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庶女要奋斗》》 · 天如玉 · 2026-07-26
陆甄听了陆长风的话在一边傻乎乎的笑,陆长风也笑,“七妹,是不是觉得肚子不是那么饿了?”
陆甄愣了一下,“被你打了个岔,还真没那么饿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甄就这么瘫在地上睡了过去。
睡到后来觉得冷,陆甄伸手在旁边捞被子,捞了许久总算抓到了被子,正要往自己身边拽,就听见一声吃疼的呼叫,陆甄正在奇怪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大哥,整个人就突然感觉像是睡到了一张柔软的床上,简直比前世那席梦思睡的还舒服。
陆甄舒服的往床里头滚,奈何每次都撞上墙,奇怪的是这墙撞着也不疼,迷迷糊糊的陆甄就一直撞啊撞,撞啊撞,最后头顶终于忍无可忍的传来一道声音:“七妹你这是故意的吧,大哥我就要被你撞得肺痨了。”
陆甄听到声音,这才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去,陆长风怒气腾腾的脸在她视线上方晃悠,眼珠四下转转,原来天都亮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陆甄和陆长风心里齐齐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陆老爷杀人般的声音已经传来过来,依稀还伴随着吴氏的惊呼声和凤娘猥琐的笑声。
作为一个没有实际本事又没有口才辩驳的当家人,陆老爷这次也不用所谓的权威了,直接改用暴力。他几乎是恶狠狠朝外面吼了句:“诚叔,取家法来!”
陆甄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她就是第二个窦娥了。于是她不顾陆长风和红桃的拉扯,硬是站了起来……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一下子跪到了陆老爷跟前,抱着他的腿哀嚎:“爹啊,你不能再用家法啦,上次我被打的内伤还没好呢,千万别再用家法啦……”
陆长风和红桃的脸色有些发黑。
吴氏回过神来,赶紧也劝阻起来,凤娘在一边幸灾乐祸。
一大家人正在闹腾,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是……”
陆甄一听到这声音,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天呐,第一次觉得尹子墨这妖孽的声音是如此的动听啊。
第一卷:扬州篇 预备跑路
清冷的声音响过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陆老爷转头看去,就见尹子墨带着一个下人站在门边,正面带诧异的看着里面的情形。
陆老爷瞬间反应过来,“尹大公子怎么会来?”一边笑眯眯的说着,一边挣开陆甄,走了过去。
尹子墨朝他拱了拱手,“陆世伯恕罪,小侄其实早就到了,但一直等不到世伯您出来相见,适才听见响动,便直接循声走到了这里,实在冒昧。”
陆老爷赶紧摆手道:“哪里哪里,是我怠慢了贤侄才是。”眼见这一片混乱的现场,陆老爷笑的很是尴尬,“这个……家中有些事情要处理,刚才让贤侄见笑了。”
尹子墨漆黑的眸子在祠堂内轻轻扫过,看到还坐在地上的陆甄时皱了皱眉,转头对陆老爷笑道:“原来如此,是小侄耽误世伯的正事了,不过今日小侄前来是要答谢一个人的,如今这样看来……”他说着,神情露出为难。
陆老爷一愣,“答谢?你要答谢谁啊?”
尹子墨笑了笑,看向陆甄,“七小姐。”
唰唰唰的视线齐齐扫向陆甄,陆甄抽着嘴角小心翼翼的迎上尹子墨的视线,“哈?答谢我?”
尹子墨点头,转脸对陆老爷笑道:“实不相瞒,昨日小侄多饮了些酒,身体不适,要不是遇到七小姐,也许此时小侄已经一病不起了,所以今日一觉得身子好些便赶紧前来道谢。”
说完,朝一边跟着的下人招了招手,下人赶紧上前,手中拿着几个盒子。尹子墨笑着对陆老爷道:“小侄觉得能有七小姐这样善良的女儿,定是陆世伯您教导有方,因此最需要感激的其实该是您。这些是一点心意,还望陆世伯不要嫌弃才是。”
陆老爷一听,眉开眼笑,朝一边的诚叔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上前接过礼品,哪里还想得起要拿家法的事情。
尹子墨见他接过礼品,面露担忧的问他:“陆世伯您这是……要罚七小姐和恪敬么?”
陆老爷一听这话,再看他脸上的不忍之色,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身后瘫坐在地上正往这边瞧的陆甄,有些不能接受心中所想。
莫非这个尹子墨也被七丫头给迷住了?陆老爷望天,以前怎么没觉得她有这本事啊。
不过幸好陆老爷起码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这一瞬间的怀疑之后,他立即对尹子墨做出了承诺:“不是不是,他们俩这是在祭拜祖先呢,刚才不是很恭敬,被我说了一顿,可巧被贤侄你给瞧见了,不是要罚他们的。”说完还不忘以笑容掩饰心虚。
尹子墨笑道:“那就好,小侄与恪敬和七小姐交谊深厚,还真怕他们遭罚。”
陆老爷细细的琢磨着那句“交谊深厚”,看向陆甄的眼神又不同了。凤娘在他身后又开始蹂躏她的碎花小手绢儿,心里那个不甘啊。吴氏舒了口气,但是想到刚进门的那幕,还是很担心。
尹子墨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眼见跟前几人古怪的神色,再看陆长风神色也有些异常,想必是与陆长风和陆甄有关的。但他一个外人不好多问,朝陆老爷拱了拱手道:“陆世伯可否容小侄与七小姐说几句话?”
陆老爷犹豫了一下,身后的吴氏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裳,陆老爷一下子明白过来,假如尹子墨对陆甄有意那就最好不过了,把陆甄早早嫁出去,也好断了陆长风的念头。
反正不管怎样,陆长风和陆甄两人乱伦的罪名是被定死了。
考虑到这点后,陆老爷当即笑盈盈的朝尹子墨点了点头,“可以可以,贤侄请随意。”
陆甄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怎么这话说的好像可以任他为所欲为一样?这不是古代么?这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么?为什么那妖孽几句话就把老头子搞得这么服服帖帖的了?
这可真是有钱的是大爷啊。
陆甄还在胡思乱想,尹子墨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七小姐,请吧。”
陆甄慢悠悠的爬起来,看了一眼仍旧跪着的陆长风和红桃,陆长风仍旧跪着,没有回头看她,红桃则是一脸鼓励的看着她,那眼神无比热切,就差没对她喊一声“干巴爹”了。
她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衣裳,走到尹子墨跟前,狠狠的瞪了一眼旁边的凤娘,正要说话,就见不知怎么得到消息的陆双一脸喜色的冲了过来。
陆甄心情很不好,于是将心里的怨气撒到了陆双身上,当即拽着尹子墨的袖子,大咧咧的往前走去,直直的与她擦身而过,陆双顿时石化,反应过来时,尹子墨已经被陆甄拽出去很远了。
于是蹂躏手绢儿的人又多了一个。
这边陆甄拽着尹子墨到了自己偏院门口才松开了手,站定之后转身看去,就见他一脸古怪笑意看着自己,顿时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尹子墨理了理被她跩皱的袖子,“七小姐还是先解释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吧。”
陆甄白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尹子墨微微笑了笑,陆甄只觉得这笑容诡异无比,明明是很和煦的笑容,怎么就让人觉得这么冷呢?正想着,尹子墨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日要送的东西也就不用拿出来了。”
陆甄一听到这话就来气,“你刚才不是说来向我道谢的么?怎么把礼品给老头子了?”
尹子墨也没在意她口中对陆老爷的不敬,摇头叹息了一声,“不这样怎么能让你们免去责罚啊?”
陆甄这才明白过来,心里稍稍有些感动,但瞬间又板了脸,“你别想拿这个人情就打发了我,不管怎么样,之前说好的每个月给我钱不能变。”
尹子墨静静的看着她,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我总算知道你那天为什么说要存钱离开了,原来你在陆家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
陆甄哼哼两声,“其实有我在大家也不好过,既然彼此难受,我还不如走呢。”
尹子墨心中好笑,心想这倒是句实话,但面上还是忍着,轻咳了一声道:“其实我今日就是来送钱给你的。”说着,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只荷包递给她,“这里有一两银子,算是这个月的钱。”
陆甄一把接过来,掂了掂,果真比当初那三钱重的多了。陆甄心中窃喜,还好这妖孽尚存一点人性,居然没有赖账。尹子墨看着她打开荷包拿出其中一块银子放在嘴里咬,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这边陆甄终于检查完了银子,敢情她把这个当金子了,牙差点给崩了。她收好钱,眼珠转了几圈之后,突然凑近尹子墨低声道:“墨子,咱俩商量个事儿呗。”
尹子墨有些不适应的退后了几步,皱眉看她,“我们都熟到叫小名的地步了?”
陆甄阴险的笑,“我都掌握你那超级丑闻了,还不算熟么?”
尹子墨顿时无语。
陆甄又往他那儿凑近了两步,这次笑容变得谄媚,“墨子,跟你商量个事,你一定要答应我啊。”
尹子墨又退后一步,“不是说商量么?那就不一定会答应了。”
陆甄翻翻白眼,“那好吧,我是想说,你可不可以把一年的钱都预支给我?”
尹子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那种让陆甄觉得诡异的笑容又出现了,“七小姐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我说一个月给你点钱,可并没有说过要一直给下去,照你的说法,倒好像要我一直养着你了。”
陆甄一听,顿时醒悟,就说他妖孽,怎么可能那么好心,肯定会坑她。她狠狠的瞪着他,“那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尹子墨微笑,“看心情吧。”
陆甄摇头,“不能看心情,你直接把钱一次性给我,我决定提前跑路了,这个家里我可待不下去了。”
尹子墨一愣,“什么?你要走?”
陆甄猛然点头,“对,我要走,我要走的远远的。”
第一卷:扬州篇 突来求婚
陆甄这话说的颇有赌气的意味,尹子墨没有立即接口,仔细想了想之后问她:“你打算去哪儿?”
陆甄一愣,她刚才光想着要走,还没想过要去哪儿,现在被他一问,还真是难以回答。不过对于这类问题通常有个万能答案。陆甄无所谓的一甩头,“随便。”她已经幻想着自己一边跑路一边唱着《走四方》的情景了。
尹子墨听到这两个字当即就皱了眉头,“连要去的地方都不知道,你就想离家出走?”
陆甄耸耸肩,“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可不能在这儿等着做窦娥。你看看这家里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成天把自己当潇洒帅哥的自恋老头子,一个终日无所事事就爱爬墙和惹事的超级腐女大婶,然后还有一群武僧似的的打手,要你你待的下去么?”
尹子墨自动忽略掉他听不懂的词汇,摇了摇头,“总之你说不出要去的地方,我是不会给你钱的。”说完这话,他像是不愿给陆甄开口的机会,立即抬脚朝陆府前院走去。
陆甄在他背后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在原地猛喊:“哎墨子,你就算不同意我离开,那好歹告诉要给我多少钱啊。”
尹子墨连头都没回。
这边两个偷听的下人跑去向陆老爷和吴氏等人禀报去了。
一个下人有些紧张的说:“老爷夫人不好了,七小姐居然跟尹大公子要钱,把尹大公子气走了。”
另一个下人推了他一把,“你傻啊,那是要钱么?那是要彩礼呢!”说着转头笑嘻嘻的迎上陆老爷探究的眼神,“老爷,您是没听到啊,最后七小姐那句高喊的话就充分说明了七小姐是多么聪明,她假意要离开尹大公子,而后尹大公子不舍,于是七小姐趁机提出彩礼,还高声询问给她多少钱呢!”
陆老爷一拍大腿,“原来这丫头这么贼,难怪长风和尹大公子都被她收的服服帖帖的。”
吴氏在一边长声叹气。
那边陆甄正惆怅的无以复加,这边陆老爷却笑呵呵的对吴氏道:“夫人不必担忧了,我们就等着尹家上门来提亲吧。”
尹家后来是有人来了,但来的不是尹子墨,而是尹子书。
此时距离那段凭空而起的丑闻过去已经好几日,好在陆家上下统一口径,这件事倒没有宣扬出去,只是陆甄和陆长风两人像是得了非典一样,彼此被隔离起来了。不过陆长风仍旧是陆家财务大臣,地位无可撼动,凤娘气得牙痒痒也没办法,只好每次都把气撒在陆长平的身上。
尹子书来的时候便是瞧见陆家上下一副和谐融洽的模样,丝毫没有什么异样。原本那天他是打算跟尹子墨一起来的,但想到陆甄那天的话,始终觉得尴尬就没有前来。上次尹子墨回去后神色不对,他还以为陆家出了什么事。后来询问了半天,尹子墨无奈之下才跟他说了陆甄和陆长风差点遭罚的事情,陆甄要跑路的事情自然只字未提……
尹子书听完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陆长风私下让他带着陆甄出去这件事被陆老爷知道了,所以才给二人造成了这般困境。
尹子书是个十分善良的好孩子,当即就闭关自我反省了几天,而后今早终于出关,跟尹子墨说这件事错在他,他应当负责,接着就心急火燎的跑来了陆家。
其实尹子墨都没弄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老爷正坐在前厅喝茶,诚叔来报说尹家公子来了。陆老爷当即微笑挥手:“领着去偏院见七丫头去。”
他老人家也不问问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尹子书被一路带着去偏院的时候还在奇怪:陆老爷怎么知道自己是来找小七的?
到了偏院,尹子书见院子里没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诚叔在他身后提醒道:“尹二公子,我家老爷说了,您随意,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就行。”
尹子书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陆老爷怎么如此开通?
显然这是陆老爷要对尹子墨说的话。
尹子书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没有看见人,又见当中正屋大门紧闭,正要出来询问陆甄是否不在,就听见屋内传来了说话声。他站的远听不清楚,走近了几步,这才听出说话的人正是陆甄。
“你看我要去哪儿好?我对地理没什么概念,你给我想想。”
红桃急切的声音响起:“七小姐,你到底怎么了?这次的事情不都没事了么?眼下也没人会怀疑你的清白了,你又何必要走呢?”
陆甄嚷道:“红桃你就是没有长远眼光,那些人可以冤枉我一次,就可以冤枉我两次三次,我多纯洁一人就被他们给说的如此不堪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屋内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来,陆甄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就见尹子书一脸愧疚的看着她。
“诶?梳子啊,你怎么会来?”
尹子书没有顾及到她口中带着玩笑的称呼,上前一把拽过她就走,陆甄猝不及防差点摔倒,红桃吓的在后面唤了两声,但终究是不敢上前抢人,眼睁睁的看着陆甄被尹子书给拽出了院子,不知去向。
尹子书一直拉着陆甄朝前走,陆甄一连询问了好几声,他也不作声,也不回头看她,只是手上的劲用的很大,让陆甄有些吃惊。两人一直到了后院的小花园里,尹子书终于松了手,陆甄连忙甩手腕,边朝手腕吹气边瞪他,但是一看到他那副愧疚的神情又觉得奇怪。
“梳子,你怎么了?”
尹子书看了她一眼,嗫嚅着开了口:“都是我不好,才让你跟恪敬差点受罚。”
陆甄眨眨眼,“哈?跟你没关系啊。”
尹子书当即抬头,经典明媚与忧伤交融的表情,“我知道你是怕我内疚,但是身为一个男人,出了这样的事,当然是要负责的。”
陆甄挠了挠头,“跟你身为一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尹子书酝酿许久的情绪蓦然消失,有些无语的看着她,“你应该听重点。”
“哦,那重点是什么?”
尹子书垂下头,白皙的脸上微染红晕,眼神含羞带怯的时不时的瞟一眼陆甄,笑的十分不好意思。
陆甄打了个寒颤,“梳子,你有话直说,别这样吓人行不行?”
尹子书长长的眼睫微颤,下意识的捏着自己的衣角揉来揉去,许久才终于开了口:“小七,这次的事情说到底就是因为我才造成的,所以我想了许久,我觉得我应该负起责任。”
陆甄举手,“呃……那个……”
尹子书抬手阻止了她的话头,“你别说,听我说就好。”
陆甄翻翻白眼,点了点头。她只是想提醒他刚才这些话他已经说过一遍了而已。
尹子书继续揉衣角,“我吧,没什么大本事,家里的事情也都是我大哥在做。我知道也许你心里念的不是我,但是事情都发生了,那就是上天的安排吧,既然如此,那我们……我们……”
陆甄再度举手,“呃……那个……”
尹子书又阻止了她的话,“别,你听我说完。”
陆甄叹气,点了点头。她只是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天又到底安排了什么啊?
尹子书这次不揉衣角了,而是突然一把拉起陆甄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般赶忙松开,接着又像下定了决心一样继续握住她的手,搞得陆甄一脸莫名其妙。
“小七,你要是不嫌弃我,我……我……我就娶你。”
在这纠结了半天的告白里,陆甄的下巴华丽丽的惊掉了。
第一卷:扬州篇 不要百合
尹子书的这番话说完后,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害羞了,还没等陆甄回答,急急的丢下一句“我等你答复”就转身走了,脚步甚为凌乱,甚至差点被一边的花木绊的摔倒。
陆甄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来,慢慢的合拢嘴巴,不可思议的转了转脑袋,尹子书居然会向她求婚?她伸手摸了摸下巴,古人不是都很含蓄的么?
古人是含蓄,可是古人更注重责任。不过尹子书这么突然说出这话,显然还是因为一时激动。他当时听到陆甄要走,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身为男子的责任,于是他当即就提出了要迎娶陆甄,实际上如果真的要娶她,阻碍自然一大堆。
陆甄虽然不算特别聪明,起码这点还是想得通的,她挨着旁边花圃边的一块大石坐下,仔细的想了半天,到底要怎么拒绝才能让梳子不会觉得难堪。
对她来说,尹子书跟前世好友墨子长得太像了,看着他就想起那个墨子,而在前世,墨子虽然是男的,其实更像是她的闺蜜,陆甄跟他分享的秘密甚至包括自己大姨妈到来的具体日期。到了这里之后,陆甄与尹子书能够这么快就熟络起来也是因为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所以现在尹子书突然提出要娶她,陆甄在震惊之后先是对自己的魅力小小虚荣了一把,然后就觉得古怪了。
如果跟梳子成亲,那不是相当于跟墨子成亲,那不是相当于跟闺蜜成亲,那不就是百合、蕾丝、GL么?
不不不,不要百合。陆甄甩了甩头,身上的鸡皮疙瘩也被她一并甩了出去。
可是到底要怎么跟尹子书说呢?陆甄十分苦恼,心里也是万分内疚,梳子那么善良一人,居然会被她给祸害了,真是造孽啊造孽。
陆甄抱着膝盖,手指在身下的大石上画圈圈,心里盘算着,要不就说自己其实身患绝症,就要命不久矣?可是这个理由很快就被她否决了,有患绝症还像她这么活蹦乱跳,甚至还计划着要离家出走的么?
陆甄继续画圈圈,那要不就说自己已经心有所属?可是先不说她没有心上人,就是真的有心上人那也会让梳子伤心啊。
陆甄又精分了。陆小甄甲在一边捂脸害羞的道:“哎呀,人家不好意思伤害梳子嘛,你看看他多么勇敢的鼓起勇气向人家告白,人家怎么能打击他呢?”
陆小甄乙在一边鄙视的瞪她:“臭美什么?你以为人家一个大少爷是真的喜欢你呢?他都说了是负责任啊负责任,你还真想百合啊?”
陆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没错,他一个大少爷那么好的身家背景,怎么可能是真的喜欢她?陆甄想起前世看的那些言情小说,不就是女主十分特别,然后引起了众多男主的注意,于是错把感兴趣当成了喜欢等等等等。
陆甄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她时常想自己现在之所以时常忍不住要回击凤娘和陆双等人,也许是因为前世受资本主义压迫太重了,以前为了那好不容易得来的职位她心惊胆颤、如履薄冰,还经常受上级欺压,现在穿到了这里还受到欺压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人不能总是这么碌碌无为不是?总要为自己奋起一回不是?
可是现在不是总结这些的时候,陆甄有些头疼,这个尹子书今天可真把她给难住了。
她拍拍衣裳站起来,垂头丧气的往偏院走,心里还在想着拒绝尹子书的理由。出了花园朝外走了几步,上了回廊,走了一段路之后眼见就要到偏院,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她。陆甄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站着陆双,眼神正如刀一般朝她剜来,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开外,相貌朴实的中年人。
陆甄知道她还在为那天她把尹子墨拽走而生气,也不理会她,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心里冒出一个恶毒念头:莫非陆双一把嫩草被这老牛给啃了?
正想着,陆双朝她身边的中年男人唤了声:“表舅,我们走吧,娘还在等我们呢。”他身边的中年男人笑着点了点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陆甄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是她表舅,难怪。她眼睛盯着那中年人身上华贵的衣裳,忍不住惆怅的叹气:上天怎么不给她一个这么有钱的舅舅呢?
带着无限的感慨回到自己的小屋,红桃立即迎了上来,“七小姐,出什么事了?尹二公子这是做什么呢?”
陆甄上前一步握着红桃的手,眼泛泪光,“桃啊,姐的春天来了。”
红桃愣了一下,“什么春天?”
陆甄叹了口气,颓然的松了手,“不能接受的春天,忧伤啊……”
红桃听不明白,但是见她这副“正常”模样,想必是没什么事,也就不管她,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见红桃要走,陆甄突然叫住了她,“红桃,你知不知道我娘的事情?”
红桃已经迈出门的一只脚又收了回头,转身奇怪的看着她,“啊?七小姐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陆甄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杯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今天看到老六家的表舅了,穿的光鲜亮丽的很,想必家里很有钱。我在想我要是也有个这样的舅舅就好了,所以我才想起来问你知不知道我娘的事情,兴许我就有个舅舅什么的呢。”
红桃看了一眼外面艳阳高照的天空,转头对她无奈的叹息一声,“七小姐,现在是白天,你还是快些醒醒吧。”
陆甄一下子被她噎住,默默无语的低下头去。
不过事情总是不以人预想的轨道发展,有些时候甚至还充满了离奇色彩。
接下来的日子,陆甄每天所担心的就是尹子书会来问她要答案,每天要想的就是怎么在他来之前想到一个好理由。那个让陆双家她羡慕加嫉妒的表舅已经走了,她也早就忘了曾经出现过这个人物,却没想到这时候有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来了陆家。
来人自称是陆家四姨太的亲弟弟,陆家人想了半天才整明白他是什么人,再见他衣裳华贵,送来的礼品又十分贵重,连忙将他迎了进门。
陆甄当时正在自己屋里闲的发霉,就听红桃在院子外面喊:“七小姐,七小姐,有大事!”
陆甄等她冲进屋内才奇怪的问她:“有什么大事?”有什么大事能比她现在思考终身大事重要?
红桃喘息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七小姐,你舅舅来了。”
陆甄愣了愣,而后走到门边朝外看了看,转头一本正经的对她道:“红桃,现在是白天,你还是快些醒醒吧。”
红桃跺了跺脚,“哎呀七小姐,是真的,真的是你舅舅来了,还很有钱呐。”
陆甄反复的琢磨着她说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许久才从红桃认真的神色中肯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在肯定了这点的同时,她立即转身朝外,双手合十,望着天空泪光闪闪,“佛祖啊,您老人家终于有一回听到我的祈祷了,我真是太感谢你八辈祖宗了。”说完这话,她当即一把拽过红桃,满脸兴奋,“走,见我舅舅去。”
第一卷:扬州篇 这是奋斗
陆甄这位舅舅名唤柳良,老家在应天府,是陆甄母亲柳英的亲弟弟。柳英要比柳良大了近十岁,因此幼时便颇为照顾这个唯一的弟弟,两人感情亲厚无比。后来柳英由父母做主嫁给了当地的一户姓施的人家,怎料嫁过去不到半年,柳英就发现丈夫游手好闲,好赌成性。几次劝说无用之后,夫妻两人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僵。
一年不到,柳英的丈夫就输光了全部家当,而后居然打起自己新婚妻子的主意来。为了不让岳家知道,他居然想到将柳英带到扬州卖给妓院的馊主意。最后被他骗到扬州的柳英无奈之下为保贞洁自己提出自愿卖身为奴,这才有机会进了陆家。
这段故事说来容易,其中酸楚则是无以言表。
旧时人们的联系不比现代那么方便,虽然柳英嫁在本地,但柳良自从柳英出嫁后就没见过这个姐姐,长到十几岁他便外出谋生,足迹几乎遍布大江南北,再没回过应天府,就更没机会见到姐姐了。好在他识些字,后来在京城那边帮人家商铺做账,慢慢的积累了一些经验后又开始自己做生意,如今主要经营丝绸布匹的生意,在京城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如今他有家有室,生活优裕,这才觉得是时候回头来找自己姐姐,岂料找到那个姓施的男人时见他家徒四壁,只有一人生活,哪里还有自己姐姐的存在。柳良花了很大功夫才从姓施的男人那里问出当年这段往事,心里又恨又气,又赶紧赶来了扬州。
陆老爷一听来人自称来找柳英,一时愣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已故四姨太的名字正是柳英。想到柳英的身世,陆老爷料定柳良不是来投奔她就是来要钱的,当即就叫诚叔赶人。等到诚叔将手中的礼品献上,陆老爷这才觉得不对劲,赶紧询问,听闻柳良衣着华贵,这才赶紧命人将他请了进来。
柳良听了陆老爷的话才知道姐姐做了他的四姨太,本来听闻姐姐已不在人世还十分悲伤,但紧接着又听说姐姐给他留了个外甥女,又高兴起来,连连询问这个外甥女的情况。陆老爷心里多少是有些紧张的,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就把陆甄扔在偏院这种鬼地方,不知道会不会被指责。
这边陆老爷刚派了人去请陆甄,那边陆甄已经自己乐呵呵的来了。
进了前厅,陆甄根本顾不上行礼,眼神就如探照灯般细细的扫视过去,陆老爷端坐在上首位置,陆家并无他人在,一个年级约摸二十八九的男子穿着一身浅蓝袍子坐在下方左边首位,正在喝茶。
陆甄仔仔细细的看着他,只见他模样俊秀的很,仔细看看还跟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可是看上去这么年轻,真的是她舅舅?
正在发着愣,陆老爷发话了,“甄儿,这是你舅舅,还不叫人?”
陆甄一听这声肉麻兮兮的“甄儿”,再看陆老爷那副腻死人的表情,就知道红桃说他舅舅有钱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这边柳良听到陆老爷的话,已经放下了茶杯,脸上带着一丝惊喜和错愕看向陆甄,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眼中有了泪水。
“果真是跟我姐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快过来我瞧瞧。”
陆甄见他对自己招手,只好挪着步子过去,眼睛盯着身上皱巴巴的裙子,心里有些矫情的想,自己刚才应该换身衣裳来的。
柳良见她垂着头慢吞吞的走到跟前,还以为她这是长期良好教育得来的结果,相当感激的看了一眼陆老爷,搞得陆老爷心更慌了。
陆甄虽然刚才那么急切的往自己这位舅舅这边冲,但是真的到了这位舅舅跟前,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跟他没有过交流,陆甄显出了极为不合她性格的沉稳和矜持。
陆老爷在一边催促她:“叫舅舅啊。”
陆甄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跟前比自己前世不过大几岁的男子艰难的开了口:“舅舅……”
这一声叫的如此不情不愿,柳良却一下子红了眼眶,拉着陆甄的手悲悲戚戚的道:“好,好孩子,舅舅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陆甄一听眼眶也红了,被柳良握着的手反握了他的,“舅啊,我就等你这句话了啊……”
前世有部电视剧《奋斗》,男主人公一天到晚喊着奋斗奋斗,结果呢?天上突然给他掉下来一个有钱老爸,好嘛,这就是奋斗啊。现在的陆甄同样一天到晚喊着奋斗奋斗,好嘛,天上突然给她掉下来一个有钱舅舅,这就是明朝女版奋斗啊。
陆甄心里暗暗的想:人家说电视剧都是取自生活,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陆老爷见这边两方相认后,陆甄并没有言及自己在陆家不受待见的事情,心里安定了许多。柳良拉着陆甄眼泪汪汪的看向他道:“不知姐夫可不可以容我与甄儿私下聊聊?”
陆老爷点头应允,陆甄被柳良那声舅舅叫的头皮发麻,这年纪差距,都可以做翁婿了。
柳良拉着陆甄出了门,红桃跟在身后,门外陆家的仆人一见这幅场景,大都心里都有些毛。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陆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是很有钱很有钱的,那就是说陆甄以后有靠山了,那就是说以前欺负陆甄的人都有的受了。
不过陆甄还没想到这里,她此时满心所想的就是打听她这个舅舅的家底,然后跟着他跑路。尹子墨那妖孽不是不给她跑路费么?看看,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要来帮她了吧。
两人一路往偏远走去,陆老爷后知后觉的在前厅里猛的拍了一把大腿,“糟了,该叫下人给老七腾个好院子出来的……”
陆老爷心中祈祷:这个柳良可千万要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啊。
柳良此时正眼泛泪光的问着陆甄这些年的情况,陆甄自己也不知道以前的陆甄到底是个什么生活状态,只好说自己的看法,无非是抱怨陆家的非人待遇,说着说着,戏剧性的挤出了几滴泪花。
柳良心中不忿,牵着她顿住步子,“你爹原来待你这么不好?刚才还真没看出来!”
陆甄继续挤眼泪,“舅啊,所以我现在能遇到您是多么的幸运啊,要是您再来晚一步我可能就见不到您了啊……”
红桃在她后面已经懒得看她了,这么夸张的话也就她说得出口。
柳良此时一颗心都想着将自己在姐姐身上的亏欠都在她身上补偿回来,此时一听这话差点就要返回前厅去质问。陆甄一把拉住他,十分淡然的摇了摇头,“舅,那些人是说不通道理的,您还是别去了。”
柳良见自己的外甥女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还成长为如此“懂事宽容”的好孩子,心里万分庆幸,握着她的手坚定的道:“甄儿你放心,如今有舅舅我在,陆家既然待你不好,你就随我去京城,舅舅以后照顾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陆甄眼睛一亮,陆小甄甲和陆小甄乙已经在她脑中旋转撒花了,她拉着柳良泪光盈盈,如同终于找到了组织的红军一般激动无比,“舅啊,这才是我要等的话啊……”
红桃一听,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原来她嚷着要离开陆家竟不是随便说说的。
第一卷:扬州篇 即将远离
陆甄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红桃:“昨天是不是真的有个舅舅来找我?”看到红桃点头后,她才放下心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啊。而后她一本正经的双手合十对天祈祷:“老天爷啊,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的心声一次,那也听听第二次吧,把凤娘那个腐女大婶给收了吧……”
红桃脸上带着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看着她。
吃早饭的时候,红桃小心翼翼的问她:“七小姐,你真的打算跟舅老爷去京城啊?”
陆甄坚定的点头,“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我怎么能放弃。”
红桃在一边不安的绞着衣角不说话,陆甄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抵有些了然,笑眯眯的看着她道:“红桃,你是不是想要跟我一起去啊?”
红桃当即抬头,“可以吗?”
陆甄想了想,“让舅舅跟老爷子说一声的话,应该是可以的吧。”
“那你也捎上我得了。”
一道声音大咧咧的打断了陆甄的话,两人抬眼看去,就见李婶一脸哀戚的看着陆甄走进了门,“要不是昨天听我家死鬼说,我还不知道原来七小姐你多了个有钱舅舅,怎么着?现在有了靠山就不要这个家了?”
陆甄耷拉下肩膀,无奈的看着她,“李婶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那事闹成那样,现在我跟大哥还被隔离着呢,你说这么惨无人道的家庭,我能待下去么?”
“那不行,怎么说你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娘去京城还是叫人不放心。”李婶也不顾什么身份了,直接在她面前的凳子上一坐,有些赌气似的看着她。
陆甄放下手中的筷子,挑着眉毛看她,“您觉得我这样儿的,出去还会有人欺负?”
李婶一愣,摇了摇头,神情严肃的回道:“我怕您欺负别人。”
陆甄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耸耸肩,“反正舅舅已经去跟老爷子说了,估计今天就出结果,要是老爷子放人,我兴许明天就走人了。”
李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眼眶有些泛红,“七小姐也太没良心,以前就不说了,光这半年多来,我们朝夕相处的,你说走就走,真是不留情面。”说着眼泪就要出来。
陆甄对李婶也是有感情的,此时见她如同倪萍附身一般的煽起情来,赶忙起身去给她擦眼泪,口中一个劲的劝慰,“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就等着我衣锦还乡的时候吧。”
李婶呸了一声,“我又不是你媳妇儿,等你衣锦还乡做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三人都被逗乐了。李婶擦了擦眼睛,抽搭搭的道:“你可要真回来,千万别只是嘴上说说。”
陆甄自然是万分不愿回来,但是听到这话只好赶紧应下,再见李婶这副模样,一贯疯疯闹闹的她也忍不住有些悲伤起来。
三人正在营造着凄凄哀哀的气氛,可怡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美的漆盒。见到屋内场景,可怡稍稍一愣,“李婶也在啊。”
陆甄看见是她,赶紧将她迎着坐了下来,脸上又带了笑容,“可怡怎么会来?不用在大娘面前伺候么?”
可怡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夫人去前厅见舅老爷去了,据说七小姐要跟舅老爷去京城?”
陆甄“嗯”了一声,坐回了凳子。
一向精明的可怡这时突然有些扭捏起来,神情似乎万般犹豫,眼神在李婶和红桃身上流连许久,又瞟了陆甄好几次,才轻声开了口:“七小姐……莫非是因为……和大少爷那件事?”
陆甄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心中大叫完蛋,在她与陆长风闹出“乱伦事件”之前,可怡差点成了陆长风的人。那现在可怡不会将她当成情敌了吧?
陆甄有想哭的冲动,最近她命犯桃花,可惜都是不能摘的。
“可怡啊……”陆甄轻咳一声,斟酌着开了口:“这个……看问题要全面,你不会也像府里其他人那样……认为我跟大哥之间有什么吧?”
可怡迅速的瞄了她一眼,秀眉微蹙,半晌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李婶在一边插嘴道:“可怡你别听那些人嚼舌根,这种事我就不相信!”陆甄一听,刚想夸她两句,就听她补充道:“我们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物,对方怎么着也不该是七小姐啊。”
陆甄反复、仔细、认真的研究了她的话之后,差点吐血。敢情她这不信还是源自于对她的不自信。
可怡听了这话,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起身将漆盒推到了陆甄跟前,“今个来不是说这些的,这是夫人给七小姐准备的,说你即将远离家中,这些东西就当是夫人的一点心意,给你做私房钱的。”
陆甄一愣,接着便欢喜起来,“这么说大娘已经同意我跟舅舅去京城了?”
可怡点头。
吴氏自然是同意的,她现在还在愁苦,为何一直待着亲厚的老七突然跟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有了这不清不楚的瓜葛,如今有这机会隔开二人,她当然同意。
陆老爷自然也同意,此时他带着吴氏和凤娘在前厅里柳良叙话,柳良提到要带陆甄走时,那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是恰到好处的点出了陆甄在陆家受到的一些苛待,顿时让陆老爷无言以对。加上凤娘也希望陆甄离开,不断在他耳边嘀咕指使,陆老爷又见吴氏一副愁苦模样,当即就拍板同意了。
要隔离就要隔离到底。
柳良见事情谈妥便告辞离去,只说过两日再来接陆甄,也好让她做做准备,和昨天一样直接拒绝了在陆家过夜的邀请,不过临走时对吴氏道谢了一番,感激她前段时间对陆甄的照顾。
吴氏见柳良离开,转头问陆老爷:“老爷你看要不要告诉尹大公子?”
陆老爷一愣,“告诉他做什么?”但话刚问出口就明白过来了。他答应陆甄去京城,那不是棒打鸳鸯了么?
想到这一层,陆老爷十分严肃的点头,“这是肯定要的。”说完就招了诚叔进门,细细的吩咐了一番,打发他去尹府报信去了。
凤娘在一边喜笑颜开,那个讨人厌的七丫头终于要走了。
陆甄屋内此时已经忙做一团,她听闻吴氏同意她离开,立即就开始收拾东西,叫红桃做起准备来,李婶又在一边红着眼眶责怪她没良心。
陆甄对收拾东西实在不在行,忙了一会儿只好全都交给了红桃,自己又坐回了桌边陪李婶和可怡说话。鉴于之前可怡的神情和语气,陆甄决定在离开前彻底将误会解释清楚。
“唔……可怡啊,你听我说,我跟我大哥之间那绝对是清清白白的,之所以会被说成那样,全都是有人恶意中伤,真的!你千万不要多心,以你的条件,大哥终有一天会被你打动的。”
她这番话说的很是诚恳,可是可怡只是叹了口气便起身往门外走去,背影十分落寞。
陆甄正觉得摸不着头脑,就见可怡又转身看她,“七小姐不去跟大少爷告别么?”
陆甄一愣,挠了挠头,“现在我跟他都被隔离了,怎么告别啊?唉,算了,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她虽然性格闹了些,但事情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可怡听了这话也不再多言,说了句“保重”便身姿绰约的出了门。
陆甄目送她离开,转头看了一眼李婶红通通的眼眶,长叹一声趴在桌上,“李婶,你把你身体里的倪萍阿姨赶走好不好,别这么煽情了,我吃不消啊……”
第一卷:扬州篇 远赴京城
初夏的阳光洒入庭院,尹府一处院落里,生长繁盛的大树延伸出来的枝叶刚好在镂空木窗前定格成一副优美的窗画。
窗内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家具陈设,尹子墨正在桌边整理着账簿。没一会儿,有人打破了这安静的一幕,他身边伺候的小厮春生一溜烟跑进了他的屋子,一张精明的脸上此时的神情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少爷,您说怪不怪,刚才陆家的管家诚叔突然来找我,叫我告诉您他家的七小姐就要去京城了,我就不明白了,他家的七小姐去京城,关我们什么事啊?”
尹子墨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谁要去京城?”
春生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什么时候大少爷的表情也这么丰富了?“陆家七小姐啊。”
尹子墨皱了皱眉,“陆家管家来说的?”
春生点点头。
尹子墨微微一惊之后,又有些不明白,陆甄要走他倒不惊讶,惊讶的是既然这话是陆家管家说的,那陆老爷必然是知道这件事的。陆甄若是想要偷跑,怎么还能让陆老爷知道这件事?知道了这件事又何必要告诉他?
好一会儿,他终于想起当日在祠堂救下陆甄时陆老爷的表情,这才大概猜出了其中的意思,敢情他老人家是觉得自己对陆甄有意了。
尹子墨眼珠微转,许久之后饶有趣味的笑了笑,转头对春生道:“知道了,你记住不要跟二少爷提起。”
春生赶紧应下,这才注意到他的动作,“大少爷这是要出远门?”
尹子墨的脸上难得露出十分舒畅的笑意,“忘了跟你说了,我也正打算回京城去呢。”
春生一愣,“大少爷要回京城去了?”刚问完,他就恍然的拍了拍额头,“瞧我,居然把老爷的生辰给忘了,真是该死。”
尹子墨将厚厚的一沓账簿叠整齐了,堆在桌上,转头吩咐他:“将这些都包了,后天我要带回去给父亲看看。”
春生一边上前包账簿,一边问他:“大少爷赶这么急做什么?老爷的生辰还有一个月呢。”
尹子墨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啄了一口,“我是长子,家中但凡有大事都要我出面操持的,当然也要早些回去准备,你跟了我这么久,连这点都不知道?”
春生当然知道,他只是不舍得离开罢了。刚刚才在扬州这边的府中相中了一个丫头,这下好了,不知道这一回京城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这边春生在眼泪汪汪的打包,另一边坐着的尹子墨则举着杯子在沉思陆甄突然离开的契机是什么。她没有盯着他要钱,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也不是偷偷离开,难道是有人带她离开?
尹子墨皱了皱眉,摇头叹息,这个女子还真是有些本事。
哪有什么本事,无非是有些运气罢了。
柳良跟陆甄说要走的日子定在了两日后,此时的陆甄正在热火朝天的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她身后的房门边站着两人,居然是久违露面的陆长平和前段时间刚跟她闹了不愉快的陆双。
“七妹,你这次走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陆长平有些紧张的问她,最近也没机会接触到尹婉柔了,他心痒难耐啊。
陆甄头也不回的回了句:“看心情吧。”
陆双瞥了她的背影一眼,没好气的道:“看到一个有钱舅舅就立马心急火燎的要跟他走,真是想钱想疯了。”
陆甄这次终于回了一下头,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十分忧伤的表情,“这次我去了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六姐,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找到你的如意郎君了。”
这话说的是如此的情意绵绵,可是陆双一听那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六姐”就来了气,“你就希望我找不着是不是?”
陆甄本想再与她斗两句嘴,但突然没了兴致,摆了摆手道:“罢了,没意思,希望你以后能真的嫁户好人家吧。”
陆双一愣,脸色微动,却还是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临走还不忘拉着陆长平一起,陆长平依依不舍的频频回头,不断嘱咐陆甄:“七妹,常回家看看啊……”
陆甄几不可察的抽了抽嘴角。
陆甄的东西也不多,现在无非是查漏补缺,跟红桃两人忙了一上午之后,陆甄便开始无聊的等待着舅舅柳良来接她离开。不过与此同时,她也在思考两件事。
那两朵所谓的“桃花”该怎么办?大哥那儿没告别,梳子那儿没交代,她就这么收拾包袱往京城去了,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陆甄左思右想,最后认定梳子也就是一时兴起,说不定她离开之后,梳子很快就会找他与他相伴的头发了,她就搁下吧。可是大哥那里这么一走了之,好像不太好。
于是深受电视剧启发的陆甄在当天月黑风高的夜晚,撒开脚丫子贼兮兮的往陆长风的院子划过去了。
陆长风的院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人在,此时院门紧闭,里面也没有灯火,陆甄探头探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灰溜溜的往偏院走去,临走吟了一首十分酸溜溜的诗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带不走一张银票……”
惆怅啊惆怅,那巨额嫁妆啊……
陆甄欲哭无泪。
想到那份巨额嫁妆后,陆甄又想起尹子墨那妖孽还欠着她的钱,于是她又思考着要不要第二天去问他要,最后想了半天还是作罢了。反正她现在有了靠山,吃穿是绝对不用愁了,而且鉴于尹子墨之前主动送钱来的态度,他应该也不会赖账吧。将来再问他要好了,不给的话,她就把他差点被自己四姨娘吃干抹净的事情给抖落出去,反正她有把柄在手。
其实第二天尹子墨已经回了京城,她要的话也找不到人了。
等到第三日柳良来接陆甄的时候,陆家一家除了生病的吴氏和不知去向的陆长风之外都出来相送了,场面那是相当的欢快啊。
虽然这个词用在这种情况下十分诡异,但是陆甄看了眼前几人的表情,尤其是凤娘的嘴脸,脑中赫然闪现的便是这个词。
红桃最终还是跟在了她身边,李婶红着眼睛在众人身后看着她,身边站着二牙,还有李伯和阿布。陆甄没有跟这边的家人们多说什么,反倒一直看着李婶那一家子,眼里突然有了些湿意。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已经一下子蹦上了一边准备着马车,死命的揉了揉眼睛。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一直都是笑,怎么今天还有哭的冲动了?真是奇怪。
不过当马车驶动的一刻起,陆甄突然又兴奋起来,她掀开窗格上的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抿着唇握了握拳。
你们都等着,等着我衣锦还乡的一天吧。
之所以心里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是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跟着这么宠自己且又经商的舅舅,也许以前想要赚钱的理想就要实现了。
陆甄眼里仿佛有金元宝在不断闪烁,嘴角几乎要留出口水来。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啊。
第二卷:京城篇 新的家人
在去京城的路上,陆甄一直在思考舅舅的家人会是什么样子。前世看的那些电视剧深深的提醒着她,只要是寄人篱下,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当时她只想着要尽快摆脱陆家,倒没在意这些,如今即将到达京城,才有些担心起来。
她倒不是怕,就是觉得要是再碰上一个类似凤娘陆双那种跟自己争锋相对的人,那日子过的不就跟在陆家没分别了么?
虽然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那位一直被她揣测着的舅母时,陆甄还是着实惊讶了一把。
看着眼前相貌秀丽的女子,那柳眉下的眼神如此的温和,那朱唇边的笑容如此真诚,陆甄顿时惭愧,原先她想了那么多,还做足了心理准备,原来对方竟是这种易扑倒的类型啊。
陆甄转头看了一眼红桃,眼中全是激动之色,其中的意思相当明显:看到没有,这才是咱中国古代妇女的典范啊。
此时几人正在柳家的大门口,陆甄看了一眼那与陆家不相上下的大门,又微微探头朝里面张望了一番,其实也看不太清楚,只可见宅院深深,应该是个蛮大的府邸。
陆甄正研究的入神,就听柳良对妻子道:“秀梅,这就是我姐姐的女儿,叫甄儿。”他之前已经写了信回来,妻子秀梅已经知道了他姐姐不在人世的事情,也得知了陆甄要来的消息。
“快过来让舅母瞧瞧。”秀梅朝陆甄招招手,笑的更加温和。
陆甄看了看她的年纪,分明跟前世的自己差不多,但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愣是要叫她一声舅母,这感觉可真是怪异。
“真是标致,再过两年,上门求亲的人可就要从这门口排到东大街去了。”秀梅说完就掩着唇笑了。
陆甄心中感叹:不仅温柔易扑倒,嘴还这么甜,真是典范中的典范。
出于被夸赞后的欢喜,陆甄当即甜甜的叫了声“舅母”,之前的怪异感觉什么的,早就烟消云散了。
秀梅一听这声“舅母”更加高兴,但紧接着眼里又显出了一丝哀伤,拉着陆甄低声道:“我与你舅舅至今没有孩子,见到你这么乖巧,可真与自己的女儿一般了。”
陆甄心里很不厚道的闪过一丝欣喜,没有表弟表妹等于没有排挤争宠,多么和谐的家庭氛围啊。
陆小甄甲和陆小甄乙在她脑中敲着锅盖齐齐欢唱:舅舅舅母陆甄就是吉祥的一家……
柳良此时听了这话,像是安慰妻子一般,笑着说道:“反正是我们的亲外甥女,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没什么分别的。”
秀梅连连点头称是。红桃这时候上前给她见礼,同样被她夸赞了一番,一时间气氛无比和乐。
柳良招呼管家把行李搬进家中,秀梅牵着陆甄朝府内走去,说要带她去看看给她准备好的住处。
陆甄进了柳家大门才知道原来柳家府邸其实并没有陆家大,看到的下人也没有陆家的多。秀梅许是怕她嫌弃,一边走一边给她解释。毕竟是天子脚下,朝廷对建筑规模的管制要比扬州严格的多,平民之家的房屋修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而且柳良之前受的苦很多,如今白手起家后便深知勤俭的重要性,这宅子修的虽然不大,却也舒适美观,里面的下人虽然不多,却也知礼能干。
陆甄原本就没在意这些,等到见了秀梅给她安排的院落,顿时双眼一亮,转身握住秀梅的手,十分诚恳的回了句:“舅母说的是,勤俭是我们的传家宝啊。”
秀梅顿时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神情,“甄儿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陆甄转脸盯着院落,心中感叹:你给我住这么好的屋子,我能不懂事点儿么?
于是初来京城的第一天,陆甄便将扬州的一切抛到了脑后。
晚上睡在比陆家偏院好了不知多少倍的房间里,她心中一个劲的嘀咕:什么陆长风那儿的巨额嫁妆啊,什么尹妖孽那儿的欠款啊,都是浮云啊浮云。眼前有了柳良这个金主舅舅,加上一个贤良淑德的舅母,人生就是满足二字啊。
陆甄翻了个身,穿越以来最舒心的一觉献给了初来京城的这个夜晚。
第二天还没等红桃叫她,陆甄便睁开了眼,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红桃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着她的神情满是哀怨,“七小姐你昨晚一直笑什么呢?害得我一宿没睡。”
陆甄正在沾着盐刷牙,听了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摸着下巴不好意思的笑道:“原来在梦里都笑出声来了,我可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两人正在说着话,有人朝院子里来了,见了陆甄,朝她福了福,“表小姐,夫人请你过去用早饭呢。”
陆甄抬眼看去,就见一个年近五旬的妇人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您是……”
妇人朝陆甄和蔼的一笑,“老奴是府里的下人,跟在夫人身边的,人家都唤老奴一声李嬷嬷,今儿个是第一次见表小姐呢。”
陆甄恍然的点头,看着李嬷嬷笑道:“那我们赶紧去吧,也别让舅母舅舅久等了。”
李嬷嬷应了,率先朝前带路。陆甄在她身后感慨,以前在陆家都是自己在小院子里解决饮食问题,哪像这里,多么具有家庭的温暖啊。
红桃自然是要留在院子里吃饭,见陆甄离开,原本还想拉着她叮嘱几句,但想到舅老爷和舅夫人为人亲和,应该不会计较什么礼节,也就随她去了。
柳良夫妻住在府邸正后方的院子里,陆甄住的院子与他们的比邻,早饭则是设在前厅里,三人围坐在红木圆桌前,红豆粥配搭豆浆油条并咸菜,勤俭果然是传家宝。
其实这些与陆甄前世吃的早饭内容差不多,只是形态比较古老些而已,不过还是让她觉得万分亲切。
此时她正处于前世工作生活的城市里,只是早了个几百年,这可真是有趣的很。
在与柳良夫妇共同享用早餐接近尾声的时候,陆甄终于将在来京城的这一路盘算好的计划说了出来。她看着柳良的神情十分诚恳,带着热切的期盼之色,“舅舅,您看……我能不能跟你学做生意?”
这话刚一说出后,柳良夫妇就愣住了。
第二卷:京城篇 女扮男装
瞬间的停滞之后,秀梅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奇怪的问陆甄:“甄儿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女子怎能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呢?”
陆甄终于见识到了典范反作用的一面,讪讪的笑了笑,眼珠转了转,“我只是不愿自己成为舅舅舅母的负担,如果能为柳家尽点力,我心里也会也好受一点啊。”
秀梅看着她欣慰的一笑,“真是懂事,可是我与你舅舅怎么能让你出去吃苦,你还是安心在这里住着就好。”
柳良也在一边接口:“没错,你放心,舅舅养家的能力还是有的。”
陆甄见正面无法突破,只好侧面进攻,伸手狠狠的在桌底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里挤出几滴泪来,“舅舅你有所不知啊,其实这些都是我娘的愿望……”
柳良一愣,“你娘的愿望?这话怎么说?”
陆甄愣住,其实她对这具身子的亲生母亲根本就不了解,原本见柳良之前的种种表现,还以为只要摆出他老姐来便足以让他点头同意的了,怎料他还追问起具体细节来了,这可难住她了。
正在懊恼的想着要怎么编织一个让柳良不会起疑的理由出来,就见柳良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满脸忧伤的道:“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皇阿玛问小燕子,你娘当年那么有才,为毛你现在连个斗大的字都不认识?
小燕子正在纠结要怎么回答,皇阿玛突然恍然大悟:是了,当初就是因为她太有才了,才会被我吃的一干二净,现在她肯定是不愿意你重蹈覆辙,于是干脆不要你读书识字了。
小燕子点头如捣蒜,是的,您老说的对。
陆甄这边的情形跟《还珠格格》里的这幕差不多,柳良在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自己先给出了答案,“你娘定是觉得女子也要有些本事,免得如同她当初那样被男人左右自己的一生,最后落得如此凄惨的地步。”
陆甄也不管什么内情,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柳良叹了口气,想到自己苦命的姐姐,接下来是再也吃不下饭了,对陆甄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学做生意,舅舅也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还待字闺中,抛头露面总不太好,我待会儿去几个店里看看,看看有什么适合你学习又可以不用抛头露面的工作。”
陆甄抽了抽嘴角,做生意哪能不见人呢?“舅舅,您也别太在意外人的眼光了,做生意嘛,免不得要见人的,要不这样吧,我女扮男装得了。”
秀梅讶异的看了她一眼,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她的胸前,举着帕子掩口而笑,转头对柳良道:“我看行。”
陆甄被她那眼扫的有些冒冷汗,垂头丧气的盯着桌面。这可真是自取其辱。
柳良见她连这个主意都想出来了,可见她对生意场是怀着多么大的热忱,于是也不再找理由拒绝,点了点头,“那你下午换身男装,跟我去店里看看吧,有想做的事情就自己说,但是千万不要勉强,你娘虽然希望你自立,但你是在室之女,舅舅还是希望你能待在家里,我跟你舅母也放心些。”
陆甄听了这话顿时大惊失色,“舅舅怎么知道我是再世之女?”
柳良奇怪的看着她,“你没有许配人家,更没有成亲,不是在室之女是什么?”
陆甄舒了口气,敢情是自己听错了啊,吓死个人了,还以为他是天师显灵了呢。她忍不住自己鄙视了自己一把:没文化,真可怕!
得到柳良夫妇的允许后,陆甄一吃完饭就满心欢喜的跑回院子找红桃去了。下午要出去,总要先弄件男装出来才行。
回到院落,红桃听了她的话立即花容失色,“七小姐,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女子出去做生意?这也太……”
“太刺激了是不是?”陆甄拍了拍她的肩,笑眯眯的道:“不要大惊小怪,几百年后,这会是个潮流,我现在做的就是引领潮流的事情啊。”她的手在红桃眼前拨拉了一下,仿佛已经拨开云雾,看到了自己在不久的将来那副腰缠万贯的富婆样,满脸的憧憬之色。
红桃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她的手从肩上拿下来,进房里找衣裳改男装去了。
可是有人比她快了一步,秀梅回去叫李嬷嬷把柳良的一件衣裳改小了些,刚到吃中饭的时间就给陆甄送了过来。
陆甄捧着那件白衣裳,啧啧称赞,原来舅舅也是装13的高手,难怪会把舅母这么个温柔美人给拿下了。
午饭是在自己院子吃的,陆甄相当的心不在焉,纵使食材比在陆府不知好了多少倍,她还是有点食不知味。只要一想到头顶上高悬的“庶女”二字马上就要换成“富婆”,她的心情就无比的激动。
等她成为富婆之后,房子买两处,全都买在扬州,一处对着陆府,一处对着尹府,羡慕死他们。陆府那边的房子里养条比阿布还凶恶的狗,专门训练它遇上凤娘就扑上去咬。尹府这边的房子养个比尹妖孽还要妖孽的小白脸,专门让他气尹妖孽,直到让他自惭形秽的不敢出门见人。
就在陆甄托着腮无限遐想中,柳良的声音传了过来,“甄儿,该走了。”
陆甄刚要下意识的反驳一句“你该叫我富婆”,转头看见是柳良,赶紧忙不迭的点头,饭也不吃了,跑进房内去换衣服,红桃跟进去帮她绑了个男子的发式。
走出来时,柳良一见她的模样,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不错,不错,真有点偏偏佳儿郎的味道。”
陆甄头发全都束到了头顶,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原先有些蜡黄的好似营养不良的小脸如今已经红润了许多,只是身板仍旧瘦弱,柳良的那件白衣裳虽然已经改过,但穿在她的身上还是松松垮垮的。她原本就生的眉清目秀,现在穿了男装,虽然个子矮小,却也的确像柳良说的那样,颇有几分味道。
陆甄跟着柳良兴高采烈的出了门,红桃扒着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声叹息,好像七小姐在京城也不能安分啊。
第二卷:京城篇 商场新人
时近六月,天气开始渐渐热了,陆甄很庆幸自己女扮男装的决定,此时这高高束在头顶的发式让她觉得很是凉爽。
柳良在前面一边领路一边给她介绍,柳家的店铺做的都是布匹方面的生意,目前有六家店面,都在京城,内城四家,外城两家。现在他要带陆甄去的便是内城里面的四家店铺,毕竟离家也近点,倒时候也方便她来回。
陆甄一路边走边望,对柳良的话只是大概的听了点,连店面的名字都没记清楚,只是一个劲的感慨:原来几百年前的京城时这样的啊。
虽然前世古装剧泛滥,但现在眼前的场景还是与电视剧有很大差别。来来往往的路人没有电视剧里见的高,表情当然也不是群众演员那样的木然。大街上铺子挺多,却不乱,不像电视剧里的街道那么窄,随便来个人骑马而过就冲的铺毁马翻外带人员重伤的。两边的酒楼饭馆也不似电视剧上那么精致,但是也不差,大多是一层的,也有二层的那种,一看就很高档。
陆甄啧啧称叹,自己要是带了照相机来就好了,这历史性的画面居然记录不下来,可惜啊。
一路胡思乱想之中,柳良带着她在一处店面前停下步子,陆甄如今身在百年前的北京,当然认不出这是哪里,只是觉得这里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舅舅,就是这里么?”
柳良点点头,指着店门上方的牌匾,“只要有写着‘柳家布庄’的,都是我们自家的店铺。”
陆甄被那句“我们自家的店铺”弄的热血沸腾,看着眼前的店面摩拳擦掌,对柳良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吧。”
柳良看着她笑了笑,“看你这模样倒是真的很喜欢做生意。”
陆甄连连点头。做生意可以赚钱啊,如今这个社会虽然封建,但跟前世相同的一点就是,有钱跟没钱的地位还是差很多的。
柳良带着陆甄进了门,立即有个四十开外的男人迎了上来,“东家来了?”
柳良点点头,指了指陆甄,“王掌柜,这是我新请来的的伙计,你看看你这儿有没有什么活儿可以安排给她做的?”
陆甄看着眼前那一脸精明模样的王掌柜,讨好的笑了笑,“王掌柜,我什么都会做的。”
王掌柜见她一副瘦小模样,原本还有些嫌弃,但好歹是东家请来的人,想必是有些本事的,也不敢怠慢,朝柳良笑了笑,“既然是这样,正好我们铺子里缺个守库房的,不知东家意下如何?”
陆甄一听顿时瘪了嘴,这是什么破工作?搞了半天开后门也就是个看大门的?那还赚什么钱啊。见柳良就要说话,她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柳良早看出她不愿意,对王掌柜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吧,就她这身板儿也不适合看库房,我还是去其他店铺看看吧。”
王掌柜心中也是这么想,但是看库房可是最轻松的工作了,要不是看在她是东家自己带来的人,他才不会让出来呢,这个位置可是早就给自己表侄留好了的。因此一听这话,他赶紧应了,笑眯眯的送两人出了门。
陆甄此时只寄希望于接下来的三家店铺,可千万别再让她看大门了。
等到了第二家倒是真没再说让她看门,陆甄心中十分欢喜,就见那长相富态的掌柜带着她走到摆满了布匹的货架前,指着那些布问她:“小兄弟,这里的布料你都认识么?”
陆甄相当鄙夷的看了那掌柜一眼,“这怎么会不认识啊?蓝色的就是蓝布,绿色的就是绿布,红色的就是红布嘛,这个好什么好问的。”
掌柜指着布匹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抖了抖,手臂无力的垂下,看着一边无奈叹息的柳良坚定的摇了摇头,“东家,咱们这儿不缺人手!”
柳良和陆甄再度被掌柜送出门后,陆甄有些意识到不对头了。接下来就只有两个机会了,这要是还面试不上,那她不是入不了商场了?陆甄无奈的望了望天,老天爷啊,我这么一个潜力新人,你忍心把我埋没了么?
柳良回头之际见她抬头看着天,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而后讶异的道:“咦,稀奇,刚刚还有太阳,怎么这会儿起黑云了?这天是要变脸了么?”
陆甄抽了抽嘴角,颓然的耷拉下脑袋来。
很快两人就到了第三家,陆甄一进门还没等柳良说话,自己就先问掌柜:“你这儿库房很安全吧?”
掌柜看了一眼柳良,点点头,“那当然。”
陆甄满意的点头微笑,很好,那就不需要人手看库房了。她笑眯眯的继续问他:“那你也不会管我认不认识布料吧?”
掌柜摇摇头,“当然不会。”
陆甄越发满意,频频点头,“好,好,那你看我在这儿做什么工作比较合适?”
掌柜的一头雾水,茫然的看着她,“怎么小哥你不是来买布的?”
陆甄:“……”
柳良在她身后已经笑了半天了。
最后一家店铺是四家店铺最大的一家,也是几家铺子中处于最繁华地段的一家,是柳家最初的铺子,也是赚钱最多的铺子。如今陆甄连其他三家的面试都没通过,这始祖级别的,怕是会更加困难。
柳良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笑着安慰她:“甄儿也不必泄气,接下来这家店铺虽然最大却也是从一个小门面一点点慢慢做起来的,周掌柜也是我手下的老人了,你放心,你能做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陆甄听了这话,小心肝“噗”的抖了一下,这么精明的人,万一对她鉴定出来的结果就怕不是能做什么,而是什么都不能做,那就完蛋了。
陆甄心中无比凄凉的哀嚎:为毛古代群众如此的不好糊弄?为毛以前看小说里的穿越女主都是一去就遇上贵人相助,风生水起的开店铺或是做皇妃,怎么到她这儿全都没有了?为毛啊为毛……
“甄儿,到了。”
陆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比先前三家大了不止一倍的店铺吞了吞口水,“舅舅,您要不就自己直接给我安排一事儿做做呗,何必总是问掌柜意见呢?”
柳良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店铺的事情掌柜们是事必躬亲的,自然要比我更清楚什么工作适合什么人做,我若不尊重他们的意见,柳家何以会有今日的光景。”
陆甄无力的叹气,只好拖着步子跟他进了店门。
“东家来了?”
陆甄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有五十多岁了,眉眼周正,不胖不瘦,看上去挺和蔼。陆甄稍稍振奋了精神,貌似有戏啊。
“嗯,”柳良将陆甄拉到他面前,“周掌柜看看这小子适合在这儿做什么,给她安排一个吧?”
陆甄一听到“这小子”三个字顿时意识到不对劲,先前在那三家,柳良也是差不多的称呼,反正没有提到自己是他的亲戚,原来原因在这儿,敢情她敲了半天,也没给她开后门啊。
陆甄刚想表达一下不满,就听周掌柜道:“不错啊,正好我这儿缺个伙计,就留这儿给我打打杂好了。”
陆甄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您老的意思是……留下我了?”
周掌柜笑眯眯的点点头,“看你样子还算机灵,留下吧,先跟着学学,等以后学到点东西,上了手,再做些复杂的事情好了。”
陆甄当即激动的转头对柳良道:“舅舅,你可真是挑了个好掌柜啊。”这才是伯乐,看出了她是匹千里马的伯乐啊。
柳良笑着摇了摇头,对周掌柜道:“那你可别把她累坏了,打杂什么的,派些轻活吧。”
周掌柜应了,仍旧是一脸和蔼的笑意。陆甄颇为不赞同的看了一眼柳良,这位周掌柜一看就是个好人,怎么会让她累着呢?真是多虑了。
事情交代完毕,柳良就将陆甄留下,说自己要去外城两个店铺看看,周掌柜去给他备了马车,送他上车之际突然问了句:“对了东家,您不是说去扬州看你姐姐的么?怎么样了?”
柳良叹息一声,“别提了,我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过这次倒是把我外甥女接了过来,以后还要烦劳周掌柜给帮忙看看有哪户好人家,我也好早点给她为她谋划谋划。”
周掌柜道:“那是自然,东家放心,我这儿给您记着呢。”
陆甄这时才明白过来,难怪柳良不对外人说自己与他的关系,原来自己这个身份与那个外甥女的身份无关,现在的自己就是一男人,一伙计。
周掌柜回到店中,笑着对她道:“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陆甄愣了一下,心里盘算了一番,朝他笑了笑:“您就叫我小七就得了,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的。”
周掌柜点了点头,“小七是哪里人?”
陆甄态度十分恭谨,“扬州人。”
“哦?”周掌柜眼睛精光闪闪,“你当地话说的这么好,我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陆甄不想跟他再多绕这些,笑眯眯的转移话题,“周掌柜您看我现在能做点儿什么?”
周掌柜也笑眯眯的,“还真有事儿给你做。”他带着陆甄进了店里,朝店铺里里间喊了一声,“周五,把那给听风轩准备着的布匹拿出来。”
一个十八九岁,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抱着几匹布走了出来,“叔叔,您要这布做什么?”
周掌柜看着陆甄,笑意温和,“小七啊,这里是要给听风轩掌柜的布匹,你送过去吧。”
陆甄看着那五六匹布,每匹都有近一人高的长度,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细胳膊,讪讪的笑着看向周掌柜,“周掌柜,您不会是想说……就我一个人送吧?”
周掌柜的笑容纯良无害,点了点头,“不然你说呢?”
陆甄的笑容凝结,此时终于理解了舅舅嘱咐周掌柜不要把她累坏了的含义了,这人原来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啊。
陆甄颤抖着爪子去接布,周五好像有些看不过去,对周掌柜道:“要不我帮他去送好了。”
陆甄顿时仰头看着他,多么纯朴善良一孩子啊。
“那怎么行,你还有事做,他可是男子,这么点事儿都做不好,还怎么在这里打杂?”
陆甄顿时无语,多么狡猾残忍一老狼啊。
意欲偷师
所谓女扮男装可真是把双刃剑,陆甄此时深有体会。
因为女扮男装,舅舅舅母才肯让她出来学做生意。可是前世有句话,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她把自己当男人使了,于是现在就被周掌柜当牲口使了。
陆甄抱着那几乎比她本人还重的布匹艰难的走着,一路上还要四处打听听风轩的下落,这是多么悲惨的一幕,这才第一天上班,就被上司压榨成这样,以后还不知道会惨成什么样子呢。
陆甄一步一叩首,泪水在她心里流。
好不容易问清楚那个什么听风轩的下落,陆甄一边半抱半拖着布匹往目的地挪动,一边暗暗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像周管家说的那样,早点学到点东西,好去干别的。
她原先想要学做生意就是因为有了自己的打算,现在却是做这种体力活,当然有些不乐意了。
可是作为一个商场新人,要怎么才能迅速崛起呢?
陆甄叹了口气,早知道以前就多问问有关大哥做生意这方面的知识了,现在沦落到这地步,都是她自己一时冲动的错啊,为什么要那么激动的选择跟了周掌柜啊。
嗯?她停了一下,不对,好像除了周掌柜也没别人肯收她了。陆甄头上冒出汗来,刚才自己居然还在怪东怪西,自我感觉好像太好了。
终于看到听风轩的牌匾时,已经接近傍晚了。陆甄已经疲倦的说不出话来,只有一个念头在脑中盘旋:周掌柜绝对绝对是故意的,这么远的路,居然不让那个周五帮她,也不给他安排个驴的什么的,真是头冷血无情的老狼!
原本还以为那听风轩该是个十分高雅的茶楼书院之类的地方,谁知道到了门边才知道原来是个酒楼,两层高,陆甄目测之后,估计该是属于四星或五星等级,里面座无虚席,好不热闹。
她把几匹布竖靠在门边,朝里面喊了一声:“喂……”话音打住,察觉到不对,赶紧又换成了粗一些的嗓音,“那个……请问这里的掌柜在不在?”
酒楼里的小二听到声音,习惯性的奔了出来,一声“客官”还没叫出口,眼前就见伸过来一匹布,“这是柳家布庄送来的,请查收吧。”陆甄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送快递的。
小二愣了一下,“你等一下。”说完又转身进了店里。
陆甄料想他是去叫掌柜的去了,就在门边等着。
没一会儿那小二又走了出来,对陆甄道:“我家掌柜的请这位小哥给帮忙送到二楼去。”
陆甄抽了抽嘴角,这可真是上门服务,贴心无比。居然还要送到二楼去,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点啊?她挑着眉看着小二,咬牙切齿的说了句:“这位小二哥帮个忙呗。”
小二听着她这阴惨惨的语气,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好好,没问题。”说着就上前抱走了三匹布,率先走进了酒楼,陆甄抱着剩下的两匹,步子迈的轻松了许多。
哼哧哼哧的到了二楼,陆甄这才发现这酒楼原来上面都是雅间,分两排相对而设,中间留了个过道。小二带着她沿着过道一直走到最里间,在右手边站定后敲了敲门,“掌柜的,柳家布庄的人把布送上来了,您要不要给您搬进去?”
房内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有种中年人的沧桑之感,“搬进来吧。”
小二应了一声,正要推门进去,突然感觉有人拽了拽他,诧异的转头看去,就见身后之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声音压的很低问他道:“你们掌柜的是女人?”
小二白了她一眼,“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们听风轩的掌柜的是女人啊。小哥你是外地人?”
陆甄盯着那道门眼中开始露出无比敬佩的神色,这就是她要努力的目标啊。
小二推了门进去,她也赶紧跟上,想要一睹这位女掌柜的风采,怎料进去一看却顿时失望无比,原来这位女掌柜已经年届四十,一看就是混迹商场多年了。
此时这位女掌柜正坐在桌边对账,陆甄看了看她已经爬上了皱纹不再美丽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十分华贵的印花蓝底衣裳,心里万分哀怨的想,难道自己也要到了这个年纪才能坐上富婆的位子么?
好遥远……
她自己制定的计划可容不得这么长久啊。
正在胡思乱想,小二已经把她推出了门,“小哥还是快回去吧,烦劳告诉周掌柜一声,剩下的一半定金明日便送到他手中,请他放心。”
陆甄点了点头,心情沉重的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小二见她慢吞吞的,刚想催促两声,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喊结账,只好丢下了陆甄,赶紧奔下楼去了。
陆甄仍旧是漫不经心,想到要回去向老狼报道,更是没有动力回去了。
“这次昭言回来了,可不能说走就走,得在京城好好住上几个月才行。”
陆甄停下步子,眨了眨眼睛,昭言?这名字怎么那么熟?
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边的雅间,走近几步想要贴着门缝看看里面都有谁,谁知道刚接近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十分清冷的声音,“这次回来起码也要等到为家父做完寿再走的,原本就不急,各位放心好了。”
陆甄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转身贴在了墙边。脑中两个小人抚额摇头,“今天心情不佳,居然感应失灵,连这里妖气深重都没感觉出来,简直是行走江湖之大忌啊大忌。”
陆甄觉得世界真是小,居然来京城的第二天就遇上了这妖孽,她无语的抬头望屋顶,老天,我做错了什么,您老要这么玩儿我?
雅间里的人还在继续说笑,陆甄正准备悄悄溜走,其中一人突然说道:“上次请昭言给我们讲讲做生意上的诀窍,他没几天就去了扬州,这下回来就好了,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传授一二。”
陆甄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周老狼的话在她耳边回荡,早点学到点东西,早点上手,早点摆脱快递员的命运,早点实施自己的大计。
上班才第一天的某人当然懂得自己需要磨练的道理,但是她更觉得自己的计划耽搁不得,这也是她为什么刚到京城就迫不及待的要学习做生意的原因。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学到东西的念头,于是听了雅间里的话又蹑手蹑脚的退了回去,贴在墙壁上,决定偷师。
等了许久之后,尹妖孽终于开口说话了,“其实也没什么诀窍,无非是三个字:望,定,行。”
话音刚落,一人就接口道:“这是何意?”
尹子墨道:“望,即为观望,察世人所需为何物,又不能跟风乱投。定,即为决定,定好欲行买卖之事,又要顾及长远。行,便是一旦定下就要行动迅速,切不可游移不定,以免失了先机。”
雅间里的众人纷纷附和,称赞不断,陆甄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也听出这妖孽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不然不会惹得里面那么多人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讨论不止。
过了一会儿,里面一人道:“昭言你明儿个有没有空,我在家中设宴招待诸位,届时你再跟我们好好说说其中道理如何?”这话一说,立即又是一阵起哄附和的声音。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尹子墨的声音响起:“怕是不行,明日我还要去跟城东的李老板谈生意。”
众人闻言齐齐失望的叹息不止。
陆甄还想再继续听下去,却见小二又上了楼来。看见她还在,小二愣了一下,“这位小哥怎么还在?你杵在这门口做什么呢?快些下去吧,这里面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可别扰着他们几位爷。”
陆甄偷师的行动被打断,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一边往楼梯走一边嘀咕:有钱就是好,妖孽都是爷。
出了听风轩的大门,陆甄越想越觉得尹妖孽是个人才,要是有机会跟他学学那些道道,自己肯定能早日上手。
她思来想去,突然想到刚才尹妖孽说明天要去城东谈生意,心里窃笑了两声,不如明天跟去现场偷师。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家店铺在哪儿,明天具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师要怎么偷?
一年计划
陆甄想了又想,而后猛的一掌拍了下额头,笨死了,明天直接去他家等不就行了?
她四下瞅了瞅,转悠转悠的到了听风轩对面的一个茶摊前坐了,要了碗茶后,笑眯眯的问开茶摊的老大爷,“大爷知不知道京城有户尹家?”她之前听陆长风提到过尹子墨的家世,他还有个叔叔在京城做高官,自己家里又是家财万贯,不可能没人知道。
果然,那大爷一听就来劲了,脸上露出惊叹之色,“那哪儿能不知道啊,尹家可是这里的一方大户啊。”
陆甄点了点头,继续问他:“那您知道尹家在哪儿么?”
大爷头直点,“当然知道了,尹家主母特别喜欢吃我做的小点心,经常派人来买,有时候还叫我送上门去,我自然知道尹家在哪儿了。”
陆甄开心不已,心想真是问对人了。刚要继续问,就见大爷突然转脸看向一边,咧着嘴笑的谄媚无比,“哎哟,这不是春生兄弟么,今儿还是来给你家夫人买点心来了?”
陆甄瞥了一眼大爷对面的青衫小厮,意识到人家有生意上门,只好先喝茶等待。
春生朝大爷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一边不明所以的陆甄,凑近他低声道:“刚才这个人在打听的是尹家?”
大爷点了点头,也跟着压低声音,神神叨叨的回道:“是啊,怎么了,难道你们尹家不让打听?”
春生摇了摇头,“没事没事,你赶快给我把点心包好,我家大少爷在酒楼里等我呢。”
大爷应了,赶紧去忙。
陆甄继续等着,丝毫没注意到一边春生时不时瞄向她的眼神。春生走后,大爷又被她叫了过来,继续刚才的问题。
这位老大爷显然是个话痨,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甚至连尹家好几个下人的情况都八卦了一遍。
陆甄被他说得额头出汗,好不容易听明白尹家的方位所在,赶忙付钱走人。
她刚走不久,一身白衣的尹子墨便带着春生下了楼来。刚才临走之际他被那些朋友拉着不让走,只好多留一会儿,□生先去买了点心再去叫他。谁知道春生回来后居然说有人在打听尹家所在,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春生跟在他身后指了指对面的茶水摊,“刚才那个小子就坐在那儿的,现在一眨眼就不见了。”
尹子墨朝那边看了一眼,想了想,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往家中走去。
既然是打听尹家所在,到时候免不了要上门,不必心急,守株待兔即可。
陆甄回到店里时夕阳已经沉下,暮色开始笼罩下来。周老狼笑眯眯的看着她,“小七你回来的真是巧,咱们正要打烊了呢。”
陆甄看到他这诡异的笑容,顿时虎躯一震,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次我一定速去速回。”
周老狼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嗯,就这样吧,你如今住在东家家里,我可不敢耽误你回去。”
陆甄奇怪的看着他,“周掌柜怎么知道我住在东家家里?”
周掌柜瞟了她一眼,“刚才东家从外城回来还想接你一起回去的,你久久未归,他只好自己先回去了。”
陆甄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刚想离开,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头看向周掌柜,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我说……那个,周掌柜,明天我可不可以请个假啊?”
周掌柜笑容亲切的看着她,眼神却似刀子一般在她身上凌迟,“你才刚来就要请假?”
陆甄吞了吞口水,“我……我身体不舒服。”
周掌柜笑意更重,眼睛都眯了起来,点头道:“好,好,那就好好休息,千万不要累着。”
陆甄被他这笑容弄的浑身冷飕飕的,心中腹诽,今天累的已经够呛了,你现在说这话简直就是装模作样。不过不管怎么样,周老狼只要同意了她明天不用来就好,陆甄像是怕他反悔一般,连忙脚底抹油往柳家赶去。
回到柳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陆甄先去舅舅那边报到了一下,才回了自己的院子。红桃已经在院子里焦急的等了半天了。
陆甄一进门就对红桃嚷开了:“红桃你知不知道今天我遇到谁了?”
红桃疑惑的看着她,“谁啊?”
陆甄无奈的叹息,“尹家大妖孽。”
红桃早就听过她对尹子墨这无礼的称呼,立即惊呼了一声,“尹家大公子回京城了?”
陆甄点头,“我才来第二天就遇见他了,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红桃拉着她坐到桌边,将早就准备着好的饭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笑道:“依我看,七小姐这是跟尹大公子有缘啊。”
陆甄哼哼两声,“只要无份就行了。”她今天可是累坏了,早就饿得不行,现在一见这香喷喷的饭菜,立即开动起来。
陆甄一边端起碗死命的扒饭,一边含糊不清的对红桃道:“你明天一早就叫我起床,我有重要的事要办。”
红桃这才想起还没问她今天去铺子里的事情,连忙问她:“七小姐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去舅老爷的铺子里做事了?”
陆甄一口饭噎住,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什么啊,今天下午我就开始做事了。”她努力咽下那口饭,端起一边的茶杯猛灌了口水,顺了顺气接着道:“总之我现在遇上了一个无良上司,这日子怕是难熬了,偏偏我自己的计划容不得我这么耽误时间,我得早点学会做生意,然后早点出道啊。”
红桃越听越迷糊,“七小姐有什么计划?”
陆甄干脆放下碗筷,一脸严肃的扫视了一圈屋内,而后走到门边把门关了,回到桌边神神秘秘的伸手在胸前的里衣里摸了一阵。红桃正想要对她这不雅的动作做出纠正,就见她突然摸出一块手绢来,递到了她面前,上面隐隐透出墨迹,显然写了字。
“这可是我从离开扬州的那一刻就计划好了的,本来指望跟着舅舅学一点做生意的门道后就付诸实施,现在看来,遥遥无期啊。”
红桃没有在意她的话,接过来仔细的看了许久,摇了摇头,“七小姐,我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这上面的都看不懂。”
其实她即使认识的字再多也很难看懂,因为陆甄写的是简体字,而且还是用毛笔写的号称鬼画符的字体。
陆甄接过来压低声音给她解释:“其实这上面列的是我的一年计划。”
她早就把来京城要做的事情列了下来,还制定好要在一年之内实行,这个手绢也时刻贴身带着,以提醒自己“重责”在身。
红桃茫然的看着她,“啊?一年计划?”
陆甄点点头,继续解释:“简单的说,就是我打算在一年之内拥有属于自己的店面,再给你找户好人家,办了丰厚的嫁妆把你风风光光的给嫁了,然后我们以后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回扬州去,给陆家那些人瞧瞧。”说到最后,她已经昂首挺胸,一脸憧憬。
红桃吃惊的看着她,眼里渐渐积聚起泪水,神情感动不已,“七小姐……你……你对我一个下人何必如此……”
陆甄伸出爪子在她眼前直摇,“别别别,别哭,我吃不消。”红桃赶紧止住泪水,不敢再哭。
陆甄也不是完全为红桃着想,出名要趁早,有了计划就要赶紧实施啊。她想到今天见到的那个听风轩的女掌柜,这个念头越发强烈。
她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神情沮丧,喃喃自语道:“只是没想到周老狼有意打压我这个商场新人,愣是不给我接触生意场的机会啊,我要是把时间都花费在做快递员上,还怎么有自己的店面啊?别说一年之内有店铺了,到时候恐怕连本钱都凑不足。”
红桃听明白了些,忍不住问她:“只用一年时间,是不是太急了些?”
陆甄白了她一眼,“我能不急么,你都十八了,一年之后就十九了,在当今这社会还有几年好耗的?再耗下去就是剩女了。”
红桃听出她是为自己着想,眼里又开始有泪光浮动。陆甄倒没注意,她在想着明天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偷师。
可能是想的太多了,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陆甄还梦到自己悄悄的跟着尹子墨。
陆甄跟着他走啊走,走啊走,感觉就要到目的地了,尹子墨却突然转过了身来,陆甄当即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尹子墨冷冷的看着她,“七小姐想偷学我的知识?想的倒美!”
陆甄稳住气势,见他不合作,立即怒从心起,嘿嘿奸笑着,蓦地从背后拿出一个白酒瓶子,一把伸到尹子墨的眼前,“妖孽,不遵从大师我的号令,就给你尝尝雄黄酒的滋味,看你还不就范!”
尹子墨果然大惊失色,连忙扑倒在她脚下,眼泪汪汪的看着她,瘪着嘴哭诉:“不要啊,您是未来的富婆,大明的比尔盖茨,您可不能这么残忍啊啊啊啊……”
陆甄举着酒瓶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
“七小姐,七小姐,快醒醒啊!”
陆甄被人打断了好梦,勉强睁开了眼睛,红桃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七小姐,你不是说今个要早点叫你么?快些起身吧,天亮了。”
陆甄一听,立即从混沌的睡梦中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穿衣洗漱吃早饭,动作迅捷无比。
临走之际,陆甄想到昨晚的梦,突然停下步子,一脸正经的对红桃道:“桃啊,给姐准备一大罐雄黄酒吧,也许姐将来要擒妖孽用的!”说完便脚步急切的离开了柳家,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红桃。
妖孽师父
陆甄照着那位大爷的叙述,又问了许多人才总算找到了尹家。此处位于京城东南方,离柳家很远,似乎已经处于内城边缘,颇为幽静。门前的道路宽阔,却没几个路人。周围建着许多与尹家差不多的宅子,看样子是富人聚集的地方。
陆甄紧盯着那气派的大门,紧张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男装,又抬手摸了摸头顶由红桃绑的紧紧的发髻,舒了口气。
尹妖孽应该认不出她来吧。
她观望了一阵之后,瞄到前方尹家侧面与另一户人家之间隔了一点,空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便赶紧奔了过去,躲在巷子里,扒拉出半个脑袋盯着尹家出口。
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人出来,陆甄有些怀疑尹妖孽谈生意的时是不是不在上午,怎么还没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陆甄已经渐渐没了耐心,就快放弃之际,终于听见尹家大门打开的声音。陆甄赶紧悄悄看过去,可不是尹子墨,他仍旧穿着素白的衣裳,身后跟着一个青衫小厮。陆甄眨眨眼,怎么觉得那小厮有点眼熟呢?
尹子墨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而后视线四下扫视了一遍,陆甄赶紧缩回脑袋,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又探头出去,就见尹子墨已经朝前走了,她立即跟了上去。
尹子墨的步子迈的不疾不徐,那小厮手中抱着几本册子,也不紧不慢的跟着。陆甄就惨了,一会儿左边躲,一会儿右边躲,时不时的还要面壁望天,或者假装路人甲。她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息,当初要是知道自己有这才能,就去混狗仔队了。
又走了一段路,已经到了大街上,路人渐渐多了起来。陆甄怕人跟丢了,步子迈的快了许多。谁知道前面的尹子墨却带着小厮一转身进了一道巷子,陆甄一愣,反应过来后赶紧撒开脚丫子追了上去,这要是在巷子丢了,可就难找了。
迅速的跑进巷子后,陆甄猛然顿住了步子,神情一下子变的难看起来。眼前尹子墨正对着她站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还以为是谁在跟着我不放,却没想到是七小姐你。”
陆甄被噎住,这么逼真的装扮,居然被他一眼认了出来,此妖孽果然道行高深。她被尹子墨盯得不自然,咳了一声,“呃……这个……那个……”
“七小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何必吞吞吐吐的,还劳烦您追着我跑了那么久,对不住。”尹子墨淡淡笑着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就像当初在树林里勒索我那样,干脆直接的说。”
陆甄知道他这是看出自己出了丑故意不放过自己,哼了一声,偏过头不予理睬。
尹子墨笑了笑,“既然七小姐没事,那我就走了,有缘在京城相聚,幸会。”
陆甄见他真的转身就走,立即叫了起来,“你等等。”
尹子墨转身看她,“七小姐有话说?”
陆甄点点头,犹豫了许久才嗫嚅着道:“我……我想跟你学做生意。”
这话刚说出口,尹子墨和他身后的春生都齐齐愣住了。
许久之后,尹子墨才终于开口,“七小姐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陆甄一听,立即上前几步,紧盯着尹子墨,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看到我如此诚挚的双眼没?我当然是认真的,一百二十分的认真!”
尹子墨皱了皱眉,“可是我有理由不答应。”
陆甄的脸顿时垮下,“说来听听。”
尹子墨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数着,“一,你学做生意的目的我不知道,所以我不愿意答应;二,我教你学做生意有什么好处我也预测不出,所以我不愿意答应。”
陆甄见他这么不近人情,立即火了,又走上前一步,伸手怒指着他,“尹大公子居然对朋友这么小气,简直是令人发指!”
尹子墨眉头微挑,笑的趣味盎然,“某人曾告诉我,不要发指,只要发家,不如我们趁着这大好机会来谈谈学费如何?”
陆甄顿时愣住,两个小人在她脑中哀嚎不断:“苍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呐,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作孽不可活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你也有今天啊……”
陆甄此时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在梦中那样,从身后华丽丽的拿出一瓶雄黄酒来啊,可惜梦就是梦。
好在她这番迟疑之后终于想起了之前的旧债,顿时气势回升,看着尹子墨阴险的笑道:“我记得尹大公子好像还欠我钱的吧?哎呀,是因为什么事来着,哦,好像是在树林里,然后尹大公子你跟……”
“七小姐不必说这么多,我知道你的意思。”
尹子墨脸色冷了下来,陆甄见状顿时噤声,一个劲的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这样吧,我可以教你学做生意,但是你只能按我说的做,而且之前的那笔欠债也要一笔勾销,你也要保证从此都不许提起当日树林中的事情。”
陆甄细细的品味了一番尹子墨的话,皱着眉头看他,“怎么算都是我吃亏了。”
尹子墨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随便教人家的人么?”
陆甄想起昨日听风轩里那些人对他的追捧,心中稍稍好受了些。“那……我就吃点亏答应吧。”反正现在她住在舅舅家,不需要银子跑路,那笔钱不要就不要了吧。
尹子墨抱着胳膊看她,“那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到京城的。”
陆甄嗤了一声,“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尹子墨淡淡的瞥她一眼,“我比较喜欢尊师重道的学生。”
陆甄无语的看着他,不甘不愿的回答:“跟我舅舅来的,他在京城做生意。”
尹子墨点点头,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跟你舅舅学习?”
陆甄想了想,突然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因为我觉得你在这方面比较有才华啊。”
尹子墨又淡淡的瞥她一眼,“我不太喜欢油嘴滑舌的学生。”
陆甄差点没被他气疯,撇了撇嘴,“因为我舅舅的方式不能适应我计划的内容。”
尹子墨刚想再问下去什么计划,陆甄手一抬止住了他的话头,“你要再问下去,今天还谈不谈生意了?”
尹子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七小姐对我的行踪可真是了如指掌。”
陆甄咬着牙瞪他,“你到底还去不去谈生意了?”
尹子墨盯着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先叫声师父来听听吧。”
陆甄错愕的看着他,连春生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
几秒钟后,陆甄清醒过来,抽着嘴角看着他,“你不是认真的吧?”
尹子墨笑了一声,“如你所说,看到我如此诚挚的双眼没?当然是认真的!”
陆甄抱着头无声哀嚎,这妖孽学以致用的能力太强大了,到底谁是谁师父啊。
尹子墨见她不甘不愿,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觉得万分有趣。也不着急,仍旧慢条斯理的看着她,淡淡道:“你若叫一声师父,今后有什么重要的生意场合,我都会带着你出席,你也可以用徒弟的身份正大光明的跟着我出入各个场合,难道不好么?”
陆甄想了想,觉得条件相当的诱惑人,但是想到要叫这个妖孽一声“师父”就觉得难受。她扭捏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话来,“我只叫这一次,你别指望我叫你第二声。”
尹子墨点头,脸上的笑容有扩大的趋势,“可以,叫吧,好徒儿。”
陆甄被那声“好徒儿”弄的几乎肝肠寸断,盯着眼前的人颤抖着声音半天才艰难的吐出那两个字来:“师……父……”
尹子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春生早已目瞪口呆,这样的大少爷可真是少见。而那边陆甄早已瘪着嘴无语凝噎许久。
她脑中的两个小人在挠着墙声泪俱下的控诉:“你个没用的东西,就这么败在这个妖孽手中了啊啊啊啊啊……”陆甄看着眼前笑的舒畅的尹子墨,狠狠的在心里接了句:我是没用,简直是丧权辱国啊……
终于,尹妖孽满意的表达完了自己内心的欢愉,对陆甄道:“现在跟为师去学习吧。”说完转身就走。
陆甄在他身后点点头,心中悲愤的应了声,是,师父。
那边春生正要走,见她还没动,出声喊了句:“哎,走啊,别愣着啦。”
陆甄邪恶的在心里应了声,是,八戒。
这番腹诽完后,陆甄以强烈的阿Q精神复苏了,赶紧跟着尹子墨朝前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这个了,偶来补发一下,说说偶自己眼中的陆甄,跟大家分享一下,呵呵~~
断袖之癖
陆甄跟着尹子墨走了近半个小时,在一座茶楼前停下了步子。
尹子墨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头上下打量了一遍陆甄,摇了摇头,“你今日的装扮不怎么好。”
陆甄一愣,四下看了一眼,背对着一边的春生,挪啊挪的凑近他低声道:“我这是女扮男装啊,多合适啊,怎么不好了?”
尹子墨瞥了她一眼,嘴角露出笑意,“你等会儿就知道了。”说完率先走了进去。
陆甄赶紧跟上。
尹子墨一进店门,小二立即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尹大公子可来了,李老板可是等候许久了,我这就领你去。”
尹子墨点点头,跟着小二上了二楼,陆甄一边走一边摩拳擦掌,兴奋不已,春生在一边看着她的表情带着明显的莫名其妙。
通过刚才尹子墨和陆甄的谈话,他已经猜出眼前这个看不出女人样的人就是当日陆家管家口中要来京城的那位七小姐,不过他真没想到尹子墨会这么容易就答应让她一个女子跟着自己。春生觉得大少爷自从去了一趟扬州,真的是变的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这边尹子墨已经由小二引着到了一间雅间的门边,他转身嘱咐春生在门边候着,而后示意陆甄跟他进去。春生顿时惊觉不妙,自己金牌跟班的地位一夕之间就不保了。
陆甄进门之际忽觉旁边散发出强大的怨气,转头看去,就见春生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活像苦命的小弃妇。陆甄以为他也想进去,很好心的安慰了他一把,拍着他的肩膀笑眯眯的道:“八戒,以后有的是机会,师兄要跟师父办正事,你现在外面等等哈。”
春生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安慰的同时还被占了便宜,一脸茫然的琢磨着自己新名字的由来,陆甄已经乐呵呵的进屋去了。
雅间不大,进门对面便是一张圆桌,桌边围了四五个人,正在喝茶聊天。桌子靠着木窗,两边墙上挂着两幅花鸟画,环境倒是素净。陆甄刚跟着尹子墨进了门,就见屋内的人立即起身向尹子墨打招呼,她这才发现原来所说的要跟李老板谈生意居然不止一个人。
尹子墨回了礼,在桌边坐下,对离他最近人开了口,“今日劳李老板破费了,昭言先行谢过了。”
李老板年纪约摸有三十多了,长相一般,有些富态。听了尹子墨的话,他脸上立时堆起笑容回了句:“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说话的时候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像个书生一般。
说完这话,李老板突然视线移到了陆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突然笑道:“这位小哥长得倒是俊俏。”
陆甄愣住,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感觉这李老板的眼神有点古怪呢。
尹子墨像是感受她的情绪,微微扭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眼神向坐在李老板身边的其他几人飘了过去。陆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即心花怒放。
三个帅哥。
不过陆甄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这坐在李老板身边的三人年纪也不大,全是极具潜力的优质正太,却个个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像是根本不在意跟前有旁人在场一样。
陆甄的眼神在那位李老板和三个优质正太的身上流连不止,总觉得很诡异。她脑中开始不可遏制的胡思乱想,这个李老板莫非是有断袖之癖?陆甄咬着唇看着三只优质正太欲哭无泪,可怜啊,祖国的花朵怎经得起这般摧残啊……
尹子墨已经在跟李老板谈生意,陆甄原本是要学习的,此时却被眼前的情景弄的心不在焉,直到感到有人时不时的瞄着自己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却还是那个李老板。
陆甄的眉头皱的更紧,垂下了视线,假装没看见,这时才开始认真听起跟前两人谈生意的内容来。
原来是尹子墨打算将李老板在城东的店面盘下来,但是李老板嫌价钱低,便一直在讨价还价。李老板的意思是他手头紧张,急需用钱,而尹子墨则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每次都是等李老板说完一大段理由之后,才回一句。
陆甄很奇怪,为什么听上去尹子墨说的都是十分简单的几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李老板却是越来越忙乱,到后来甚至额头上都沁出汗珠来。
陆甄同情的看着李老板,微微叹息一声,你一个凡人,怎么跟妖斗啊?看看你眼前的我就是血淋淋的证据啊。
李老板见尹子墨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犹豫了一瞬,眼神闪烁着低声道:“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尹大公子就算是帮帮忙,就当是为我凑点路费吧。”
尹子墨脸色为难的看着他,许久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叹息一声,“也罢,李老板你如今的确是需要用钱,昭言能帮的自然要帮,那我便让你一成吧。”
李老板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多谢尹大公子,这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他日若有机会,我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尹大公子今日之恩。”
陆甄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话说的,让了点价钱,就是大恩了?她偏着头盯着尹子墨的侧脸,心中啧啧称叹,真是人才,明明好像什么都没说,到最后却让人家服服帖帖的,还对他感恩戴德。
尹子墨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又将视线移向李老板,却发现后者正看着陆甄。尹子墨自然明白他这眼神的含义,皱了皱眉,扫了一眼他身边的三人,突然低声笑了笑。
李老板听到他的笑声,顿时愣住,诧异的看着他,“尹大公子笑什么?”
尹子墨看着他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李老板你为人不拘于俗世,昭言甚为艳羡,仰慕不已啊,若是能像李老板这样恣意潇洒的活一回,倒也不枉此生了。”
李老板呆滞了一瞬,陆甄也呆了一瞬。尹子墨这番话在他们两人这里引起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李老板想:自己有什么不拘于世的行为要让他艳羡的,不就是好男风么。尹子墨说这话的意思,莫不是他也好男风?他又看了看陆甄,心中的怀疑得到证实。这么俊俏的小哥,尹子墨怎么可能不动心?李老板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原先还打算问尹子墨把这小哥买下来的,既然这人是尹子墨自己的心头好,那就只有割爱了。
陆甄这边却是另一个想法,她看着那三只优质正太,又看了看尹子墨,最后视线移向李老板时,变成了深切的同情,其中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意为:尹子墨这个美型妖孽要抢你的人了,你这样的估计不是他的对手,可怜啊可怜。
想完这些,她又有些恍然的瞟了一眼尹子墨,暗自腹诽:难怪当初他会在大娘面前拒绝这么优秀的自己,原来是喜欢男人。两个小人又在她脑中叫嚣起来,一个道:“哈哈,还有比这更劲爆的消息么?尹妖孽居然喜欢男人啊!”另一个道:“绝对劲爆啊,今天来这里学习真是来对啦!”
陆甄想到自己刚认的师父居然是同志,总觉得有些诡异。她赫然想起门外的春生的弃妇样,这个念头越发强烈。
尹子墨这边跟李老板言明改日再交换店铺房契,便起身准备告辞。李老板留他吃饭,也被他推辞了,招呼了陆甄直接出了门。
到了街上后,尹子墨问陆甄:“刚才你可有学到什么东西?”
陆甄心道:学到你是同志算不算?
尹子墨见她不回答,叹息着摇了摇头,“看来为师任重道远啊。”
陆甄撇撇嘴,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觉得我学到最深刻的一点就是要狡猾。”
尹子墨斜睨着她,丝毫没有觉得被讽刺,反而微微笑了笑,“很好,你能认清这点就好,商者如狐,要时刻明白对自己最有利的是什么,谋定而后动,才会成功。”
陆甄原本是说着讽刺他的,此时被他这么一解释,倒觉得十分有道理了。见他似乎有心给自己解释,陆甄干脆将自己刚才积压着的疑惑一件件问出来。
“刚才李老板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尹子墨无奈的看着她,“你对这些倒是感兴趣。李老板是什么人你看不出来么?他家中有妻小却沉迷男风,如今要被父亲逐出门去,他自己名下就这么一处店面,我见地段好便想盘下,好在今日价钱谈的还算公道。”
陆甄一愣,“哈?那价钱还叫公道?你不是让了他一成了么?”
尹子墨白了她一眼,“刚才说的话你又忘了,商者如狐,你好好记住,我若是没有把握,怎么会轻易让他。”
陆甄恍然大悟,顿时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对于赚钱一道,陆甄第一次对这妖孽产生了共鸣。金钱至上,真是太对她胃口了。
春生跟在两人身后,见了陆甄激动的表情,满头黑线。真不明白大少爷为什么要带着她。
三人又走了一阵,柳家与尹家方向相反,是时候要分道扬镳了。陆甄见时候还早,摄于周老狼的淫威,便想去铺子里看看。
临走之际,陆甄出于对他的惺惺相惜之感,忍不住关心的问了句:“你之前说的那话,不会是真的和李老板一样吧?”
尹子墨稍稍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说的是什么话,脸色变的不好起来,“你还真是没大脑,刚才那李老板看上你了你没看出来?我之前就说你今日的打扮不太好,就是因为知道李老板的为人,刚才我若不那么说,他很有可能就会对你下手了。”
陆甄被那句对她下手吓了一跳,连忙点头称是,“您老教训的是,小的受教,受教。”
尹子墨哼了一声,突然问她:“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先前说的那个计划是什么呢?”
陆甄怕他笑话自己那个计划想法天真,不愿意告诉他,打着哈哈道:“哎呀,时候不早了,该吃午饭了,我先回去了啊,您老慢走,不送哈。”说完,立即脚下抹油,飞快的溜走了。
尹子墨在原地摇头叹息,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春生见陆甄离开,心情大悦,凑到尹子墨跟前提醒他,“大少爷快些回去吧,今儿二少爷要回京城呢,老爷夫人肯定在等着你回去吃饭了。”
尹子墨点点头,边往尹家方向走边提醒他,“记得不要告诉二少爷我收了陆家七小姐做徒弟的事情。”
春生连连点头,只是心里仍旧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极品五哥
陆甄回到柳家布庄时,先是小心翼翼的扒着门朝里观望了一阵,见周老狼正在招呼客人,舒了口气。正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去,突然看见那位客人转过头来,陆甄一见那人的脸,一下子又缩回了脚。
可惜始终是慢了一步。那人原本正在买布,此时见到陆甄,一愣之后立即就奔了过来。陆甄赶紧转身,快步离开,后面的人却又出了店门一路朝她追来,把后面的周老狼唬的一愣一愣的。
陆甄一边加快速度跑路一边心中哀嚎:天呐,流年不利,怎么遇上这么个活宝了。
可惜她脚小腿短,没一会儿就被后面的人逮住了。那人拽着她的胳膊,喘着粗气一副惊喜难言的模样。
“七妹,七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嗯?嗯?”
陆甄听着他那销魂的“嗯”,耷拉着肩膀点头,好半天才叫了一声:“五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家在京城国子监读书的陆长洛。
陆长洛头戴四方平定巾,一身水青色的长衫,典型的书生模样。他长相斯文俊秀,特别是那张红唇,简直如同涂抹了丹朱一般。见陆甄一身男装打扮,他觉得很奇怪,可是脸上却是丝毫掩盖不住对见到这个妹妹的欣喜之情。
“七妹,你怎么会来京城?是来看哥哥的是不是?嗯?是不是?”
陆甄抽着嘴角,欲哭无泪。在这个初夏的午时,在这个帝都的大街上,一切是那么美好,可是她觉得自己现在遇到眼前的人就是一个悲剧。
陆家对她最好的是陆长风?没错。
陆家对她最关心的是大娘吴氏?也没错。
那陆家对她最黏糊的人是谁?
答曰:陆长洛。
当陆甄刚刚从这个世界睁开她今后悲催人生的第一眼时,就看见一个半男半女的人眼泪汪汪的守在床边,手里揪着一块小手绢,抽搭搭的看着她,一声一声唤着“七妹”,还不断的伴随着他的口头禅--那疑问句式的“嗯”。
看到这一幕的一刻,陆甄当即虎躯巨震,从床上跳了起来。而后陆长洛一直自诩是自己的哭泣感动了上苍,让他那差点一跤摔死的七妹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陆甄有时候觉得自己被陆双憎恶,有一半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陆长洛。自己的亲哥哥反而比疼她这个亲妹妹还疼自己,她能喜欢自己么?
陆长洛此人在陆甄这里是绝无仅有的“极品”。他的才学自不必说,当然是好的很,不然也不可能进国子监。可是他的性格……
陆甄望着天,眼中一片苍凉。那如同林妹妹一般的柔弱,那如同唐僧一般的啰嗦,都是他这个人鲜明的标志。
所以当陆长洛就要去京城读书时,陆家上下都对他依依不舍,只有陆甄内心狂笑表面哀伤的握着他的手,一个劲的鼓励:“去吧,去吧,那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
她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来到这个地方?
在陆甄这番回忆的间隙,陆长洛已经又连续发出了一连串询问之声,陆甄被他烦的不行,眼见路上人来人往,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只好拉着他钻进了一边的巷子里。
“五哥,你不在国子监好好读书,跑出来买什么布啊?”陆甄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教训他。
陆长洛当即摆出一副苦瓜脸来,抽着鼻子道:“七妹你不要生气啊,不是哥哥不读书,是因为爹他老人家说尹家老爷要做寿,叫我届时去恭贺一番,我要买些礼物不是?嗯?”
陆甄这才知道尹子墨回京城的原因,原来妖孽他爸要做寿了。
“咳咳,那你买完了就赶紧回去吧,学业要紧。”陆甄尽量不让自己露出赶人的痕迹。
陆长洛刚要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她,“七妹,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京城呢?”他指着陆甄身上的男装,“还有,你这是什么打扮?”
陆甄知道他这个人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干脆跟他把话说清楚,脸上勉强堆着笑容对他道:“是这样,我是跟我舅舅来京城的。我舅舅,你不知道吧?他就是你刚才买布的那家柳家布庄的老板。而我现在这身打扮嘛,呵呵,这是最近京城的新潮流啊。”
陆长洛单纯的看着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哥哥改日也去拜访一下舅舅,好不好?嗯?好不好?”
陆甄为了稳住他,只好一个劲的点头,“好好好,不过你现在学习要紧,等你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陆长洛欣喜的点头,“七妹,还是你关心我。”说完这话,他的表情又一下子变得委屈起来,“可是为什么你都不回我的信呢?”
陆甄脸上的表情僵化,嘿嘿干笑了两声,“那个……比较忙,比较忙,呵呵……”
她手心出汗,陆长洛刚到京城那会儿是给她写过很多信,可是每一封都是繁体字就算了,还全都是文言文,那一大堆之乎者也看的人眼冒金星的,叫她怎么回?她当时忍无可忍的跟红桃抱怨,为什么这个陆长洛这么黏糊,他怎么不去黏陆双。
红桃说:“听五少爷说过,他跟七小姐你最投缘,小时候两个哥哥不带他玩儿,都是七小姐你陪他玩儿的。”
陆甄当时差点没哭出来,原来是幼年时埋下的孽根啊。可是她现在不打算跟他玩儿了啊。
回忆完毕,陆甄无奈的看着陆长洛,“我真的是因为忙!真的!”
陆长洛也不疑有他,听她说是忙,立即就释然了,他也不想想陆甄一个闲人能忙什么。“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七妹你没有忘了哥哥就好了,哥哥很惦记你的,你知道么?嗯?”
陆甄悄悄抹了把汗,诚恳的看着他,“五哥,你真的该回去了。”
陆长洛瘪着嘴,像变魔术似的抽出一块小手绢,看着她抽抽搭搭的道:“那哥哥走了,你等着,我过些天再来这里找你。”
陆甄赶紧点头,心里计划着接下来是不是要继续向周老狼请假,以避开他。
陆长洛边走边想,上次收到大哥的信说七妹不在家中,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让他吓了一跳,现在好了,没想到七妹是来了京城,既然这样,就赶紧回去写封信给大哥报个平安吧。
陆长洛的身影终于消失之后,陆甄长长的舒了口气,现在她是再也不敢回店铺了,干脆回柳家去了。
回到柳家,红桃正在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里忙活,见陆甄回来,立即出了厨房,对她笑道:“七小姐,你要的雄黄酒我向李嬷嬷要来了,满满一大罐呢。”
陆甄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可惜她已经来不及用了,现在她已经是尹妖孽的徒弟了。
想到这个身份她立即垂头丧气,对红桃点了点头,“放着吧,总有一天会用到的。”哪天毕业了,这个妖孽要是稍稍让她有一点不如意,可别怪她欺师灭祖!
陆甄怀着这样的雄心壮志吃了午饭,而后整个下午都闲在院子里,思考着到底还要不要再去周老狼那里看看。毕竟今天不去,明天还是要去,要是现在不表现的好一点,到时候周老狼要是拿出更凌厉的手段对付她可怎么办?可是要是再不小心遇上那个极品五哥,她怕自己的心脏会受不了。
一直犹豫到夕阳西斜,她也没能拿出主意来,柳良却突然来找她了。他站在屋门口朝陆甄招了招手,“甄儿,你过来,舅舅有话对你说。”说完,转身朝院外走去。
陆甄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料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赶紧出了屋子,跟上他的步子。
柳良带着她出了院子,一路往后,横穿过小花园到了一间厢房门口停了,推开门走了进去。陆甄进了门才发现这是一间书房,书房不大,进门靠窗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旁边是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另一边的墙上挂着幅字,当中位置放着一张红木圆桌。
陆甄正在奇怪为什么要来这里说话,就听柳良问她:“你是不是认识尹家的人?”
陆甄一愣,“舅舅怎么知道?”
柳良拿起书桌上的一张帖子递给她,“你自己看,这是尹大公子刚刚叫人送来的。”
陆甄惊讶的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横竖研究了半天终于从一堆繁体字中弄明白这大概是邀请柳良干嘛干嘛,可是具体的她还是不太明白。
柳良像是没耐心等下去了,将帖子从她手中抽走,直接跟她解释:“尹大公子刚刚突然叫人送来这个,说是觉得我们柳家布庄不错,想要跟我合伙。”
陆甄吃了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柳家布庄好不好?”
柳良道:“帖子里说是听风轩的掌柜从我们柳家布庄订了几匹上好的布料送给了尹老爷做寿礼,今天提前送到了尹家,尹大公子见了,觉得柳家布料的来源极好,便想要与我合作。现在便是邀请我过两天去跟他谈谈合伙的事情。”
陆甄顿时无语。那几匹布不是她连拖带拽的送到听风轩去的么?没想到居然还引来了这么一桩生意。可是她想起上午尹妖孽对李老板那个狡猾样,顿时又觉得不妙。万一舅舅被他坑了怎么办?
陆甄刚要严肃的跟舅舅说明尹妖孽的奸险狡猾,就听柳良突然又说道:“尹大公子还说届时要请你也一起去。所以我才奇怪你是不是认识尹家的人,不然他怎会知道你是我外甥女。”
陆甄吞了吞口水,原先要说的话生生被她咽下。尹妖孽的消息是不是太灵通了些?这边刚刚告诉他自己有个舅舅,他那边连家庭住址都打听到了。不过他会想到捎上自己,肯定也是出于之前的约定,要传授给她经验吧。
陆甄想到这点,心中顿时畅快了许多,立即一脸诚恳的对柳良道:“舅舅,其实尹大公子是个好人,真的,我在扬州时就认识他了,我们到时候就一起去跟他谈谈看吧。”说完这话,她顿时觉得别扭,怎么说那妖孽是好人,总觉得会挨雷劈呢?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五哥出来啦,撒花撒花,这个“极品”偶是期待已久啊~~~嘎嘎~~~
直接套牢
接下来的两天陆甄怕遇到陆长洛,于是干脆叫舅舅出面跟周老狼请了个长假,不过她已经做好了到时候去迎接周老狼更猛烈打击的准备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柳良来找她,说到了跟尹子墨约好的日子了。
之前秀梅特地找人给陆甄做了几套换洗的男装,现在她已经有了女扮男装的全套装备。今日她特地换上了一身水绿色的新衣裳,比之前柳良那身旧衣裳要合身多了。红桃给她绑头发的时候说:“七小姐这样子不知道要迷倒京城多少闺阁里的小姐呢。”
陆甄听了嘿嘿傻笑。
柳良带着她坐上马车后,忍不住开口问她:“甄儿,你老实告诉舅舅,尹大公子到底为什么要请你去?”
陆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呃……可能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请我去见见吧。”
如果她跟这个妖孽算是朋友的话。
柳良皱了皱眉,“你那天跟周掌柜说身体不舒服没去铺子里,是不是就是去见他了?”
陆甄大吃一惊,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舅舅怎么会这么说啊。”说完之后一个劲的赔笑,头上冒汗,她这么害怕舅舅知道干嘛啊。
柳良之所以会怀疑,也是因为觉得蹊跷。他突然多出个外甥女来并没有外人知道,怎么尹子墨会知道?既然陆甄跟他认识,那想必之前肯定跟他接触过,不然尹子墨也没有途径得知此事。
见陆甄一个劲的否认,柳良像是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道:“甄儿,你可别想什么其他的心思,尹大公子的家世,你可是攀不上的。”
陆甄愣住,她什么时候想要攀那个妖孽了?听到舅舅说家世,她颇为不屑的撇撇嘴,小声嘀咕了句:“我还不稀罕呢。”
柳良见她神情不悦,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忧愁的叹了口气。尹子墨虽然出身商家,但有官家背景,又是家中嫡子,陆甄嫁给他怕是也只能做妾,他想起自己姐姐的悲惨遭遇,说什么也不愿陆甄做妾的。
两人各怀心事的到了目的地,陆甄下了车才知道原来谈生意的地点居然就是听风轩。她跟着柳良刚走进去,小二就迎了上来,看到陆甄愣了一下,“小哥怎么又来了?定金不是送到你们铺子上了么?”
陆甄昂昂头,“今儿爷是来消费的,不是来要钱的,放心放心。”
柳良将她拉到身后,对小二道:“不知尹大公子有没有到,我们是来找他的。”
小二一听连忙点头,“到了到了,二位原来是尹大公子的客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二位爷莫怪,随小的来吧。”说着转身带路。
陆甄在他身后翻白眼,怎么这声“爷”的称呼还是得益于那妖孽,真是不爽。
小二领着两人到了当天陆甄偷师的那间雅间后就离开了,柳良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便打开了,春生的脑袋露了出来,一见陆甄,春生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将整个门都拉开了来,“是柳老板吧,请进请进,我家大少爷久候多时了。”
柳良一边告罪一边进了雅间,尹子墨立即起身相迎。
陆甄跟在柳良身后悄悄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倒是没穿白衣服,不过这丝毫不能掩盖他身上风华绝代的装13气质。陆甄腹诽完之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那身浅绿色的衣裳跟自己的身上的怎么有点像呢?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陆甄忍不住抽着嘴角想:这是传说中的撞衫,还是所谓的情侣装?
情侣两个字刚冒出来的瞬间,陆甄一下子想起先前柳良说的话,顿时否定:还情侣装呢,绝对是撞衫!
尹子墨招呼两人坐了,眼神扫了一眼陆甄,朝她拱了拱手,“七小姐有礼。”
陆甄翻白眼,心想:在我舅舅面前你就装吧。
见陆甄没有理睬尹子墨,柳良赶紧拽了拽她,陆甄只好不甘不愿的朝他点了点头,“有礼有礼。”
柳良无奈的摇头,尹子墨笑道:“无妨,七小姐不拘小节,柳老板不必介怀。”说完后眼神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陆甄。
陆甄一接收到那眼神,顿时警铃大作。完蛋,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他的徒弟,要死了,这下要被他整死了。
正在陆甄担心的时候,尹子墨开口了:“柳老板在京城从商多年,无论是生意和口碑都不错,只是昭言一直没有机会结交,实在可惜。”
柳良笑了笑,“尹大公子客气了,尹家是京城的大商户,生意遍布天下,柳某区区小本经营,怎敢攀附。”
陆甄聚精会神的听着,显然眼前的两人都在打太极。
尹子墨见柳良话说的不软不硬,又是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心中暗暗佩服。他不再客套,开始直接切入正题,“当日送去的请帖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此次昭言请柳老板前来就是为了详细谈谈合伙的事情,不知道柳老板怎么想。”
柳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据柳某所知,尹家生意可谓面面俱到,并不缺少布庄,如今尹大公子又是因何要跟柳家合作呢?”
尹子墨叹道:“柳老板有所不知,尹家虽然也做布匹生意,但易做大,难做优。柳家的布源极好,尹家也希望能够分一杯羹。当然,既然是合伙,这其中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柳老板的。”
柳良清楚与尹家合作自然是有利有弊,利是可以扩大生意,弊则是恐怕以后失了自主,做起事来会束手束脚。他想了一下,问尹子墨:“尹家打算怎么与柳家合作?”
尹子墨见他有松口的意思,笑了笑,“柳老板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昭言想先听听柳老板您的想法。”
陆甄眯了眯眼睛,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以退为进?
柳良迟疑了一瞬,开口道:“尹家经商有道,柳某倒是愿意与尹家合作,但是柳某不打算将手上的六家铺子全都投进来,尹大公子若是答应,那我们便继续谈下去,若是不答应,那我们这便告辞了。”
陆甄看到尹子墨微微怔住,看向舅舅的眼神已经变成无比的崇拜。真是好汉一个啊,面对这妖孽,舅舅这话说的是多么的大无畏啊。
尹子墨的确是没想到柳良会这么说,以他尹家的实力,这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强硬的对手。他没有立即搭话,垂着眼细细想了一会儿。
陆甄立即警觉,这妖孽肯定是在想法子对付舅舅了。她刚才看着两人一来二往之间过了数招,大抵上也体会出了一些东西。柳良是严守阵地,滴水不漏。尹妖孽是按兵不动,见机行事。陆甄此时终于知道为什么舅舅能够白手起家,他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啊。
尹子墨想了一阵之后终于又再度开口,“那柳老板打算投几间铺子?”
柳良沉吟了一下,回道:“最多两间。”
尹子墨皱了皱眉,转头看见陆甄警惕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对柳良道:“比我预想的少了些,但柳老板不妨先拿这两间铺子与我尹家合作看看,若是利润高,我们再继续合作如何?”
柳良听了觉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好,那便这么定了。”
陆甄见两方达成合作意向,舒了口气,看上去舅舅好像没吃什么亏,她放心了。
尹子墨和柳良开始算尹家应该在这两家铺子里投入多少钱,以作入股。春生不知从哪儿拿出个小巧的算盘来,尹子墨便当着柳良的面开始计算。
陆甄听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又听尹子墨有意将一项项报给柳良听,自己没事做,伸手蘸了茶杯里的水在桌上画着,就着尹子墨报的数额用现代的公式做笔算。
没一会儿,尹子墨算完了,刚要报数,就听见一边的陆甄疑惑的小声嘀咕:“一千三百六十五两?”
尹子墨和柳良一愣,两人齐齐盯着她,尹子墨注意到她面前桌上的水渍,眼里有了不一样的神采。“七小姐好本事,居然这么快就算对了。”他自小学习算账,自问还没几个速度能超过他,此时见到陆甄居然先他一步报出答案,自然惊讶。
陆甄反应过来,颇为骄傲的朝他昂了昂头,什么叫“居然这么快就算对了”?这话说的,当初她还参加过奥数呢。
唔……虽然没拿到奖。
尹子墨又细细的看了看那摊水渍,此时已经大部分干了,有些凝在了一块儿,也看不出原先的面目。他细细想了想,突然对陆甄道:“七小姐这么会算账倒是出人意料,我手下正缺一个做账的好手,不知七小姐有没有兴趣。”
陆甄一愣,还没开口,一边的柳良已经发话了:“尹大公子见谅,甄儿还是在室女,不宜抛头露面做这些,您还是请别人吧。”
尹子墨笑看着陆甄,“七小姐这身打扮,可看不出是在室女,而且七小姐自己也很喜欢经商不是么?”
柳良一下子倒想不起什么话来反驳他了。
陆甄注视着尹子墨的眼神,倒觉得他似乎挺有诚意。她偏过头,心中小算盘拨的直响,要是按照尹子墨所说的去他那儿做账,首先可以摆脱周老狼的魔掌,也不会再遇到那个极品五哥,然后她还可以第一时间学到尹子墨的经商经验,再然后她还可以赚到钱,到时候工资加上大娘给她的私房钱,开店的本钱说不定就能凑够了……
怎么看都是对她的一年计划大大的有利啊。
思考完毕,陆甄立即抬头朝尹子墨点了点头,“好,我去!”
柳良赶紧拉了她一把,朝她摇了摇头。陆甄朝他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没事的,舅舅,放心放心。”她就差补充一句妖毒不食徒了。
柳良知道她想学做生意,此时她又是这么信心满满的模样,只好叹了口气随她去。他只是担心陆甄是因为心仪尹子墨才要去他手下做事,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陆甄不知道舅舅的想法,她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番,对尹子墨笑眯眯的道:“你看我们是不是签个合同好一点?”
尹子墨一愣,“合同?”
陆甄点头,“就是契约,你请我做事,关于工资什么的,总要有个证明不是?”
尹子墨了然的看了她一眼,“可以,七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陆甄对他的态度相当满意,“我的要求很简单,先做一年,到时候是走是留随我的便,还有工资要月结,当然你不能给我太低了,不然你不也好意思拿出手不是?”
柳良听了忍不住愣了愣,而后顿时放心不少。陆甄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心仪尹子墨啊,他舒了口气,就等着尹子墨拒绝了。一边的春生已经朝陆甄翻了许久的白眼了。
尹子墨静静的盯了陆甄一会儿,却是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十分平静的说了句:“可以。”
陆甄当即朝他竖了竖拇指,“爽快!”
尹子墨笑了笑,“七小姐具体一个月要多少工钱咱们私下再谈吧,今日先说好了,你可以回去先自拟一份契约,我看过没有问题就签了便是。”
陆甄点头不止,心中满是欣喜,这个妖孽今天真是好说话啊。不对,她脸上笑容僵住,他怎么这么好说话?陆甄抽了抽嘴角,貌似签了合同,她可就被他套牢了啊。他不会打什么坏主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即兴小剧场之一】,献给一直潜水,无限霸王庶女的观众们:
陆小七:师父,你为啥要套牢我?
尹妖孽:因为为师要集结力量。
陆小七:集结力量做什么?
尹妖孽:把潜水的霸王们都给炸出来!
小七:……
某玉:墨子,你真素好人!
含泪的PS:大家都别霸王偶了,虽然已经呼唤过好几次,但貌似没有什么效果,大家看在偶每天辛勤码字的份上,就给点动力吧,看着外面那令人寒心的书评数,偶真的是无语凝噎啊……只不过花费大家两三秒的时间,不需要多麻烦的,冒个头让偶知道你们的存在吧,5555~~~~
求动力,求评论~~~~(>_<)~~~~ !!
熟悉业务
夜深人静,众人都已经睡了,柳家的一间院子里却还亮着灯火,陆甄正在房内研究着要跟尹子墨一个月要多少工钱。她白天临走时跟尹子墨说好第二天去找他,把合同给他签了。现在当然要好好的思考一下具体数目了。
陆甄抓着毛笔在纸上写了个一百两,但刚说出口,就随着红桃的一声惊呼而不甘不愿的划掉了。红桃都这表现,明天尹子墨肯定不肯,她再心急也不能一下子太过分,否则说不定这工作就泡汤了。
陆甄思来想去,最终又改成了五十两,这次告诉红桃,她倒没有惊呼,却也倒抽了口冷气。陆甄翻了翻白眼,自己有那么贪得无厌么?
于是又改啊改,一直到了深更半夜,陆甄终于咬牙在数条杠杠下写上了个十两,对红桃道:“不能再低了,我还要赚本钱呢!”
红桃无辜的看了她一眼,“七小姐你还是明天去跟尹大公子说这话吧,跟我说有什么用?”
陆甄哼了一声,“不管了,就这价了,他要是不肯,大不了我回周老狼那里继续做苦力去。”
红桃敷衍的点了点头,她早就已经撑不住了,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陆甄把写好的合同在桌上找了个茶杯压了,自己也去睡觉了,什么情况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陆甄起床后,神清气爽的拿着那张合同出了门。刚出了大门走了一段路,就见前面停着一辆马车,春生坐在驾车的位置上。
陆甄好奇的走过去,“春生?你在这儿干嘛?”
春生还没回答,尹子墨的声音就从车内传了出来,“上车吧。”
陆甄一愣,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挑开了半边帘子朝内看去,尹子墨像是知道她的动作一样,正盯着她,陆甄吓了一跳,赶紧松了手指,费力的爬上了车,春生在一边望天,丝毫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陆甄进了车厢后坐到尹子墨的对面,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不是约好了在听风轩见面么?”
尹子墨淡淡瞥她一眼,“我想起今日正好有空,可以带你去附近的几间尹家铺子看看,你也好熟悉一下要做的事情。”说话间,车已经驶动。
陆甄愣住,随即感到不妙,“几家铺子?你打算让我做多少工作啊?”
尹子墨见她这么紧张,笑了笑,“我原先说的就是我手下缺个做账的人,可不是某个铺子缺个做账的,不过你也不必紧张,你要做的事情也不会太多,只是每年有几次尹家所有的铺子账目要汇总,你要做的便是这汇总的账目。”
陆甄舒了口气,虽然听上去很累人,但好在一年只有几次。她想了想,赶紧问了句:“那我的工资你还是月结的吧?”
尹子墨无奈的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且说说你打算一个月要多少吧。”
陆甄犹豫了一下,许久才鼓足勇气朝他伸出一只手翻了翻,“十两银子一个月,怎么样?”
尹子墨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我记得你以前是属狮子的,怎么现在改了?”
陆甄仔细的回味了一番他话中的意思,猛然醒悟过来,“我要少了?”
尹子墨笑了笑,“以你要做的事情来说,的确是少了。”
可怜的陆甄不知道尹家到底生意做的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要算的账其实是项十分艰巨的事业。尹子墨没有骗她,她要做的事情是不多,一年就那么两三次,但问题是每次都是大工程。
以前尹子墨就常为这件事上找不到好帮手而发愁,现在难得遇上陆甄这么个会算账的,酬劳多点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陆甄反而这次提出了个十分保守的数字。
陆甄一听尹子墨说少了,当即摆手,“那先前说的不算,我要加价。”
车外隐约响起春生不屑的嗤声。
尹子墨想了想,对陆甄道:“一个月四十两好了,这是比较合理的工钱。”
陆甄见工资立即涨了四倍,顿时心情大悦,笑着点头,“好好好,你可不许反悔。”
尹子墨向她伸出一只手,“契约呢?”
陆甄赶紧伸手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递给他。
尹子墨接过来打开一看,皱了皱眉,“这是你写的?”
陆甄点头,“是啊,怎么了?”
尹子墨抿了抿唇,没有理她,反而对春生说了句:“快些赶路。”
春生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就到了尹家最近的一间铺子前,尹子墨率先下车,陆甄赶紧跟下去,春生依旧没有帮她的意思。陆甄瞪了春生一眼,心想等自己成了富婆,看他不为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后悔死。
尹子墨已经进了铺子,陆甄收回思绪赶紧跟了进去,却见他直往铺子后面去了,陆甄也顾不上铺子里掌柜和顾客的讶异眼神,也赶紧跟着他走到了后面,就见尹子墨坐在里间的一张桌子后写东西。陆甄走过去一看,顿时脸色有些发黑。
原来刚才他没说什么原因是怕打击她。现在尹子墨正在对着陆甄那张狗爬字体的合同做修整,时不时的还要指着其中不认识的简体字问她是什么意思。而后一点点誊抄在另一张纸上。
陆甄一边解释,一边尴尬的笑着,心里暗怪自己考虑的不够周详,应该事先找个人誊抄一份过来的。而尹子墨因为这契约里的字体语句,看向陆甄的眼神又多了些不明的意味。他已经明显的感觉到陆甄身上带着些他也不能明白的物事,却不知道这些物事是什么。
契约抄好后,尹子墨先签了字,又取出随身带着的印章盖了,这才递给了陆甄,叫她签字。
陆甄想起刚才那丢人的毛笔字,犹豫了半天才一笔一划写上了陆甄二字,居然比平时要工整许多。
签约仪式顺利完成后,尹子墨当即从桌子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了两本账簿递给了陆甄,“你先拿这两本账簿回去练练手,将两本账汇总,后天给我。”
陆甄看了一眼那两本厚厚的账簿,为难的看着他,“后天……是不是有些赶了?”
尹子墨突然朝她诡异的一笑,“徒儿,为师这是在培养你的能力呢。”
陆甄被他那声“徒儿”叫的心脏收缩,赶紧接了过来,“后天给你,后天给你。”
既然老板交待完了任务,陆甄就想回去了,刚挪到门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哥在里间?我去找他。”
陆甄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跑到了尹子墨那边,而后迅速的钻到了他背后。尹子墨莫名其妙,“你这是干什么?”
陆甄“嘘”了一声,“梳子来了。”
尹子墨恍然大悟。那次尹子书向陆甄求亲后回去魂不守舍,后来他追问了半天才知道了事情原委。尹子墨当时还责怪尹子书太过冲动,之后听说陆甄要离开的消息才□生不要告诉他,免得他意气用事,其中多少带着些“棒打鸳鸯”的意味。
陆甄觉得现在跟尹子书见面必定万分尴尬,尹子墨也看出了这点,在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自己先走了出去。
陆甄听到两人在屋外说起了话,尹子书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屋外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渐渐远去了。陆甄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店里的掌柜走了进来,“这位是大公子身边的账房先生吧,大公子刚才临走时吩咐了,您可以回去了。”
陆甄放松下来,连连点头,向他道了谢,抱着账簿赶紧回柳家去了。
谁知道刚进柳家大门就正好撞上了周老狼。陆甄见避无可避,只好笑嘻嘻的迎上去,“呀,周掌柜啊,好久不见啊,您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周掌柜脸上挂着招牌式的亲和笑容,“是好久不见了啊,刚才店里来了个客人找东家,我把人给送来了。对了,听说小七你去尹家做事了?以后发达了可要多多关照周某啊。”
陆甄看着他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干笑了两声,说了声有事就赶紧溜进了大门。
陆甄觉得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先是差点遇到令人尴尬的尹子书,接着又差点遇到令人胆寒的周老狼,她得赶紧回去喝口茶压压惊去。
谁知道刚要从前厅前穿过往后院而去,就见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前厅里扑了出来,然后陆甄的耳边响起那道让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七妹”,她这才知道周老狼送来的客人是谁。
陆甄脚步顿住,看着已经到了跟前的人哭笑不得。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好日子,居然又遇上了令人头痛的极品五哥。
陆长洛兴高采烈的拉着她,“七妹,你回来了?去哪儿了?哥哥我今天是来看舅舅的,已经等了你半天了……呃,七妹,你有在听我说话么?嗯?嗯?”
陆甄努力让自己脸上摆出笑容,从牙间阴惨惨的挤出一句话来:“国子监这么闲么?”
陆长洛毫无所觉的回道:“还行吧,哥哥学业好,空余时间也多点。”
陆甄当即一脸正经的教育他:“五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空余时间你也该好好学习啊,要是被人家利用这段时间赶上了怎么办?”
陆长洛从怀里摸出小手绢,抽抽搭搭的回答:“可是哥哥想你了嘛……”
陆甄朝天翻了无数个白眼后终于将思维拉回了正常轨道,看着他道:“对了,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舅舅来了?”
陆长洛脸上哀戚的表情瞬间敛去,语调恢复正常,“哦,那个啊,是这样的,我打算在尹老爷生辰前先去尹家拜会一趟,七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陆甄抽了抽嘴角,“不去。”
陆长洛失望的看着她,“为什么不去啊?”
陆甄扬了扬手中的账簿,“忙。”
陆长洛拍了一下手,“对了,刚才听舅舅说你在学做生意?这是真的?嗯?”
陆甄点头,“是真的,是真的,好了,我知道要小心,也知道商场险恶,更知道不要忙坏了身子,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陆长洛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咦,七妹,你怎么知道我要嘱咐你这些的?嗯?”
陆甄一脸苍凉的表情,“因为这就是你的风格啊……”
陆长洛满脸感动,“七妹你真了解我。”
陆甄不想再跟他啰嗦,随便敷衍了两句,叫他赶快回去,而后还没等他回答就急急忙忙的朝自己的院子跑过去了。
陆长洛许久才反应过来,对着她的背影无辜的喃喃自语:“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大哥要来京城了呢!”说完这话,他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陆甄消失的方向,走回前厅向柳良告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中,希望能存点稿出来,握拳!!
大哥突来
陆甄回到院子就开始忙活,红桃见她抱了账簿回来,问她要不要用算盘,陆甄摇摇头,选了一支最细的毛笔在纸上做笔算。
鉴于今早被尹子墨那番无言的刺激,陆甄决定好好练练字,不过用毛笔写阿拉伯数字实在是起不到练字的效果,她没两下就放弃了一笔一划的速度,开始潦草的乱画。
这两本账簿都是繁体汉字就算了,还极为复杂,里面的内容一项项的看的叫人头晕。幸好陆甄以前做过相关的工作,便自己列了个表格,日期、款项、数目都分开列清。那些数字的繁体字她还是认识的,也被她改成了阿拉伯数字。这样试着列了一部分账目之后,陆甄发现再看时果然清楚多了,于是干脆决定先列表再计算。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别看陆甄平时一副闹腾模样,真正做起事来还挺认真,否则当初也不会成功打入公司白领阶层。此时她端坐在桌前,整张圆桌都被她铺满了列表的纸张,她倒不觉得乱,忙的忘乎所以。
红桃叫她吃饭她也没注意,仍旧忙个不停。红桃叹了口气,只好帮她把饭热着,等她忙完了再吃。
陆甄一直忙的太阳落山才将一本账簿的账目列的差不多,肚子终于觉得饿了,这才想起要吃饭,红桃赶紧给她去端饭菜。
陆甄狼吞虎咽的吃着饭,心里还在挂念着账簿,那两本账簿那么厚,还不知道后天能不能算完。想到这里,她再也吃不下去了,搁下碗筷,泪光盈盈的看向红桃,凄怨的道:“桃啊,我怎么觉得我被尹妖孽给耍了呢?”
红桃赶紧安慰她:“怎么会呢?尹大公子只是给您事情做,怎么叫耍您呢?”
陆甄耷拉下肩膀,“我只要算几次大的汇总账目,这个分明是他作为师父对徒弟无言的摧残和压迫。”她抽了一下鼻子,“你给我把那罐雄黄酒藏好了,总有一天我要拿它来庆祝我的毕业之喜。”
红桃也听不明白,不过她也习惯陆甄这种模样了,于是赶紧点头给予回应。
陆甄发泄完不快,重整心情,再度投入工作。一直到深更半夜,她终于将一本账簿的账目列清楚了,粗粗一看足足有将近百张之多,陆甄无声叹息,妖孽果然是没有人性的。
这份账目列好后,陆甄唯一的收获就是用起毛笔来顺手多了。只是写的太多,墨不够用,红桃要不停的给她磨墨,也挺累人,她这才对陆甄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陆甄忙的忘了时间,一心想着不能让妖孽把自己看扁了,很是卖力。结果等到第二本账簿的账目列到一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还浑然未觉。红桃已经趴在一边睡着了。
直到眼睛实在酸涩的不行,她才感到疲累,一转头看到红桃睡着了,一边桌上的烛火已经灭了,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真想把它们全都扔了,可是想到尹妖孽可能是在试她的能力,又生生忍了下来。
这悲催的试用期啊。
可是为了那四十两一月的工钱,她还是要熬过去不是。
想到四十两,陆甄意气风发,握了握拳,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浓茶,咕噜咕噜灌了,而后又坐到桌边奋战起来。红桃被她的响动惊醒,揉了揉眼睛,“天都亮了啊?七小姐怎么起的这么早?”
陆甄抽了抽嘴角,“小姐我还没睡呢。”
红桃顿时一副心疼的表情,“那七小姐等等,我给您做饭去,没睡好,好歹要吃好点啊。”
陆甄点点头,眼睛又埋到那群数据里去了。
这一番昏天暗地的奋战持续到晚上掌灯时分终于宣告成功。列清单实在是个麻烦的过程,后期照着单子计算起来还是很快的。陆甄暗暗发誓等她正式做账之后,就要把这先进的做账方式大力推广。
两本厚厚的账簿花了两天一夜终于全部算完,陆甄已经没了校对的耐心,将东西随意的收拾了一番,嘱咐红桃明天晚点再叫醒她,而后跑到房内倒头大睡。
第二天红桃果真很晚才叫她,陆甄睡了足足十几个小时,总算感觉舒服了点,但是一下子摸不清时间,有点颠倒黑白了。红桃告诉她刚过正午,她才放下心来,洗漱了一番,抱着账簿去交差。
那天尹子墨走的匆忙,两人也没约好在哪儿见面,陆甄只好凭着记忆去找那天的店铺。好不容易找到时,时间又过去了好半天。
掌柜的认出陆甄来,笑眯眯的道:“大公子今儿正好在呢,先生自己进里间去找他吧。”
陆甄点了点头,昂首挺胸,气势十足的走到了里间门口,刚要进去,就听春生的声音说道:“那个七小姐到现在都没出现,我看是不会来了。”
尹子墨淡淡的回了句:“我也怀疑。”
陆甄听到这两人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顿时不悦,特别是那春生,好吃懒做不知道大师兄的辛苦,还在这里冷嘲热讽。
陆甄一掀帘子走了进去,屋内的两人见到她都愣了愣,陆甄阴惨惨的笑了笑,“见到我出现是不是觉得万分惊讶啊?”
尹子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本来就没抱指望你能这么快完成,没想到你还真做到了。”
陆甄瞬间板了脸,颤抖着手指向他,“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果然是耍我的。”
尹子墨瞟了她一眼,“要尊重师父。”
陆甄瞪了他一眼,“我不尊重耍徒弟玩儿的师父!”她转头看向春生,“还有你,以后别七小姐七小姐的叫,你想让我露馅么?要叫七爷,爷现在是纯爷们儿!”
春生一愣,“什么?你让我叫你爷?凭什么?”
陆甄刚要分辩,尹子墨突然开口道:“好了,以后外人面前我们都叫你小七就是了。”
陆甄白了他一眼,“耍徒弟玩儿的师父没有发言权!”
尹子墨突然看着她勾着嘴角笑了笑,“是么?”
陆甄又见到这诡异的笑容,顿时寒毛直竖,吞了吞口水,很没骨气的闭了嘴。
“把做好的账目拿过来看看吧。”
陆甄不甘不愿的拖着步子上前,把账簿连带自己最后算账的那张总表一起递给了他,随即后退数步,与他拉开距离。
尹子墨随意翻了翻,看到她做的表格时,神情露出惊讶,抬头看向她,“这是你做的?”
陆甄撇撇嘴,低声腹诽:这不是废话么?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
总表上的数字陆甄特地写成了繁体汉字,虽然耗费了她许多精力,但是总比让人看不懂的好。尹子墨惊讶的是那表格的排布方式,简单明了,一项项清楚无比。
他把表格放下,挥挥手示意春生出去,而后起身,突然笑眯眯的看着陆甄,“小七啊……”
陆甄当即后退,双臂环胸,“你想干嘛?”这笑容一看就满含阴险狡诈,陆甄全神戒备。
尹子墨咳了一声,“为师问你,你这做账的方式是跟谁学的?”
陆甄当然不能说是从现代带来的,只好硬着头皮道:“我自己发明的。”
尹子墨脸上再次浮现笑容,陆甄看的心肝直颤,又退了一步,脑中的两个小人冒出来叫嚷:“三藏现在很不正常,咱得撤!”
陆甄主意一定,立即朝尹子墨说道:“啊,我想起来舅舅找我有事,叫我早点回去呢,我先走了哈,您老留步,不用送了,再见。”说完,没等尹子墨开口人已经奔出了里间,迅速的出了店门往柳家去了。
尹子墨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回到桌边坐定,又拿起那张表格研究起来。他现在觉得陆甄真是越看越不简单了,原先以为她与平常女子不同的不过是闹腾一点,想法古怪一点,现在看来,她竟然也有些本事。
这个徒弟好像没有收错。
此时的陆甄一边往柳家走,还一边对刚才的事情腹诽不断。八戒不尊重自己,三藏不相信自己,取经之路何其艰难啊。她耷拉着肩膀,步伐沉重。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陆甄都没接到妖孽师父的通告,于是她好好的补了补那两天的损耗,身心愉悦。柳良见她虽然接了尹子墨的工作却也不忙,反而比之前待在家里的时间还多,欣慰不少。说到底,他还是希望陆甄能待在家里。
可惜乐极生悲,陆甄忘了自己的根据地已经暴露目标,所以当柳良叫她去前厅的时候,她立即就奔了过去,而后在看到陆长洛的时候想要收回脚已经来不及了。
陆长洛扑上来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道:“七妹,快些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陆甄原本还是很苍凉的表情,一听他说“我们”,顿时觉得不对劲呢,往旁边一看,顿时愣住,“大哥?”
陆长风正站在柳良身边,朝她笑了笑,“七妹。”
陆甄奇怪的看着他,“大哥怎么会来京城?”
陆长风看了一眼柳良,视线移向她,“大哥是来接你回去的。”
陆甄一怔,柳良立即出声问他:“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陆长风朝柳良拱了拱手,“小侄知道舅舅疼爱七妹,但是七妹毕竟是陆家的人,所以小侄还是想把她接回去。”
陆甄反应过来,“家里人同意?”
陆长风笑笑,“当然同意,不然我怎么会赶来京城,七妹就放心吧。”
陆甄当然不想回去,她也很怀疑陆长风说的家里人同意到底是哪些人。再说了,她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还没有到衣锦还乡的地步,她怎么也不愿意现在回去啊。
她细细看了看陆长风,见他好像憔悴了不少,显然是赶路导致的,一下子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又看了看舅舅,后者也在看着她,似乎有些担忧。陆甄的视线又移向陆长洛,灵光一闪,立即拉过陆长洛,对身边的两人说了句:“我有话要跟五哥说,待会儿再来,你们先聊。”说着把陆长洛拉走了。
走到院子深处站定,陆甄问陆长洛:“是不是你把大哥叫来的?”
陆长洛无辜的眨眨眼,“我只是告诉了大哥你在京城而已,大哥不放心就过来找你了。七妹,是不是哥哥做错了什么?嗯?嗯?”
陆甄忍住要发作的冲动,脸上堆起笑容看着他,“五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兄妹情深?”
陆长洛立即点头,“是。”
陆甄继续对他笑,“那咱们兄妹俩刚刚见面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就分开啊?”
陆长洛再次点头,“对,对。”
陆甄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你去想个理由把大哥哄回扬州去吧。”
陆长洛一愣,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啊?我?”
陆甄点头,一脸真诚的看着他,“五哥,我觉得以你从国子监锻炼出来的口才,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我看好你。”
陆长洛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坚毅的表情,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包在哥哥身上了。”
陆甄连连点头,笑的欢畅。事实证明,这个极品有时候还是很有用处的。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偶要奋战码字去了,可能书评区的留言无法一一回复了,亲们见谅~~但是大家还是要经常出来透透气哈,憋坏了偶心疼啊,嘎嘎~~~么么大家~~~
虚惊一场
陆甄跟陆长洛说了那些话后,他立即去找陆长风私聊去了。柳良怕陆甄受委屈,当然不希望她回扬州去,现在看到陆长洛跟陆长风一起到旁边说话去,还以为这兄弟俩在商量什么主意,一脸紧张。陆甄笑眯眯的安慰他,说是自己叫陆长洛去劝陆长风,他这才放松下来。
陆长洛也不知道跟陆长风说了什么,陆长风回来时脸色很不好,陆甄还没开口,陆长风就问她:“听说你现在在学做生意?”
陆甄小心翼翼的点点头,瞪了一眼陆长洛。
陆长风脸上神色更加不悦,“胡闹!你还待字闺中,怎么能抛头露面的做生意?”
陆长洛赶紧拉了一把陆长风,“大哥,你不要对七妹这么凶啊。”
陆长风扒开他的手,仍旧盯着陆甄,“跟大哥回去,不要再这么胡闹了。”
陆甄又瞪了一眼陆长洛,还看好他呢,就是这么办事的?陆长洛接收到她的眼神,委屈的看了她一眼,垂着头用脚画圈圈去了。
柳良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陆长风:“大少爷还是回去吧,先不说甄儿学不学做生意的事情,你们家里对甄儿可说不上好,而且先前你跟甄儿闹出的那事儿我也听说了,要是这事儿再来一次,甄儿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陆长风一下子被他说得无言以对,陆甄在一边掐自己,刚才应该让舅舅出马的,派那个极品没有作用啊。可是看到大哥现在这副模样她又不忍心。
她挪着步子到了陆长风跟前,“大哥,你不要这么不放心啊,其实我在外都是穿男装的,没人知道我是女的。”
陆长洛立即抬头举手,“我证明,七妹穿了男装的确不像女人。”
陆甄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捏了捏手指的关节,陆长洛赶紧低头继续用脚画圈圈。
陆长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犹豫着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柳良的话让他心有感触。
陆甄在一边暗暗着急,这下要怎么说服大哥让她留下来才好?她不想陆长风不高兴,又不愿意回扬州,这下可真是两难了。
正在思索着,前厅门口突然走进来两人,陆甄下意识的看向门边,就见柳家的老管家领了一个人走了进来,陆甄愣了一下,“春生,你怎么来了?”
春生进了前厅看到这么多人在也愣了愣,而后赶紧朝柳良行了礼,他见过陆长风,也朝他行了礼,至于陆长洛,后者还在认真的画圈,于是直接被无视了。
春生看了一眼陆甄,有些不甘不愿的道:“请七小姐出来一下。”
陆甄白了他一眼,什么态度!但想到他来肯定是妖孽师父的通告到了,还是跟着他朝门口走去,刚到大门口,突然觉得不对劲,转头一看,陆长风居然跟在后头。
“呃……大哥,你这是干嘛啊?”
陆长风超过她出了门,在门外站定后视线在不远处凝固,“原来真是昭言,”他转头看向陆甄,“七妹,你跟昭言……”
陆甄赶紧摆手,“误会误会,我跟他之间比小葱豆腐还要清白啊。”
陆甄的话刚说完,尹子墨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原来真是恪敬来了,刚才春生告诉我我还不相信呢。”
陆甄朝外走了几步,见柳家左边路口停着尹子墨的马车,他人已经下了车往这边走来,眼睛盯着陆长风。
“正好没多久就是家父寿辰了,恪敬不妨留下参加寿宴。”尹子墨到了跟前,对陆长风笑着说了一句。
陆长风朝他拱了拱手,“昭言客气了,我这次来只是要接我七妹回扬州,并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实在是对不住,还请代我问候尹伯父一声,祝他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尹子墨笑着回了一礼,“客气的是恪敬你才是。”他扫了一眼陆甄,笑了笑,“怎么陆伯父叫你来接七小姐回去了?”
陆长风神情一顿,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尹子墨见他这副神情,顿时了然。他看了看一边一脸紧张担忧的陆甄,对陆长风道:“恪敬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长风点点头,看了一眼陆甄,跟着他朝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甄站在原地有些搞不清状况,她看着远处那两人的身影,还在想着接下来要怎么把大哥给劝回去。突然一个脑袋从她旁边冒出来,“七妹,那人是谁啊?”
陆甄吓了一跳,发现是陆长洛的同时顿时抚了抚胸口,“五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
陆长洛讪讪的笑了笑,“哥哥看你在沉思,不便打扰啊。”
陆甄狠狠的道:“那你就一直不要打扰啊,干嘛又要突然打扰?”
陆长洛葱白的手指指了指远处的尹子墨,“我就是想问问那人是谁嘛,他干嘛叫大哥去说话啊?”
陆甄哼了一声,“等你去尹家拜会了不就知道了。”
陆长洛恍然大悟,“尹家人啊,那肯定是尹大公子了。”
陆甄笑着看向他,“哟,五哥挺聪明啊。”
陆长洛身板挺直,“是吧。”
陆甄脸上笑容敛去,阴惨惨的视线盯着他。陆长洛顿时萎靡,再度垂头用脚画圈圈去了。
两人这一阵说闹之后没多久,那边谈话的两人就走了回来。陆长风原先不是很好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尹子墨仍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陆甄十分好奇这两人说了些什么,一直对尹子墨眨眼睛。尹子墨当做看不见,说了句:“明天我再来找你吧。”然后就带着春生驾车离开了。
陆甄更加莫名其妙了。
陆长风突然在一边叹了口气,“七妹,你既然想学做生意就学吧,希望大哥能看到你成功的一日。”
陆甄的下巴差点惊掉下来,她旁边突然伸出来的一个脑袋跟她差不多,下巴也快吓掉下来了。
陆甄反应过来后,顿时舒了口气,大哥这话就是她不用回扬州了。可是为什么那妖孽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改主意了?陆甄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见到尹子墨时要问清楚。
这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不早,陆长风受柳良之邀住在柳家,陆长洛则要回国子监去。难得陆长风和陆甄都在京城,陆长洛其实也很想留下,但是陆甄口口声声让他以学业为重,他只好回去继续学习。
陆长洛一步一回头,小手绢揪着,依依不舍的走了,其实要不是陆甄一直催促,估计天黑了他也还在柳家门口徘徊。
当晚吃了晚饭,陆长风跟陆甄在院子里散步,顺便说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后,陆长风突然告诉陆甄自己明天就回扬州,陆甄顿时吃了一惊,“这么快?”原先是希望他走,但是也没想到他刚到京城就要走。
陆长风笑了笑,“原先我就有事,这次是绕道来了京城,手上还有事情要做的,你既然不愿意回去,我只好自己回去了。”
陆甄点了点头,忍不住问了句:“大哥你为什么想要接我回去啊?你应该看出来我其实并不愿意待在陆家的。”
陆长风抿了抿唇,“我回家后才知道你已经走了,当时家里还因为你我那次事情在怀疑,也不告诉我你的去向。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那件事被家里人送去了什么地方,怕你受苦,就一直打听你的下落。后来五弟说你在京城,我就赶来看看,打算把你接回去。”
陆甄感动的抽了抽鼻子,“大哥,还是你关心我。你现在该放心了,我过得很好。”
陆长风叹了口气,“你觉得好就行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陆长风准备回自己院子睡了,明早还要赶路。陆甄想到什么,叫他等一下,然后咚咚咚的跑回自己院子,不一会儿又咚咚咚的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把一个锦囊递到他手中。
陆长风一愣,有些无语的看着她,“七妹,你大哥还不缺这点路费。”
陆甄摆摆手,“这不是给你的,这是叫你带给李婶一家的,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怕李婶再说我没良心啊。”
陆长风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锦囊。他抬脚往住的地方走了几步,突然又转头看向陆甄,“七妹,家里还有什么你惦记着的人么?”
陆甄想了想,眨巴着眼睛一个个数:“李婶、大娘、可怡、二牙、李伯……哦,还有阿布。”
陆长风忍不住笑出声来,冲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朝住的院子去了。陆甄见他走远,自己也转身回院子休息去了。
这一晚她倒是难得的睡得不好,临睡前她还吩咐红桃明天一早要叫醒她,她要去送陆长风。可是夜间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关那个妖孽到底跟大哥说了什么一直在困扰着她,结果直到后半夜她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红桃又喊又摇了半天,陆甄才不情愿的起床。因为昨天接到了尹妖孽的通告,她今天穿的是男装,一番打扮又耗费了些时间,等她急急忙忙赶到陆长风住的院子时,却见下人已经在收拾了。她连忙跑到门口,哪里还有人影。
柳家的老管家告诉她陆长风天刚亮就走了,说是有急事要办,只有柳良一人相送。陆甄听了,顿时自责不已,自己实在是太没良心了,大哥千里迢迢赶来京城接她,她不回去就算了,还不好好送送他。
不过昨天她见陆长风坚持叫自己回去,也实在是担心的要死,好在是虚惊一场。
陆甄正在瘪着嘴沉浸在这伤感的情绪里,一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这是做什么呢?”
陆甄吃了一惊,偏头看去,春生一脸鄙视的看着她。
陆甄白了他一眼,视线投向不远处的马车,问春生道:“今儿有生意谈?”
春生敷衍的“嗯”了一声,转身往马车走去,陆甄叫老管家到时候告诉舅舅一声自己出去了,然后就赶紧跟了上去。
情感萌芽
到了马车边,这次不用尹子墨开口,陆甄自己就爬上了车,一坐到尹子墨的对面,她就立即将心里埋了一夜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昨天到底跟我大哥说了什么?他怎么那么容易就走了?”
尹子墨正在翻着一本账本,听了她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很简单,只要知道你大哥担心的是什么,就自然知道要说什么。正好你也学学,以后在商场也要这样,要会察言观色,找到对方的弱点,而后才能一击即中。”
陆甄摆摆手,“你别急着上课啊,直接告诉我你跟我大哥说了什么就行了。”
尹子墨将账本合上,无奈的看着她,“我知道你是因为那次在祠堂受罚的事情才决定要离家出走的,那次且不说陆家是因何要罚你跟陆长风,但事情必定是与你二人有关。昨日我试探了他一下,他显然是没有征得令尊同意就前来找你了,你这样回去,日子也许仍旧过的不好。我便对他说,等你赚了钱,有了一些身份地位再回去,陆家对你的态度也会好一些。”
陆甄听他解释明白过来,咂了咂嘴,“就这样?”好像也不是很复杂啊。
尹子墨点点头,“你大哥来找你无非是因为担心你,你只要打消他心中的担忧便可,一味的回避重点,绕些旁枝末节,只会让他更担心,还不如将事情和盘托出效果来的好。”
陆甄点了点头,“有点道理。”她还是挺佩服这妖孽的,居然都不知道具体的什么事情,就把大哥给劝回去了,真是高明。回想了一下尹子墨的话,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么说,你不是也把我跟你学做生意的事情告诉我大哥了?”
尹子墨猜出她的心思,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放心,只说你偶尔会跟我学学生意场上的规矩,并没有说你拜我为师的事情。”
陆甄顿时舒了口气,露出放心的笑容。
尹子墨提醒她:“等会儿到了谈生意的地方,你好好注意对方的神情举止,锻炼锻炼眼力。”
陆甄连连点头。
马车行驶了好一阵才停了下来,尹子墨先下了车,对陆甄道:“你先等一下,这位主顾有些古怪,一般不见生人,我先去跟他打个招呼,等会儿春生叫你,你再下来。”
陆甄点了点头,心想您老真够意思的,这么一个古怪人跟您谈生意,您还记得要把我捎上。
尹子墨去了好一会儿也没回来,陆甄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就拿过尹子墨刚才翻过的账本看,一看之下大吃一惊,里面居然是按照她画个那个表格记的账目。尹妖孽居然不动声色的就把她的先进知识给抄去了,陆甄放下账本,不爽的哼了两声。
没一会儿车外有了响动,陆甄听到春生说话,正打算下车,车身突然晃了晃,而后帘子掀开,一道人影钻了进来。
陆甄下意识的抬头看去,顿时石化。
来人见到陆甄愣了一下,待看清陆甄的面貌,立即叫了出声:“小七?”
陆甄回过神来,尴尬的抽了抽嘴角,“是……是我,是梳子啊。”
来人可不就是陆甄唯恐避之不及的尹子书。
尹子书仍旧穿着平时爱穿的墨绿衣裳,一脸惊喜的看着陆甄,在她对面坐下后,急急忙忙的开口问她:“我正在奇怪你人去哪儿了,在扬州也一直找不到你,却没想到你竟来了京城。对了,你怎么这身打扮?”
陆甄见他似乎忘了求婚的事情,心情轻松不少,笑了笑,“我跟我舅舅来的京城,这身打扮只是为了方便在外面走动而已。”
尹子书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你怎么会在我大哥的车里啊?”
陆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随口胡诌:“这个……我在路上遇到你大哥,搭个顺风车嘛,呵呵……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哦,最近大哥在忙生意上的事情,我爹寿辰要采买的任务就交给我了,我刚在这里逛了逛,看到春生在,还以为大哥在车上,想来问问他还有什么缺的东西要买。”
陆甄顿悟,原来是春生故意没有拦着他,这才让自己现了形。她牙咬得咯咯作响,有冲出去痛扁春生的冲动。一偏眼看到尹子书正看着自己,陆甄顿时又再度尴尬,只有嘿嘿的干笑。
尹子书直到这时才察觉出陆甄的不自然,同时也想到了先前的事情,他轻轻咳了一声,盯着陆甄,“小七,你还没回答我上次的问题呢?”
陆甄顿时哽住,大哥,原来您没忘掉啊。
她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思考着要怎么回答。尹子书在一边静静的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陆甄想了想,斟酌着道:“梳子,其实你想想,咱俩不太可能吧,你家里条件那么好,你家里的人怎么可能让你娶我这样儿的啊。”
尹子书微微怔住,抿了抿唇,“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陆甄见他似乎有动摇的迹象,赶紧点头,“这是道很深很深的鸿沟,梳子你千万不要轻易尝试跨越,太危险了,不小心就掉下去没命了。”
尹子书犹豫半晌,而后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没事的,小七,我娘很疼我,我带你去求求她就是了。”
陆甄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尹子书却在说完这话后立即掀开帘子,想要叫|春生赶车,然而帘子刚掀开,他就顿住了动作。陆甄觉得奇怪,探头伸到门边看了看,就见尹子墨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马车边,正面沉如水的看着尹子书。
“大哥。”
尹子墨点点头,“二弟,你还有事要忙,快去吧。小七,你下车来,别让人家久等。”
陆甄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要下车,胳膊却一下子被尹子书拽住。尹子书看着尹子墨,“大哥,你刚才肯定听到了我的话了,我打算带小七见娘去。”
尹子墨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直到尹子书拽着陆甄胳膊的手微微松动才开了口:“你有把握么?”
这一句话说的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分量,陆甄却明显的感到其中深沉的寒意。脑中两个小人又出来叫嚣了:“这就是妖孽的气场啊气场……”
尹子书撰紧了陆甄的胳膊,陆甄吃痛,差点叫出来,就听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对尹子墨点头道:“我总要试试。”
尹子墨闻言叹息了一声,“二弟,你忘了娘前天刚刚才跟你提过要给你说门亲事的么?你现在突然带个人回去,叫娘怎么想?”
尹子书下意识的回道:“就因为这点,我更该早点带小七回去了。”
陆甄在一边翻了翻白眼,敢情自己是个挡箭牌。她朝外仔细看了看,幸好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的,不然被看到就不好了。
尹子书在一边继续道:“何况大哥你都还没说亲,为什么要先说到我头上?我本来就不情愿。”
“我是因为太忙了,所以你的亲事才提前了,爹娘等着抱孙子,这也正常,你不要闹脾气了,快些去办正事,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刚才的事情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尹子书仍旧拽着陆甄不松手,陆甄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尹子墨,又瞪了一眼一边的春生。
尹子墨见尹子书还在固执,皱了皱眉,声音沉了下来:“二弟,你这么做可有问过小七自己的意思?”
尹子书愣了愣,转头看向陆甄,“小七,你可愿意?”
陆甄笑的很不自然,“那个,梳子啊,冲动是魔鬼,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尹子书眼神一暗,“你不愿意?”
陆甄吞了吞口水,貌似自己伤害到梳子了。
尹子墨走近一步,“二弟,不要冒冒失失的把小七牵扯进来,弄的不好收场就不好了。”
尹子书听了这话,脸上神情僵住,终于缓缓松了手,陆甄顿时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揉胳膊,一眼歉疚的看着尹子书。
尹子书叹了口气,“是我太冲动了。”说着慢慢的下了马车。到了尹子墨跟前时,他停下步子,又看了一眼陆甄,问尹子墨:“大哥,你什么时候跟小七走的这么近了?”
陆甄朝尹子墨猛使眼色,希望他不要把自己拜他为师的事情说出来。尹子墨扫了她一眼,对尹子书道:“我与她舅舅在合伙开布庄,小七想学做生意,有时候会跟着我学些东西,就这样而已。”
尹子书纯良的很,此时听了尹子墨的解释后已经相信,又见他似乎有些不悦,心里也对刚才的行为有些后悔。他看了看陆甄,又看了看尹子墨,最后嗫嚅了半天,只是叫了声:“大哥……”
尹子墨摆摆手,“早点忙完就回去吧,不要叫爹娘担心。”
尹子书又看了一眼陆甄,微微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陆甄见他终于离开,舒了口气,刚要下车去,尹子墨却上了车来。
“干嘛?你不谈生意了?”
“我觉得先解决眼前的事情比较好。”
陆甄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什么事情?”
尹子墨对车外的春生吩咐道:“你走远些,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小七说。还有,今天的事情你回去自己领罚去。”
春生顿时苦了脸,一脸不甘愿的看了一眼陆甄,拖着步子朝远处走了。
陆甄觉得有些不妙,紧紧盯着尹子墨,“你想要说什么?”
“说说你将来的打算。”
陆甄一愣,“哈?我的打算?”
尹子墨点头,“不错,你说说看,你将来到底有什么打算,是要留在京城一心从商,还是最终回到扬州陆家做你的七小姐?”
陆甄立即接口:“那当然是留在京城从商了。”
尹子墨笑了笑,“那你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嫁给我二弟了。”
陆甄白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没打算嫁给梳子。”
尹子墨微微一愣,“我二弟的人品条件,你居然看不上?”
陆甄撇撇嘴,“我是觉得我不能把梳子这么好的人给祸害了,这样总行吧?”
尹子墨笑着点头,“这话说的不错。”
陆甄忍住要上去挠他的冲动,瞪了他一眼。
尹子墨像是不放心她的话一样,又问了一次,“你真的不想嫁给我二弟?”
陆甄无奈的耷拉下肩膀,“怎么你们家的人都这么水仙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哭着喊着要嫁给他么?我真不想啊……”
尹子墨笑意加重,点了点头,“很好。”
陆甄猛然抬头,就见他掀开帘子往车下走去,“现在去谈生意吧。”
陆甄哪儿还有心思谈生意,她现在正在反反复复的回味着尹子墨的那句话。很好是什么意思?她不嫁给梳子,尹妖孽居然说很好?看他的笑容也貌似很开心啊。
陆甄脑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喃喃自语:“妈妈咪呀,我不会被这妖孽给看上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掀桌,谁说小七迟钝来着,反应很灵敏嘛……
咳咳,偶期待已久的JQ啊JQ,无尽的得瑟中……
陆甄相亲
装点素雅的茶楼里,尹子墨与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在二楼最里间的雅间里坐着,陆甄站在一边,春生则被孤单的抛在了外面。
先前尹子墨叫陆甄好好学学察言观色的本事,陆甄原先也记得,可是现在她大脑里还在想着先前尹子墨的话,根本无暇顾及眼前的老人,眼神时不时的瞟一眼尹子墨,越想越觉得毛毛的。
这妖孽是不是真的看上她了?
陆甄心里把前世那些小说电视剧都想了个遍,照理说刚才尹妖孽那反应,应该就是对她有意思吧?
这么一番胡思乱想,直到最后陆甄跟着尹子墨告辞离开,也没能得出确切的结论。至于那位原本该拿来学习察言观色的对象,陆甄压根连长相都没记住。
尹子墨今天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事忙了,出了茶楼便吩咐春生赶车将陆甄送回去再回尹家。
陆甄坐在车上后再度忍不住思索:这妖孽这么热心的送自己回家,肯定是存了那心思。可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要是对自己有意思,他应该对自己很好才对啊,上次那厚厚的两本账簿让她忙得昏天暗地的,实在是看不出他哪儿对自己好。
陆甄想到这里,顿时又萎靡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尹子墨早就注意到陆甄表情不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阴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微微凑近些,看了看她的脸色,“你是不是病了?”
陆甄一抬眼就看见尹子墨的脸近在咫尺,惊的往后直退,一下子贴在车厢上,“那个……你……我……我很好。”
尹子墨微微蹙了蹙眉,坐正了身子,“你一直在想些什么呢?刚才谈生意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难不成还在想之前的事?”
陆甄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
尹子墨脸色变的沉凝,“你不是不想嫁给我二弟的么?”
陆甄脸色顿时恢复,“啊?原来你说的是梳子的事啊?”
尹子墨奇怪的看着她,“不然是什么事?”
陆甄翻翻白眼,“没事。”
好了,弄清楚了,这妖孽肯定对自己没意思。
到了地点,陆甄下了车,刚走几步,尹子墨的声音从车中传出来,“你要是真哪儿不舒服就好好休养一阵吧,接下来反正也不会太忙,你就待在柳家吧。”
陆甄的脖子机械旋转过去,原本已经很肯定的心情又被打乱了。这妖孽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的健康了。她无奈的望了望天,说到底,还是没有弄清楚情况。
可是陆甄在听到尹子墨那句疑似关心的话后,她心里居然隐隐的带着一丝欢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猛地拍了拍额头,要死了,千万不能对那妖孽动心,那可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陆甄回到院子里,十分开心的跟红桃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暂别学习课程,专门在家养肉。红桃见她心情不错,也跟着开心,打定主意接下来的时间里给她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陆甄就在红桃的养肥计划中沉沦了三天,第四天舅母秀梅来找她,说要带她出去置办些女儿家的衣服首饰。
陆甄自来到京城大部分时间都是做男子打扮,现在突然秀梅说要带她买女子的东西,还真叫她不适应。她奇怪的问秀梅:“舅母,有什么大事么?”
秀梅笑了笑,“趁着你有空就先置办好了,总有用到的时候的。”说着就拉着她出去了,红桃跟李嬷嬷也跟着去了。
陆甄今天做的是女子打扮,秀梅原本想叫她带上纱帽遮挡一下,但有李嬷嬷跟红桃跟着,加上陆甄也不愿戴那碍事的东西,也就作罢了。
四人由老管家赶着车送到了街上,陆甄就跟着秀梅在附近几家店铺里钻来钻去。做衣裳的布料肯定是在柳家布庄里买了。其余的首饰什么的,陆甄其实并不想要,她的审美跟古人还是不同的,并不能接受头上插着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但秀梅还是拉着她进了一间卖首饰的店铺。
陆甄见这间店铺看上去还不错,就跟着秀梅在里面逛起来。铺子里多的是贵妇小姐,但直接抛头露脸的,除了陆甄,就只有一个女子。
出于这个原因,陆甄多看了那个女子几眼,她看上去跟陆甄年纪差不多,上身穿着鹅黄色的交领短襦,下面搭配同色的褶裙。个子不是很高,五官长得挺小巧,让人感觉挺秀气,偏偏说出来的话嗓门倒是很大。她每说一句话几乎都要引起店里其他人的注意,陆甄也忍不住盯着她,就见她身后跟着的嬷嬷一副无奈的表情。
秀梅看到一样不错的首饰,叫陆甄过去看。陆甄刚走到她边上,一道高亢的叫声就传了过来,“呀,这个不错啊。”
陆甄一转头就看见那个女子眼光闪闪的盯着自己手中的首饰,还没有所反应,女子已经到了跟前。陆甄见她这架势,还以为这是要抢还是怎么的,女子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问了句:“妹妹,这首饰能不能让给我啊?”
陆甄抽了抽嘴角,世上居然还有这么自来熟的人啊。
“小姐,你别闹了,我们换家店买好了。”她身后的嬷嬷上前拉着女子,不住的向陆甄和秀梅道歉。
女子倒不是什么蛮横无理的人,见陆甄不说话,估计没戏,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她手中的首饰,转身跟着嬷嬷走了,边走边道:“在这里买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再说了,好歹也算是个喜事,我不能随随便便的戴个首饰去啊。”
嬷嬷在一边回道:“小姐,您有哪次买了首饰戴了超过三天的?这次说不定买回去到了当天还是不戴,说到底您还不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出来逛逛。”
女子叹了口气,“叫你发现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秀梅已经将首饰买了,带着陆甄朝外走去,说要去给她买些胭脂水粉。
几人刚走到外面,陆甄的眼神就被门右边的马车吸引住了。那是尹妖孽的车啊,难道他也在附近?车边倒是没有见春生,估计他是真的受罚了,<网罗电子书>今天赶车的换了个陌生人。
陆甄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就见刚才那个女子走到了马车边,而后踩着墩子,由嬷嬷扶着上了车。接着车内隐隐传出尹子墨和女子的对话。
陆甄顿时明白过来,刚才那女子口中说什么喜事,原来就是跟尹妖孽的喜事。陆甄的第一感觉是,真够狗血的,电视剧里的情节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第二感觉是,发生了又怎么样,显然自己不是女主角。第三感觉是,怎么觉得那么不爽呢?
秀梅见陆甄站在原地盯着马车发呆,拉了拉她,“甄儿,不要盯着人家的马车瞧,太失礼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陆甄收回眼神,无力的点点头,拖着步子跟她走了。
一直逛到天色将晚,几人才回了柳家,陆甄倒是没什么,就是可怜了红桃和李嬷嬷成了搬运工。
陆甄今天倒是难得的安静,直到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但其实她心里已经关于白天的事情召开了半天的陆甄内部集体会议了。
陆小甄甲说:“那妖孽身份条件都那么好,肯定是早就定好了亲的,今天那个女子不是说到什么喜事么?我看人家两个人都要成亲了,就你还傻乎乎的在思索着那妖孽是不是看上你了。”
陆小甄乙摇头表示不同意:“尽管这样,那妖孽说的话跟表情的确是很惹人怀疑啊,的确是要思考清楚啊。”
陆甄最后总结了一下:妖孽是危险的,妖孽是不宜接近的。反正他们家门槛高,自己是不可能进去的,何必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思索完毕,陆甄舒了口气,红桃过来说舅老爷请她去前厅用晚饭。
柳良和秀梅经常会叫上陆甄一起吃饭,但是今天还是有些不同。陆甄到了前厅,看到那满满一桌的菜,有些奇怪。
“舅舅,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么?”
柳良招呼她坐下,笑眯眯的道:“也不算什么好日子,就是有事跟你商量商量。”
陆甄挨着秀梅坐下,奇怪的看着他,“舅舅有什么事要说?”
柳良与秀梅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容满面。“是这样,前些日子周掌柜说有户人家不错,我跟你舅母打听过了,对方听上去倒真是不错,我们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陆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们是说给我相亲?”
柳良笑道:“算是吧,我明天把人叫到家里来,你到时候躲在屏风后面看看,要是觉得合适,我们就早点把你的亲事给定了。”
陆甄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舅舅舅母,这可真够惊喜的。怪不得舅母今天拉着她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敢情是做嫁妆呢。
柳良以为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好了。”
陆甄立即端起碗筷埋头吃饭,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她应该找人算算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跟尹妖孽两人都有了桃花了啊。
想到那妖孽,陆甄又回想起今天白天撞见的一幕,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把饭碗往桌上一放,突然表情坚定的说了句:“好,明天我相亲!”
柳良和秀梅一副欣喜的表情,连连点头。
晚饭之后,秀梅拉着陆甄说体己话。
“甄儿啊,舅母都给你打听过了,打听的人说对方专一的很,要是娶了你,这辈子眼里只会看着你一人,看看,多好的人啊。”
陆甄打了个寒颤,怎么跟前世电视剧里的肉麻台词似的。
秀梅又说了些事情,主要还是为了打消她心里的紧张。陆甄倒是不紧张,就是觉得感觉很怪异。她刚才还不觉得,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是因为跟尹妖孽怄气才要相亲一样。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收回吧?反正明天就躲在屏风后面看看,怎么想也不吃亏。陆甄想了一通之后,也就安心了。
第二天红桃一早就把她拉了起来,神神秘秘的告诉她:“七小姐,那个人来了。”
陆甄混沌的大脑想了许久才弄明白她说的那个人是谁。赶紧起床洗漱,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去了前厅。
秀梅早就等在那里,从后门把她引了进去,两人隔着屏风站着,外间柳良正在跟那名男子叙话。
陆甄瞧瞧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原本还带着期待的火焰瞬间熄灭。她转头看了看秀梅,在后者一脸探究的目光里缓缓吐出一句话:“他的确是够专一的,我完全相信以后他的眼里只会看着我一人。”
秀梅一听,喜上眉梢,“是吧?我就知道打听的人不会骗我的。”
陆甄抽着嘴角补充道:“因为他是斗鸡眼,当然只能看着我,无法看别人了。”
秀梅一愣,顿时无语。
其实除了这点,那名男子的举止也很不雅,柳良已经不想再耽误时间跟他耗下去,无奈对方还在喋喋不休,让他也莫能奈何,心里已经在暗暗责怪周掌柜,怎么介绍了这么个人来。
屏风后的陆甄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身刚要走,老管家进来跟柳良禀报说:“老爷,尹大公子派人来找表小姐了。”
陆甄一听通告到了,立即心中大悦,再也不管那男子,从后门出去,绕着路到了大门口。
门口的人不是春生,而是昨天给尹子墨赶车的陌生男人。那人朝陆甄拱拱手,“我家大少爷请七小姐去,说有账目要汇总。”
陆甄毫不在乎什么工作还是学习,只要先离开这里就好。她连连点头,跟着那人上了一边的马车,直往尹子墨的铺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RP爆发了,更了4K了,天呐,撒花啊~~~
花啊,短评啊,长评啊神马的,都砸来吧,嗷嗷嗷~~~
PS:昨天JJ抽了,局部有重复段落出现,今天貌似好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我问了编辑,这不会影响字数的,更不存在凑字数一说,大家放心,么么~~~
有点暧昧
陆甄原本以为要去店铺,上了车行了一段路才知道不是,马车疾驰了一段时间后,在京郊的一间别院前停了下来。陆甄跟着车夫走了进去,发现这里跟人家住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尹家的房子还是跟不要钱似的,连做账都有专门的宅子。
尹子墨在前厅饮茶,见陆甄进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跟我来吧,今天事情挺多的。”
陆甄想起昨天的事情,心里还有些怪异,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
尹子墨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着装,“今日怎么没穿男装?”
陆甄前一刻还在忙着相亲,又不知道他会叫自己来这里,当然没有穿男装,但是又不好直说,只好回道:“怕你等的急,我没来得及换。”
尹子墨笑了笑,“你倒是挺尊重为师啊。”他走了几步,突然又问她:“昨天似乎在街上看到你了,你这几天都忙些什么了?”
陆甄听到他说昨天,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开始泛滥,撇撇嘴回了句:“忙的事情跟你差不多。”
尹子墨一愣,脚步放慢了些,“跟我差不多是什么事情?”
陆甄没做声,只是哼哼了两声。
尹子墨见她神情古怪,干脆停下了步子,抱着胳膊看着她,“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了。”
陆甄没想到他会突然冷下脸来,吞了吞口水,“没……没什么。”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看你这表情好像对为师很不满啊。”
陆甄赶紧堆起笑容,“哪儿有啊,您老误会了,我就是说咱俩忙碌的事情中心主题都是差不多的,所以才这么说的嘛,呵呵……”她在心里腹诽:都是约会,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是差不多啊。
尹子墨皱了皱眉,“怎么看都觉得你今天很奇怪,到底忙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陆甄悄悄白了他一眼,“您老人家这么关心我忙什么干嘛?”
尹子墨道:“你这么奇怪,我可不放心把账目交给你汇总,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陆甄无奈的摊摊手,“我很正常啊。”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都忙些什么了?”
“我……”陆甄像是被陆长洛附了身,脚在地上画着圈圈,有些尴尬的嗫嚅道:“我……相亲……”
实在是不好意思把这话说的太高,陆甄说完后像是怕被笑话一样,迅速的抬眼瞄了一眼尹子墨,而后立即抬起了头,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他,“你笑什么?”
尹子墨的确在笑,笑的还很诡异。“没什么,原来是忙这个……”他边转身边朝陆甄挥挥手,“走吧,还有事情要做。”
陆甄只好把奇怪的感觉压下,跟着他朝宅子西边去了。这宅子不小,人却少得很,陆甄跟着尹子墨一路走到一间厢房内,也没看见几个下人。房内高高的竖着几个书架,上面全是线装的账本,陆甄心口突地一跳,不会要算那么多吧?
尹子墨在当中桌边坐下,朝陆甄招了招手,“你过来。”
陆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尹子墨将面前的一本账簿推到她跟前。
陆甄一愣,“就这一本?”
尹子墨点点头,脸上又露出那诡异的笑容,“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把一千两银子从账目里抹掉,同时又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陆甄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你让我做黑账?帮你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