻的进入,仿佛是一种穿刺,刺穿着苏色色完整的,像一朵花儿那样的鲜嫩生命。
苏色色在疼痛开始的瞬间,陆子喻的唇,便落了下来,盖到她的唇上,而苏色色,则紧紧地咬住了陆子喻的嘴唇,大概咬得太紧,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又再次在她的口腔里弥漫,一点点的散开来。
窗外明媚的阳光,浮着细微的尘埃,透过窗户的间隙射进来,落到了陆子喻和苏色色赤裸着的身体上,那些被阳光照耀的汗粒,一颗颗的,闪闪发亮。
苏色色在陆子喻的身下,紧紧地闭上眼睛。
在恍惚中,苏色色看见自己整个灵魂,在不停地下沉,下沉,沉进了深海,然后,被一块巨石压着,再也浮不出来。
那巨石,便是陆子喻。(奇*书*网.整*理*提*供)
自从见到陆子喻的那刻起,苏色色便知道,她再也浮不出来。
尽管陆子喻很温柔,动作很轻,但苏色色还是感到痛,比想像中的还要痛,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但苏色色忍着,拚命地忍着。这个时候苏色色才明白,原来,从一个女孩,变成女人,除了疼痛,还是疼痛,一点快感也没有。
时间,仿佛过了一世纪,很漫长,很漫长。
陆子喻轻轻呻吟了声,便从了苏色色身体里抽离了出来。随便,陆子喻仔细地为苏色色擦干净了,苏色色的身下,是一朵鲜艳夺目的玫瑰花,怒放着。
陆子喻拥抱着苏色色。
紧紧地拥抱着。
苏色色一动也不动,赤裸着,在陆子喻同样赤裸的怀里发呆。
苏色色不明白,她那么的爱陆子喻,却为什么,不能够从他的亲密中,得到快乐?苏色色很不甘,真的,真的,不甘。
过了一会儿,苏色色又再爬上了陆子喻的身体。
苏色色勾引了陆子喻(5)
苏色色说:
“陆子喻,我还要。”
陆子喻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色色,你在纵欲。”
苏色色说:
“我不管!反正,我还要!”
陆子喻还真的再一次给了苏色色。
他轻轻的进入,轻轻的抽动,很温柔。
陆子喻喃喃地说:
“色色,你那么小,小到我都舍不得用力。”
虽然陆子喻不舍得用力,但苏色色,还是感到了痛。很痛。很痛。尽管痛,可苏色色并不后悔。为什么要后悔?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自己爱着的男人。以后的以后,苏色色也没有后悔过。
后来陆子喻说苏色色傻,陆子喻问:
“色色,第一次恋爱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傻?”
陆子喻三十六岁了,早已不是第一次恋爱了。
苏色色说:
“是啊,我就是这么傻!真的很傻!陆子喻,你呢,第一次恋爱的时候,你傻不傻?”
陆子喻低头,想了很久,然后说:
“也很傻。”
于是,苏色色便缠着陆子喻,要陆子喻说他的初恋。
陆子喻初恋的那个女孩子,是他母亲的学生,叫苏雪儿——她和苏色色,同一个姓,大概五百年前,是一家人。陆子喻大二的时候放暑假回家,他母亲因为有事,抽不出空来,他便替代他母亲,去了苏雪儿家中,做了两天家教,教苏雪儿英语。
那一年,陆子喻十九岁,苏雪儿十六岁,像了现在苏色色一样的年龄。
“后来呢?你们怎么不在一起?”
苏色色追着问。
当时,两人的年龄都小,还是学生,苏雪儿才读高一,于是便约好,待过了几年,两人都长大了些,便在一起,永远不分离。陆子喻大学毕业后,回来找苏雪儿。但苏雪儿已去了美国,在美国读大学,毕业后,嫁了一个美国人。
一年前,苏雪儿离了婚,回来找陆子喻。
但陆子喻不爱她了,对她没了感觉。
一个妖娆美丽的女子(1)
苏色色问:
“她漂亮吗?”
陆子喻说:
“漂亮。”
苏色色又再问:
“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陆子喻说:
#奇#“都漂亮。”
#书#说这些话没多久,苏色色见到了苏雪儿。那是个阴天,乌云一片片的,把天的那边染了个黑压压,但雨却没下,空气很闷,闷得像透不过气。然后,苏色色便看到苏雪儿,从省城到小镇。开着一辆豪华光亮的红色宝马,停在她家门前。
苏雪儿来找陆子喻。
苏雪儿已不年轻了,她比陆子喻小了三岁,也就是说,比苏色色大了十七岁——在苏色色眼里,一个三十三岁的女子,是徐娘半老了,如果生活在古代,年龄大得足够做她的老妈。
但苏雪儿不但不老,还是一个妖娆美丽的女子。
苏雪儿真的长得很漂亮。长长的染成栗色的头发,仿佛海藻一样顺肩而下,凝脂般的小脸孔,配着一双黑森森如深潭般的大眼睛,她的个子很高,都市气息浓郁,穿着时尚的衣服,半露的香肩散发出诱人的味道,贴身的窄脚裤裹得她的翘臀像了只汽球,一双腿又长又直,踩着一双细跟的鞋。
苏色色的青春气息,顿时被苏雪儿热力张扬的媚惑,压得毫无气息。
十六岁的苏色色,年轻又如何?再年轻,也不过是一只丑小鸭。而苏雪儿,是美天鹅,哪怕三十三岁了,还是一只让人惊艳的美天鹅。
苏色色不禁自惭形秽。
陆子喻对苏雪儿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他把双手插在裤袋里,淡淡地看着她,淡淡地说:
“你怎么来啦?”
苏雪儿微微一笑,目光炙炙:
“我来看你的画,完成得怎么样?”
陆子喻说:
“还行,比预期的还要好。”
苏雪儿颔首:
“让我看看。”
于是,陆子喻便把苏雪儿带到三楼,到他的画室去。苏色色不放心,她想知道,苏雪儿到底来干嘛?
一个妖娆美丽的女子(2)
还有,陆子喻和她,到底是不是爱火重燃?因此苏色色便借着倒茶水之机,也跟了上去,磨蹭在哪儿,不肯走。
苏雪儿也不在意,她根本没把苏色色这个黄毛丫头看在眼中。
她看陆子喻的画,好像挺内行的样子:
“恩,不错,题材广泛,画风有进步,笔锋变得生动,活泼起来,比以前好。”
看到苏色色的人物像,苏雪儿略略一愣。
苏色色的人物像有好几幅。
最诱人的一幅,是苏色色歪歪地站在窗口前,仰望着窗外的白云。画中的苏色色,双目迷离,仿佛薄雾朦胧里的一弦弯月,微微上翘的嘴角,挂着一抹静谧的笑。
画的背景,正是黄昏时刻,夕阳里有一股妖娆的味道,有一抹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到了苏色色身上。苏色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脸也被镀上一层金边,耳朵也补镀上一层金边,而苏色色整个人,就有了金属雕像一般的金色容颜。
画的名字,叫《夕阳中的少女》。
苏雪儿的心,莫名的就跳了一下,她不禁抬眼,朝了苏色色看过去。
青春期的苏色色,还真的是个黄毛丫头一个,清瘦,单薄,柔弱,还没完全长开来,像了水面上偶尔起的涟漪。她在不远处的地方,专心致志擦着窗口。窗口很明亮,干净,但苏色色却不厌其烦,擦了一遍又一遍。
擦着擦着,苏色色把头转过来,刚好看到苏雪儿在看她。
苏雪儿看到苏色色,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滴溜溜的,一黑一白,很伶俐。
突然的,苏雪儿就说起英文来:
“这女孩子,是个小美人儿。”
陆子喻也用英文来回答她:
“她是房东的女儿。”
停了一下,陆子喻很此地无银三百两般解释:
“她每天都上来帮我打扫卫生,有时候还跟我学画画。”
苏雪儿脸上似笑非笑,她问他:
“你是不是喜欢她?抑或,她喜欢你?”
一个妖娆美丽的女子(3)
陆子喻心虚,有点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她还是个小孩子!”
苏雪儿说:
“我不过是开玩笑,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陆子喻悻悻然:
“这种玩笑也能开?”
两人“叽里咕噜”的,英文都说得很流利。
苏色色一句也没有听懂。在那一个瞬间,苏色色忽然就很自卑,她觉得,她与苏雪儿,甚至和陆子喻,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她和他们,就像是站在两个星球,彼此光速离开,中间星云弥漫。
苏色色的心里,莫名其妙的酸涩,难过。
这种情绪,压在苏色色心口,无法释放。
苏雪儿没逗留多久。她看完画后,又再用英文,似乎和陆子喻说些什么。说着,说着,两人就争论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尖锐,语气越来越激动。后来,苏雪儿生气了,黑着脸,一言不发离开了陆子喻的画室,又再一言不发下楼,上了她那辆红色的宝马,扬长而去。
苏雪儿走后,陆子喻便站在窗口前。
望着远方。
良久。
良久。
陆子喻的背影,很孤独,很冷清,很寂寞。苏色色走了近去,从陆子喻的后面,抱了陆子喻,她把她的头,靠了过去。虽然隔着衬衫,但苏色色还是感觉到陆子喻的体温,很温暖很温暖,如微火般。
“她长得真漂亮,比电影明星还要漂亮。”
“嗯。”
“她是不是很有钱?”
“嗯。”
“她是干什么的?”
“她是一个画商。”
“画商?什么是画商?画商是干什么的?”
“画商就是收购别人的画,然后转手卖出去。”
“她要收购你的画?”
“不是,她是想帮我开画展,再然后出钱,让我实现我的梦想,到巴黎去,但前提是,我要娶她作妻子。”
“陆子喻,你答应啦?”
“没答应。”
“你为什么不答应她?”
我去念书好不好(1)
“我不想让别人帮!特别是,不想以婚姻为代价,让苏雪儿帮!我要靠自己的实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苏色色笑了。
看,陆子喻多么有骨气,真不枉她那么爱他。
苏色色从后面抱着陆子喻,抱着抱着,她便走到他前面去,踮起脚尖来吻他。吻他的脸颊,他的眼睛,他的唇。苏色色的手,一点点地划过陆子喻的胸膛,她解他的衬衣,一颗扣子一颗扣子解。
扣子解完后,苏色色便脱了陆子喻的衬衣。
然后,苏色色的手,很不安分的,穿过陆子喻的皮带,从陆子喻的裤头,往了腹下探下去。一直探,一直探,探到深处,握了陆子喻敏感的地方,感受到从柔软,变坚硬。
苏色色说:
“陆子喻,我想要你!”
陆子喻纠正她:
“不是要,是给!”
于是苏色色说:
“陆子喻,我想给你!”
陆子喻说:
“好!”
一男一女,上了床,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便理所当然。
陆子喻把苏色色抱到床上去,拉上了靛蓝色的窗帘。
陆子喻进入苏色色的身体的时候,苏色色还是感到了痛。这痛,已没有了第一次那样的撕裂,而是痛得很痛快淋漓,仿佛是从地狱升到天堂,又从天堂跌到地狱。随着痛而来的,还有一种麻酥酥的暖流,从她的身体,慢慢地扩散开去。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快感?
苏色色不知道。她觉得痛,多过快乐。
“陆子喻!”
“嗯?”
“你说,我去念书好不好?”
“当然好!像你这样的年龄,是应该回到学校去,好好念书,多学些知识!把书念好了,才能够有前途,有出息。”
苏色色想说,她并不想要什么前途,也不想要什么出息。只是,把书念好了,以后到省城去上大学,这样她才能够理所当然的,和他在一起。
但苏色色,还是没说。
我去念书好不好(2)
苏色色记得陆子喻说过,做人一样要有理想和目标,这样人生才不会空虚,才会过得充实。苏色色的理想和目标,就是要到省城去,和陆子喻相依相守,到永远。
翌日一大早,那个叫骆家伟的,来找苏色色,林小媚就说:
“她没空呢。”
骆家伟不信,站在楼下,扯着嗓子拚命地大喊:
“苏色色!苏色色!”
苏色色从窗口伸头出来。
把头发染得蓝蓝绿绿的自以为很时髦的骆家伟,吊儿郎当把身子靠在那辆黑色的雅马哈摩托车旁,看到她了,便把一只手抬了起来,挥了挥:
“苏色色,快下来,我们去兜风。”
苏色色摇头:
“不去!”
骆家伟说:
“干嘛不去?我把车给你开,还不行么?”
苏色色还是摇头:
“不去。”
“不去你在家干什么?孵鸡蛋?”
“你才孵鸡蛋!”
“苏色色,这些日子都不见你出门,你到底忙些什么?”
“我在看书。”
“靠!看什么鸟书?苏色色,你是不是要修心养性?想考大学?”
“嗯。有这个打算。”
骆家伟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不是吧?苏色色,你不是真的要考大学吧?”
苏色色说:
“是要考大学,不过先要读高中。”
苏色色说得到,就做得到。当天下午,苏色色就去了学校找校长,要求复学。那个头发半花白的校长,对苏色色的印象很深刻<网罗电子书>,一年前苏色色就是从这间学校走出去,当时苏色色的成绩很好,但她无心向学,领了毕业证后,便不愿意参加中考。问她为什么,她说读书闷,不想再读。
校长不是不想收留苏色色,只是她有点担心:
“还有二个月,便中考了,你缀学已有一年,你的功课还能跟上么?”
苏色色很有信心:
“能!昨天晚上我把以前的课本看了一遍,发现还能记得,没忘记。”
小妖精(1)
校长不信,叫毕业班的老师拿来测试试卷,让苏色色来答。苏色色除了英语略略差之外,其它的科目,全合格了。
校长很满意:
“苏色色,在这两个月里,你努力一下,加把劲,相信你就是考不上县重点中学,上县二高是不会成问题。”
对于苏色色复学,最兴奋的,莫过于林小媚。
她这辈子是没出息了,她不希望女儿,跟着她碌碌无为。
苏色色上学的第三天,骆家伟把头发染黑了,也跟着来上学。
苏色色上学的动力,是因为陆子喻。苏色色发誓,她以后,要做像苏雪儿那样的女子。只有做苏雪儿那样的女子了,才能配得上陆子喻。
而骆家伟上学的动力,是因为苏色色来上学了,他也要来上。骆家伟也是十六岁,只比苏色色大了二个月零八天。
骆家伟的父母,是做烧鸭发家致富的,做着做着,从烧鸭摊,发展到烧鸭店,再变成了大酒店,再从一间大酒店,变成了两间大酒店,垄断了小镇里所有的红白事大宴席,生意红红火火,财源滚滚进。
骆家伟喜欢苏色色,正如苏色色喜欢陆子喻那样。
苏色色不鸟他,正经地说:
“我到学校来,不是为了谈恋爱的,是为了念书的。”
骆家伟不甘心,追着问:
“你真的要认真念书啊?”
苏色色说:
“不念书,怎么会有出息?”
骆家伟不以为然:
“所谓的出息,不就是挣多点钱,过上好点的日子嘛?苏色色,你和我在一起了,你还缺钱花吗?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苏色色很看他不起,撇了撇嘴,用鼻子“哼”了声,然后说:
“没出息!二世祖!花父母的钱,很光荣吗?”
骆家伟巴眨着眼睛,不明白:
“我父母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么?”
小妖精(2)
苏色色认真:
“骆家伟,你就甘心呆在小镇一辈子,甘心做一辈子的井底蛙?我不甘心!我要飞得更高,更远!我要到省城去,我还要到法国巴黎去!做人一样要有理想和目标,这样人生才不会空虚,才会过得充实。”
骆家伟不说话。
他看着苏色色。
咦,苏色色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色色不再颓废,堕落,不再和那些兄弟姐妹们混在一起,不再飙车,不再拼酒,不再打架,不再说脏话。她留着规矩的学生头,穿着宽大的校服,认真看书,认真学习,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每天放学了,苏色色都到三楼去。
有时候帮陆子喻打扫卫生,洗衣服。
有时候不。
有时候是上床。
上床的次数多了,苏色色渐渐的不再疼痛,渐渐的知晓情欲的快乐。只要有足够的时候,苏色色便在陆子喻的房里,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不住地缠着陆子喻。苏色色很贪心,她要把自己青春的身体,给陆子喻很多次,很多次。
如果再不给,没过多久,陆子喻便要回省城去了。
苏色色问:
“陆子喻,你回到省城后,你会不会想我?”
陆子喻吻着她,细细的,缠绵的吻,吻了一下,又一下。
据说,男人的嘴唇,比身体还要保守,因为男人的嘴唇,是最忠于爱情的地方。陆子喻想,或许,他是真的爱上苏色色了。
是真的爱上她了吗?
抑或,是因为苏色色身上,有一种东西闪亮着,散发着吸引他的光芒,让他深深迷恋,欲罢不能。那种光芒,他也曾经拥有过,但现在,早已远离,他再也触不到,摸不着,成了永远。这种东西,叫作青春。
陆子喻说:
“想。”
苏色色又问:
“以后,你会不会来看我?”
陆子喻又说:
“会。”
苏色色开心了,笑得一脸的阳光。
小妖精(3)
那天的空气里,满是腥甜的芬芳,到处都流窜着情欲的气息。
而苏色色,则就像了一头小母兽,疯狂而热烈。她第一次,很霸道地掌控着全过程。第一次,爬上陆子喻身上,热烈地舞动着。苏色色那留长了的头发,随着她身体的起伏,不停地甩动着,像了鬼魅一般。
两人狠狠地纠缠了在一起,狠狠地缠绵着。
很投入。
很疯狂。
很淋漓尽致。
攀越颠峰的那一刻,陆子喻突然就抱住了苏色色,把脸埋在苏色色小小的,坚挺的胸前,温暖浊重的呼吸,前一瞬充满着欲望和控制力量的身体,随着某种液体的释放,而变得虚脱无力。
陆子喻喃喃地说:
“小妖精,如果我天天和你相处在一起,我肯定会因纵欲而早死。”
苏色色捧着陆子喻那张好看的脸,把她的嘴,轻轻的,柔柔的,盖到了他的唇上。幸福的感觉,满满地,就盈满了苏色色的心房。
年轻的苏色色,那么容易满足。
陆子喻叫“小妖精”,苏色色也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苏色色愿意做陆子喻的小妖精,愿意做一辈子。
七月终于呼啸而来。
重返学校两个月的苏色色,参加了中考。苏色色超常发挥,分数有意想不到的高,竟然考上了县重点中学,比录取分数线,高出了2分。
苏色色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陆子喻收拾他的东西,要回省城去了。
陆子喻已如期完成他的画作。
陆子喻要回省城,然后找赞助商,开画展。如果画展举办成功,画能够高价卖出去,那陆子喻就攒够钱,可以到法国巴黎去。
苏色色很是伤感:
“如果你到法国巴黎去,那我就见不到你了。”
陆子喻抱着苏色色:
“还没那么快呢。开画展,卖画,办出国手续,最少也要一年时间。再说了,我去法国巴黎,不过是去留学,要在那儿生活下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后,我说不一定还会回来的。”
你是我的情人(1)
苏色色仰起头来看他:
“陆子喻,在这一年时间里,你记得常常来看我。”
陆子喻说:
“好。”
离别的滋味很不好受。
一颗心,就像刀割般。
尽管如此,陆子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日,还是走了。他不会为任何人留下来——包括,苏色色。到底小镇,不过是他漫长的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偶尔路过的地方。他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
苏色色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陆子喻的过客。
也许是。
又也许不是。
为了能够考上省城的大学,上了高中后的苏色色,于是要付出很多的努力,她不得不把想念陆子喻的时间,全部用来念书。
早上起很早,背英语。
晚间又睡很晚,做数学习题。
苏色色也不觉得苦,整天除了念书,还是念书,再念书。特别是英语。苏色色的英语基础不好,认识陆子喻之前,觉得学英语没什么用,她又不出国,又没计划找一个外国人做老公。
但那天看到陆子喻和苏雪儿用英文对话后,苏色色就想,哪怕她不出国,哪怕她以后不找外国人做老公,她也要学好英语,最少,以后陆子喻和苏雪儿在一起,用英文对话,她能够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现在的陆子喻,是不是和苏雪儿在一起?
苏色色不知道。
陆子喻回省城后,只打过一次电话给苏色色。
是林小媚接的电话。
那个时候手机很贵,话费也贵,一般人用不起。苏色色家只有电话,在楼下店铺,林小媚作公用电话用。常常有顾客来打,林小媚便收取费用。听到陆子喻的声音,林小媚感到意外,略略愣了一下,便说:
“色色在楼上收拾东西呢,她明天就要开学了。”
陆子喻在电话里,很了很客气的声音说:
“色色是个聪明的孩子,叫她好好学习,将来一定有出息的。”
你是我的情人(2)
林小媚对陆子喻有说不出的感激:
“我还没谢谢你呢,如果没有你劝她,她也不肯回到学校去。唉,色色这孩子,前段时间还真的让我操心,真害怕她学坏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并不敢祈求她有多大出息,成什么凤的,只要不成虫,能够成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后来苏色色下来听电话。
因为林小媚在旁边,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
陆子喻说:
“色色,记得要好好学习,争取上大学。”
苏色色说:
“嗯。知道了。”
陆子喻又说:
“遇到不懂的,要多问老师,多向同学请教。”
苏色色说:
“我知道。”
陆子喻又再说:
“不要贪玩,要做一个好学生。”
苏色色又再答:
“好。”
随后,陆子喻不说话了,苏色色也没有说,沉默着。陆子喻没有放下电话,苏色色也没有放。苏色色在电话筒里,贪婪地听着陆子喻的呼吸声,想着陆子喻的脸,陆子喻的眼睛,还有,陆子哈的身体。
其实苏色色很想问:“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你会不会把我忘记?”
但苏色色,有贼心没贼胆,不敢说。
大概是心中有鬼,苏色色总是感觉到她老妈在旁边,虎视眈眈着她——其实,林小媚才没空虎视眈眈她,有顾客来买东西,她忙着招呼还来不及。林小媚哪里想得到,苏色色会在她眼皮底下,和陆子喻勾搭上了?
陆子喻是差不多半年后,才来找苏色色的。
陆子喻回到省城,终于找到赞助商,也终于开了画展。画展中,最大的亮点,获得好评最多的,是那幅《夕阳中的少女》。后来是一个做生意的有钱人,出了很高的价,买下了。其它的画,反应则平平,卖出去的并不多,就算卖出去的,价钱低得不能再低。
这使陆子喻很懊丧。
画展算不得是失败,但也说不上是成功。
你是我的情人(3)
不如期待的好。
陆子喻的法国巴黎梦,搁浅了。他还不知道到了何年何月,这个梦想才能够实现。也许,一辈子也实现不了。又也许,要等到下一次画展,或,下下次画展。
这对陆子喻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但对苏色色,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也就是说,只要陆子喻没到法国巴黎,苏色色就能够有好长的时间,能够和陆子喻呆在一起。
陆子喻挑了一个周六,到了县城,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去了苏色色的学校找苏色色。苏色色离开小镇,到县城的重点中学。那是一个全封闭似的中学,一周的时间,只有在周六晚上,周日白天,学生才可以自由走出学校,或回家,或逛街。
苏色色是小跑着,从寝室里出来。
传达室的那个中年大叔说,一个姓陆的,说是她叔叔的人找。
苏色色一听到姓陆的,还是男人,顿时便联想到是陆子喻。她所认识的人,除了陆子喻,便没人姓陆。
苏色色远远的,便在学校的门口,见到了陆子喻。
那一刻,苏色色狂喜得几乎要疯掉。
几个月不见,陆子喻似乎清瘦了些,又似乎苍老了些,神态中略略带着疲惫。尽管如此,陆子喻身上的那件米白色的长风衣,更显得他身段修长俊秀,看上去还是那样的清秀飘逸,他低着头,默默地抽着烟,那侧着的半边脸,还是那样的销骨寂寞。
陆子喻,是与众不同的。
陆子喻的周围,很多来来往往的人,有小贩,有行人,有来看学生的家长,陆子喻夹在他们当中,就像是鹤立鸡群。
因为来自省城,陆子喻身上有一种浓浓的,挥之不去的,大都市的时尚气息。也因为是一个画家,一个曾获得过全国奖的画家,他的气质,有着一种狂傲,孤清,同时的,也有着读书人的儒雅。
苏色色冲了过去,跑到他跟前,明目张胆的,遏制不住自己的快乐:
“陆子喻。”
你是我的情人(4)
陆子喻闻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会儿,笑就轻轻的扬上了他的嘴角:
“色色,你又长高了许些。”
苏色色不但长高了,还漂亮了,虽然还是那样的瘦,那样的单薄,但一张小小的尖尖的脸儿,愈发清秀,身上套着的那件紧身的粉色毛线衣,也让她的胸显山露水出来,略略有了横看成岭侧看成峰的韵味。
两人对看着,然后傻傻地笑。
千言万语,一时三刻,不知从何说起。
有班里的女同学路过,走了几步后,又退回来,朝了陆子喻看,她问:
“苏色色,他是谁?”
苏色色张了张嘴巴,想着该如何回答才是正确,陆子喻在旁边笑:
“我是她叔叔。”
女同学一副花痴的样子:
“苏色色,你的叔叔长得好帅,像了电影明星。”
苏色色得意:
“他是个画家,画了很多画,也得过大奖。”
女同学更羡慕:
“哇!苏色色,你好幸福哦。”
其实,现在的画家,空有头上的光环,实际上与街头卖艺的差不多,已不吃香了,属于过气行业。那些不成名的,或名气不大响的画家,辛辛苦苦画出来的画,常常没人欣赏,当作了不值钱的废纸。
陆子喻,便是名气不大响的画家。
冬天的夜来得早,太阳很快落到山的那边去,黄昏的雾霭,缓缓地升起来,远近的路灯亮了。苏色色跟了陆子喻去吃饭,去了离学校很远的一间餐馆。在餐馆的小小包厢里,刚刚坐了下来,苏色色就瞪着眼睛质问陆子喻:
“陆子喻,你为什么要告诉别人,说你是我叔叔?”
陆子喻微微一笑,轻轻地:
“我比你大那么多,不是你叔叔,那是什么?”
苏色色嘟着小嘴:
“是情人!你是我的情人,不是叔叔!”
于是陆子喻说:
“好!那我下次去学校找你,不说是你的叔叔,而是说是你的情人!”
你是我的情人(5)
结果苏色色急了:
“陆子喻,你真的要这样说?”
陆子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
“哄你呢!我哪有这样白痴?”
苏色色脸上讪讪的,她吞吐地辩解:
“学校的老师不给谈恋爱。嗯,我怕,怕给同学说了闲话去。但,陆子喻,你不应该说是我叔叔,应该说是我哥哥!”
陆子喻笑:
“叔叔和哥哥,也没什么区别的啦。”
苏色色凶巴巴:
“当然有!叔叔太老。”
“本来我就老。”
“你才不老!”
“我都快四十岁了,怎么会不老?”
“你哪有四十岁?你才三十八岁。”
陆子喻没再和她争辩,问了别的:
“色色,功课怎么样?”
苏色色耸耸肩:
“还可以了,上次段考,我在班上前十名,在全校,前一百名。我们学校,有十二个班呢,一班六十个同学。听对了,陆子喻,你到这儿来多久?”
陆子喻说:
“明天一大早回去。”
“专程来看我的?”
“嗯。”
“是不是想我了?”
“嗯。”
“真的想我?”
“嗯。”
苏色色很开心,一冲动,就凑近了陆子喻,给了陆子喻一个很响亮的吻。那一晚,苏色色没回学校去,在旅馆里,整夜整夜陪着陆子喻,整夜整夜的和陆子喻缠绵。
这是苏色色第一次,可以与陆子喻同枕同被,相拥到天亮。
以前在家里,只能偷偷摸摸,因为害怕被她老妈知道。
尽管,苏色色的例假来了,可苏色色也要把她给陆子喻。
为什么不呢?她好久没给他了。
苏色色计算着日子,五个月又十二天。
苏色色想,这便是爱情。爱他,就什么都要给他。
到了旅馆,刚刚关上房间门口,苏色色便像条蛇一样缠绕了在陆子喻身上。她一寸寸亲吻着陆子喻,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身体。
妖精,我的小妖精(1)
那种骚动,那种澎湃着的欲望与激情,从苏色色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散发出来,就像点燃了一大片干枯的草那样,迅速蔓延,扩散。
那火,苏色色灭不了。
也不愿意灭。
哪怕,一时三刻死去,苏色色也愿意。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冲动那样。
陆子喻抱着苏色色,把她压在身下。
欲望,瞬间奔涌。
陆子喻在苏色色的身体里,进了又出,出了又进,在一波比一波更剧烈的撞击里,陆子喻和苏色色从床上滚落下来,掉在地上。然后,陆子喻站了起来,把苏色色整个人抱起,走到卫生间,一边打开热水,一边替苏色色冲洗身上流下的例假血迹,一边又忍不住地缠绵,依然不舍得放开。
苏色色不顾一切地呻吟着,任凭陆子喻在她身体内,横行霸道。
此时此刻,陆子喻是亢奋的。
他更换了不少的姿势,用了很多种动作。
最后,陆子喻还在苏色色身后,热切地要她。他用那样大力气,暴虐的,强横的,带着兴奋与征服的气息,苏色色的身体,在快感里和温热的水冲击中,一层层飞开来。
苏色色给陆子喻,给了一次,又一次。
苏色色喃喃地说:
“陆子喻,我爱你!爱你!”
说了一遍又一遍。
陆子喻不说爱她,只说:
“妖精!我的小妖精!”
也说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两人都累了,苏色色便像了孩子那样,撒着娇,把头深深地埋在陆子喻赤裸着的胸前,一下一下的,数着陆子喻胸前的骨头。而陆子喻,揽着苏色色,抚摸着她留长了的头发,像哄孩子那样,哄着她睡觉。
苏色色在陆子喻的怀里,甜蜜地睡去。
睡着了的苏色色,不知道梦到了些什么,发出了轻微的梦呓声,她的头发,散乱地落在枕上,脸颊有些微红,突然的,就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那么满足,那么幸福的感觉。
妖精,我的小妖精(2)
陆子喻睡不着。
他侧着身,看着苏色色,这张青春洋溢,又如花似玉的脸,让他眩惑。不知道为什么,陆子喻心里,就有点伤感了起来。
他不止一次一次的对自己说,要忘掉苏色色,她比他小了那么多,整整二十年,等到她长大成人,他也老了。可是,他一次一次的,忘不掉。他总是想着她,每天睁开眼睛想的是她,睡觉时想的是她,梦里见到的还是她。
这是爱情吗?
他早已过了相信爱情的年龄。
有一本书说,世界本没有爱情,说的人多了,便貌似产生爱情,其实爱情,不过是幻觉。
他和苏色色,是幻觉吗?
陆子喻不知道,他只是迷茫。
高一到高二,陆子喻经常来找苏色色。从省城乘坐快班来,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有时候,陆子喻是一个月来两次;有时候,陆子喻是隔了一个月才来。
来的时候,总是在周六,黄昏时刻。
陆子喻来的那一晚,有时候刚好遇到苏色色要考试,学校补课,苏色色请不到假。但苏色色不管,她就不顾一切翻越学校高高的围墙,跑去见陆子喻。
在旅馆看到陆子喻了,苏色色不容分说地扑上去。
她紧紧地抱住了他。
仿佛,松手了,他便会永远消失那样。
陆子喻笑苏色色傻,他说:
“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消失了呢。”
苏色色说:
“陆子喻,我怎么就感觉到,你就像了海市蜃楼呢?总是给我一种,不真不切,不尽不实的感觉。”
陆子喻刮苏色色的鼻子。他很喜欢刮苏色色的鼻子,因为苏色色的鼻子很高,很挺,很漂亮。陆子喻说:
“小傻瓜。”
苏色色嘻嘻笑。
因为不能每天和陆子喻在一起,陆子喻每次来的时候,苏色色便拚命地把她自己给陆子喻。苏色色说,她要把陆子喻喂得饱饱的,这样陆子喻才不会背着她,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妖精,我的小妖精(3)
苏色色仰起头来,像了一个吃醋的小妻子,盘问陆子喻:
“你有没有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搞?”
陆子喻啼笑皆非,他说:
“小傻瓜!”
苏色色不肯罢休,不停不歇地追问;
“陆子喻,快说,你有没有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搞?”
陆子喻说:
“没有。”
苏色色满意了,笑逐颜开。
因为逃课,回到学校后,苏色色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很严肃地训一顿,还被追问去哪儿了。苏色色低着头,望着她的脚尖,她的脚尖在水泥地里,划了一圈又一圈。她小声的,轻描淡写:
“去了游戏室,玩了一个晚上的游戏。”
班主任问:
“和谁在一起?”
苏色色说:
“和骆家伟。”
“骆家伟是谁?”
“以前的初中同学,现在在二高。”
骆家伟也到县城来读高中了。不过骆家伟没能上重点中学,而是去了二高。骆家伟中考的时候,别说重点中学分数线没达到,就是二高分数线也差得远。是他老爸找了后门,硬生生把他塞进去的。
因为骆家伟说,如果不能到县城读书,那他就不上高中了。
他老爸,巴不得他愿意读书。
骆家伟这小子倒也争气,懂得发奋图强。高一的上半学期,因为基础不好,成绩还是中下。放寒假的时候,让他老爸给他请了老师,足不出户,埋头苦读。到了下半个学期,成绩窜到了中上。上了高二,各门功课突飞猛进,居然在班上名列前茅。
看来聪明的,智商高的,不单单是苏色色。
人家骆家伟,也没差。
苏色色看准了班主任不会找骆家伟对质,所以就拿他当了挡箭牌。
就是对质也不怕,骆家伟愿意帮她圆谎。
骆家伟一直知道陆子喻的存在,也一直知道,苏色色爱陆子喻。骆家伟也不止一次问过苏色色,那个老男人有什么好?值得你那样痴迷?
不,我偏要闹(1)
苏色色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然后老老实实回答:
“不知道!我不知道陆子喻有什么好!但我爱他,很爱很爱!”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不!不需要!
正如骆家伟爱苏色色,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班主任没想到苏色色会骗他,也没去找骆家伟对质。一来,这不过是小事一桩,用不着兴师动众,小题大做;二来,平日里苏色色也是一个乖乖学生,不多话,学习勤奋,功课也不错。
结果,苏色色被罚写了检讨。
还被罚在教室的走廊里站一天。
苏色色也不在意,一边站着,一边嘴里背着英文单词。苏色色的英文越来越好,好到可以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和那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教老师对话。
外教老师赞她:
“苏色色,你很有语言天赋嘛。”
苏色色的语言天赋,是日练,夜练,甚至梦里也练而来的,并不是天生的。
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陆子喻到县城里来,傍晚时刻,带了苏色色到省城去。苏色色在车站附近的电话亭里,打电话给她老妈,对她老妈说,放暑假后她在同学家里,和同学一起去老师那儿补功课,要迟几天才回家。
林小媚相信了。
怎么会不相信?这两年来,苏色色简直读书成痴。
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努力,这么刻苦过。既然是为了学习,早几天回家与迟几天回家,又有什么关系?
谁知苏色色并不是补功课,而是跟了陆子喻,坐了快班去省城。
车到省城的时候,天已完全暗了下来,已是万家灯火了。
出了车站后,上了一辆的士。
苏色色并不否认,她是井底蛙,像了刘姥姥进大观园。她坐在的士上,睁大眼睛,好奇的透过玻璃车窗,兴奋莫名地看着外面的城市。
在黑暗精灵的庇护和纵容之下,整个城市像水性扬花那样,放肆地无声狂欢着。
不,我偏要闹(2)
那么多的车,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灯光,远近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摇曳着神秘的气息,像充满了诱惑的潘朵拉宝盒般。
这是苏色色第一次到省城。
从此,苏色色便固执地认为,省城美丽得像了天堂。
真的像了天堂。
她和陆子喻,曾经的爱情天堂。
是,曾经。
陆子喻把苏色色带到他租的房子去,那是一个空气清新,风景秀丽,种满了法国梧桐,繁盛枝叶蔽天遮日的小区。
房子很漂亮。光线充裕的小公寓,雪白的墙壁,木头地板,细麻窗帘,奶油色的床单,宜家的仿松木衣橱,卧室的房顶是透明的,躺在宽阔松软的大床上,可以看得见满天闪烁的星星。
苏色色最喜欢的是浴室。
刚进门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万种风情,神态优雅的美女雕塑。那些挂件,水咙头,面盆,甚至马桶,精美而别致,仿佛艺术品一样的摆放着。浴室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白色浴缸,清澈的水面上,飘满了玫瑰花瓣。
苏色色把衣服脱光了,泡在浴缸的水中,她那渐渐的变得有点丰满起来的胸,浸在红色的花瓣里,乌黑明亮的头发,湿瀛瀛的披在肩上。
苏色色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直至陆子喻走了过来。
“色色,该起来啦。”
“不。”
“色色,听话,泡久了对身体不好。”
“不!”
陆子喻没法子,只好弯下腰,要把苏色色抱起来。苏色色不给他抱,而是使尽力气,把陆子喻也拉到浴缸里来。然后,苏色色便翻过身子,把陆子喻压了在她身体下面,便开始疯狂地吻他。
“色色,别闹!”
“不,我偏要闹。”
苏色色一边吻着陆子喻,一边用力的撕扯着陆子喻身上的衣服,把陆子喻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扯去,直到陆子哈也和她一样,一丝不挂。
陆子喻叹了一口气:
“色色,你真淘气。”
戴套,也怀孕?(1)
苏色色问:
“喜欢吗?”
陆子喻说:
“嗯,喜欢。”
能不喜欢吗?苏色色白皙的顺滑的充满着青春气息的年轻身体,像蛇一样柔软的腰,妖精一样的喘息,陆子喻忽然就觉得,自己就要为她疯狂掉。
在浴缸中,陆子喻和苏色色纠缠了在一起。
苏色色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像一头母狮子,踩在一条危险的钢丝下,不停地变着花样,做着各种杂技,那样的惊心动魄的快乐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蒸气,还有玫瑰花香,沐浴露的味儿。
陆子喻喃喃地说:
“色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色色笑:
“不要说对不起,这是我愿意的!我一直都愿意!”
陆子喻说:
“但你还是那么小。”
苏色色说:
“我不小了,我已是十八岁了。你说过,满了十八岁后,便是成年人了。现在我已是成年人了。”
陆子喻之所以说对不起,是因为,苏色色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例假超期没有,开始苏色色并不在意。本来她的经期就不正常,爱来不爱来,苏色色懒得理会,不来才好呢,省得麻烦。
但随后,苏色色发觉,原本不爱吃酸东西的她,忽然间好想好想吃酸梅,周日的时候她跑到了超市,抱了一大罐回来,一天到晚嘴不停。
随后,她有了强烈想呕吐的感觉。
后来,陆子喻来了。
每次陆子喻来,苏色色总少不了和他缠绵一番,好像陆子喻坐了二个多小时的快班到来,目的就是她她缠绵一样——除了在旅馆里缠绵,也无处可去。
县城那么小,小到处处遇到熟人,苏色色还是中学生,有着顾忌,总不能大张旗鼓,恐天下人不知道,她有一个比她大了二十岁的男人。
天空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扑打在窗外的树叶上,滴滴答答,漫漫无尽的样子。
戴套,也怀孕?(2)
苏色色裸着身子,窝在陆子喻的怀里。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情,空气里还有暧昧暗涌,然后,苏色色便说:
“我的例假两个月没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
陆子喻脸上变了颜色。
他每次都戴套,怎么戴套,也怀孕?
陆子喻呆了一会儿后,突然就飞身下了床,迅速穿好了衣服。然后冒着雨,跑了出去,在快要关门的药店买了测孕试纸。
测孕试纸,一条红线代表安全,两条红线代表中弹。
苏色色试了,是两条红线。
那个时候,苏色色快要考试了。
考完试,便放暑假。
陆子喻趁苏色色放暑假的机会,带苏色色到省城来。县城太小,处处都遇到熟人,如果给老师或同学看到了,苏色色的前途便毁了。
到了省城,翌日一大早,陆子喻带了苏色色去医院。
那个中年女医生,给了苏色色作了检查后,不禁皱了皱眉头,她责怪陆子喻: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胎儿都快三个月了,现在做,手术很危险。”
陆子喻低着头,像个孩子那样的无措:
“她还很年轻,还要上学!”
苏色色还真的是年轻,年轻到不知道她的孩子,被她丢弃的痛。苏色色想,她才十八岁,大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以后想要孩子,大把的机会,而不是现在。
人流也不觉得痛。因为苏色色做的是无痛人流,一支麻醉药经静脉注入后,她很快便睡着了。
醒后,手术已完毕。
除了肚子略略在点痛之外,苏色色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医生说,肚子痛,是因为子宫收缩,休息一会儿,便没事了。
休息不到半小时,肚子便不痛了,估计子宫已收缩完毕。
从医院出来,苏色色央求陆子喻:
“我想去逛街,我要见识省城的繁华。”
又再说:
“我要吃麦当劳,我还没有吃过麦当劳呢!我们小镇和县城,都没麦当劳。”
看,我生猛得很(1)
陆子喻像哄小孩子那样哄她:
“你刚刚做了手术,身子弱,回去休息一下。改天,好不好?”
苏色色撒娇:
“不好!”
陆子喻说:
“听话!”
苏色色突然蹦跳了两下,接着又弯弯腰,踢踢腿,脸上有得意洋洋:
“谁说我身子弱?看,我生猛得很,能打能杀!”
陆子喻啼笑皆非,拿她没法。
到底是年轻,体质好,身体恢复得快,苏色色除了一张脸儿有点苍白之外,看上去与平常没什么区别,按照她的话来说,生猛得很,能打能杀。
也到底是小女孩,虽然满十八岁了,算是成年人了,但,在三十八岁的陆子喻眼中,十八岁的苏色色,还是一个任性顽皮的小女孩。
因为是第一次到大都市,苏色色对什么都好奇,睁大了一双眼睛,四周围张望着,神情兴奋。
省城的街市,无比的繁华,也无比的拥挤,走到哪儿,都看到人头涌动,车来人往。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还真高,抬眼望上去,好像与天齐那样。
走进步行街,更加热闹,到处都是人流,川流不息,街道被挤成了狭窄的小巷,旁边是各种各样门面窄小的店铺,橱窗耀眼夺目,门前挂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广告牌。
陆子喻带了苏色色去麦当劳。
苏色色点了一大堆从电视里才看到而自己从来没有吃过的食物。
汉堡包,薯条,脆香鸡,麦辣鸡翅,可口可乐,最后还要一个圆筒冰激凌。
陆子喻点了一杯红茶,和苏色色坐在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
七月的阳光极灿烂,就像无无穷尽的样子,光线总是格外的耀眼。此时,太阳已略略的往上移,遍地投影皆缩小,有一小片阳光,浮着细微的尘埃,穿过茶色的玻璃窗,落到桌子上。
陆子喻一边呷着红茶,一边微笑着,带着溺爱和纵容的目光,看着苏色色狼吞虎咽。
看,我生猛得很(2)
恍惚中,陆子喻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时候,花正香,月正圆,他也和苏色色一样,青春年少。
陆子喻心里,叹息了一声。
时光真无情,一转眼,已把他催成了一个三十八岁,快要踏入新中年队伍中去的男子。现在他终于明白,生活并没有年少时候想像中的美好,既不是咖啡,也不是茶,而是一杯隔夜的白开水,不但淡,还无味,散发出了一阵阵倦怠的气息。
他的青春,他曾经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苏色色问他:
“陆子喻,你想些什么?”
陆子喻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苏色色不信:
“你想了,我看到你发怔。”
陆子喻没有答,眼睛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说:
“色色,你看对面的那个广告牌,是潘婷洗发水那个,看到没有?广告上那个女子,和你长得很像呢。”
苏色色顺着陆子喻的目光看过去:
“谁?谁和我长得像?你是说周迅?”
“周迅是谁?”
“电影明星呀,演过很多电视和电影,很红呢!”
“哦!原来是电影明星。色色,你的眼睛和她的眼睛,很像呢,都是一样的明亮,清澈,单纯,像了透彻如水的黑珍珠那样,有一种宁静和空灵。”
苏色色开心:
“真的?我的眼睛真的像她?”
陆子喻点点头:
“嗯。”
苏色色笑得心花怒放。
赞美的话谁不爱听?
吃完了麦当劳后,陆子喻又带了苏色色去商场。
“色色,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苏色色雀跃:
“真哦,我喜欢什么你买给我哦!”
陆子喻笑:
“当然!只要你喜欢!”
苏色色并不贪心,专挑便宜的东西看,她很兴奋地牵着陆子喻的手,兴致勃勃地地商场逛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走到一个化妆柜台前,看了一会儿。
真是太刺激了(1)
苏色色指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说:
“我要一支口红。”
女孩子总是爱美的,是不是?
哪怕是青春亮丽,鲜嫩得要滴出水,十八一支花那样的女孩子。
苏色色把那些样品口红,一支支的画在手背上,比较着那支最艳,那支最适合她,一边想像着,把那些口红涂上她小小的微翘的性感的嘴唇上,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陆子喻也帮她挑选。
选上一支桃粉色的,鲜嫩欲滴,像了苏色色一样。
苏色色很开心地涂上她的唇,她问:
“漂亮吗?”
陆子喻说:
“漂亮。”
苏色色仰起了头,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了蜜糖,也像了一株开满了花的小树。那欢跃的笑声,顿时满商场流窜了起来,朗朗的,像了外面的阳光。
这桃粉色的口红,是苏色色人生中,第一支口红。
苏色色觉得,那样鲜亮的颜色,就是她未来的颜色。
第二天,苏色色又嚷嚷着去游乐园。
因为没玩过嘛,小镇没有,县城也没有。
陆子喻想说,那是小孩子玩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去干什么?但看到苏色色一脸渴望的神情,又想着苏色色这么小的年龄,为他打掉孩子的苦,不禁心软下来。他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
“好!”
苏色色像了孩子那样,快乐地蹦跳了起来,一边抱着陆子喻,狠狠地吻了他:
“陆子喻,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看到苏色色这么开心,陆子喻也跟着心情愉快了起来。
苏色色的要求并不高,不就是去游乐园嘛?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落油锅,哄她一下下,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底,他欠了她很多。
这是陆子喻第一次到游乐园这种地方来。想不到,游乐园热闹非凡。来玩的也不完全是小孩子,有一半以上是大人。有的是陪孩子来的家长,也有双双对对的情侣,还有白头苍苍的老人也在其中。
真是太刺激了(2)
苏色色拉了陆子喻,先去玩“旋转滚筒”。
一大堆人坐到了一个很大的滚筒里面,然后开始转起来。这边的人躺下了,接着又到那边的人,再接着,是头朝上脚朝下,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到“激流勇进”。
穿了一次性雨衣,坐地船中,在水流中急速前进,九曲十八弯,上坡,下坡。最刺激是船下坡的时候,船飞速的往下冲,水花飞起来,有一丈多高,溅在了身上,把雨衣都打湿了,从船上下来,活像一只落汤鸡。
最好玩是“海盗船”。
一条大船高高旋挂在空中,它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刚刚开始的时候,船荡得很慢,也很低。荡着荡着,船越来越快,越来越高。最后,整条船就几乎直立起来。当海盗船荡到了最高处的时候,苏色色感觉到,屁股几乎离开了座位,船似乎就要把她给抛出去,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抓身边的陆子喻,双脚则死死地蹬着船底。
苏色色闭上眼睛,拼命地大叫:
“救命呀!救命呀!”
陆子喻也紧紧地抓住了她,也在叫:
“救命!救命!”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风声中,又夹着一大片刺耳的鬼哭狼嚎,“救命”声,此起彼落,连绵不断。坐在海盗船里所有的人,无论男女,或老少,每个人都拼尽力气,声嘶力竭大喊。
喊了又喊。
喊了又喊。
真是太刺激了。
也真是,太过瘾了。
下来的时候,还有眩晕的感觉,走起路,感觉到头轻脚重。但不知道为什么,陆子喻忽然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起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仿佛,时光一下子的就倒退了回去,回到曾经的青葱岁月。
那个时候,他青春年少,花样一样的年龄。
大概,就是这种“惊心动魄”的经历,好像把生活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都抛在九霄云之外去了。
真是太刺激了(3)
有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刚刚跳下海盗船,就很夸张地捂着他的屁股,表情痛苦,用了很夸张的语气对他妈妈说:
“这是什么海盗船嘛?简直就是屁股腾空记!”
苏色色不禁“扑哧”一声笑。
小男孩形容得真好,屁股腾空记!
苏色色问陆子喻:
“你小时候玩过这样的游戏不?”
陆子喻摇头:
“我们那个年代,怎会有这样先进的游戏?我小时候,能够看一场电影,已是一件奢侈的事儿了。”
惆怅的语气,像了苏色色老妈。
当然,陆子喻只比苏色色老妈小了两年,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年代的人。
从海盗船刚下来,看到不远处有高空弹跳。
高空弹跳,又称“蹦极”。
在40米高以上的地方,把一端固定的一根长长橡皮条绑在身上,向下跳下去。当人体落到离地面一定距离时,橡皮绳被拉开,绷紧,阻止人体向下落,当到达最低点时,橡皮再次弹起,人被拉起,随后,又落下。
蹦极的口号是:挑点生命无极限。
苏色色兴致勃勃,嚷嚷着也要玩。
陆子喻可没有这个胆量,玩这样的不要命游戏。
他这把年龄了,可玩不起,搞不好玩出心脏病来,一命呜呼,那就什么都完了。陆子喻可不愿意他这么快就完,他还没有去法国巴黎呢,他的理想还没能够实现呢,还有,他还没结婚,还没生子呢。
蹦极在香港,据说被戏称为“笨猪跳”。意思是说,只要像猪那样笨的人,才会玩这不要命的游戏。虽然蹦极的整个过程,只是短短的五秒钟,却仿若向死神打交道,在生与死的边缘奔跑,又是紧张,又是刺激。
陆子喻哄苏色色;
“下次再玩好不好?”
苏色色不愿意,勇敢地挺了挺胸:
“不,我现在就是玩。”
她撒娇,像了一个任性的小孩子一样:
“陆子喻,陪我玩,好不好?好不好嘛?”
真是太刺激了(4)
陆子喻急中生智,连忙说:
“你昨天刚刚做了手术,现在身子还弱,不能玩太刺激的游戏,如有什么意外,会后悔一辈子的。”
苏色色眨眨眼睛:
“会有什么意外?”
陆子喻欺负她年纪小,不懂,胡说八道地吓唬她:
“玩太刺激的游戏,可能会头晕,头痛,嗯,还有肚子痛。如果肚子痛就麻烦了,搞不好会大出血。嗯,如果大出血了,以后就没有做妈妈的机会。”
苏色色还真的被吓着了。如果因为蹦极,会大出血,会失去做妈妈的机会,怎么可以?她以后,还要给陆子喻生孩子呢。生儿子也好,生女儿也好,总之,是他们的孩子,叫陆子喻为“爸爸”,叫她为“妈妈”。
苏色色想了想,想了想,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
“那我这次不玩!陆子喻,说好了,下次你得陪我玩。”
陆子喻忙不迭地点头,乱开空头支票:
“好!下次我陪你玩。”
下次到什么时候?也许,是没有下次了。
谁知道呢?
随后,又去坐了摩天轮,宇宙飞船,又开了碰碰车……还去鬼屋,感受那种恐惧,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阴风阵阵,突然冒出一只鬼,在狂笑,或在痛哭,甚至有一只莫名的手伸过来,冷不防的,抓住了自己的脚。
明知道是假的,但苏色色已吓了个魂飞魄散。
陆子喻把苏色色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
苏色色的心,顿时不再恐慌了。
最后是去看4D电影。4D电影是比立体电影更先进的电影,观众戴上专用眼镜,便仿佛身临其境,置身其中。
如果电影里有风,看的人就能感觉到耳边有风吹过。
如果电影里下雨,就会感觉到脸上凉丝丝的。
如果电影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就会感觉有很多小虫子爬在脚上,痒痒的,麻麻的。
苏色色大开眼界。
真是太刺激了(5)
原来,她真是井底之蛙。
原来,她没见识过的事儿,多着呢。
这使苏色色想起齐秦的一首歌来,好像是《外面的世界》,里面有一句歌词: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以前苏色色听了,很不以为然。
再精彩,还不是一样过日子?
再精彩,还不是饿了吃饭,困了睡觉?
谁料,不是的。
小镇的生活,不过是黑白两色,像一幅静止的山水墨画。而大都市的生活,则是多姿多彩的,仿佛正在绽放着的烟花,五彩缤纷,鲜艳着,跳跃着,就像是一个彩色的约定,美好得无以加复。
齐秦那首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后面,还有一句: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苏色色觉得无奈的是,她不能呆在这儿太久,她明天要回家了。
不过没关系!
苏色色想,过不了多久,她还会来的。
苏色色很庆幸。庆幸她重回学校,庆幸她上了高中,也庆幸她只有一年时间,便能参加高考了。到时候,她一定一定要争取考上省城的大学。以后,她一定一定的留在省城里,一定一定的和陆子喻相依相守,到永远。
苏色色和陆子喻乐此不疲,在游乐园玩了一整天。黄昏到来的时候,从游乐园出来,陆子喻又带了苏色色到闹市区,去了必胜客。
苏色色一点也没有疲容,精神抖擞。
因为年轻嘛,要不怎么说青春无敌?
她雀跃着,一口气的,就点了一大堆东西。比萨,浓情香鸡翼,香草凤尾虾,法式红酒蜗牛,罗宋汤……那个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服务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
“请问,你们是两位吗?”
苏色色说:
“对呀对呀,就是我们两个。”
服务员说:
“你们,能吃这么多?”
陆子喻微微一笑:
“吃不完,我们打包回去。”
食物摆满了一桌子。
好巧,在这儿遇到你们(1)
陆子喻用刀子和叉子,把上面布满了海鲜,香肠,烟肉,火腿,五香肉粒,蘑菇,青椒,菠萝的比萨,切了一小块,放到苏色色的盘子中去,一边说:
“这里的比萨很有名呢,外层香脆,内层松软,而且味道超好。”
苏色色尝了一口,便不愿意吃了:
“这是什么怪味道啊?难吃死了!我不爱。”
苏色色爱的是那个法式红酒蜗牛,小小的,放在一个很奇怪的木质东西里,一个窝眼放一个,却六个,却味香,质嫩,食后令人回味无穷。
苏色色一边抹嘴巴,一边偷偷地对陆子喻说:
“想不到,蜗牛也能吃,而且还这么好吃!陆子喻,你说,这些蜗牛是怎么做的?我回去后,也去捉些蜗牛,自己做。这些蜗牛,是饲养的吧?估计那些野生的蜗牛,比这些饲养的蜗牛还要美味!”
陆子喻一听,差点要滚到地上去。
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色色,那些野生蜗牛是不能吃的。”
苏色色巴眨着眼睛:
“为什么不能吃?”
陆子喻说:
“蜗牛有很多种,有些是能吃,有些不能吃的。蜗牛体内的粘液含有毒性,在食用之前,要几天不喂食物。那些野生的蜗牛,毒性很大,很多是不能吃。”
苏色色红了脸:
“原来是这样呀?我怎么知道?”
陆子喻刮一下她的鼻子:
“色色,你真可爱!”
苏色色傻傻地笑。
陆子喻也笑。
笑着笑着,陆子喻的笑着,突然就僵在了脸上。
苏色色莫明其妙,随了陆子喻的目光看过去。
原来,刚刚走进门来的,是两个气质优雅的女子,穿着时尚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容,脸上浅浅淡淡地笑着。特别是走在前面的那一个,身材高挑,婀娜多姿,肤色圆润,虽然有着岁月的痕迹,但还是一个美女。
真的很美,美到让十八岁的苏色色,觉得自己在瞬间,就落到尘埃里。
好巧,在这儿遇到你们(2)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了过来,落到了陆子喻身上。
接着,又落到了苏色色身上。
苏色色的目光,与她四目相对。
她丝毫不掩饰她的惊诧,脸两边的肌肉拉得紧紧的,嘴巴呈“O”型般张着,那张美丽的高贵脸孔,有二秒钟的窒息。随即,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神态恢复了正常,对她身边的女伴,不懂得说些什么。
她的女伴点点头,在附近的一个附近窗口的位置坐下。
而她,则径直地朝陆子喻和苏色色走过来。
苏色色见过她,自然认识她,她叫苏雪儿,是陆子喻的初恋。这个苏雪儿很有钱,是个画商。还有,苏雪儿到现在,还爱着陆子喻,想嫁给陆子喻为妻。
苏雪儿走到了他们跟前,绽开了一个优雅的笑容:
“陆子喻,好巧,在这儿遇到你们。”
苏雪儿转头,又对苏色色说:
“小妹妹,到省城来玩吧?什么时候来的?”
苏色色嗫嚅:
“昨天见到的。”
此时的苏色色,个子比两年前高了不少,已窜到了168公分,差不多和苏雪儿一般高——也许,也没比苏雪儿矮,只是苏雪儿穿了高跟鞋,而苏色色穿了平底的球鞋。但不知道为什么,苏色色总是觉得,她比苏雪儿矮了一大截,在苏雪儿跟前,她十足的灰姑娘,灰头灰脸的姑娘。
苏雪儿望向陆子喻,脸上又浮上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像了上次那样,欺负苏色儿听不懂,忽然就用了英文对陆子喻说:
“你为什么不说话?”
陆子喻用英文反问她: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苏雪儿说:
“对我解释,她为什么到省城来?你和她的关系呀?”
陆子喻淡淡地回答:
“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苏雪儿问:
“你爱她?”
陆子喻答:
“是。”
苏雪儿总是能够一针见血:
“但她那么小。”
好巧,在这儿遇到你们(3)
陆子喻说:
“我知道。”
苏雪儿脸上,浮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你会等她长大?我没否认,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总会有一天,会成长为一个风情的女人。你有信心,她长大后,不会嫌你老?你有信心,到时候她能够顶得住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会死心塌地跟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糟老头子?”
苏色色低头,喝现榨的西瓜汁,装作听不懂他们的英文。
此时的苏色色,已不是两年前的苏色儿。
她这么苦读英文,日背单词,夜背单词,梦里也背单词,等的就是这一刻。虽然不完全听得明白,大概意思,还是懂得。
但苏色色并没有吭声。
其实,苏色色很想告诉苏雪儿,她不会嫌陆子喻老,她会顶得住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会死心塌地跟陆子喻,哪怕是跟他一辈子。苏色色还想告诉苏雪儿,陆子喻再老,在她眼中,也不会是一个糟老头子,永远也不是。
但苏色色什么没有说,她只是喝着西瓜汁。
只听陆子喻答:
“那是以后的事,我没有想这么长远。”
苏雪儿轻轻地笑了起来:
“陆子喻,没想到你这么时尚,居然会跟了潮流走: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但,陆子喻,你快四十岁了,你还能玩多久?”
陆子喻不答。
苏雪儿的语气,继续咄咄逼人:
“我没有想到,你还会这么天真,会相信爱情能够饮水饱!我只以为,男人事业是大过天!陆子喻,我为你感到悲哀。”
苏雪儿又再说:
“上次你开画展,结束的时候,我曾经对你说过,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只给你两年时间考虑,因为,我也老了,再也等不起!如今,还有半年,就满两年!”
陆子喻还是不说话。
他喝着咖啡,喝了一口,又一口。
隐隐约约中,苏色色仿佛听到陆子喻在叹息。
好巧,在这儿遇到你们(4)
陆子喻在叹息了吗?
好像是。
又好像不是。
苏色色不大明确。
苏雪儿大概把应该要说的话说完了,她转过头来,看苏色色。脸上的表情,仿佛变色龙那样,绽开了笑容,用了亲切的语气对苏色色说:
“小妹妹,玩得好心吗?”
苏色色抬起头来,一副茫然的表情:
“你说什么?”
她装作听不懂苏雪儿说些什么。
作戏要作全套,对不?
苏雪儿醒悟过来,刚才她用的是英文,难怪这个小女孩听不懂。这个除了拥有青春,除了貌美,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姑娘,又怎么会听得懂英文?
苏雪儿又再改用中文:
“小妹妹,省城好玩吗?和陆子喻在一起,玩得开心吧?”
苏色色心无城府的样子,甜甜地笑:
“好玩,开心。”
苏雪儿说:
“那多玩几天。”
苏色色说:
“好。”
苏雪儿离开后,苏色色用了迷惑不解的神情,问陆子喻:
“刚才你们说些什么?”
陆子喻要过好一会儿才回答:
“没什么。她是画商,经营的画廊在本市很有名气,刚才我们讨论的是关于我作品的事。我作的画,一般都是给她,挂在她画廊里出售。”
“哦。”
苏色色说。
陆子喻为什么要骗她?
还有,陆子喻刚才为什么不理直气壮回答苏雪儿?说他有信心等她长大,说他有信心,她长大后不会嫌他老!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对苏雪儿说?是不是,他信不过她?还有还有,刚才苏雪儿说,给陆子喻两年的时候考虑,到底考虑些什么?
苏色色总是觉得,她在陆子喻的世界里,永远像了个局外人。陆子喻从来不对苏色色说起有关他的事。
苏色色咬了咬嘴唇,不禁有点恨恨的。
过了一会儿,苏色色冷不防的就问:
“她是不是很有钱?”
摆明了是耍赖(1)
陆子喻像在想心事,像苏色色这么一问,猛地回过神来:
“谁?苏雪儿?”
苏色色说:
“嗯。”
陆子喻说:
“啊是,苏雪儿很有钱。”
苏色色又问:
“她的钱,全是她开画廊挣来的?”
陆子喻沉呤:
“嗯,有一部分是。”
苏色色又再追问:
“那还有一部分呢?”
陆子喻说:
“有一部分,嗯,她家里,很有钱,她父亲开公司,生意做得很大,她是独生女。”
啊,原来,苏雪儿是个富家女。
其实,富家女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懂得投生么?投生到有钱人家么?都说大树底下草不长,也不见得,苏雪儿有多大的能耐。
从必胜客出来,天色已渐渐暗下来,黄黄的,像了一只柑的月亮,连滚带爬的从了云端里出来。远近的灯光,也陆陆续续亮了,转眼,已是万家灯火。
刚出必胜客的门口,苏色色就不愿意走了。她像了柱子那样赖在那儿,一副倦容,很无精打彩的样子:
“陆子喻,我好累,走不动了。”
陆子喻很好脾气,像哄三岁小孩子那样哄她:
“色色,听话,坚持一下,到那边的马路去,我们打车回去。”
苏色色伸手捧着肚子,一脸的苦不堪言:
“我,我不舒服!真的走不动了。”
陆子喻比苏色色高出了一个头,他弯下腰来,关切地说:
“色色,怎么啦?是哪儿不舒服?”
苏色色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肚子有点痛。”
陆子喻问:
“是不是你刚才吃得太多了,所以肚子不舒服?”
苏色色摇着头,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不是!这痛,就像白天在医院的时候那样痛。也不是很痛,只是隐隐约约的痛,倒是一双脚软绵绵的,像是有千斤重,迈不动了。我,我,我站不稳了,想坐到地上去了!”
摆明了是耍赖(2)
陆子喻信了。
怎么不信?
苏色色昨天才做人流,今天也没好好休息,就疯玩了一天。陆子喻对苏色色,不是不感动愧疚的。
陆子喻踌躇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
“来,色色,我背你。”
苏色色就等着这句话,巴不得陆子喻这么一说,顿时迫不及待跳上了陆子喻的背上,用手圈住了他的脖子,还把她的头,很暧昧地紧紧靠在陆子喻的背上。
苏色色眼角的余光,很得意地向必胜客的方向扫过去。
苏雪儿和她的朋友,坐在靠近门口的窗口位置。
苏色色看到苏雪儿,正在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这一幕。苏色色还看到苏雪儿,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嘿,苏色色让陆子喻背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苏雪儿看到。苏色色希望苏雪儿看到后,气歪了脸,最好肺还气炸了。
苏色色在陆子喻的背上,春风得意地哼哼:
“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陆子喻边走边问:
“色色,你好点了没有?”
苏色色说:
“好点了。”
陆子喻又问:
“肚子还痛吗?”
苏色色嘻嘻笑:
“有你背,就不痛了。”
又再继续哼哼:
“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啊哎……”
从苏色色愉快的歌声中,陆子喻突地过来,原来他上苏色色的当了。
陆子喻僵着脸,哭笑不得。
晕死!他二十岁之后,就没干过这么大胆出格的事了。如今,还是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闹市大街头,虽然夜幕已来临,可周围灯火通明,行人很多,到处都是人头汹涌。最令人难堪的是,还有不少人停了下来,朝他们看,仿佛在看一件稀奇古怪的事儿,脸上带着窃笑表情。
陆子喻小声地说:
“色色,下来好不好?”
摆明了是耍赖(3)
苏色色在陆子喻的背上,把头摇过来,又摇过去:
“不,我不下。”
陆子喻央求:
“色色,乖,听话,下来。”
苏色色嬉皮笑脸:
“我下去可以,但有条件。”
陆子喻连忙问:
“什么条件?我答应你就是了。”
苏色色说:
“我下去后,你得吻我,在这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陆子喻一听,吓了个半死,几乎要抓狂:
“不行!这怎么可以?”
苏色色不高兴了,嘟着小嘴;
“陆子喻,你是不是不爱我?”
陆子喻啼笑皆非:
“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只是,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中亲吻,嗯,不大好!是影响不大好!我一把年龄了,又不是十七八岁,怎么能够这样疯?如果还搞这个,别人还说我为老不尊,以为我是神经病。”
苏色色的小嘴嘟得更高:
“什么神经病?电影里都是这样的。”
陆子喻说:
“那是演戏,怎么同?”
苏色色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又想出了另外一个主意:
“要不,你在这儿大喊三声:陆子喻爱苏色色!喊完后,我就下来。”
陆子喻又再次的要抓狂,他斩钉截铁拒绝:
“不行!这样喊,别人也会当我是疯子!”
苏色色嘻嘻笑: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陆子喻,那你只好乖乖地背我了,要不我下去后,又不舒服,肚子又再痛了。”
苏色色摆明了是耍赖。
陆子喻很是无奈,他没办法,只好咬咬牙,把苏色色背到马路边,站在那儿,等的士来。还好没站多久,便有一辆红色的士停在身边。一直趴在陆子喻背上不肯放手的苏色色,终于心满意足跳了下来,结束了陆子喻的难堪。
苏色色钻进的士,一边又再哼哼:
“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啊哎……”
爱她,就应该宠她(1)
的士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回过头来看苏色色,纠正她:
“美女,你唱错啦!应该是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不是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
苏色色扮了个鬼脸:
“都是一样的啦!哥哥也好,妹妹也好,反正都应该大胆地往前走,这准没错。”
陆子喻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是拿苏色色没法子。
有时候,苏色色还真的是顽皮,顽皮得令陆子喻束手无策。
什么叫代沟?这便是了。到底,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和一个三十八岁的中年男人,在思想和行动上,是无法达成一致的。有一本书上说,五年是一个代沟。那么二十年,便是四个代沟。
陆子喻和苏色色,便是隔了四个代沟。
其实陆子喻不知道,苏色色在陆子喻跟前,才会变得任性和骄横。
苏色色希望得到陆子喻的宠爱。
为什么不呢?
苏色色认为,这种宠爱,就是爱情。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一个女人的话,他就会把她捧到手掌心,无限地宠她。
晚上,洗澡后,苏色色爬上了陆子喻的身体。她明天就要回去了,谁晓得这次回去,她和陆子喻什么时候才能够见面?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不知道了。
苏色色不能容许,她跟陆子喻这样久,却没有亲密。哪怕是医生说要禁止,也不行。
陆子喻说:
“色色,乖,要听医生的话!医生说,要三个星期不能亲热呢。”
苏色色才不管那么多,她把陆子喻压在身下,咬他的嘴唇,他的耳根,他的脖颈,不依不饶地说
“陆子喻,我要你,给我!”
陆子喻说:
“色色,不要这样,要听医生的话!”
苏色色不肯:
“我不听!我就是要你!陆子喻,给我!”
陆子喻还在犹豫,但苏色色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像了一条鱼那样,紧紧地贴着他。
爱她,就应该宠她(2)
苏色色在吻陆子喻的同样,手也没闲着,一点点的朝了陆子喻的身下攀了过去,撩拨着陆子喻那敏感的地方。
此时此刻的苏色色,就像了一只补饿久了的小馋猫。
陆子喻又怎么耐得住苏色色这般挑逗?
他浑身,已是火烧火燎,所有的细胞,已是“噼里啪啦”的烧个不停。
终于,陆子喻坐了起来,反身就把苏色色压了在他身下。苏色色说要,陆子喻就给了。陆子喻不敢太用力,像了第一次要苏色色那样,轻轻的,温柔的,扳开苏色色并拢的双腿,小心翼翼地进了去。
尽管如此,苏色色得到的不是快感。
而是像了第一次那样,除了疼痛,还是疼痛。
真的真的痛。
很痛。
苏色色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就是痛,她也愿意把她给陆子喻。
为什么不呢?她那么爱他。
苏色色上了高三后,陆子喻来县城的次数少了。高三的上半个学期,陆子喻只来过两次,每次总是周六下午来,周日早上走。
苏色色问他:
“陆子喻,你干嘛要隔这么长时间才来看我?”
陆子喻解释说:
“忙。”
苏色色说:
“真的忙呀?”
陆子喻说:
“嗯。”
到底忙些什么,陆子喻也没说,可苏色色也能够猜出来,陆子喻除了忙画画,又能忙些什么?
苏色色忘记了要追问,陆子喻到底是不是要忙画画,是不是又要开画展。因为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人正在旅馆里,那张暧昧的床上,亲热地纠缠着,陆子喻吻着苏色色,一下,又一下。吻得很缠绵,密密实实的,落满了苏色色身体。而那些吻,又很像很凄美,好像很绝望。
仿佛,这是最后一次似的。
此时的苏色色,已满了十九岁。十九岁的苏色色,仍然是那么瘦,柔柔弱弱的,头发乌黑明亮,梳了条马尾,青春,美腿,像了芭比娃娃,白开水一样的笑容。
她想他,想得要疯了(1)
事后,陆子喻捧着苏色色的脸,怔怔地看着她:
“色色,你渐渐长大了,而我,也渐渐老了。”
苏色色窝在他的怀里撒娇:
“人家说,男人四十一枝花!陆子喻,你还有一年,才到一枝花的年龄呢!你老什么老?”
陆子喻惆怅,叹息了声。
近来,陆子喻很喜欢叹息。
苏色色不知道,陆子喻叹息些什么。
夜深了,空气一点一点的变得冷清起来。窗外的夜,出奇的黑,出奇的宁静,深沉得有点狰狞。有风透过窗户,发出轻轻的呻吟,带着秋天的微凉气息。
苏色色在陆子喻的怀里,很甜蜜地睡去。
陆子喻睡不着。
在昏暗的灯光中,他看着苏色色。
睡熟了的苏色色,更像了一个孩子,眼睫毛浓密,嘴唇小而微翘,那略略侧着的面庞,透着诱人的青春气息。
真的是美,完全透明,吸引了光华,然后再反射出来——这种美,叫青春,叫年轻,叫风华正茂。
陆子喻轻轻的,又再叹息了声。
他起了床,披了件衣服,然后从衣服的口袋中,取出一盒烟,抽出,衔住,点上,便走到窗口下,默默地吸。
烟头在黑夜里闪闪烁烁,像极了一段段甜蜜亦令人惆怅的往事,若隐若现。
陆子喻忙。
苏色色也没有空着。
因为毕业班了,学习紧张了起来,苏色色除了学习,学习,还是学习。尽管苏色色,那么疯狂地想念着陆子喻,无论是心,或身,都想。但苏色色,也不敢放松自己,害怕放松了,她会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大学,她就无法去省城。
只有去省城了,才能够和陆子喻相依相守。
到了下半个学期,苏色色对学习更加刻苦,更加努力。
努力到苏色色都差点忘记了,陆子喻已很久很久没来看她了,她已很久很久没和陆子喻缠绵了,久到整整一个学期,她也没见到陆子喻的影子。
她想他,想得要疯了(2)
有时候,苏色色也会在梦里梦到陆子喻。
梦里,陆子喻不见了,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点音讯也没。她很焦急,在省城里,满大街找他,逢人就问:
“见到陆子喻没有?见到陆子喻没有?”
别人冷漠地看着她,摇头。
苏色色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然后,苏色色便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白衬衣的男子,站在马路边等的士,那修长挺拔的背影很像陆子喻。苏色色欣喜若狂,奔了过去,一边喊:
“陆子喻!陆子喻!”
苏色色还没跑近去,已有一辆的士到了男子身边,男子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在的车开走的瞬间,男子回过头来。
是陆子喻!
真的真的是陆子喻!
苏色色发足狂奔:
“陆子喻,等等我!陆子喻,你等等我呀!等等我!”
的士没有停下来,很快,便渐渐开远了。
苏色色追了在的士的后面,拚命地追赶,但她的脚,似乎有千斤重量,无论怎么发狠,怎么用力,还是跑得慢吞吞的,像了电影中的慢镜头。
的土终于看不见了,没了踪影。
苏色色跑不动了。
她无助地站在马路中间。
身边的车辆,不停地从她身边飞速而过,一辆又一辆。她站在那儿,那么伤心,那么痛苦,那么的绝望。她哭了,泪水一串串地落了下来,那委曲无助的嚎啕声,一下一下的,响彻云霄。
哭着哭着,苏色色醒了过来。
原来,她还真的是哭了,在梦里哭,枕巾湿了一大片。
苏色色怔了好半天后,才起床。
她找来冷水,洗脸。
清醒过来后,苏色色想起梦中的情景,不禁失笑。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嘛?陆子喻怎么会不要她?陆子喻不过是忙,没空而已。也许,陆子喻也想着,她要高考了,为了让她安心学习,就暂时没找她。不是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吗?
她想他,想得要疯了(3)
苏色色这一想,便释然了,化思念为学习动力。
只要能够上省城读大学,她还怕没机会和陆子喻在一起么?
终于,苏色色毕业了。
终于,黑色七月来了。
高考结束那天,长长的半年时间没出现的陆子喻,到县城来了。苏色色刚刚从考场出来,远远的,就从学校的门口看到陆子喻。他站在第一次来学校找苏色色的那个角落,还是像那次一样,低着头,很寂寞地抽着烟。
陆子喻又老了许些。
但陆子喻再老,还是一个风度翩翩,迷人的男子。
陆子喻夹在人群中,还是那样的鹤立鸡群。
苏色色怔在那儿,百感交集,瞬那间,就有要落泪的感觉。
这个时候黄昏已经来了。夕阳在山的那边,艳丽无比,金光万丈,金黄色的光线照耀大地,落到苏色色身上,脸上,直把苏色色的眼睛刺得睁不开来。
大概是那股光线太强烈了,苏色色的眼泪,还真的落了下来。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陆子喻来了,应该开心才是,怎么哭起来了?是不是应了那句话,喜极而泣?苏色色连忙低头,偷偷地把泪水擦了,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抬起脚,小跑着,要朝陆子喻跑过去。
苏色色太久太久没有见到陆子喻了。
她想他,想得要疯了。
刚跑了几步,苏色色的跟前,突然就横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猛地挡了她的去路。那个高挑的身影,存心的要和苏色色作对,苏色色低着头,向左,那个高挑的身影就挡在左,苏色色向右,那个高挑的身影亦往右,苏色色停,高挑的身影也停,苏色色走,高挑的身影也走。
苏色色只好站住了,恼怒地抬起头来。
原来那个高挑的身影,是骆家伟。
骆家伟也是刚刚从高考试场出来。他的动作也真快,不知道从哪儿买来了一束鲜花,捧了在手中。
你的追求者很有趣(1)
骆家伟笑眯眯的立了在苏色色面前,看着苏色色。
苏色色没好气:
“骆家伟,你干嘛?”
骆家伟笑容可掬:
“没干嘛,只是高考结束了,想和你一齐庆贺。”
苏色色想着陆子喻,没心思和他扯,跺着脚说:
“你让开!改天再庆贺,现在我没空。”
骆家伟斜了眼睛看她:
“没空你干嘛?”
苏色色不答他,侧过身子,绕过骆家伟,用了迫不及待的表情和动作,又再次向陆子喻跑去。
不知就里的骆家伟,追了过去。
随后,骆家伟就看到苏色色冲到一个男子跟前,略略地仰起头,痴痴地望着她。那个男子,一身白衣,高且瘦,已不年轻了,有着略略苍白的皮肤,薄薄的嘴唇,但他是那样的儒雅,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都市气息。
骆家伟认识他,他在小镇住的时候,骆家伟见过他。
他是苏色色迷恋的那个老男人,叫陆子喻。
骆家伟追到苏色色身边,他叫她:
“苏色色。”
苏色色把痴迷的目光,从陆子喻的脸上移开来,转到了骆家伟身上。苏色色换了另外一种表情,有点厌恶,她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
“又干嘛啦你!”
骆家伟心里不是滋味,鼻翼酸楚极了。
怎么说,骆家伟也是个优秀的男孩子,长了眉清目秀,178公分高的个子,学习成绩不错,会弹吉他,爱打篮球,开朗,活泼,被众多女生追逐着,视为心中的白马王子。而骆家伟对那些女生,从来都不屑一顾,他喜欢的,是苏色色。他把苏色色当了宝,但苏色色,却把他当了草。
骆家伟不甘。
真的真的不甘。
他到底,哪里比那个老男人差?
他有什么不如他的?
骆家伟紧紧地盯着苏色色,一字一句,一字一句地说:
“没干嘛!我只是想告诉你,苏色色,我喜欢你。”
你的追求者很有趣(2)
苏色色把脸涨了个通红:
“骆家伟,你胡说些什么?”
骆家伟认真:
“我没有胡说!苏色色,你也是知道的,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就是因为喜欢你,我才回了学校,才读了高中。也是因为喜欢你,我才那么努力地读书,是为了能够追上你。”
苏色色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更红,直红到脖子去。
其实,这些苏色色一直知道,只不过她装傻,因为她的眼里,除了陆子喻,再也容不下别的男子。
苏色色没想到,骆家伟竟然会公开表白出来。
而且,是当了陆子喻的面。
陆子喻不露声色,好像与他无关,表面上看上去,也没有特别的不高兴,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
苏色色不想给陆子喻误会了去,不管旁边有着许多同学,也不管那些同学都朝了他们看过来,反正,苏色色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她紧紧地挽着陆子喻的手臂,紧紧地依偎在他身边。
苏色色小声的,坚定地说:
“我已有男朋友了!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苏色色又再说:
“我爱他!很爱!很爱!”
那些朝他们看过来的同学,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在他们眼中,陆子喻做苏色色的男朋友,是真的真的,太老了。
远处,有人低声地说:
“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子,找一个老男人,是不是贪图他的钱?”
又再有人说:
“这个有可能哦!她如果不是贪图他的钱,干嘛要和他在一起?笨呀,他都这么老了!”
苏色色气得满脸通红。
陆子喻哪里老?他才三十九岁!三十九岁的男人,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就像一朵鲜花,开到最极致的那刻!还有,苏色色才不是贪陆子喻的钱,陆子喻见不得很有钱,他没有车子,住的房子也是租来的,如果陆子喻真的很有钱,他早已去法国巴黎了,他又怎么出现在这儿?
你的追求者很有趣(3)
苏色色爱的,是陆子喻这个人。
哪怕,陆子喻是个穷光蛋,她也爱。
苏色色紧紧地挽着陆子喻的手臂,不肯放开。
现在的苏色色,刚刚结束高中生涯,已不是高中生了。学校的老师不给谈恋爱,是担心会影响学习,现在高考结束了,老师已管不着!还有还有,她已十九岁了,离国家规定的结婚年龄,只差了那么一岁,谈恋爱也属于正常。
陆子喻气定神闲,不温不火,一直是浅浅淡淡地笑着。
什么是成熟男人的风范?
这便是了。
骆家伟望望苏色色,又瞅瞅陆子喻,心中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们两个,除了年龄相差得太多,倒是挺相配的一对。
不是有句话说么,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
只要当事人你情我愿,又与旁人何干?
骆家伟把手中的那束花,塞到苏色色的怀里:
“苏色色,这些花是我专程定的,现在送给你!”
骆家伟又再说:
“苏色色,如果哪一天,你不爱他了,或他不爱你了,记得来找我!苏色色,我会永远等着你!”
说完后,骆家伟便跑了。
很快,没了踪影。
苏色色拿着花,发愣。
那花,是新鲜的桔梗花。像卵状披针形的青叶子,细致脆弱的花瓣,花朵有暗蓝色,也有暗紫白色,开得极灿烂。
陆子喻看苏色色,突然就轻轻地笑了起来:
“色色,你的追求者很有趣!”
苏色色很窘,恨恨地说:
“谁要他追求?”
陆子喻说:
“漂亮的女孩子,身边总少不了男孩子的追求!啊对了,色色,你知道桔梗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苏色色摇头:
“不知道。”
陆子喻说:
“桔梗的花语有两种,一种是永恒不变的爱,一种是无望的爱。”
苏色色又再次发愣。
骆家伟送她桔梗花,那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代表永恒不变的爱,还是无望的爱?抑或,两样都有?
爱了就爱了(1)
苏色色不知道。
苏色色更不知道的是,桔梗花虽然是骆家伟送的,但桔梗花的花语,却真正能代表此时此刻陆子喻的心声。
陆子喻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陆子喻希望,他对苏色色的爱,能够是永恒不变的爱。但事实上,陆子喻对苏色色,却只能是无望的爱。个中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比苏色色大了二十年。
这次,陆子喻在小县城多呆了一天。
苏色色兴高采烈,抹了去年陆子喻给她买的却一直舍不得用的桃粉色的口红,把小小的微翘的唇涂得鲜嫩欲滴,穿上了喜欢的碎花裙子,然后搀着陆子喻的手臂,笑得像一枝花似的,和陆子喻去逛街。
陆子喻陪了苏色色去淘女孩子喜欢的玩儿。
买了蝴蝶发夹,夜光手镯,银质的玫瑰小耳环。为了能够戴上耳环,苏色色还很勇敢的,在自己的两边耳垂,各打一个洞。
耳朵打洞的时候,不是很痛,那个店主用酒精先给耳朵消毒,再拿着激光枪,对着苏色色的耳朵扣动了扳机,耳轮中就听“嗒”的一声,便OK了。但苏色色,还是张了嘴巴,“哎哟!哎哟!”的乱叫,叫完了便嬉皮笑脸的对陆子喻说:
“美丽总要付出代价的,对不?”
又再说:
“因为你在身边,所以就叫响亮点,好让你心痛。”
陆子喻啼笑皆非,他习惯性的刮苏色色鼻子:
“淘气!”
苏色色歪着脑袋瓜子问:
“我是不是很讨厌?”
陆子喻说:
“不!你很可爱。”
苏色色仰起头,“哈哈”大笑,也不怕惹来别人怪异的目光。苏色色真的不怕。也没什么好怕的。没偷,没抢,没杀人,没放火。不过是谈恋爱,光明正大得很。
遇到相熟的人,苏色色也大方介绍:
“陆子喻,我的男朋友,是个画家呢。”
陆子喻只是笑,没说“是”。
爱了就爱了(2)
也没说“不是”。
默认就等于承认了,对不对?
苏色色也不在乎别人不以为然的目光。
都说中学是谈恋爱禁区,大学是谈恋爱天堂。刚刚结束高中生涯,还没真正踏进大学校门的苏色色,就迫不及待的向世人展示着,她谈恋爱的甜蜜。
为什么不?
三年来,苏色色等的,就是这一天。
不远处的一间音像店,放着震天动地的音乐,有歌声流窜了出来,充斥着繁华地带,一个女歌手唱着:
“……爱一但发了芽,就算雨水都不下,也阻止不了它开花。你是你他是他,何必说狠话何必要挣扎。别再计算代价爱了就爱了,若失去感觉算了就算了,结果别去管他爱了就爱了。别再自我惩罚做了就做了,结果别去管他爱了就爱了,别再自我惩罚做了就做了……”
苏色色觉得这首歌很有道理。
别去计算代价,别管结果,别做我惩罚。
爱了就爱了。
两人逛了大半天街,后来逛到一个窄小的花铺前,苏色色一眼就看见挂在铺子里面的各种五颜六色的鲜花手串,一朵一朵的小小花,半开半闭,或盛放到极致,由红的丝线串着,美不胜美。
苏色色连忙跑进去。
她拿起一串茉莉花。
那些茉莉花,洁白,细腻,清芬。
苏色色爱不释手。
“老板,多少钱一串?”
“五毛。”
“给我两串。”
“好咧。”
苏色色挑了两串,一串比较小,一串比较大。小的那串戴在自己右手腕,大的那串戴在陆子喻的左手腕。男左女右嘛。然后苏色色的右手,紧紧握着陆子喻的左手。两串茉莉花在两人的手腕上,更觉晶莹剔透。
苏色色笑得花枝招展:
“我们是情侣茉莉花手串。”
她问陆子喻:
“漂亮不?”
陆子喻溺爱地看着她,笑:
“漂亮!真的很漂亮!”
因为,我没法做牛郎(1)
苏色色不知道,其实茉莉花,只有一天的花期,到了晚上,那些洁白细腻清芬的茉莉花会陆续死去。
后来的后来,苏色色想,他们那天,把茉莉花手串戴在手腕上,当作为情侣手串,是不是暗示着,她和陆子喻的爱情,也会像茉莉花那样短暂呢?
逛了一天街后,肚子饿了。
他们去吃大排挡。
苏色色吃得津津有味。
陆子喻也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他们还比赛,看谁吃的鱿鱼串最多。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陆子喻是近苏色色,变成了老顽童。真的,陆子喻很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过了。
上次开心,也是一年前,和苏色色在游乐园。
而上上次开心,则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久到,陆子喻都差不多要忘记开心是什么滋味了。
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苏色色和陆子喻坐在河畔的草地旁看星星。
夜色很好,星光灿烂,月亮弯弯的,周围布满了大大小小,忽明忽灭的繁星,点缀了整个美丽的夜空。
苏色色问:
“七月七是不是快到了?”
陆子喻说:
“快到吧?”
苏色色说:
“真好,牛郎和织女又准备能够相会了。”
陆子喻突然想起,他在一个论坛上看过的一篇文章:陈世美,司马相如,牛郎,这三个男人让你选一个做丈夫,你会选哪一个?
这文章,大概是一个女子写的。
文章说:
陈世美属于潜力股,他不仅聪明上进,而且应该长得也不错。否则,为什么公主死活要下嫁给他?
只是,如果选了陈世美,那自己只能做秦香莲,他只能与你共贫贱,不能共富贵。
陈世美出人头地那一天,便是自己与他分手之日。
陈世美也不完全是喜新厌旧,他只不过是世俗,只不过,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秦香莲愿意,陈世美也乐得在经济上补偿。
因为,我没法做牛郎(2)
不过就是钱嘛,飞黄腾达的陈世美,最不缺的就是钱。
陆世美缺的,不过是良心而已。
如果,秦香莲不愿意,陈世美也不肯回头,宁可鱼死网破。
是男人的,只要不是脑进水那个,都会选择年轻貌美的,可以让自己一生荣华富贵的小公主,谁会选择那个拖儿带女的黄脸婆秦香莲?
而司马相如,则是情场高手,懂情趣,知女人,有才情、浪漫,即便是没钱,却感情丰富,女人和他在一起,总会觉得自己备受宠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众所周知,司马相如用一曲《凤求凰》,就把富人家新寡的小少妇给勾跑了。
但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入司马相如的眼内。
如果要嫁给司马相如,自己怎么也得是卓文君。再怎么着,娘家也要富可敌国,自己才貌双全,既出得厅堂,又入得厨房,当垆卖酒也卖得,吟诗做赋也做得。最重要的是,心胸要广阔,不能做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些平常女人爱做的勾当。
等他发达了,富贵了,不爱回家了,就作一首《白头吟》,让他回头是岸了,杜绝“外面彩旗飘飘”的饱饭思淫欲的作风。
最后一个是牛郎。
牛郎除了没钱,没房,没学历,没本事,没关系,没地位以外,其他都好。
嫁给这样的男人,不用担心他会背叛。牛郎有的是时间,不需要上班,不会干别的事儿,他一心一意的,对自己的女人好。哪怕只是一年见一次面,他也不会出轨,他会用空闲的时间,全心全意思念着自己的爱人。
但嫁给牛郎,必须要忍受孤独寂寞,忍受爱一个卑微窝囊的男人所注定的痛苦。
文章里还说,很多女人,都选了司马相如。
不选陈世美的原因,是因为陈世美太绝情。
而牛郎,则太没出息。
陆子喻问了苏色色:
“陈世美,司马相如,牛郎,这三个男人让你选一个做丈夫,你会选哪一个?”
因为,我没法做牛郎(3)
苏色色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牛郎。”
陆子喻意外:
“色色,你为什么会选牛郎?你愿意嫁一个没出息的男人?如果过一辈子贫穷的日子?”
苏色色说:
“没出息没关系,贫穷也没关系,我只要我爱的男人,一辈子对我好。”
陆子喻伸手,搂了搂苏色色:
“色色,对不起。”
苏色色睁大一双眼睛,不明白: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陆子喻要过好一会儿才回答:
“因为,我没法做牛郎。”
苏色色笑了,搂着陆子喻的脖子:
“笨蛋,你不做牛郎,那你做司马相如好了。”
苏色色不知道,陆子喻是做了司马相如。只是,做卓文君的不是她,是另有其人。苏色色忘记了,做卓文君,她并不够格。
那一晚,两人在旅馆里,又再次交融在一起。
一而再,再而三。
似火似水。
那样缠绵,那样无休无止。
陆子喻是有点反常。以前,总是苏色色主动,不停地索要,就像一个永远也不会满足的小孩子。如今,反过来了,是陆子喻主动,不停地索要。
要了一次。
又一次。
陆子喻也见不得,是天生生猛。他是背了苏色色,偷偷地吞服着蓝色的小药丸。
只有这种小药丸,才让陆子喻变得神勇起来,才能够像一个纵横驰骋在疆场上的战士。也只有这种小药丸,才能够使陆子喻信心百倍,在苏色色的年轻青春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陆子喻是那么的疯狂和热烈。
他想要让苏色色记住,他们曾经的醉生梦死。
“色色——”
“嗯?”
“以后有一天,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你曾经和我在一起!”
“不!我不会后悔!我怎么会后悔?”
陆子喻良久,良久,他才喃喃地说:
“色色,对不起。”
做小三,有没有错(1)
苏色色不明白,陆子喻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刚才在河畔的草地旁边,他说了一次,现在他也说一次,好像他真的,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苏色色眨着眼睛,很是疑惑地问:
“什么对不起?”
陆子喻欲止又止,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息了一声:
“没什么。”
苏色色起了疑心:
“陆子喻,你干嘛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啊,我哪有心事重重?”
“有啊,你这样子,就是心事重重。”
陆子喻换了别的话题:
“色色,高考考得怎么样?”
苏色色得意:
“感觉还不错。会答的全答了,不会答的,也胡乱答了。”
陆子喻笑,他伸出手臂,一把将苏色色揽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陆子喻此时的目光,深情得像了秋天里的黄昏。苏色色窝在陆子喻的怀里,感觉到仿佛是蜜雨降临,细细密密的,滋润到了她的五脏六腑。
等待结果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
每天,苏色色都过得心惊胆战的。有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分数不错;有时候,又感觉到自己考得一塌糊涂。
苏色色的紧张,也影响到了林小媚,林小媚安慰她:
“色色,如果考得不好,大不了再复读一年高三!”
苏色色脱口而出:
“不!如果我再拖一年时间,那他更老了!”
林小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谁?谁更老?”
苏色色顿感失言,支吾了一阵,脑子飞速地转了转,才急中生智:
“我现在十九岁了是不是?如果我再复读一年高三,那我就二十岁了。读四年大学出来,是二十四岁,老姑娘一个了,那以后娶我的那个男人,岂不是更老?”
如果苏色色二十四岁,那陆子喻,便是四十四岁。
四十四岁的男人,是真的老了。
苏色色等得起,陆子喻可等不起。
做小三,有没有错(2)
陆子喻从来没有说过,他要娶苏色色。
苏色色也从来没说过,她在嫁陆子喻。
可苏色色就认定了,她这辈子,就是陆子喻的妻,陆子喻这辈子,就是苏色色的夫。为什么不呢?她那么爱他,而且她不介意,她比陆子喻小了那么多。
苏色色不介意,却不代表陆子喻不介意。
苏色色以为她不介意了,陆子喻也不会介意。
后来苏色色才知道,原来陆子喻是介意的。
林小媚对苏色色和陆子喻的事,一无所知。苏色色不敢对她老妈说,谁知道她老妈会不会捧打鸳鸯?到底,她老妈,也受过爱情的苦。据说,她老妈以前爱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她的生父,也是比她老妈大了很多,听说是大了十八年。
苏色色没见过他生父。
林小媚也没说起。
这年的暑假,对苏色色来说,是一个不寻常的暑假。
高考结束没多久,苏色色家里,突然来了两位从外地来的老人。
两位老人风尘仆仆到来的时候,林小媚刚好出去进货了,苏色色在楼下铺子里看店。两位老人,已是白发苍苍了,老爷爷板着脸孔,很威严,倒是老太太,虽然眼里含着泪花,却是很亲切。
他们问:
“林小媚在吗?”
苏色色正在看亦舒的《两个女人》。
男主角施扬名,有妻子美眷,还有两个可爱的儿子。
可是有一天,施扬名突然觉得:“时间与我开了一个大玩笑,结婚十年之后才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女人,相处十年的女人只是代替品。”
施扬名一下子放弃伪装。
还我真我。
结果,差点把一个原来好好的家庭拆散了。
施扬名说他从来没有爱过妻子,那么,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又如何?
施扬名和他认为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任思龙,终于住在一起。然后,施扬名才发现,任思龙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女子。
做小三,有没有错(3)
如果说,他的妻子美眷,是一株柔弱藤萝,那任思龙,则是一棵独立得已扭曲了的树。
任思龙说:“我不是那种割破手指也得等你回去哭诉的女人。正如你说,已经太迟了,多年来我只有我自己,我没有倚靠别人的习惯,我不能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信托于你。”
这是对施扬名自尊心的很大打击。
施扬名发觉,他根本驾御不了任思龙。
施扬名对日常生活的重复,产生厌倦而短暂的逃离,至此也就宣告结束。施扬名又回到妻子孩子身边。
谁也没提起这件事。
妻子,孩子,亲戚,朋友。施扬名只看到一个个宽慰的笑容。显然,大家都庆幸施扬名终于灵魂苏醒,从狐狸魔掌死里逃生。
他们不但没认为施扬名可耻。说不定,他们还佩服施扬名的勇气。毕竟一个男人,稍微行差踏错,算是什么?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苏色色看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是应该同情施扬名的妻子美眷,还是应该同情施扬名的情人任思龙。
美眷没有错,错的是嫁了一个吃里碗里望着锅里的朝三暮四男人。
第三者任思龙呢,有没有错?
苏色色不知道怎样回答。
因为苏色色老妈林小媚,当年也是第三者。林小媚比任思龙更不幸,林小媚怀了孩子,执意的要生下来。
结果,不但把别人的家庭闹了个鸡犬不宁,父母一气之下与自己断绝关系,自己也得不偿失——毁了容,声名狼藉,最后只好伤心欲绝地抱了孩子,远走他乡。
老妈后悔了没有?
苏色色不知道。
那个与苏色色有血缘关系,但苏色色从来没有见到的男人,他,是不是也像施扬名那样,要把自己曾经爱过而又深深伤害过的女人,还有自己的亲生骨血,彻彻底底地忘记,把过去当了一场梦?
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小媚在吗(1)
苏色色正在托着头,乱七八糟想着的时候,那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已进店铺,走到苏色色跟前,操着一口外地口音问:
“林小媚在吗?”
苏色色抬起头来:
“我妈不在呢,出去进货了。”
两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老太太说:
“林小媚是你妈?”
苏色色说:
“对呀。”
老太太激动,声音都颤抖了:
“哎呀呀,孩子,你,你,你都长了这么大了。”
苏色色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转过头,对老爷爷说:
“老头子,你看你看,我们的外孙女儿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漂亮!老头子,你看你看,她是不是长得很像小媚?”
老爷爷“哼”了一声:
“漂亮有什么用?如果不学好,还不是像了她妈一个样?”
苏色色目瞪口呆看他们:
“你们是谁?”
老太太说:
“孩子,我们是你的外公外婆呀。”
苏色色跳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外公外婆?你们是我的外公外婆?”
这两个老人,还真的是苏色色的外公外婆,住在离小镇四百多公里远的一个工业小城市。当年林小媚跟了一个有妇之夫,做了别人的第三者,被抛弃了,抱了刚出世不久的苏色色回到自己的父母家,结果被她老爸甩了一记耳光,骂丢脸,赶了出来。走投无路的林小媚,只好又抱了苏色色,坐了车到省城,去男人单位闹,再去他家里闹。
老人气过之后,便后悔了。
他们去省城找女儿。
女儿不见了,刚刚出世的外孙女也不见了。
听别人说,她和那个男人打架,脸上补划了长长的口子,然后就消失了。
这十几年来,这两个老人一直寻找女儿,花了很多钱,找了很多地方。就在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许久没有见面的朋友,打来了电话,他说他去一个小镇办事的时候,见到了林小媚,如果不是眉心的那颗痣,他还真的认不出来了。
林小媚在吗(2)
于是两个老人,就风尘仆仆赶来。
两个老人想不到,他们这次来,刚好见到了女儿最后一面。
苏色色招呼外公外婆坐下,给他们倒来茶水,还到厨房里,给他们煮了鸡蛋面。正在一边吃,一边说话间,突然就有一个中年女人,慌慌张张闯进店铺来,她说:
“色色,不好了!不好了!你妈,她,她被车撞了,伤得很严重!现在已送到医院,你快去看她!”
苏色色唬得“嗖”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如晴天霹雳,她手中的碗,“当啷”的一声落到地上,成了烂瓦碎片。
苏色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苍白着脸,冲了过去,她拚命地摇着那个中年女子,尖叫迭迭:
“什么?你说什么?”
中年女子同情地看着她:
“色色,你快去医院看你妈吧,她,她——”
苏色色双眼里渗透了惊恐,凄惶无比。突然的,苏色色就轰然一阵血涌,眼前发黑,差点要摔到地上。她的心,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仿佛沉到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飞速地在身体游走。
她和外公外婆去了医院。
林小媚躺在急救室里,已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来了。
她进贷,在路上,给横冲过来的一辆车子撞了,顿时倒在血泊中。因为是正午,太阳很大,阳光毒辣得要射穿万物般,周围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那辆肇事车辆的司机,看到四周没人,不但没把车停下来,还加快油门,一溜乎地跑了。
林小媚给好心人发现后,打到110,送到了医院。
但已经迟了。
苏色色扑到林小媚身上,嚎啕起来:
“妈!妈!你醒醒呀,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呀!妈,你醒醒呀!”
林小媚略略有点意识,张着一双无神的眼睛。
她看到了哭得死去活来的苏色色,接着,她又看到了紧紧握着她双手的,多年不见的白发苍苍父母。
林小媚在吗(3)
这个时候,林小媚已感到视线模糊,周身寒冷,她的血液从她的身体里慢慢流失,生命一点点地离去。
但林小媚还是睁大眼睛,拚命的把自己从虚无的时空中脱离出来。
她张张嘴巴,努力的发出声来:
“爸!妈!”
她的父母,也哭成了泪人:
“小媚!小媚!”
林小媚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可再也笑不出来了。终于,有两颗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滚落了下来。上天还对她还不是很绝情,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父母。
她的父母原谅她了。
如果不原谅,她的父母又怎么会来找她?
林小媚的眼睛,又落到了苏色色身上,脸上露出了不舍的表情。她的女儿,还没上大学呢,还没结婚生子呢,可惜,她已看不到了。林小媚想说:
“色色,对不起了!妈妈不能再照顾你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要幸幸福福,快快乐乐地生活。”
可是,林小媚已没有力气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感到很累,很累。
终于,她的眼睛,一点点地闭上了。
苏色色哭得悲痛欲绝:
“妈!妈!”
她的老妈,再也不能够醒来,很遗憾的扔下她,去了天堂。
林小媚去世后,苏色色便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的外公外婆暂时留下来,陪了她整整一个暑假。后来,苏色色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再后来,苏色色离开了小镇,去了省城读大学。
林小媚留下的钱,不多,勉强够交苏色色大学四年的学费。还好那栋房子,除了第四层,也就是以前林小媚和苏色色住的地方,其余的第一,第二,第三层租出去,Qī.shū.ωǎng.省着用,租金可以够生活费。
外公外婆说:
“色色,以后你什么困难,你说一声,我们可以帮。”
苏色色说:
“好。”
到底是生疏,苏色色也不想麻烦他们。何况外公外婆他们也老了,靠着领退休金过日子,家里还有舅父舅妈,舅妈下岗了,一家子的生活也不是很富裕。
陆子喻不见了(1)
苏色色去了学校报到后,办好了一切入学手续,便去了陆子喻的住处找陆子喻。苏色色站在门外,不停地按门铃。按了又按,按了又按,奇*|*书^|^网可里面就是没有动静,像了石沉大海一样。
苏色色从门外徘徊着。
她固执地站在那儿,等着陆子喻回来。
从中午到晚上。
从烈日当头到月朗星稀。
因为炎热,因为紧张,也因为不安,苏色色的汗,不住地冒了出来,从额头上流到脖子里,再往下流淌,一直到胸口,把她身上的T恤,湿得像水洗那样。苏色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那扇铁门,又厚,又坚固,沉默着,不可侵犯的样子。
苏色色等了很久,很久。
一直等到万家灯火,等于黑暗像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终于,苏色色听到脚步声,朝了她走过来。
苏色色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转过身子,哑着声音叫:
“陆子喻!”
来人不是陆子喻,而是一个与陆子喻一样年龄的陌生男子。他没有陆子喻高,也没有陆子喻英俊,更没有陆子喻的好气质。
他掏出钥匙来开门,一边狐疑地打量着苏色色:
“你是谁?”
苏色色一脸的迷惑,不答反问:
“你怎么住在这儿?”
男人失笑:
“这房子是我租的,我自然住在这儿。”
苏色色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租的?怎么是你租的?”
男人说:
“对啊,是我租的,我是半年之前租的。”
苏色色呆住。也就是说,陆子喻早在半年之前,已离开了这儿。但上次陆子喻去县城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陆子喻没有提起?
苏色色呆了一会儿后,又问那男人:
“你是三个月之前租的?那陆子喻呢?他到哪儿去了?”
男人挠了挠头:
“陆子喻?谁是陆子喻?”
苏色色喃喃地说:
“以前住的那个人。”
陆子喻不见了(2)
男人恍然大悟:
“哦,以前住的那个人叫陆子喻呀?他是个画家是不是?他搬走没多久,我便搬进来了。前几天我听房东说,他最近去了法国。”
苏色色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站着。
陆子喻去了法国?
他什么时候去的?
怎么苏色色不知道?
其实苏色色,不知道陆子喻的东西多着呢。苏色色不知道,陆子喻毕业于哪间大学,不知道陆子喻有多少个兄弟姐妹,不知道陆子喻除了画画,还会些什么。苏色色甚至,连陆子喻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苏色色呆呆地站着,很茫然。
有那么一瞬间,苏色色头脑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冰锥狠狠地刺穿了,撕扯开,扭作了一团。
苏色色以为,她的老妈不在了,但至少,她身边还有陆子喻。陆子喻大了她那么多,也可以像她老妈那样,爱她,疼她,宠她。
可陆子喻,也离开了她。
他甚至都不告诉她一声,就去了法国。
苏色色最后一次见到陆子喻,陆子喻对她说了两次“对不起”。陆子喻以为,他的两句“对不起”,这就够了么?陆子喻,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如果爱过她,他为什么走得这样决绝?决绝到,连和她说一声“再见”,也没有说。
苏色色不懂得她什么时候离开那个公寓的。
苏色色没有坐车,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回学校。
从城东,走到城西,绕大半个城市。
到底是省城,晚上很热闹。车很多,行人也多,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在十字路口,绿灯亮起,苏色色随了众人停了下来,看到车辆,从前面的斑马线穿过。后来红灯亮了,周围的人,你挤着我,我挤着你,行色匆匆地穿过马路,一张张的陌生面孔。
后来风来了,很大的风,刮得脸儿琐碎的疼。
再后来,雨也来了,“噼里叭啦”的,从天下大颗大颗洒下来。
无法去掉的心魔(1)
四周的人,顿时纷纷奔逃,像一群被驱散的狼。
雨越下越大,片刻之间,所有的街道湿漉漉的一片。
苏色色没有跑,也没有躲到屋檐下,而是冒着雨,一步一步地走。雨水落到脸上,冰冰的,凉凉的,就像此刻她的心。
回到学校后,苏色色便病了。
发着高烧。
不住地说着胡说:
“陆子喻,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陆子喻,你真狠心!”
又再说:
“妈,我好怕,好孤独,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不管呀!”
有热心的同学找来了校医,苏色色吃了药后,又再昏昏沉沉地睡去。好不容易退烧了,又咳嗽了起来,咳得整个寝室里的人都睡不着,有人嘀咕:
“会不会咳成肺痨?”
苏色色还真的希望她咳成肺痨。
听说林黛玉,便是死于肺痨的。
林黛玉因为日想贾宝玉,夜想贾宝玉,想到整天哭哭啼啼,便病了,不停咳嗽,咳着咳着,便咳成了肺痨,然后便死了,一了百了。
苏色色希望她,也能够一了百了。
但苏色色没有这么好运,她没能够一了百了。她咳着咳着,咳了半个月后,便闷声不响地好了。不过这一咳,使苏色色更瘦了,瘦得弱不禁风,风吹就要倒的样子,比林黛玉还要林黛玉。
病好后,苏色色完全变了样子,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
苏色色大学生活的第一年,每一天,都为陆子喻失魂落魄。
也不是没有人追。
此时的骆家伟,考上了北方那边的大学,他学校所在的城市,与苏色色学校所在的城市,隔了千山万水。刚开始的时候,骆家伟偶尔也会打电话来问候:
“苏色色,你过得还好吗?”
苏色色每次都说:
“好!我过得很好!”
骆家伟又再问:
“你的那个老男人呢?”
苏色色答:
“他也好!很好!”
陆子喻去了他梦寐以求的法国巴黎,有什么不好?不好有只是苏色色。苏色色无法抑止自己,想念着陆子喻。
无法去掉的心魔(2)
苏色色不停地想,疯狂地想。
哪怕,陆子喻辜负了她,她还是想他。
她想着陆子喻的眼睛,想着陆子喻笑起来的时候那好看的纹路,想着陆子喻那好看的唇,吻她时候的感觉,还想着陆子喻的身体……
夜里,苏色色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便用胳膊轻轻的环抱自己,仿佛,那是陆子喻的胳膊。有时候,苏色色也会用自己热切的手,掠过身体的各个角落,想像着,那是陆子喻的手。
陆子喻是苏色色的心魔。
无法去掉的心魔。
苏色色曾经一次,无意中经过学校附近的一间茶馆。
突然听到茶馆里面,传来了一阵戏曲的声音,有人在凄凄艾艾地唱:
“我许配丈夫名叫陈世美,他本是忘恩无义郎。大比之年进京赶考,他的得中爷家状元郎。到而今三年并无回转,在家中撇下二老爹娘……他眼前只见新人笑,旧人啼哭不动他的心田……”
苏色色突然间的,又再想起陆子喻来。
不可抑止地想。
想着,陆子喻曾经对她的好。
想着,她和陆子喻曾经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想着,最后一次见到陆子喻,陆子喻问她:“以后有一天,你会不会后悔?后悔你曾经和我在一起?”那次,苏色色不知道,陆子喻已决定离开她了,所以他才主动的,一次又一次要了她。
想着想着,苏色色就无限伤感,再也忍不住,哭了。
苏色色的眼泪,一串又一串地落了下来,就像一场春天里无法抑止的雨。
此时此刻,她成了秦香莲。
而陆子喻,则是陈世美。
除了骆家伟,苏色色也有别的男生追。有哲学系的男生,约苏色色去看电影,也有中文系的男生,把苏色色拦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最大胆的,是那个长得像电影明星陆毅的经济系男生,抱了吉他,在苏色色寝室下面,对着窗口,扯开喉咙,很深情地唱:
无法去掉的心魔(3)
“胸中藏著一把火这种日子不好过,把承诺交给你把微笑当作信,却怎么也抓不住你。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
唱完后,又再接着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奇Qīsūu.сom书月亮代表我的心……”
唱着唱着,便把吉他扔了,双手作喇叭状,在楼下拚命地大喊:
“苏色色,我爱你!”
除了苏色色之外,整栋楼的人都感动了,自窗口伸出来,“噼里叭拉”拍着手掌,几乎要把手掌都拍红了去,他们齐齐地说:
“苏色色,答应!苏色色,答应!”
苏色色置若罔闻。
她干嘛要答应?
她对那些青涩且幼稚的男孩子不感兴趣。
她的心里,除了陆子喻,再也装不下别的男人。
那个经济系的男生不甘心。也许真的是喜欢苏色色,他在苏色色去图书馆,去食堂路上,冲了过来,横在苏色色跟前,笑嘻嘻地说:
“苏色色,真巧。”
苏色色装作没有看到,低着头又他身边走过。
男生又再追上来:
“苏色色,我请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苏色色充耳不闻。
苏色色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那男生又出现了,拿着饭盒子,大咧咧地坐到苏色色身边。知道苏色色爱吃排骨,便把他饭盒里的排骨夹给苏色色:
“苏色色,你太瘦,应该吃多点。”
苏色色不言不语,把男生夹给她的排骨,一块块地夹起来,放到桌子上去。
男生讪讪的:
“你为什么不吃?”
苏色色还是不说话,捧着她的饭盒,站了起来,要离开。男生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在苏色色的背后,声音高八度说:
“苏色色,你心里变态!苏色色,你是不是小的时候,受过什么刺激,所以才会这样讨厌异性?”
无法去掉的心魔(4)
苏色色一怔,她真的是心理变态?
也许是吧。
为着陆子喻。
苏色色常常梦到陆子喻,梦到他从法国回来了。梦中的陆子喻,还是苏色色第一次见到的样子,三十六岁,但外表看去,却是三十不到的模样,高而瘦,一身白衣,清秀飘逸,英俊而略略冷漠的脸,有着一种非常销骨的寂寞。
苏色色像疯了那样,朝陆子喻跑了过去:
“陆子喻!陆子喻!”
待跑到陆子喻身边的时候,陆子喻却突然就消失了。
苏色色很焦急,四周围寻找,大声地喊:
“陆子喻!陆子喻!你在哪儿?”
叫着叫着,便醒了过来。
此时的苏色色,已不再想着陆子喻,想到落泪了。只是一颗心,还隐隐作痛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忧伤,席卷而来。
因为苏色色的目不斜视,也因为苏色色的冷若冰霜,引来了很多男生的兴趣,同时的,也阻拦了众多的仰慕者。
后来那些仰慕者,渐渐的,消失了。
那个长得像陆毅的经济系男生,也不见了。
真的,谁愿意长期的拿自己的热脸孔,去贴她的冷屁股?学校里,女生又不单单是苏色色一个。于是,他们拿着同样的热情,转到别的女生身上,很快,就得到热烈回应,与别的女生,成双结对去了。
在寝室里所有的女生去谈恋爱的时候,苏色色一个人,去图书馆。她读莫泊桑,读陀思妥耶夫斯基,读歌德。
如果不在图书馆,便是去听英语课。
苏色色读了中文系,副修英语。
一个没父没母的女孩子,一个不谈恋爱的女孩子,是一道寂寞的风景。
苏色色像了高中时代那样,很努力的,很勤奋的读书,把脑袋塞得满满的,满到没多少空闲时间想别的事情。
真的,如果不读书,那寂寞,那空虚,就会不断地繁殖起来,仿佛一群病毒一样,让苏色色无能为力。
顽皮的小屁孩(1)
大一结束那年暑假,苏色色没有回家。
苏色色比一般孤儿好一点点,在小镇,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所谓的家。可苏色色不想回去,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无所适应。呆在家中,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有时候,苏色色会想起她老妈,有时候,会想起陆子喻。
无论想起谁,苏色色都感到有着阵痛,像一颗钉子被植在体内,怎么拨,也拨不出来,无限的伤感,无限的绝望。
她生命中重要的人,都离她而去。
亲人也是,情人也是。
如今,苏色色只剩下自己,冷暖自知。
暑假太漫长,苏色色无处可去,于是她和学校里好几个同学,到了市教育书店门口站着。那儿已站着不少的学生,每个人都像了古代的犯罪家属,被人拍卖那样,不论男生,或女生,都在胸前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重点大学优等生家教。
苏色色也学着众人,在胸前也挂了那样的一个牌子。
这个时候的苏色色,已是二十岁了。
二十岁的苏色色,还是很瘦,身子还是像了豆芽般,仿佛还没发育好的样子,一张小小尖尖的脸儿,青青黄黄,又不会打扮——不是不会打扮,是没钱打扮,穿了一件白色T恤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旧得不能再旧的白球鞋,扎干净的马尾,素面朝天。别人走近来,和她说话,她只是低着头,也不看别人眼睛,回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那样。
那些家长们,一个又一个,从了苏色色身边走过。
来了又去。
去了又来。
没一个选上苏色色的。
大概是苏色色太瘦弱,不起眼,又大概是苏色色口拙,不懂得推销自己。
偶尔,也有家长询问:
“你是大学生了呀?读大几?”
苏色色的声音低不可闻:
“开学,便大二了。”
家长又问:
“你是教什么的?”
苏色色说:
“语文,英语,都可以。”
顽皮的小屁孩(2)
那个家长也不是很老,才四十岁左右,眼没花,耳朵没聋,可是侧了耳朵听了大半天,也听不清楚苏色色说些什么,只得又再重复一遍:
“你是教什么的?你能不能说大声点?”
苏色色也只得把声音抬高了些,重复:
“语文,英语。”(奇*书*网.整*理*提*供)
家长摇摇头,不满意:
“你说话这样细声细气的,你怎么给我的孩子上课?”
转身,又再去询问另外一个女生。那女生很爽朗,说话“劈里叭啦”的,像倒豆子一样,结果三言两语,女生很快被选上了。
苏色色低头,很无望的站着。
黄昏的时候,那些和苏色色一起来的同学,很多被家长挑走了。没被挑走的,只剩下那么三两个。一个牛高马大的男生,因为感冒了,不停咳嗽,很多人远远的避开了去,担心着,他咳着咳着,会不会咳成肺炎?或者,咳着咳着,咳成非典?
另外一个,也是男生,长相有点对不住观众,又胖又矮,皮肤又黑,又一副歪瓜咧枣的猥亵模样,无人问津,因此他恨得牙痒痒的,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妈的,又不是去选美!不过是做家教嘛!难道做家教,女的要长得如花似玉,男的要玉树临风不成?”
有人搭话,接上嘴:
“当然啦!对着帅哥美女,肯定赏心悦目些嘛,学习起来也有动力!这叫秀色可餐,懂不懂?如果对着一个长得像武大郎那样的丑八怪,恶心还来不及,哪有心情再听他讲课来着?”
说话的,是一个男孩子,十六七岁的模样,长手长脚长脖子,五官倒也长得眉清目秀,只是脸上挂了一个很淘气的笑容。
那个男生一听,更加火冒三丈,赶他:
“走走走,一边去!小屁孩,没事你来凑什么热闹?”
小屁孩“啧啧”有声:
“长得像武大郎那样的丑八怪倒也罢,偏偏还这么凶!难怪没人挑你!”
顽皮的小屁孩(3)
男生更气,也不顾风度:
“滚!”
小屁孩没有滚,他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然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右扫了一下,便扭着屁股,用了跳街边舞的机器人动作,一步步朝了苏色色走过去,到了苏色色跟前,停下来。
小屁孩的个子很高,比苏色色还要高大半个头。
苏色色一直低着头,望着她的脚尖。她的脚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小屁孩到了她面前,她也没抬起头来。
小屁孩大概是想看苏色色长得是啥样子,于是很淘气的,弯下腰,把他的小脑袋瓜子伸到苏色色眼前去,眼睛对牢苏色色的眼睛,鼻子对牢苏色色的鼻子,眼睛眨也不眨,一动也不动地瞧着苏色色。
苏色色被瞧得有点恼怒,没好气地抬起头来。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想小屁孩,竟然像发一现新大陆似的,兴奋地嚷嚷起来:
“哇,姐姐,原来你是个美女耶!姐姐,你的眼睛长得好像周迅耶!”
苏色色不禁一愣。
这是第二个,说她眼睛像周迅的人。
第一个,是陆子喻。
苏色色记得,陆子喻曾经说,说她的的眼睛,和周迅的眼睛很像,都是一样的明亮,清澈,单纯,像了透彻如水的黑珍珠那样,有一种宁静和空灵。
小屁孩又再歪头,又再瞧了苏色色一会儿,便拍拍手说:
“说是你了!姐姐,跟我回家吧!”
苏色色又一愣,反应不过来:
“什么?”
小屁孩说:
“咦?姐姐,你不是要做家教的么?我找你做我的家教呀。”
原来,这小屁孩叫林小南,他真的来选家教的。与别人不同的是,一般学生选家教,是家长亲自出马,而林小南,没有家长陪同,是自己给自己选。
后来苏色色问他:
“为什么选中我?”
林小南嘻嘻笑:
“看到你怪可怜的,站了一整天了也无人问津,所以同情你。”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么(1)
苏色色啼笑皆非。
林小南家中很有钱。
他的家,住在城区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山上。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直通山岗,到了山顶,山路代替了石板路,而林小南的家,就位于山顶的中心地带,周围开着洁白的柿子栀子,清香扑鼻,附近还很大的草坪,足球场,游泳池。
林小南家中的房子,是楼中楼。
装修很豪华,纯白的羊毛地毯,白底绿花的壁纸配上乳白色,欧美风格豪华的家具,还有金色的旋转楼梯。
楼上的露台很大,三十多平方米,外围全用钢化玻璃围起来,地面用了绿色的防草地地毯,摆放着茶几,休闲沙发,旁边放了一盏立式的可调金属拉杆地灯。外围的玻璃内部是用卷帘的窗帘,晴天的时候把窗帘都拉起来,能够充分享受阳光浴,晚上可以看月亮,看星星。
林小南的父母是大学的同学。结婚后没多久,便一起下海经商,打拼。很多对夫妇,只能共贫贱,不能共富贵。林小南父母也是。当他们事业成功了,有了自己的企业后,他们的感情面临了很大危机。
是林小南的老爸,饱饭思淫欲,有了外遇。
林小南老妈心高气傲,不愿意做卓文君,更不愿意做秦香莲,不肯原谅出轨了的丈夫,在林小南上初中那年,便离婚了。
林小南判给了他老妈抚养。
林小南老爸,才不稀罕林小南。他的小三,早已为他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他开心得只见嘴巴不见眼睛,而牛高马大的林小南在身边,只有挡风水的份。
林小南老妈是个典型的女强人。离婚后,自己另开了公司,整天天南海北的跑,在飞机上的时间都比在家的时间多。
林小南的生活起居,都由外婆照顾。
林小南上高中后,去住校,外婆就回去了,她说人老了,要叶落归根——外婆的家,在另外一个城市,那边还有两个舅舅,一个姨妈。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么(2)
林小南家里,请了一个钟点工人,打扫卫生,如果有人在家,就做一日三餐。在林小南学业方面,他老妈分身无术,无暇管束,只是偶尔查看林小南的考试成绩,发现哪科成绩较弱,就会马上为他临时请个家教,在放假的时候,恶补一通。
这个学期暑假结束,发现林小南英语成绩不理想。
他老妈计划,林小南高中一毕业,要到外国留学的。
于是他老妈说:
“这个假期,得补一补英语了。”
林小南老妈真的是忙,忙到连给林小南请家教也没时间。没办法,她只得让林小南自己去挑选家教,再由林小南带回家由她过目。
林小南的老妈,有一个很俗气的名字,刘爱莲。但刘爱莲,人却一点也不俗气,四十来岁的年龄,精明强干,眼睛犀利,一看就知道是女强人的本色。哦对了,她的气势,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一举一动,像了台湾版《流星花园》里,那个道明寺的老妈。
还好,苏色色虽然是杉菜,但林小南并不是苏色色的道明寺。
哪有道明寺比杉菜小那么多的?
刘爱莲对苏色色第一眼印象很好。
一个文文静静,长相秀气的女孩子,眼神很单纯,清澈,不爱说话,笑容腼腆,衣着很朴素,一看就知道,不会是做狐狸精的那种女人,虽然是学中文的,却能说上一口流利的英语。
当然,刘爱莲也不是省油的灯,随便可以蒙得过去。到底,是精明的生意人,做什么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当天晚上,刘爱莲派人去学校调查苏色色。谁知道苏色色,会不会真的是个大学生?谁知道会不会是个声名狼藉的人?总不能,引狼入室,把自己的儿子带坏了。调查出来的结果,令刘爱莲满意万分。
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色色在学校里,口碑不错,学习刻苦,成绩优秀,每次考试,在全系里的成绩是名列前茅。难得的是,苏色色不贪图虚荣,不爱出风光,私生活检点,尽管有不少追求者,却没有亲密的男友。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么(3)
刘爱莲对苏色色说:
“苏小姐——哎,我还是叫你名字吧,叫名字没有这么别扭。色色,我们小南的语文成绩也不大好,你是学中文的,这样吧,我多出一份钱,让给小南补习英语的同时,也顺便补语文,教教小南如何写作文。”
苏色色低眉垂首:
“好。”
林小南一听,不愿意了,跳起来嚷嚷:
“喂,这是不是太过分?这也补,那也补,到底这个暑假还给不给我玩?”
刘爱莲瞪他,声色俱厉:
“玩什么玩?成天只顾着玩!开学就上高三了,如果不好好读书,成绩跟不上去,我看你如何出国去上大学?”
林小南嘟哝:
“我又没说要出国念大学,是你非要让我去的!”
刘爱莲不理他,对苏色色说:
“色色,麻烦你多费心补导我们家的小南了!”
又再说:
“我这段时间忙,不常常在家。但过些时候,我会抽出空出来检查小南的功课,希望小南会在你用心的教导下,英语和语文成绩会大有长进。”
苏色色又再说:
“好。”
苏色色想不到,家教这份钱,并不好挣。
林小南喜欢踢足球,喜欢玩游戏,喜欢看动漫。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学习,苏色色给他上课,他便无精打采,不是昏昏欲睡,就是神游千里之外,往往苏色色讲得口干舌燥,他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林小南还早恋。
林小南不过十七岁,却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是一个和他一样年龄的女生。
他拿了他心上人的照片出来,给苏色色看。
照片里的女孩子,五官很精致,长长的眼睫毛底下,是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转着娇媚的笑意,那满满的嘴唇,轻轻地抿着,一张脸儿微微地扬起,脸颊上不知是什么,闪闪生光,很是好看。
林小南问:
“姐姐,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么(4)
林小南又再说:
“她比你漂亮得多了,对不对?我们说好了,等我们大学毕业后就结婚,我非她不娶,她非我不嫁。”
苏色色忍不住笑了。
啊,多浪漫的誓言!
好令人向往。
非她不娶,非他不嫁——听起来,像山盟海誓。只是,他才十七岁,一年的高中,四年的大学,至少,还有五年的时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子,这么漫长,真的可以,没有变故?
林小南问苏色色: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么?”
苏色色想了想,想了想,然后说:
“没有。”
——就像当年,苏色色问陆子喻“你有女人吗”,陆子喻回答“没有”那样。也不是曾经没有,而是现在真的是没有。
林小南的表情,像了当年苏色色那样,他很奇怪地问:
“你都二十岁了,为什么没有喜欢的人?姐姐,你是不是不正常?”
苏色色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来。
这是不是六月债,还得快?
二十岁的她,在十七岁的林小南眼中,已是很老了。大概林小南在想,一个二十岁的老女人,还没有男朋友,是很不正常。
苏色色想学了陆子喻的语气和口吻,想说:
“我喜欢读书,没时间谈情说爱,所以蹉跎了岁月。”
但到底,没有说。
苏色色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当年,陆子喻并没有对她说实话。陆子喻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怎么会在三十六岁之前,没有过女人?原来当年,陆子喻对她,隐瞒了很多,很多。也许当年陆子喻想,他以前的事,为什么要告诉她?正如此刻,她的事,她不愿意告诉林小南一样。
偶尔,林小南也捉弄苏色色,常常在听课的时候,突然来一句:
“姐姐,给你一个选择题:摆在眼前的,只有两种食物,你只能选一样,吃大蒜,或喝咖啡。”
苏色色无奈,只好放下课本回答他:
“喝咖啡。”
我听你的还不行么(1)
林小南拍手大笑,边笑边说:
“姐姐,你好伟大哦!这么会为人着想。嘿嘿,姐姐,你不知道吧?选择吃大蒜,是代表着:只管自己闻得香,不管别人闻得臭。而选择喝咖啡呢,则是把苦自己吞下,把芳香洒向人间。”
苏色色对这个顽皮的小屁孩,还真是无语。
她选择喝咖啡,是因为她不喜欢吃大蒜。
她伟大什么?
林小南意犹未尽,眼珠子转了一下,又再兴致勃勃地考了苏色色一个问题,说是脑筋急转弯:
“姐姐,你听好了哈,有一只小猫,一只小兔,一只小鸡,它们第一次见面,各自作了介绍。小猫说,别人都叫我小猫猫,小兔说,人家都叫我小兔。姐姐,你说,那小鸡呢,叫什么呢?”
苏色色想也没想,理所当然回答:
“小鸡鸡。”
话音还没落,苏色色便发现被林小南捉弄了,顿时一张脸涨了个通红,窘得不得了。晕,她竟然这样弱智,这样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嘴。苏色色恨不得地上开出一条缝,自己钻进去好了。
而林小南,捧着肚子,笑了个前仰后合。
他边笑边说:
“天啊,姐姐,你好可爱!”
苏色色紧紧咬了嘴唇,不说话。
真受不了他。
好像她来他家,不是给他补习,而是被他捉弄似的。
苏色色想,如果她有血性一点,她一定会拍案而起,甩袖而去。这份家教,苏色色觉得真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苏色色问林小南:
“你就不能专心一点学习么?”
林小南斜了眼睛看她,语气仿佛对苏色色有着深仇大恨似的,抱怨着:
“姐姐,整天除了学习,学习,就是学习,你不觉得累吗?本来学校放暑假,便是给我们玩的!谁料好不容易摆脱了学校那虎穴,又不幸的掉进了补习的狼穴!这样做人又有什么意义嘛?根本就是了无生趣。”
我听你的还不行么(2)
苏色色想了一下,便以长辈的口吻教训他: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
林小南耸耸肩,没有抄袭她当年的语气和口吻,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白愁来明日愁”的混帐话,而是用了一副大大的,不以为然的语气,很不屑地说:
“姐姐,你怎么这样老土?和我妈那样的老太婆一样的思想,以为成了书呆子,便能考大学,考了大学,才是唯一的出路!人家比尔.盖茨,上了大学还退学呢,他到了三十三岁那年,还不是成为世界首富?”
苏色色不知道怎样回答,她真的说不过他。
她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苏色色说:
“小南,既然你不想学习,那我也不想浪费精力给你讲课了,这样不但浪费你玩的时间,还让我的努力白费心机。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把这家教辞了去。”
林小南吓了一跳,停止了嬉皮笑脸:
“姐姐,你干嘛要辞啊?你辞了,我妈还不是给我找另外的家教来?我不喜欢别人来做我家教,其实,嗯,其实我挺喜欢姐姐你给我讲课的。”
苏色色说:
“我讲课,你都不认真听。”
苏色色又再说:
“你妈不是说了么?过些时候,她会抽出空出来检查你的功课,如果你的功课没长进,到时候是你妈辞退我了。小南,你得为我着想,假如你妈把我辞退了,传出去,别人都说我教学生无方,那我以后,就不容易找家教工作了。”
林小南摇头晃脑:
“不做家教就不做呗!姐姐,难道你除了做家教,就不会做别的么?”
苏色色苦笑:
“这份家教,是我人生之中,打的第一份工!如今我都做不好,你说,我还能做些什么?我对自己根本没有信心。”
林小南眨眨眼睛:
“姐姐,你干嘛一定要打暑假工啊?”
苏色色说:
“做暑假工,可以挣钱。”
我听你的还不行么(3)
林小南不解:
“你的父母呢,难道他们不给钱给你花?”
苏色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父母,我刚出世,便没了父亲,母亲一年前也去世了。”
林小南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很是震惊。林小南没想到,苏色色这么不容易。原本林小南以为,他够不幸的了,父母离异,一个好好的家被闹得四分五裂,如今爸爸一个家,妈妈和他又另外一个家。
想不到,苏色色比他更不幸,父母也没有。
林小南后悔得不得了,像做错事的孩子:
“姐姐,你不要把家教辞了好不好?从今天开始,我听你的话,认真听你讲课,好好学习,还不行么?”
想想,又为自己很不值,像解释什么似的补充:
“姐姐,我不是对你服软哦!我只是,嗯,我只是不想做罪人,害你把暑假工搞得没得做了!我是同情你,为了了证明你家教做得不错,也为了让你有成就感,我只有难为我自己,好好的,努力的学习。”
苏色色啼笑皆非。
很多小屁孩,吃软不吃硬。
林小南这家伙也是。
林小南还真的说得到,做得到。他真的,很认真听苏色色讲课,还认真地做笔记。其实林小南也不笨,不过他的聪明劲,没用到学习上而已。
苏色色用流利的英语,给林小南读安徒生童话:
“小人鱼把那帐篷上紫色的帘子掀开,看见那位美丽的新嫁娘把头枕在王子的怀里睡着了。她弯下腰,在王子清秀的眉毛上吻了一下。”
“她向天空凝视——朝霞渐渐地变得更亮了。她看了尖刀一眼,接着又把眼睛转向王子-……他正在梦中喃喃地念着他的新嫁娘的名字。他思想中只有她存在,刀子在小人鱼的手里发抖。”
“但是正在这时候,她把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水面。她又再一次把她迷糊的视线朝王子望了一眼,然后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泡沫。”
姐姐,你相信爱情吗(1)
林小南突然用英文问:
“姐姐,你相信爱情吗?”
苏色色一愣。
她一时三刻的,不懂得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苏色色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相信爱情,抑或,是不相信爱情。
世上,真的有爱情这东西吗?
苏色色不敢确定。
林小南又再用英文说:
“姐姐,你看,爱情是那么的伟大,人鱼公主的牺牲是那么的高尚。”
苏色色管不住自己,莫名的,就脱口而出:
“不!我认为人鱼公主是个大笨蛋!”
林小南很天真地问:
“姐姐,为什么呀?”
苏色色想起最近刚看的一本小说,小说里的女主角,因为受过爱情的伤害,所以不相信爱情,她说《海的女儿》故事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
其实,王子早就知道海难的真相,知道是人鱼公子救了他,而不是邻国的公主。王子心里,确实也有点喜欢人鱼公主,可是,他知道自己和人鱼公主,并非同类,而且,她现在还变成了哑巴,变成了他的侍婢——他是王子,未来的国王,他怎么可能娶一个哑巴?他又怎么可能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侍女做妻子?所以,王子假装不知,他选择了自己的同类,门当户对的临国公主做了自己的妻子。
爱情,是讲究门当户对的。
谁还那么笨,笨到还相信爱情饮水饱这个谎言?
苏色色想,陆子喻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她,是不是陆子喻觉得,他与她,门不当,户不对?他是一个成名的画家,而她,不过是小镇里的一个土里土气的女孩子。
他觉得,她不配他。
因此,他离开了她。
想着陆子喻,苏色色不禁就有点发恨起来。
苏色色学了那样小说中的女主角,对着林小南握着一柄虚幻中的匕首,作了一个恶狠狠地插入别人心脏的姿势——想像中,苏色色把那柄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入了陆子喻的心脏。
姐姐,你相信爱情吗(2)
苏色色恨恨地说:
“如果我是人鱼公主,我会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将刀子插进王子的心脏。”
又再说:
“我才不会那么傻,傻到愿意做蔷薇泡沫!我也不会傻到用自己的生命,去成全另外一个女人的爱情!”
为什么不呢?
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想不到,苏色色这话,竟然得到了林小南的共鸣。这个才有十七岁的小屁孩,一个劲地点头,一个劲地说:
“姐姐,你说得对!换了我是人鱼公主,我也会像姐姐那样,将刀子插进王子的心脏!哎,都说爱情是自私的,不自私不叫爱情!”
嘿嘿,林小南也懂得爱情么?
苏色色忘记了,她爱上陆子喻那年,比现在的林小南还要小,才十六岁。
十六岁时候的苏色色,已懂得了爱情。
为什么,十七岁的林小南不懂得?
暑假很快过去了一半,刘爱莲终于忙里偷闲,在一个午日,抽出了时间,查看了林小南的功课,还出了一些题目,让林小南答。然后刘爱莲发觉,请苏色色做家教,没有白请,儿子不但有了进步,还变乖了,不再那么贪玩,整天往外跑不见人影。
刘爱莲很满意。
她的儿子,顽皮,捣蛋,反叛,连她也头痛。不想,他竟然愿意听苏色色的话。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刘爱莲对苏色色说:
“过两天我要去上海那边考察一个项目,估计要去十几二十天,实在不放心小南一个人在家。色色,要不这样,你搬过来住上一段时间,到开学,帮我管教一下小南,工资我会另外算给你。”
刘爱莲这么说,是因为她相信苏色色。
而且,她不相信儿子和苏色色,能够会搞出什么事来。真的,儿子才十七岁,而苏色色已二十岁了,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同年龄的人。
苏色色低头,想了想,搬到林小南家里住,也没什么不可。
他喜欢苏色色(1)
至少,不用每天挤公共汽车,挤十几个站,挤得那么辛苦。
苏色色说:
“好。”
林小南一脸的开心。
他为什么开心?
因为,他喜欢苏色色。
林小南也不知道他喜欢苏色色些什么。苏色色长得太瘦,没有他的小女朋友漂亮,而且苏色色也不大爱说话,不给他讲课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发愣,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但林小南还是喜欢她。
那天,林小南去教育书店门口那儿选家教,远远就看到苏色色站在那儿,低着头,那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很寂寞,很孤单,很无助的样子,林小南莫名的,心就跳了一下痛,忽然就产生一种要保护她的感觉。
一个男人,想保护一个女人,那就是爱情吧?
林小南不知道是不是爱情。
只是和苏色色在一起,林小南从来没有过的快乐。
因为“喜新厌旧”,因为“移情别恋”了,林小南不再和他的那个小女朋友来往了。不再陪她去看电影,不再陪她去逛街,更不陪她去喝咖啡。林小南不明白,当初他到底她什么?其实她很幼稚,很无聊,一点也不成熟,整天就懂得追着他问,他爱不爱她?
林小南以前爱。
如今不爱了。
小女朋友看到林小南许久不找她,便打电话来,和他吵,千篇一律问:
“林小南,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林小南老老实实回答:
“我不爱你了!”
小女朋友声音高八度,大声嚷嚷:
“林小南,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说认真的!”
林小南也跟着嚷嚷,像在和她比赛,看谁嚷得大声似的:
“我没有开玩笑!我也是说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