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黑色感情线》》 · 仇若涵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黑色感情线》

作者:仇若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序

湖南省某市某大学

如月和着室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是暮春初夏,林荫路两边的香樟树已经长出新叶,嫩绿的叶子覆盖在去年暗绿的老叶子上,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不同的绿,在初夏的阳光辉映下,闪着无限的生机。

最美人间四月天,说的就是这个时候吧。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一会逛街的事,打算先回宿舍拿了钱才去。

如月和妖子走进宿舍。

室友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换衣服准备出来。

妖子已经问到又有一个室友要去逛街了。当下就对如月说,你快准备一下,我们出发。快点,不然时间不够。

某市是晚上十点关门的,现在上午十点未到。可是女孩子都是这样,逛街永远嫌时间不够。

如月笑着说声好,把书本放回自已的书课上,开始收拾手袋和钱包。妖子在试衣镜前换着去逛街的衣服。

正在这时,却听到电话响。

如月心动了一下,但是脚没有动,因为想着一诺不会这个时候来电话。现在早上十点的样子,他公司里事忙,他一般只会中午十二点或者晚上五六点时给她打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一两个小时,解解相思之苦的样子。

可是,以为是自已的男友,跑过去接电话的阿杜,就拿着电话对如月笑着大声道:如月,你们家黑哥的电话——

一张笑脸,拿着话筒等着她。

如月一愣,只得快步跑过去。

室友在笑,说道,黑哥什么时候来学校看你啊,到时别忘了教他请客。

如月应着,从阿杜手中接过电话。

阿杜是个四川女孩,因为那时候正流行阿杜的歌,加上她姓杜,便得了此名。是个很快活的女孩。一双眼睛大而灵活,皮肤又好。她男友是机械学院的,全寝室以姐夫相称。

如月接了电话,轻声说道,一诺,是我。

那边在笑,没有说话。

如月疑惑道,你为什么现在给我打电话,我才上完课回来。

那边沉默。

如月问道,为什么不说话,再不说话我可挂了,我约了妖子逛街。

丫头,等等。

是一诺的声音。

恩?

我要去西安救我小弟。要三天,三天后,要是没有回来,你就忘了我重新找个男人吧。

如月一愣,疑是听错。

你开什么玩笑?

不肯相信。

我没有开玩笑,我现在在黄花机场给你打的电话。

如月的眼泪哗的就下来了,拿着话筒倚在那里。前面是穿衣镜,镜子里一张泪光闪动的脸。

身旁是南窗,窗子开着,初夏的阳光透过香气扑鼻的樟树叶射下来,落在水泥阳台上,一只胆大的麻雀叽叽叫着,落在阳台上,在那里东张西望。

外面是这么阳光和幸福的生活。

而她,什么时候,却变得不一样了?

你不能不去吗?你已经退出黑道多年。

她试着央求他。

不行的,他救过我的命,西安的老大点名要我去,我不能不去。

你答应过我的,万一,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有哽咽,他可曾为她着想过,他可曾考虑过她的感受?

没时间了,丫头,我挂了。

电话那边扑通一声,然后是盲音。

如月拿着听筒傻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在一旁等电话的阿杜道,如月,做什么不挂电话,你姐夫约了我吃午饭呢。

如月才清醒过来,冲着阿杜抱歉一笑,赶忙挂了电话。

如月,怎么了,收拾好没有,走啊,逛街去。

妖子走了过来。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如月摇摇头,拿起几本书往外走去。

怎么回事?喂,你怎么回事啊,明明说好去的?

妖子追出来。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英语要过级了,我看看书。

她随便找着借口,然后像逃一样,快步走出北苑。往西山走去。

西山没有多少人,在那里,独自一个人找个僻静处,才可以让自已好好想一想吧。

爱上一个黑老大,哪怕已经退出多年,过去黑道上的人和事却来纠缠,这不是正常人过的生活。

只是有选择吗?

没得选择的。

那她怎么办?

只能,继续的爱上去。用爱去打败一切。

——————————————

这是大学的如月。没有进入社会,以为只靠勇气就能守住一份真爱。

多年后,当她回想起当年,望着身边仍然是初恋爱上的那个男人时,回想起过去,这一路走过来,多少艰辛。

只是庆幸,在最艰难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放弃。

十年前,他对她说,如月,你是我的,命中注定就是我的。

五年前,他对她说,我张一诺的女人,想玩失踪,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三年前,他对她说,丫头,你知不知道,成功是需要机遇的。

十年后,不再把爱挂在嘴边,彼此却用行动在说明。

她说,我们会一直相守,直到白头……

第一卷 第一章 无从选择

如月又做了那个梦。

从十六岁开始,曾经的经历在梦中重现,直到读完高中,开始读大学,依然如此。

梦里面依然是那个偏僻的学校,安静的校舍。

她穿着白裙子,光脚穿着凉鞋,尖叫着从教学楼的顶楼跑下去。

四周安静之极,整个学校都在炎夏的酷热中熟睡,连榕树上的知了也睡着了一般,没有一点声息。

如月含着泪,拼尽所有力气往楼下跑去。

不敢回头望,怕看到恐怖的东西。

只听得到自已的心跳声,呯呯呯,以快得吓人的速度,她紧闭着嘴,害怕心脏从口里跳出来。

听到自已的凉鞋急扣着地板嗒嗒的声音。

跑跑跑,尽最快的速度跑。

极度的恐慌支使着她,一直往下面跑去。

扶着木制的扶梯,就这样一级一级,逃下去。

可是脚忽然踏空,整个人直直的往下面坠去。

她大叫一声,整个人却被一只手抓住,她往后一望,正是那张恐怖的脸。

逃无可逃!

啊————————————

大叫一声,从恶梦中醒来。

此时是深夜,室友们都已熟睡,并没有被她的声音惊醒。

她在黑暗中摸到枕头,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墙壁上,然后自已靠上去。

用被子裹紧自已,一头一脸的汗啊。

为什么,从十六岁开始,五年了,这个恶梦一直不曾散去。

所有的阴影都包裹着她,尽管她努力想忘记。

她望着外面,月亮从敞着的窗口透进来。

一弯新月,在微凉的夜里,只有它,冷冷的望着她。

仿佛只有它只道她的恐怖,却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她皱了皱眉,将身体蜷成一团。

读大学已经两年了,脱去了大一的青涩无知,她也很想像其它室友一样找个男朋友。

十个室友,除了少数几个长得比较困难的以外,其它的都找到男朋友了。

只有她。

因为长得好看,有很多男生追,有写情书的,有在上学路上追求的,也有守在北苑门口的,也有托同室友姐妹介绍的。

如月也微笑点头,答应去见面,去约会。

除去某种程度,她是人尽可夫!

可是到了后来。

她却悲哀的发现,她是无人可夫!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面对着男生的疑惑。

她只能说对不起。

至今为止,她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说出往事的人。她没有诉说的愿望,面前的这些半大的男孩,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一年过去,当室友基本上都有了男朋友。

她只能闷声不语,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没有人解得开她心里的结,那将她困在黑暗和痛苦中的恶魔,没有人能帮她杀死!

第一卷 第二章 阴影

围着被子坐着,直到天明。

七月已是夏天,天亮得早。

大家受不了宿舍的酷热,五六点就纷纷起床了。

如月从上铺爬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放暑假了,昨天把所有的考试考完,室友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讨论要不要留在学校找点家教或者其它的工作做做。

妖子,我记得你这里有火车时刻表的,借我看看。

如月走到好姐妹妖子的面前,妖子叫她等等,就开始埋头四处找起来。

如月,你回去啊?

是阿杜。

她正在镜子前细细的描眉,望着镜子里精致的容颜,一边问着如月。望来望去,觉得眉毛画得不好,又沾水擦去,重新画。

她是对什么都要求完美的女生。

恩。

如月应着,一边等着妖子,一边继续收拾着自已的东西。妖子是那种收拾了自已一身其它一概不管的女人,床上书桌上零食书本眉笔面膜奶罩卫生巾牙刷全部乱七八糟的堆放着,要找到一张时刻表,不知找到什么时候去。

如月,妖子,阿杜这三个女孩从大一开始一直要好,相伴在一起,一直比其它同学走得要近一些。

如月是那种清纯美丽的女孩,洁白如玉兰花的脸庞上,有着如浓墨细细勾勒出的眉眼,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仿佛心事无限的样子。

妖子有一双大眼,身量苗条,但是前后一样平,为了弥补缺憾,喜欢穿性感暴露的衣服。

为了练出前突后翘的性露好身材,大学四年每个夏天的早上,她会穿着一件极短的小背心,和一条只到大腿根部的短裤,站在北苑外面,胸前肚皮大腿各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肉,腰间转动着一个巨大无比的五彩呼啦圈。许多男生以跑步的名义,在北苑外面跑来跑去,就是为了看到她。估计四年下来,有许多男生梦寐以求的想做她腰间那个巨大的五彩呼啦圈。

四年下来,身材一直苗条,前后也一直波平浪静,名声却如大浪滔滔一直在外。

阿杜是那种长相平平,但是会化妆,会打扮,再加上身材超级棒的女生。她从妆容服饰到学习成绩到平时为人处事完美得无懈可击,年年都考第一名,一直是团委书记,年年都拿奖学金,是系里的学生代表,各项比赛的冠军,朗诵比赛,辩论赛,健美操赛,都会拿第一。最后也是以保送的名额读了研究生,最后又被单位选送读了中科大的博士,当然这是后话。

阿杜很勤奋用功,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期末考前一个月开始复习,考前三天每天晚上都不睡,挑灯夜战

如月和妖子却是和阿杜截然相反的学习态度。也因此,如月和妖子一直走得近一些。

如月喜欢画漫画,下课画,上课画,只有空着,她就在画漫画。妖子喜欢跳舞,伦巴,恰恰,斗牛,国标,只要是舞她都跳,有时舞瘾上来,一时没得舞伴,连食堂烫白菜的师傅的邀请也兴奋赴约。

如月和妖子从来都不学习,到了期末考时,两个人在考前一天翻一个小时课本,然后接着画漫画的画漫画,出去跳舞的跳舞,望一眼继续在那里埋头苦读的阿杜,两个人都觉得可笑。

考后,照样是阿杜第一,如月和妖子都是七八十分的中等成绩。

在大学,这样的成绩足够足够了。

如月觉得妖子比自已聪明。因为考前翻一小时课本,如月其它功课都考过去没问题,但是微积分却还是重修了。五十九分,据说是上课的老师因为恨她逃课和画漫画,故意给的不及格,但是妖子照样节节逃,却过了,原因很简单,她考了八十多分,老师想为难也为难不了。

所以如月觉得妖子比她聪明,连微积分翻一小时书都能考八十分的人不是天才是什么。

到了大二,有了大一的教训,如月上c语言时就开始认真听课,考试以九十多分的高分通过,那是她大学唯一认真听过的课,只是毕业后,走的是漫画这条路子,在大学学到的东西全部还给了老师,没有半点用。

人的一生,很多时候,仍然是兴趣和理想支配了一生。

如月,找到了。

妖子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扬着一张红色传单模样的东西对她笑。

如月放下手中正收拾的东西,走过去接起。

查看着时刻表上的火车时刻。

哎呀,你回家的车是凌晨四点的。直达,只有这一趟。

妖子皱眉,她知道如月从来不走夜路,她仿佛怕黑夜一般。

如月也皱着眉。不画而黛的浓眉颦在那里,仿佛很烦恼的样子。

妖子道,不如你别回去,我们在学校打打工,玩玩啊。

她建议她。

我也不想回,是我爸妈强烈要求我回去的。现在离他们不远,还是能回去就回去吧。

如月把要坐的那趟列车的时间和车次抄下来。

如月的父母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对她的要求就是,在邻近的城市读到大学毕业,然后回到他们身边,找份工作,在他们的安排下,嫁个本地的男人,一生过着平安幸福的生活。

可是如月不这么想,十六岁的惨痛经历,她必须远走高飞,永远的逃离那个小城,她才能有安全感。

但是父母不知道。她没有告诉父母,她谁也没有告诉。

阴影一直纠缠折磨着她,如果没有一个人来相救,她仿佛找不到稻草的落水者,终究会溺水而亡。

我看我还是从长沙转一趟车吧。一会就出发,妖子记得联系我,我也许回去几天就回来了。我呆不久的。

她把时刻表还给妖子,皱眉站在那里,心事重重的样子。

如月,你这学期画了这么多漫画啊。

是阿杜,化完妆看到她书桌上正准备收拾带回去的一摞漫画原稿。

你不要动!

如月紧张起来,急步走到自已的书桌前,把那些漫画原稿抱在胸前。

阿杜大概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态度会这么不友好。

便笑了笑,说道,不给看啊,原想欣赏一下你的大作的。

带着点嘲讽,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生活态度,勤奋到悬梁刺股的阿杜当然也看不惯如月这种不学无术的人。

如月没有说话,把那摞漫画放在了袋子中。

随着一松一放,漫画松散在袋子中,前面的漫画散开去,后面的漫画露出来,画着是一个没有脸的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尖刀,握刀的是一只极纤细的手,手的主人是一个长手长腿的高瘦女孩,眉眼如画。带着冷酷的神情。画面上血流成河。

这是如月的秘密,这样的画她有很多张,每次恶梦后,她都要这样画一张,才能让自已安定正常下来,不那么恐慌。

是的,如果有可能,她真想杀了那个人。

她继续埋头收拾着东西。几本小说,几件衣服,从枕头上拿出一个皮套。

冰冷坚硬的质感让她感觉到安全。那是一把刀,从十六岁开始就跟着她。她把它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收拾好一切,和室友道了再见。她就出门去了。

实在不想回家,但是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回家了,毕业后,无论如何,她都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小城。

第一卷 第三章 寻觅

如月回到家,父母当然高兴。

站在自家的顶楼上,可以望见中学的校舍,那栋楼依然冷漠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忽视如月的长大。

如月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砖,低声咒骂着扔了过去。

这么多年来,她再也不敢靠近那里,每次都遥遥的观望着。

小时的朋友同学都打工的打工,读书的读书,暑假在家的日子是这样寂寞。

爸妈有自已的生活规律,每天早饭后,爸爸去单位上班,母亲做完家务活出去打麻将。只有如月一个人在家。

她便把所有的门窗关好,一个人呆在家中看电视。

不管是谁来,都不开门。

为了不让人家说她不礼貌,她干脆电视也不看,在自已的房子内上网,窗帘拉得紧紧的。做出家里无人的假象。

这是多年的习惯。

不再相信任何陌生人,也永远不让自已置身于孤独一人的处境。

就这样消耗掉整个暑假,快开学的时候,在网上碰到熟人。

小兴在网上。

看到她,发信息过来道,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想到学校来看你。

如月笑了笑,打个问号过去。

小兴是邻近大学的男生,从大一就开始追如月,打了两个学期的电话,大二的时候,跑到如月的大学见了一面。

之前,是室友介绍的,两个人只是聊着天。室友是小兴的老乡,小兴托她介绍个美女做女朋友,老乡便把如月介绍给他,两个人开始电话聊天。

电话恋爱吧。彼此都没有见过面。

如月喜欢这种感觉,比网恋真实,比真实中的恋爱,恩,又让她感觉到安全。

电话里小兴的声音安静清朗,听那声音,仿佛也能感觉是个阳光型的男生。

打了一个学期的电话,小兴提出来见面,如月迟疑着。

她不怕见面,她是怕见面后其它的事情。

在自已的大学内,这样的事情发生过许多次。

她是个古怪的女孩。

读大一的时候,大三的学长通过接送新生认识她,就开始疯狂追求,约她去爬衡山,在山顶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拉住她的手,手指刚触到,如月就尖叫起来。

分贝高得,山上所有的人都纷纷回头,望着他们两个。

学长吓得白了脸,手急快的缩了回来,她的叫声她的神情仿佛他不是牵她的手,而是强奸她一般。

你怎么啦?我只是想牵一下你的手?

在大家注视良久,才回过头去以后。学长静静站在她的身边,装作看山顶风景的模样,困惑不解的问她。

如月早已把手放回了口袋,没有说话。

那个学长,其实是个不错的男生,长得儒雅帅气,像韩国经常和金喜善配戏的男主。学业成绩也相当优秀。否则的话,如月也不至于答应和他千里迢迢的来爬山。

但是虽然有准备,事实依然如此。

她害怕接触,和异性的接触,至今为止,所有的男人没有一个不让她排斥的。尽管她是多么希望不会是这样的情况。

你不喜欢我,你可以直说,我想没必要这样。

他有点生气,山顶的风吹着他的衣角,瘦瘦的戴着眼镜的他,在如月的眼里不再那么美好。这样的一个男人,她没有开口解释的欲望。

就这样无疾而终,没有开始就结束。

后来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几次,一个机械学院的大帅哥把手漫不经心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刚一接触,她突然一闪身,然后狠踢了他一脚,浑身发冷颤抖,恶狠狠的盯着他。

一个文科院给她写情书的男生,事先轻轻问她,我能牵一下你的手吗?

在她默许的情况下,轻轻碰了碰,她便再次尖叫起来,惊起了附近林荫下无数的恩爱鸳鸯。

……

许多次,这样一开始就结束的情感。

她像个刺猬,虽然美丽,却让所有的男生都不敢上前。

大学里幼稚的男生只关心自已能不能追得到,对于她的反常理解为自身魅力的失败,没有一个人曾经试过是否静下心来,关心的问一下她,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如月,你是否害怕什么?如月,没关系,慢慢来,我可以理解得,我可以帮你的。

没有,没有这样的男人出现。

对于小兴的出现,如月不抱任何幻想。

她就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没有希望,却执着坚强着,不断尝试新的治疗办法。下一个出现的男人,也许就能治得了她的病。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圣诞节的前夕,外面下好大的雪,如月穿着棉袄,抱着热水袋,坐在小板凳上和小兴煲电话粥。

如月,你猜我现在像什么样子?

恩,什么样子?

我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站在厚厚的雪地里,给你打电话,你说像不像一头笨熊,嘿嘿,别人经过时,都在笑我。

如月有点发愣,一会才说道,你在外面打电话吗?我一直以为你在寝室里打的。

不是,寝室里的电话他们拿来上网了。再说,我和你聊天,我也不想他们听到呀。我一个人乐就行了。

那多冷?

你别担心我,我其实很暖和,想着不远的地方,有个你。其实很开心,虽然有点傻气。

如月想了想,今天从上午八点到现在十一点,他竟然站在雪地里给她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了。仿佛能看到一个男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呵着气,跺着脚给她打电话的样子。

如月——

小兴,你到我学校来吧,我们一起过圣诞。

心里有了感动,想这么一个真诚的男孩,应该可以试着接受她,给她一个改变的过程,也许他会真的关心她,给她一个倾诉的机会。

真的,你不是一直不肯见我吗?我一直怀疑你嫌我丑,我老乡早就把你的照片给我看了,你长得很漂亮。

如月笑,说道,我没见过你,再说,我对帅哥兴趣不大。

她需要的是一个自已不害怕的男人,帅不帅哥早就不是关键。

就见面了,在大一平安夜的晚上。

她去校门口接他,天空中还在下鹅毛大雪。他来了,给她带了个圣诞老人还有一大把焰火棒。

见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傻站在那里,嗫嚅半天,说出来的,如,如月,你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如月笑,望着他。他是真的不大,一脸的青春豆,坑坑洼洼,原来也许算帅气吧,反正现在无论如何算不上。

心里有失望,在他开心的笑着递给她圣诞礼物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触到她的手指,只是微微的一点点触碰,她仍然一身发冷,恶梦上身的感觉。

幸好他及时放开,她才没有尖叫。如果他如其它男生一样,猛不防的突然拉住她的手或是搭她肩膀,肯定是同样的结果。

心里有悲哀,又一次失败。

那一晚,站在雪地里,点燃焰火棒,他鼓起勇气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她摇头。

小兴很伤心,对她道,你是不是嫌我长得难看?

她摇头,说不是的,是我们不适合。我们不在一个学校里,有很多不方便,两个人恋爱,不就是希望能够朝夕相伴吗?

说着不着痛痒的解释。心里却在苦笑,什么不在一起,要是真的有那么一个男人,别说隔着一个学校,飘洋过海去看望也没关系啊。可惜他不是。

就这样,小兴带着失望离去。

被拒绝后,却越来越痴心,更加频繁的打电话来,怎么说也没有用。

他说,如月,你不要多说什么,我只是习惯给你打电话了。你不要不接我的电话就行。

如月没得办法。

照样像以前一样在电话里聊天,只是那种期盼和等待的感觉再也没有了。

今天,他却在网上问她要不要回学校。

如月坐在电脑前,才想起,认识也快两年了。

很多男生,在她拒绝后就放弃了,从此音讯全无,或者挽着其它女孩的手笑着从她面前经过,只有小兴还是那样坚持着。

如月,你回学校吧,我大三要去深圳实习,我现在回学校,就是想见你一面,我给你带了家乡的特产,放在包里快两个月了,你再不来,这东西都不能吃了。

好的,我马上回。

如月再次感动,不是一直寻寻觅觅觅在找一个这样的男人吗,对她好的,关心她的。

虽然现在一样排斥小兴,也许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她会好起来的。

这次回去,她跟小兴解释一下,也许他能理解和接受她的。

如月抱着这样的心态,第二天,就收拾了东西,回了学校。

在家里呆着无聊又有阴影,还不如回学校,再说也快开学了。

到学校时,妖子和阿杜早来了,阿杜回去了一趟,妖子是根本没有回去,一直在做家教。人也越来越黑瘦,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时髦。

大家笑着互相招呼。

如月打扫了一下,小兴就打来电话,如月约了他晚边见面。

也仍然是充满期待的。

她一直在寻找,小兴应该值得信任。

到得下午,她收拾打扮好,穿上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把头发扎成黑亮的马尾,到约定的地方去见他。

小兴早就等在那里,手里傻傻的抱着一捧玫瑰花。

如月走过去,他把花递给她。

有很多人经过时会多看他们几眼。

如月有幸福感。

两个人沿着学校的林荫路散步。

她微笑着,慢慢地走着。

小兴跟在她旁边,有很多迎面走过的情侣,为了两个人在一起,很多人暑假都选择不回家。

一对对走过,如月想着自已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心中不由有甜蜜感。

如月,我开学就要去实习了,我们是大三实习。

恩。

如月,这是我给你的带的家乡特产。

他递过来几袋熟食,如月笑着接过,连说谢谢。

如月,你现在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他再次问她,已经忘了这是多少遍了,多次灰心失望后,这句问话已成了习惯。

愿意。

什么?

小兴睁大了眼睛,一下子笑了起来,他问愿不愿意已成了习惯,只是自已心里的想法的一种表达,根本没想到她会真的答应的。

是真的吗?如月,你不知我有多高兴。

是真的。

如月点头,不过有条件。

什么,我全都答应你。

就是,如月望了望四周,这是校医院的后面,这条路上除了几对情侣,没有什么人。

就是,她小声的说,心中紧张到极点,你不能碰我。一点都不能碰。

为什么?

我现在不想说,不能碰。你要是不答应,就算了。我也不能做你女朋友。

她开始变得灰心起来,望着小兴困惑的眼,声音越来越轻,对于答复不抱希望。

果然——

牵手都不行吗?

他试着拉她的手。

她缩回去,将手放在后面。

那我要你做什么?

如月一愣,猛的抬起头来望着他。

他却一如不懂事的孩子,没有感觉到如月的情绪变化,在那里径自念道,那我要你做什么,我同学的女朋友现在他们都同居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还不许碰,连手都不能牵,真可笑,那我要你做什么。

你要女朋友就是为了同居为了睡觉?

心里凉到极点,把花扔到他怀里。

转身就跑走。

心里又气愤又悲哀。

这世上,也许真的没有一个愿意等待的男人。

第一卷 第四章 初见

如月独自跑回宿舍,拿起自已的画笔。

依然是那个没脸的人,不知是记不起还是刻意的要去忘记,她从来不画他的脸。

然后是锋利的尖刀,她把刀画得极其用心缓慢,刀尖之利之快,仿佛寒光能刺着她的眼睛。

然后是握刀的手,再是手的主人,那个人画得就是她自已,眉眼如画,带着冷酷和仇恨的神情,一刀刺下去!

极其夸张地画鲜血,一滴,两滴,一片,两片,直到血流成河。

想像是在手刃那个人,心里的苦楚才能淡去。

人才能从绝望中解脱,变回正常人,过上看似正常平静的生活。

她今天画了两张,整个人才平静下来。

如月,走,上网去!

是妖子,踮起脚尖望着如月,从下铺露出一张脸来。

如月的下铺是妖子,最好的朋友和姐妹。

妖子在生活中很照顾她,两个人无话不谈,但是这件事,如月仍然说不出口。

如月赶紧把画稿藏起来,拿出一张白纸覆上去,闲拈着画笔,才回答她,上网有什么好玩的?不想去。

走啰,我请你客,今晚通宵。

她爬上来,生拉硬拽,要把她拉下去。

行了,你等等。

如月把画稿藏在枕头底下,再用被子盖紧,才放了心,下床来。

两个人收拾了一翻,就去学校附近的网吧通宵。

十月的天气已经微微有些凉了,两个人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聊着。

妖子在笑,说道,你今天倒是有点怪啊,平时从来不通宵上网的?

如月笑笑,说道,不是你请客吗?

其实,她是睡不着,知道今天受了小兴这样的刺激,晚上肯定又会做重复的恶梦,不如通宵好了,熬到明天早上,再回来大睡。到时候睡意上来,应该不会做那个可怕的梦。

那个梦太可怕了,梦中的恐慌害怕与当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炼狱的重复。

她怎么能不害怕。

到得网吧,网吧里乌烟瘴气的。很多大学男生在那里联机打着网游。

妖子和如月要了相邻的位子。

妖子喜欢到联众去打升级,她一边打开联众一边对如月道,我今天一定要把分赢回来,我已经负了一千多分了。

说完这句话,就戴上耳麦,全心全意的去打她的升级去了。

如月没有事做,先打开播放器看了几个影片,熬到凌晨两点,无聊至极,只能打开QQ,找人聊天。

随便挑了个名字,曾经沧海,地址长沙,申请加为好友。

故事就是这样开始。

如月不知道,这样轻轻一点,在无数的网上人群中,这样一寻找,一点击,人生就整个逆转。

如月后来告诉自已说,其实一切还是命中注定的,仿佛之前成长的所有伤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与他相遇,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一般。

在网上认识,也许是件很平常和庸俗的事情,可是不通过这个,他们应该也会有其它方式相识相遇的吧。

网络只是个平台。

有谁还记得QQ刚兴起时的样子。

那时候只有一开Q就会有无数的人发信息过来申请加为好友,无数的人在天涯海角开着QQ聊着天,聊人生,聊理想,无数的人在网上恋爱,为了网那一端的人失眠。

有多少人一开始仿佛查户口一样,问你多大,多高,多重,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问你爱听什么歌,问你喜欢什么,问你特长是什么?

他们两个后来想起从前,也是很想笑。因为他们一开始聊天就是这样聊的。

如月问,你多高?

他答,一米七八。

你多重?

他答,九十多斤。

你喜欢穿什么衣服?

黑衣服。

如月就想像到长沙有一个男的,高大清瘦,常年穿着黑衣的样子。

这种想像不错,好像是个帅哥。

如月说,我留着长头发。

他答,我,板寸。

他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仿佛在做别的事,如月却因为无聊,任着自已的性子骚扰他。

你的理想是什么?

……

对方没有回复

你在长沙做什么工作

……

依然没有回复。

你是在读书还是毕业工作了?

……

我还在读书,大三。某某大学。你知道吗?

……

我的理想是,以后考研究生,然后考博士,一辈子呆在大学里作学问。或者去考佛教的学院研究生,去修行,做尼姑。

……

如月摇头,手指挥舞。脸上带着笑,这样的交谈让她放松,她可以发泻痛苦和压力,反正在网上谁也不认识谁。今天说了明天又见不到,多好的事。

所以网上的变态到处都是啊。她大概也算得上。

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

你是不是打字很慢

……

你肯定是个刚学会上网?

……

她因为没有回应变得愤怒和无理取闹。

你真是可怜,打字这么慢

……

哈哈,丫头,我刚在做事。

他终于回了她,对她道,你怎么跟只蛐蛐一样,碰一下你就气得厉害。

我哪有。

我是黑老大,你不怕我吗?

如月一愣,问道,你是黑老大?那你会武功吗?

会啊,我散打拿过全江苏省的第二名。

如月笑了笑,睡意全无。

传奇式的人物总是能勾引人的兴趣的。

那你看过枪吗?

当然,我手法很准的,打人腕关节和膝盖一打一个准。

为什么要打那?

因为不想杀人。我只是想赚钱,不想坐牢。

那你做黑老大,是不是身上伤痕累累?

错了,身上没有一处伤。

切,你肯定不是一个好大哥。

错了,我所有的小弟都觉得我是个好大哥。

你骗人,香港黑帮电影里,大哥都是一身的伤疤。

她举例论证。

哈哈。他大笑。

那些电影是用来骗你们这些小姑娘的。

他好像谈兴浓了起来。

再次问如月哪个大学的。

如月报了名字。

他回道,这个大学太出名了,我很多朋友客户的二奶小蜜就是那里读书的大学生。

如月发过去一个愤怒的神情。

他笑了笑说道,你看你又像只蛐蛐了,清者自清。

他跟她解释,那些女孩子贪图虚荣,愿意过那种生活,他有时在旁边看着,真想代她们的父母狠狠打她们几巴掌,看能不能打醒。难道她们的父母辛苦养到她们供她们读大学就是让她们拿着自已来卖的么?

如月笑,对他道,你好像很老,不像二十五岁?

他回她,我心理年龄至少有五十二了,我很老。

说完这些,他再次沉默。

又是如月找话题,问他爱好是什么,擅长什么。

他说没有爱好,擅长吃苦。

那么最大的愿望呢?

最大的愿望是家人能够富足安乐。

如月看到那四个字,突然有点感动,富足安乐。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突然想起一部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

两个人再次沉默的时候,他问起如月的爱好来。

如月回他,我喜欢画漫画。

她给他发过去她发在论坛里的漫画。

全部都是长手长脚的清瘦漂亮女孩,漫步飞舞在云朵和花草间,上面用细瘦的文字诉说着自已的小小愿望。

一张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女孩,穿着白裙子,蜷缩着睡在红色的花瓣里,上面的文字是:我希望自已可以睡在花心里,让大大的花瓣将我紧密的包裹,这样永远伴着香甜入睡,恶梦就不会来。

一张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女孩,坐在飞毯上,飘上远方,眼睛张望着,风把她的长发吹起,上面的文字是,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让我感觉安全的人。但是我一直坐在飞毯上,每次疑是找到了,一个欠身,却发现不是,反倒让自已有从高空栽下来的危险。

还有一张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女孩,戴着圣诞帽,骑着扫帚,正要从窗口飞出去,房子里站着一棵打扮得很漂亮的圣诞树。上面有一行细长的文字:我要的爱情是这样的,像个女巫,快乐的时候和你一起装扮圣诞树,缘份尽了的时候就骑着扫帚从窗口飞走,连那圣诞树也不最后看一眼。

如月把这些漫画一张张发过去,他没有回复她。

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在看。继续。

她把她网上所有的漫画都发了过去。

到了最后,他看完所有,回她道,丫头,你有心事,我从你的画里感觉得出来。

如月心里一愣,第一次有男的这样对她说,却是网上不认识的陌生人。

如月送过去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回过来,不错,我喜欢有才华的女孩,哈哈,今天晚上我笑了好多,我好久没这样笑了。

那你一开始还不理我。

我用QQ和朋友在谈生意,哪能理你。你却一个劲的骚扰我。

如月微笑。

好了,丫头,凌晨七点了,我要去睡了,九点要准时上班。把你的电话给我。

如月想都没想,就把寝室的电话号码留给了他。

然后互道再见,下线。

许久以后,当妖子叫她回去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自已竟然给一个网上才认识的人,留了电话号码,据说曾经还是个黑老大!

而且他是那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要走了电话号码。

自已都不相信的笑起来,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

回去洗漱就睡,竟然带着笑,也没有做那个恶梦。

——————————————

暑假回去在长沙转车的时候,如月从长沙街头经过。

有高大清瘦的黑衣男子和她擦肩而过。大却悲苦的双眼,下垂的嘴角,一张脸沧桑得看不出年纪。

她从来不曾注意过。和着这样的人是否会有交集。

事后多年,当一诺回想起从前,笑着告诉她,对她道,我们若不是网络,根本就不可能相识相遇。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在大街上看到你这样的小女孩,一般不会有什么想法。

如月也点头,是啊,明显是两个世界的人,若是在平时的生活中,偶尔碰到一诺这样的男人,她是绝不会多看一眼的。

他苍老得像她父辈的人。不说从前,就算多年后,两个人一起去逛街买衣服,一诺在外面等着她,卖衣服的小姑娘说,小姐,那外面站着的是你爸爸吧。

网络只是一个平台。

在很多人笑话他们的时候,一诺这样告诉如月。

网络只是一个平台。

网络让人不可信,却是产生浪漫和奇迹的地方。

一个从小就乖乖女的女生,如果不是因为网络,又怎么可能认识另一个世界的人。在风口浪尖上讨生活的黑老大?

第一卷 第五章 人生

一觉睡得很沉。

被电话声吵醒来,如月睁开眼睛,伏在被窝里听着。

没错,的确是寝室的电话在响。

她极快的爬起来,望了望四周,室友们都上课去了。只有她和妖子因为昨天的通宵呆在寝室里睡着。

寝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得到急促的电话铃声和下铺妖子一起一伏的鼾声。

堕落的生活,两个人却习已为常,什么时候去按时上课了才是怪事。

如月愣了愣,电话还在响。

她只得爬下来,披上外套去接起。

妖子依然在那里酣睡。

喂?

如月接起电话。

请问你找谁?

望了望妖子那里,怕电话吵了她。

我找如月。

是温暖带着磁性的男低音,很好听,普通话极其标准,就像给《动物世界》配音的赵忠祥。

如月愣了愣,声音不认得,难道是?一时间不敢相信一般,昨晚的交谈还想得起来,心里想,不会真的打电话过来了吧。

恩,我就是。你是——

呵呵。我叫张一诺。

如月仍然回不过神来。

拿着听筒站在那里。

你今天睡得还好吗?估摸着你也醒了。

果然是他。

他今天倒像谈兴很好。

没有吵到你吧,我想你应该在睡觉,不过现在快中午一点了。

没有。

如月赶紧摇头。解释道:

只是不习惯,没想到你真会打电话过来。

要了号码当然会打过来,我从来不作无用的事情。

如月警惕起来,沉默在那里。

你不要误会,只是跟你挺谈得来的,跟你说话,能感觉自已还年轻。什么理想啊,爱好啊。所以——

张一诺在电话里说着这些话,想起这么多年,他已是许久没有谈起理想和爱好两个字,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的人生目标就永远只是赚钱两个字。

如月笑起来,说道,你本来也年轻啊,才二十几岁。

她靠着窗口站着,外面的阳光射进来,落在她身上。

他却在那边笑了起来,说道,我不年轻了,经了很多事,心态很沧桑。你今天没课吗?

有,不过我逃了,上课没意思。

电话里是清脆甜美的女孩声音,带着年轻的无所顾忌,不禁让他想笑。

他感觉自已是个浸泡在冷水里太久的人,看到远处有温暖,便通过观望来获得安慰。接近是从来不敢想的。

他在那边轻轻笑,说道,恩,是听说过,旷课,恋爱打工,大学生活必做的三件事。

如月笑了起来,说道,不是啦,只是老师照本宣科,不想浪费时间。

你真的是黑老大?

突然问过来,年轻必有的好奇心。

恩,当然是真的。

现在呢?

现在退出来了,在长沙开公司。

那为什么要退出来?

听我妈的话。他闷在那里,不知从何说起,久远的故事,回忆起来有点费力,可是他想听她的声音,勉力的回想:

我在黑道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买了很多东西回去看我妈,她都不收,给她钱,直接塞到她手里,她把钱扔给我,大声的骂我,叫我滚,说她永远不收那些钱,她嫌它们脏。

想起那次,大概是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了,镇上所有认得他的人都用古怪害怕的眼光看着他,一个人走回家,老人第一次跟他打了招呼。当时真是很惊喜。

一直希望她过得开心。

她却拉着他的手,坐下来长谈,说道,妈只有你一个儿子,不想你有一天死得不明不白,你现在是黑老大了,徐州市响当当的人物,可是这个毕竟是共产党的天下,你就是有枪,你再厉害,你能斗得过共产党去?妈年纪也大了,说不定哪一天一合眼就死了,一想到你过着这样的生活,我真是死也不瞑目,孩子,你听妈的话,不要再混黑社会了,退出来,到另外一个城市去,好好的重新来过,让妈过几年安心日子,让你爸在九泉之下也合眼。

他当时没有说话。妈说得没错,再厉害也斗不过共产党,这是共产党的天下。

她看着他沉默,就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来,对他道,这是你平时偷偷留下来的钱,我都没有用,这钱脏。

然后她当着面把它烧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剪刀,抵着自已的喉咙,以死威胁。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马上答应她。

不想让她担心难过,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她开心,她不开心,这样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再说,她说的也没错,再厉害也斗不过共产党。

答应她,在最高峰的时候退了出来。由小七接手天鑫帮,自已一个人来了长沙。现在想想,当年那个决定真的是对的,老人真是明智,一个人想退出黑道很难的,如果不是在最高峰退出来的,如果不是手上没有其它帮派太多的血案,估计也活不到今天了。

恩,老人多半会这样。

是女孩的惋惜声,倒是让他有了诉说的愿望。前事接踵而来,许久不曾对人提起。

我只有她一个亲人,我父亲早死。一直想让她过好的生活。可是她反对我走黑道,她对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好好学习,然后考大学,最后找份好工作,给她娶上一个漂亮的儿媳妇,看我成家立业,她抱孙子。

他想起他小时候,从小的理想是,当一个科学家。小学一年级老师要他们写作文,《理想》,他写的就是长大要做一个科学家,在地里种原子弹,收获后一颗打到日本去,一颗打到美国去。

小学成绩好不好?如月问他。

很好,功课每门都是一百分,品学兼优。

那你怎么没考上大学?

恩,不想读了。突然没了兴趣。

张一诺在这端转移话题。不想想起,那场导致人生转折的变故。

九岁的时候,他父亲生了病,不是很严重的病,却因为没有钱医治,最后竟然走了。他从九岁就开始老了,看透了世俗和真相,再也不认真读书了,因为已经明白读书没有半点用,你看,父亲是名牌大学生,又是党员,一辈子却只能呆在那个小镇上,教着小学生,一生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生了病却没有钱医治,只能等死。那读书有什么用?

他父亲走的时候,妈妈哭得很伤心,他们两个感情一直很好。不晓得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年少的男孩变得自闭,作业也不做,课也不听,考试根本就不做,全部填个名字交白卷上去,故意的,仇恨的,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同学也不理,跟谁都不说话,从九岁到十二岁,有过三年不说一句话的经历,他妈曾经有一段时间以为他哑了。现在却又好了,进入社会后,又开始变得特别能侃。他想起当年,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和任何人交流,放学了就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去,谁要是跟在后面缠着说话,他就揍谁。老师发现他的变化,跟他谈心,想让他功课补回来,可是男孩不理他,老师无法,只得到他家来家访,妈妈打他骂他,都没有用,男孩子抿着厚厚的嘴,不打算走父亲的老路,他必须想尽办法挣许许多多钱,他已经失去了一个至爱的亲人,不想再因为没钱失去另外一个。从此拒绝学习,发誓要变得很强,变得很有钱,才能有安全感,才能保障家人和自身的安全。这是他从九岁就立下的理想,让科学家见鬼去吧,大把大把的赚钱才是王道。

所以,后来你就走了黑道。

恩,对,很小就知道自已要什么,当然哪里能够轻而易举的挣钱,就走哪条路。

想起那个时候,他因为功课变得不好,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家里把他送到徐州市的一个电大。从那里开始混黑社会,那年十六岁。给别人当了两年小弟,然后自已组织帮派,十八岁,经过和弟兄们一番奋战,成立了徐州第一大帮,他成了徐州最年轻的黑老大。

你当老大怎样挣到钱,开赌场妓院贩毒杀人?

不是,造房子。

他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平生最讨厌赌博贩毒的。97年有个小弟吸毒,怕他打,人跑到北京去,却因为没了钱毒瘾上来,怕死在北京给他打电话。说他想死在老家。要他帮忙,他只得去北京寻他,那年好大的雪,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找到他时,他正呆在北京一个天桥下,人要死不活,一见面就跟他要钱买粉,被狠狠揍了一顿,强行带着他回了徐州,把他关起来,硬是把他的毒戒了。二十岁的时候,黑道事业真是好啊,成为徐州第一大帮,另两个黑老大,年纪比他大多了,却要让他三分。

退出来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现在过得很好。

张一诺从回忆中醒过来,看到电话那端沉默,笑了笑说道。

恩,你妈妈人真不错,你这样做是对的啊,你看电视里那些黑老大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做一个普通的人,走到正道上来,才能够不用时时担心自已的生命危险。

如月这样劝他。

他在那边笑了笑,说道,恩,是的,但愿一辈子都能这样平安就好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如月比较被动,一直是他在找话题。

他说,我中午在公司休息,想起你,所以给你打个电话,这些年,一直睡不着。没有打搅到你吧。

没有,我刚睡醒。

如月赶紧说没有,其实是电话声吵醒的,可是她很开心。

你可真奇怪,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上班了吗?

对啊,九点上的班,现在睡不着。

为什么会这样?

习惯了。混黑道的都睡不着。

如月说不出话。他说的越来越像真的了。

不过真奇怪,这个人的声音这个人的故事和经历,竟然可以带给她安全感。

一个想让家人平安喜乐的黑老大,拿过全省散打第二名,一个九岁就有阴影的男人。

他比她还不幸,她只是十六岁时遭遇恶梦,他九岁就碰到了生离死别,以致改变了整个人生,到最后,也是为了亲人,又回到白道上来。

唔,丫头,你们大学里男生怎么追女生的?

送玫瑰花啊,写情书啊。

如月想着那些追求过她的大学男生。

恩,真年轻,不像我们那时候。

你们那时候是怎样的?

呵,你会笑的。

一诺想起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一个学校的女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哪里的,每天去校门口等着她放学,然后隔着一条街,默默的跟在后面送她回家。送了一年多。

想起后来。

后来一个人跟他抢地皮,竞标同一个房产,只得派手下去揍了一顿,揍完才发现是那个女孩的父亲。那个女孩子就再也没理他了,以前还让他陪在后面,后来见到他就瞪一眼,跑开了。

唯一一个让他喜欢过的女孩。

帮派里有女孩吗?

有。

你喜不喜欢她们?

我不喜欢那种。

那现在呢?有女朋友没有?

一诺愣了愣,想现在的大学女生真大胆直接,只得笑着答道:

现在没有,是觉得自已太危险,给不了别人幸福,自然是不敢想这方面的事情。

说完不等她回答,赶紧转移话题。

丫头,你读大几了?

大三。

恩,那再过一年要毕业了。

对,不过我会考研,不想找工作。

为什么?女孩子读点书是好事,但是本科够了,书读太多了,整个人僵了,就不可爱了。

如月笑起来,说道,你什么逻辑。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吗?

对,对,我忘了,你是说过你要当女博士或者尼姑,你可真有意思。

如月的心沉了一下。一下子又有点难过。

正不知说什么好,那边说,好了,我要忙了,有空再给你打电话。

如月只得点头,说好,互道再见,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还坐在那里征征的。

妖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起床直往厕所冲,回来看到如月还坐在电话旁边,不由奇怪道,做什么还坐在这里,等电话啊。

如月赶紧摇摇头,站了起来。

妖子一边穿衣,一边对她道,一会我们一起去吃饭,你吃饭没有。

如月摇头,笑道,好啊,今天我请客。

妖子一愣,说道,发什么神经,你请我客?

哈哈,不为什么,我今天开心。

第一卷 第六章 变化

如月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每天都等着一诺的电话。

一诺一般在中午和晚边打电话过来。他给这个大学女孩打电话,只是想改变一下自已的生活,对于不敢触及的念想是种安慰。

没有认识如月的时候,有时候闲了,他会一个人,走路到她的大学去,看着年轻的大学生,读书,恋爱,跑步,打球,一个人倚在操场的围栏上,从下午一直站着,可以看到球场上的比赛直到天黑。

没有人和他招呼,他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大学的世界,是他自已主动放弃又进不去的世界。

是的,他错了。

虽然不曾后悔,但是现在想来,白道的创业成功,让他意识到,十六岁时那一步走错了。

人只要聪明,在白道亦能够挣许许多多的钱。

腥风血雨的生活谁愿意过,以前以为那是唯一实现目标的路,义无反顾的走了下去。

现在回了头,却时刻担心着,会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拉回去。

从来不曾听过,有黑老大平安退出,对于他自已能否创造奇迹,他信心不大。不过,反正是为老人退出的,等她百年之后,那时候没有牵挂的人,白道黑道也所无谓吧。

可是却认识了如月。

她主动走到他的世界来,那么年轻有才华的大学女孩,他被诱惑,止不住给她打电话,每天只要闲下来,都想听到她年轻的声音。

她不曾踏入社会,对什么都不懂,对什么都好奇,思想如白纸一张。

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对于他,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她代表着简单快乐的生活。

可是如月不这么想。

一诺,这个未曾谋面的人,在电话里,通过他的声音他的故事给了她从来未有过的安全感。

不知道他打电话来做什么,可是每次,通话不到三分钟,她总是把话题引到了黑道上。

自已也想过,这样也许是不礼貌的,他好不容易退出黑道。可是却总是止不住,而一诺,却因为担心她对其它事情不感兴趣,一般问起来,也是有问必答,不敢扫她的兴。

于是黑道故事在继续。

他给她讲,他曾经如何在深夜逃避仇家的追杀,从公路跑向旷野,在黑暗中逃亡,极快的跑,能感觉到子弹从后面追上来,贴着面颊飞过。最后陷身在一条干沟里,借着高草的遮挡,才躲过了致命的劫难。

他给她讲,曾经有多少次面对着枪口,却面不改色。

他给她讲,带着小弟和帮派争斗,在酒店大战,他只许小弟砍耳朵,一夜下来,第二天早上服务生打扫卫生时,是堆积如山的沾着鲜血的人耳。

他给她讲,曾经一人对付三个小偷,在长沙的公交车站上,他一招治服,一个一拳从车头打到车尾,一个踢了一脚,踩在脚下,一个用手抠住了脖颈。

他给她讲黑道的术语,点天灯,开眼,刮佛爷。

他给她讲枪的用法,哪种枪好用,哪种枪最贵。

如月听得入神。总是在想像里,仿佛自已身历其境,拿着枪或者刀,能够自保,能够杀人泻愤。

每次通过电话,她总是沉浸在对于他故事的想像和改编里。

漫画里多了新的构思和内容。

一个高大清瘦的黑衣男子,手里拿着枪,冷酷凛冽的表情。脚下倒着一个没脸的人,血流成河。

有时再含着笑画一个自已。

长手长腿的站在他的身边,或者身后,受他保护着。

那种安全感从手间纸上透出来,稳稳的暖着如月的心窝。

大学每天中午都有电台广播,每到中午便会放歌。

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柯受良的《大哥》

我不作大哥好多年,我只想好好爱一回。

听得入迷,当时很想打电话告诉一诺,这世上有这么一首歌,仿佛是为他量身订做的。

最奇怪的是,和一诺认识以后,她竟然不再做那个可怕的恶梦。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甜蜜的梦。

梦里面,她去长沙找他。

他待她很好,人长得高大清瘦,穿着黑衣服,一张脸苦着,像柯受良一样丑。

可是她不觉得难看。一直跟着他。

到晚边时,抱着枕头,推开他卧房的门,穿着小小的白色睡裙,缠着要跟他睡。

他纳闷,酷酷地说,丫头,你不能跟我睡,我要犯错的。我好歹也是个正常男人。

如月却不肯,只是抱着枕头站在那里,笑着望着他。

最后他没法,只得允了她,将她拥在怀中睡去。

如月是笑着醒来的,静静的伏在那里,然后转动眼眸,当思绪完全清醒过来以后,她才恍然惊觉,这意味着什么。

她竟然做了这样的梦,就像许多生活中的女孩子,做着年少怀春的梦。

她睁大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将枕头竖起,在黑暗中细想。

这么多年来,一直纠缠的害怕恐慌平生第一次消失不见,她像个普通正常的女孩,渴望着和他接触,在梦中竟然主动缠着要和他睡一起。他的怀抱好像宽大又暖和,让她感觉到极其的安全。

她笑起来,一时间幸福盈满心间。

无法解释这一切,但是变化却是事实。她等到了他,平生第一次初初动心的人。

伏在被窝里,却带着笑,再也没有睡意。

他不是说他没有女朋友吗?要是跟他说,我喜欢他,两个人在一起,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诚如所有年轻女孩的心,开始对真正的爱情有了期待,幸福的憧憬一切。

第二天,中午等一诺的电话,没有等到。

妖子叫她出去散步。

两个人坐在西山的长椅上,如月想着自已的心事,妖子在偷窥下面经过的女孩。

第七个,一般,第八个,难看,第九个,一般,第十个,清秀。如月,我刚才数了十个经过的女生,都没有我长得好看,哈哈,我是美人吧。

如月却没有回答她。

妖子气不过,狠狠的拧了她一下。

如月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痴痴呆呆的。

妖子,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如月含着笑说出,这还是第一次,像其它大学姐妹一样,傻傻的说出自已的幸福。

唔,谁呀,你从大一开始,就只看见别人喜欢你,没见你喜欢别人呀,我还说你这人奇怪呢。

哈哈,我喜欢一个黑老大。他说他是黑老大。

如月笑起来,脸上尽是甜蜜。

黑老大?你们怎么认识的。

网上认识的,就是三个月前,跟你去上网认识的。只在网上聊了一个晚上,后来每天他都跟我打电话。

哦,原来你每天呆在寝室里接电话是那个人啊,我还以为是小兴呢。

如月笑笑,继续说道,妖子,你觉得怎么样,我真的很喜欢他。

你有病。

妖子白了她一眼,给她下了断定。

如月语塞,沉默在那里。

她知道妖子什么意思,她又不是刚上网的人,对于网恋向来是和所有的人一起笑话的。

试着解释,我们不是网恋,我们只是网上认识的。他每天给我打电话,单这几个月的电话费都几千块了。

妖子接着白了她一眼,说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网上都是骗子吗,没有见过面,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自已喜欢他。

如月突然有点生气,想道连自已最好的姐妹都这样说,蹙着眉道,我就是喜欢他,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自已的事关我什么事,就怕是个中年大肚男,有老婆有小孩,骗你这种小姑娘。

妖子斜着眼睛望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真是的,大学里这么多又帅又优秀的追你你不要,偏要喜欢上一个没见过面的。

你不懂的。

如月低下头去,心情突然极为不好。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打算跟一诺表白。她知道自已想要什么,一诺也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够治好她心病的人。她不能错过,她没必要跟自已过不去。

他真的是黑老大?

妖子见如月不说话,又关心起来。

恩,他这么说的,我跟他聊这么久,前后没发现过漏洞,应该是真的。不管了,不是黑老大岂不是更好。

妖子耸耸肩,说道,还真是传奇,碰到黑老大,你没看到电视里演的啊,黑老大都是死儿死女,老婆再多,都要被人先奸后杀的。

他退出来了,现在在长沙自已开公司。

如月变得愤愤不平,替一诺辩解。

随你好了。

妖子不再和她讨论这个话题,站起来,对她道,我们回去吧。

只是没想到,到了晚边,姐妹们都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大嘴巴妖子突然大呼一声,如月爱上个网友,还是黑老大呢。

立马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九个室友饭也不吃了,全部围着她。

如月,你疯了。这年代还相信网恋。

如月皱眉,对她道,我知道怎么做,我怎么会网恋,我的QQ号都是骨灰级的。我们不是网恋。

如月,我认识个学姐,她也是网恋,本来学习成绩很好的,后来因为网恋,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大四的时候,去看了那个千里之外的男的。回来就变得极度不开心,最后听说考研没考上,工作也没找得好。

如月摇头,极力笑着,说道,我学习成绩本来不好,那个人也不是千里之外,他就在长沙工作。

如月,你没见过面,小心上当受骗,也许那个人有了老婆有了小孩,现在很多男人骗小姑娘玩的。

如月,不要信哪。

如月再也听不下去,把饭盒呯的一丢,寝室里鸦雀无声。

她自已再弯腰拾起,拿了去洗手间。

走到外面,背后悄然无语,背对着这群室友,她的眼眶才湿润起来。

她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他,她也许一辈子真的要考研考博士或者作尼姑。

还记得暑假回家时,心灰意冷,跟妈妈说起,妈,我以后不结婚,陪你一辈子好不好。

妈妈笑着说好啊。

如月有了信心,继续畅想道,我去考个博士,我养你和爸爸绝对没问题。

妈妈却来一句,你不是开玩笑吧。说什么傻话,不结婚,怎么能不结婚。成家立业这是每个人必经的阶段。在大学里有好男孩就谈一个,爸妈不反对。最好是我们家乡的,前阵子,你大伯来提亲,替他一个朋友的儿子说亲,人家在上海读大学,老家是我们这里的,我都替你答应下来了,男孩子寒假回来。

我不见,什么年代,还提亲相亲。

不见也行,你自已给我带个回来。我跟你放下话,大学毕业了,马上回家,妈跟你介绍,不用你买房子,给我早点结婚,生个孩子,趁我带还带得动,给你带大。爸妈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如月只得无言。

一诺是她唯一不害怕接触,甚至会作梦主动纠缠的男人。他也许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怎么能放过。

从洗手间回来时,室友们都上晚自习去了。

如月不想去抢位子自习,便摊开漫画纸,在自已的位子上画起漫画来。

望了望电话那里,很安静,一诺今天没有打电话来。

如月心里有一点失望,却又告诉自已,下次他再打电话过来,一定要告诉他,她喜欢他。

却在这时,电话铃铃的响了起来。

第一卷 第七章 拒绝

她冲过去,却又站在那里,任电话响着。

仿佛从此岸看到彼岸,她可以举步到达。

从此从泥沼里脱身,过上幸福的生活。

拿起听筒,去接电话,喂——

声音因为激动干涩。带着微微的颤抖。

如月,今天有点忙,所以中午没给你电话。

没关系。

一诺一开始就给她解释,她立马告诉他没关系。

一诺,我有话对你说。

恩,你说。

你有没有女朋友?

再一次问他,如果有女朋友,还是沉默的好,总不能打搅人家的幸福,抢人男友的事,她做不来。依稀记得他说现在不敢爱,但是希望再次确定。

恩,没有。

电话那头的一诺一愣,心里跳了一下,却难以置信一般。

如月沉默。

拿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人表白,她从来不曾经历过。要知道一直都是男孩子追她啊。

不过,真的不能错过啊,也许是唯一一个。爱不就是一种感觉吗?很荒寥却很真实。

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如蚊子叫,说完非常的担心,怕他听不到。

攥着话筒站在那里,手心里出了一手的汗,第一次能够体谅那些表白的男生,平时看他们好像随口而来的我爱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现在想来,应该也是蓄了许久的勇气。

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

仿佛有无数的回声,在一诺的耳边轻轻的相问。

他笑了起来,脸上却是苦的。想如月真的是个孩子,一个估计是从小看多了琼瑶亦舒的小说,憧憬浪漫的孩子。

不好。

他极快的回了她。心里不好受,可是知道自已给不起,还是早点拒绝的好。

如月一愣,自已微微笑了笑,心里有点酸酸的,没想到第一次表白就遭拒绝,她真是发大了。

沉默在那里,眼里有了委屈的泪。

一诺也沉默在那里,想着要不要挂掉电话。

一直等在那,看她许久不曾说话。心里竟然痛得厉害,难受至死,这种感觉他从来不曾有过。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说你没有女朋友吗?

是没有。

那为什么,你很讨厌我,你都没见过我。

抱着希望,一遍遍的追问。以前总笑那些被拒绝的人没骨气,被拒绝后还要一遍一遍的问着为什么。可是今天到了自已,终于明白过来,实在是到了那一步,真的做不到洒脱的放手,原来爱是这么折磨人的事。

不,我不讨厌你。

他苦笑,真是傻丫头,要是讨厌,怎么会不停的打电话过来。

不想她伤心难过,试着解释,希望她明白。

如月,我真的是黑老大,我跟你讲的所有的故事都是真的。我配不上你,我怕我给不了你幸福。你年轻漂亮,大学没毕业,你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我好千倍好万倍的和你匹配的男孩,一样的大学生,在阳光下生活的人。

轻轻的安慰,在心里对自已道,如月,如月,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如果我知道在今后的生命里会认识你,我不会走到黑道上去的。只是现在已成定局。

可是没想到,如月却突然发了话,对他道,没有人,除了你。我不是犯花痴,一诺,我是真心实意的,你听我说——

她急急说出,说到这里却语塞,久远的故事一下子扑过来,又看到了那一幕,极其安静的校舍,在极度的恐慌中,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

一诺,我们去上网好不好。我说不出来,我在网上告诉你。

好的。

如月便匆匆挂了电话,往网吧走去。

她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愿望,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留住这个让她不害怕的男人。

坐在电脑面前,急极的敲击着键盘,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她仿佛突然穿越到五年前,重经那一幕。

那一年,她十六岁。读高二。暑假补课,中午怕太阳晒,便在学校食堂里吃完饭,在教室里睡觉。班上的同学分为两批,一批住校生,一批住家的。如月平时在家里住,因为中午没回去,就只能睡教室,其它住校生回宿舍睡去了,回家的也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吃完午饭,吃着一只甜筒冰淇淋,穿着白裙子和凉鞋,慢慢地走回教室里去。教室在顶楼。

教学区和宿舍区分开,如月走进教学区,从小门里进去,突然觉得异常安静,刚才放学时还人流涌动,现在整个校区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她回头望了望那个联接着校区和宿舍区的小门,小门已经合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了一把铜锁,如月望了望四周,整个校区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了,可是她没觉得出什么,小小的心只担心着下午的考试,能想到会发生什么事呢,这所全市唯一的重点高中,都是全市的尖子生,全部都在专心学习。是圣殿啊。

她一个人慢慢走到顶楼上,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声音之大,仿佛整个教学楼都有回声。如月无声的笑起来,为这个夏天午后的宁静。

打开教室的门,回到自已的座位上,伏在桌子上睡觉。

不晓得睡了多久,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她慢慢抬起头来,寻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教室的后门处,后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

男人笑着,慢慢的走上她。

如月擦擦眼睛,想看清楚那男的,是不是同学的家属,再望一眼,却恐怖的发现那渐渐逼近的男的裸着下体!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男人的生殖器。

又黑又大,像一根发软的水管,在男人的手中喷着恶心的液体。

如月的脑中一片空白,知道自已在遭遇什么。

她极快的望着四周,前后门都是合上的,也许被关上了,透明的窗玻璃关着,可以看得到外面,但是若是打碎玻璃跳下去的话,必死无疑,这是五楼的顶楼啊。

你不要害怕,帮我摸摸。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随着手的动作,恶心的液体喷向她,溅到她身上来,落到她冰凉的光脚上。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因为惊恐睁大的眼,第一次那么清晰的看到男人的下体,那是那么肮脏恶心的东西。又湿又黑,软塌塌的,不时往外喷射着湿粘的东西。

你不用怕,帮我摸摸。

他慢慢靠近,如月一步一步后退,寻找着逃跑的路。

你不要怕,门我都关了,校区上了锁,别人进不来,只有我们两个。帮我摸摸。

如月僵在那里,看着他越走越近。

这世上有多少女孩在童年少年遭受过性骚扰,事后多年,当如月已经完全走出阴影,在一个论坛看到类似的帖子时,仍然心有余悸。一个女人,已经为*为人母,送着六岁的小女孩去上学。她说,我似乎已经很多年忘记这件事了,可是当我看着孩子走进教室,安然的坐在她的位子时,我站在门口望着她,一切都很正常,可是我却突然觉得不安起来。

我走出去,走离教室几步,又极其恐慌的跑回教室,愤怒的砸门,直到打开教室的门,看到我的女儿平安坐在自已的位子上,并没有被老师抱着坐在讲台上时,我才安静下来。我原以为我忘记了,可是这一时刻,我却知道,阴影将伴随我一生,哪怕我已成年,生儿育女,我这一生,永不会忘记在我六岁入学时,我的班主任是怎样把我抱在讲台上,借着讲台的遮挡玷污我的。

六岁的经历伴随一生,而对于如月来说,十六岁那一场遭遇却让她在遇到一诺之前,一直害怕和排斥男人,害怕接触,害怕看到男人的裸体。一碰触就直犯恶心。

恶梦一直纠缠。

从那次以后,她一遍遍告诉自已,从此以后,再也不让自已一个人置身于孤独无援的境地,不能相信陌生人,应该随时到刀,在家里也要关好门窗,不让任何男人进来。

事后多年,当她为*,再想起这件事,其实明白过来,当年那个男的根本就不可能强奸她,因为他硬不起来,他只不过是一个阳萎的男人罢了。可是当年又怎么知道,任着那汁液喷射在她身上,凌辱长达一个多小时,直到逃无可逃,止不住尖叫起来。从来没有过的高分贝恐怖的叫声。那个男人突然愤怒,一把推开身边的桌椅,从后面跑了出去。

如月也往反方向跑,拉开前门,没命的往楼下跑,穿着白裙子,光脚穿着凉鞋,一路狂奔,一直跑出校区,跑到宿舍楼,倚着宿舍区的铁门在那里抹泪。看到房里的保安,才觉得安全了,保安走出来,问她怎么回事,她却只浑身发着抖,什么也不能说。十六岁已经知道羞耻心,她不能说出去。

一诺,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害怕别的男人,可是虽然没有见过你,我却作梦,梦到你,我并不怕你,渴望和你在一起。

如月在网上告诉他。

电脑那端的一诺突然心疼,想起如月的那些漫画,才明白,她果然有着心事。原来遭遇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独独是你,是你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我没有见过你,却很亲你,我碰到的唯一一个想亲近的男人。

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为什么说我以后要考研考博呆在大学里作学问或者作尼姑,就是因为我一直找不到这样一个男人,我一直没有找到,直到碰到你。所以,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心诚意的。

就像你说的,你九岁就老了,我十六岁那道坎过不去,这些年一直活在那件事的阴影里,我一直很努力,可是就是过不去。也许只有你。所以,我不想放弃。

丫头,我是黑老大,我自已陷身泥沼,我不能把你拉进来。阴影只是一时的,会有个男人帮你度过去的,我不能让你下辈子活在危险中。

他叹了口气,心是这样的疼,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这样心疼过。可是他只能这样,想去保护呵护她,却知道自已不能够,没有资格。

你不喜欢我吗?

……

你是黑老大我不怕,我要的只是现在,我不管未来。

……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喜欢我的,我感觉得出。

我下了,以后不给你打电话了。对不起。

他毅然下线。

留下如月一个人在那里发怔,眼泪落在键盘上,在热闹的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这样一个女生。

第一卷 第八章 坚持

如月坐在那里。

她想了许多。在十六岁之前,很小的时候,就渴望着长大后嫁个自已爱的人,过上幸福恩爱的生活。

如月的父母很恩爱,从来不曾争吵,如月小的时候,父亲每次出远门,如月的母亲都要去送他,一直送出很远。每次回来,她的母亲也总是围着围巾,走出家门,到路口去接他。而她的父亲每次回来总是带许多礼物回来。小时候,如月以为是爸爸疼她带回来的,长大后,才发现并不全是为了她。他最爱的人,仍然是她的母亲,几十年如一日。

受着这样的影响,如月一直渴望自已长大后也碰到这样一个相互深爱着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在十六岁遭遇性骚扰,心里和身体有过不去的坎时,她仍然不曾放弃。一次次绝望,却一次次更加坚定的寻找。

仿如溺水之人,在惶恐不安中扑腾挣扎,哪怕已经呛了水,生之无望,却仍不曾放弃。

而不知实情的如月的父母,因着自身生活的平静幸福,对如月的要求也是在附近的城市读大学,然后毕业后回到他们身边,找个本地男人嫁了,然后像他们一样过一生安定平稳的幸福生活。

只是事实并不如料想。

一诺是唯一不害怕的男人,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从小的渴望浮上心头。她嘴唇咬起来,做了决定。

在百度里搜索,长沙,张一诺。

一条一条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搜索的结果有五页三十多条,原来在长沙叫张一诺的人有这么多。

她又加了个关键词进去,长沙,张一诺,江苏徐州,手机号码。

搜索结果出来,这次排除了一些,有十多条。

她拿出纸和笔,把那些信息记下来。

是的,古有孟姜女千里寻夫,她也要去找他。

有大学同学录,叫张一诺的。

她摇摇头,虽然明知不太可能,也把他记下来。

有小学生叫张一诺的,江苏徐州的。她摇摇头。排除掉。

有湖南气模叫张一诺的,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定代表叫张一诺的。

她都一一记下来。

看到一条,湖南明达电信公司,总经理:张一诺。

她心中微微一动,依稀想起,第一次和一诺说话时,他说过的,他现在在长沙开公司。

她把那条信息点开。

是一个做得相当不错的电信公司网站。网页分作几大版块,公司新闻,行业动态,文化活动,招聘启事等等。

如月在网站上浏览着,心里开始不安。

如果这个老总真的是天天给她打电话的男人,那么,她去找他,会有结果吗?

能做出这样网站的公司应该也不是皮包公司吧。如果真的是上规模的行业巨头,张一诺应该是名副其实的大款,这样年轻的大款,不知有多少比她漂亮的大学女生愿意伴呢?

她去找他,会不会自讨没趣,得人笑话?

她继续在网站上查找着,唯一看到张一诺的字眼的是在公司简介里,淡淡的几个字:总经理,张一诺。不像其它集团公司网站,老板总是如同伟人明星一样,把大副照片贴在网页的显眼处。

如月从网上把地址抄下来:湖南省长沙市八一路七十二号明达大厦。

心中忐忑,又安慰着自已,不一定是这个人。

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已。不想留下遗憾。

做了决定,便起身,给一诺留下信息:一诺,我决定去长沙找你。你可以选择不见我,但我会一个一个找下去的。

字一个一个敲下去,手指按下去,仿佛不是键盘,而是心,一个字一个字,把坚决打入到心里。

然后发送过去,发送框依然是黑白,他果然下线了。

如月却不管,直接回去收拾了,往长沙去。

长沙并不远,一个小时的车。她可以早上去,晚边回学校。

一天一天找下去,直到把所有相似的人都找到为止。

一个勇敢坚强追求幸福的女孩,她相信老天不会待她如此薄凉。

————————————————

长沙八一路,明达大厦三楼。

一个女人正倚在前台,从后面看不清长什么样,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远远望过去,身材窈窕。

李小姐,找你们张总?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慢慢走过去,倚着前台。

背对着的女人转过身来,是一张美丽的脸。只是脸色过白,面容憔悴,像古美人的画,却是用皱皱的白色宣纸画就。

她叫李灵,是明达电信公司的前台。

李小姐,怎么不认得我啊?

胖男人谗着脸,仍倚在那里开着玩笑。李灵微微红了红脸,连忙堆上笑道,怎么不认得,姜总啊,你跟我们张总可是老朋友。张总在办公室呢,我带您过去。

她连忙在前领路,姜总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和她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诸如又变漂亮了,只是看上去怎么憔悴,是不是想人想得,难不成你在想我?之类。

这位姜总叫姜泽恒。是长沙捷达电信公司的老总。2003年的电信市场,电话卡盛行,小灵通还未出现,手机电话又太贵,许多人都是通过购买电话卡在外面的IP公共电话机上打电话。

什么201,200,300,IC各种电话卡盛行。

长沙整个电话卡市场就由明达,捷达,和天信三个私人电信公司垄断。目前三个公司三分天下,呈鼎立局势。一诺有打算一统天下,另外两家何尝不是,但是目前的局势。谁也不敢贸然行动,谁先行动,另外两家绝对合作起来对付。联纵抗横,商战中的三国。

所以现在只得互相较着劲,表面上又各自以老交情交往着。谁也不让谁,谁也不得罪谁。

明达老总是张一诺,捷达是老姜,天信是个女老板,叫沈红。

一诺是后起之秀,老姜常在他面前感叹,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老姜四十开外,一双儿女,都送到国外去读大学了。和发妻也已离婚,但仍住在一个屋檐下。做得一手地道的湖南菜。是农民出身,当过兵,打过工,做过厨子,跑堂,三十岁做生意翻了身,年轻时吃过不少苦。所以到了这把年纪,除了用心做好生意,其它的时间就是用心享受了。

整个人白胖,大腹便便。常对人说,你们看我这身胚,也知道我烧得一手好菜。

在如月读书的大学包养了一个大学女生。年纪相差二十多岁,但也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此时,老姜已经走到一诺的办公室里。

李灵招呼了茶水,就退了出去。

张总,我看李灵这妹子喜欢你呢?

老姜抽起烟,开张一诺的玩笑,人家主动投怀送抱,好歹也是个美女。呵呵。我当年——

一诺笑笑,说道,我没你本事啊。

张一诺坐在那里,后面是蓝底白花的窗帘,卷上去一半,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整个人靠在沙发椅上,在落进来的阳光里眯着眼睛。

不是好看的男人,但是绝对算不上难看。身材高大,整个人消瘦,留着干净整齐的平头,脸上五官,恩,分开来看,是很精致的五官,双眼皮,大眼,鼻子嘴唇也不难看,脸部线条也分明,但是五官凑在一张瘦削的脸上,却不好看。刚看到他的人,一般都会疑惑,明明挑不出长得错在哪里,为什么会觉得不好看。只有相处久了的人才会明白,他之所以难看,是他经年累月一个固定的神情造成的,眼神冷漠,嘴角下垂。是冷酷到极点却带着淡淡悲苦的神情。极少笑的男人。笑的时候也有,比如对着老姜说话的时候,但是明白人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他有时候对着面前的人堆满笑,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恨得要死,恨不能拿把手枪将之打得脑袋开花。

生意场,古来如此。

张一诺陪着老姜聊着。老姜来找他肯定有事,但是他不提,他也没必要问。无事不登三宝殿。等在那好了。

老姜却一直聊着天。

不喜欢李灵,恩,她不小了,配不上你。我有个侄女,长得挺漂亮的,现在在北京读书,什么时候介绍给你们认识?

算啦,我有女朋友了。

哪个?怎么不带给我看看,我请你们吃饭啊,按老交情,她也应该叫我一声老大哥吧。

恩,她还在读书。有时间再说吧。

一诺自然的想起如月。本是嫌麻烦无意编出来的话,却仿如一根丝线,扯出了自已的心声。

哈哈,跟我们家敏敏一样啊。对,对,咱哥俩口味一样,还是大学生好。

一诺带着笑,不再多说话。

老姜如同一个话匣子,在那里提出话题转移话题,滔滔不绝。

都是侃家,一诺当然陪着他东南西北的乱侃一通。

聊了两个多小时,竟然站起来说,我想我家敏敏了,张总,借你的车,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吧。

张一诺点点头,说道,你要车拿去开就是。我还有事,不打搅你们两个人的世界。

哈哈。不是两个人的世界,我答应她,请她姐妹吃饭的。她们有同学想要认识你呢。敏敏见过你,回去跟她同学谈起你。去吧去吧,大学女生多好啊,又美丽又清纯。走吧,你不去敏敏到时怪我。给我面子吧。

一诺无法,应酬从来如此,陪着客户去叫鸡,事后付钱的事都经过,这点算得了什么。老姜现在还得罪不起。再说他今天来到底打什么算盘,也搞不清楚。

只得站起,把公司的事关照了秘书几句,从车库里开出车,和着老姜往X大开去。

那个大学有如月,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有了念想,也许能够碰到那个丫头,虽然从来不曾见过,但总是感觉,要是碰到了,肯定能够认得出来。

他却不知道,如月已经到长沙来找他了。

第一卷 第九章 寻找

X大的校门外,一辆黑色的大奔悄无声息的开进去。

大学无围墙,保安也只是应个景,很多私家车可以随时出入,出租车倒是要经过允许入内的。私家车有校方领导,教授,也有外面老板的,一时分不清,保安也不便自讨没趣,拦下来询问,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全部通过。

一诺开着车,老姜坐在副驾驶上,心情很好的看着外面。

此时正是初夏,两旁的大树枝繁叶茂,形成拱形林荫,车子就在明明暗暗的光影中开过去。

有抱着书本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三三两两的笑着经过。记忆中最美好的世界。

在哪里?

北苑女生公寓。

老姜没有回头,面朝着外面,回答着一诺。

一诺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如月也住在那里。心中有点不安起来,不知会不会碰到。那个地址他至今还记得,北苑女生宿舍6栋213号。

虽然不曾见过,但是他却自信,只要如月站在他的面前,他肯定能够认得出来。

如月,应该是清纯漂亮气质极好的女子,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自恋,她长得应该像她漫画里的主角。一诺看过她许多张漫画,漫画都是单格漫画,全部是一个主角,漂亮的长手长脚的女孩。

碰到放学高峰期,大群的学生迎面走来。车子仿佛碰到大的水流,开着车简直感觉逆水而上,一诺有举步维艰的感觉。

许多女生已经穿上了小短裙,留着黑亮的长直发,一个个年轻漂亮,快乐非常。

一诺干脆把车停在边上,等着学生经过。

老姜已经在给他小蜜打电话,敏敏,我来接你了。快点准备好。恩,好好,想吃什么都可以。

笑眯眯的挂完电话,催促一诺道,张总,快点。

这么多学生,怎么走啊。

你不会一边开一边按喇叭,学生自然让道了。

大肚子的老姜仿如痴情尾生,在大学生组成的迎面洪水中,焦急万分。

一诺看看外面,前面学生不是那么多了。才重新发动引擎,车子慢慢开起来。

阳光落在前窗玻璃上,明亮异常。

有学生在滑旱冰,正尖叫着从他们前面冲过来,在挨近的刹那,一个急转弯,从两边溜过去。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穿着极短的仔裙。

面前的车窗玻璃,仿佛镜像世界,隔离的岂止是烟尘,是两个世界,快乐无忧的与沧桑悲苦的。

一诺望着他们。心情居然莫名坏起来。以前自已一个人走到大学校园里来时,没觉出什么异样,可是今天,开着车来接老姜的小蜜,突然就很不愉快。

皱眉望着前面,又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悲苦神情。

进不去的世界,快乐温暖热闹都与他无缘,大概是对比之下有了触动。

在女生公寓外面等着。私家车并不少,宝马宾利现代都有。现在的大学远超过人们的想象。

等了很长的时间,三四个女生才叽叽喳喳的走过来。

老姜做了介绍,他的小蜜叫声张总好。高大的女孩,精致的五官配着健康的棕色皮肤,走路仿佛踩着弹簧,很年轻有活力的感觉,只是太过张扬,给人感觉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会跳舞的花瓶,其它几个女生,就连花瓶的资格也没有了。

一诺没有细看,微微点了点头,几个女生一起坐进了后车厢。

一诺继续开车。老姜和女学生谈着话。

车子经过图书馆时,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咬着苹果的女生,黑色长发,细长的手脚,一诺心里一跳。

他放慢车速,回过头去,那个女孩刚好也回头,大眼内竟是好奇。

心里没来由的不安起来。

听到后面的女生在讨论学校里哪个系的女生好看,男生好看。

一诺不再沉默,问道,你们认识如月吗?

听到不认识,不认识。

一诺便不再多说话,实在不得不回答时,嘴里就应付几句。

在附近的一家大酒店请客。

加上四个女生,也总共只有六个人。

老姜却点了一大桌子菜,上等红酒也开了许多瓶,给小女友做足了面子。小蜜很是开心,在那里不时劝自已的朋友吃菜喝酒,并一起商量好晚一点一起去唱卡拉OK。

一诺电话响起。只得说声失陪,到外面去接电话。

走到外面的安静处,他接起电话,沉默等着对方说话,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尽量让自已不被人知道,先听到对方的声音,也可以事先拥有主动权。

大哥,是我,小七。

一诺一愣。没想到会是小七。自从退出黑道,天鑫帮一直是小七接手,这三年一直没联系过。没想到他现在却找到了他。

要知道走之前,所有的兄弟说要送他,他却执意不肯,在中秋节那天,一个人和老娘吃了一顿团圆饭,就一个人上了火车。

什么方式也没有停下,他却还是找到了他的手机号码。

什么事?

大哥,我一直在找你。自我接手以来,帮里兄弟都不服我,再这样下去估计会出事。我撑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回来。

一诺皱起了眉。

大哥,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劝我要我找你回去。我们帮现在远没有当年的威风了。你知道我除了打打杀杀,没别的本事。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一诺沉默在那里,久远的记忆从黑色的夜幕中冲过来,画面显现出来,是小七那张好看帅气的脸。

虽然当时交手不放心,但是小七是唯一的人选,兄弟七个,老二老五进了牢房,老三好赌,老四好嫖,老六吸毒,只有老七,还勉强放得了心,帮派争斗的时候,小七也一身好功夫,冲锋陷阵总在前面,在弟兄们中,威望一直也高。

只是小七不是做生意的料,一诺走之前,又有言在先,帮里不许开赌馆妓院,不许贩毒卖粉,天鑫帮今不如昔,要解散也是无可避免的。

小七,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回去的。如果你实在撑不下去,你就给弟兄们安排后路,解散吧。我还有事,挂了。

他不等小七回答,直接快了电话。

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终于还是来了。有些事,无法避免,逃无可逃。

低着头走到包间里去,坐在自已的位子上。

老姜对他小蜜是真的好。席间不停的夹菜,讲笑话逗她开心,像待闺女一样千依百顺。

几个女生临时要去步行街买哈根达斯吃,老姜拿出一大叠钱,交给小蜜,对她道,去吧,请你同学客。我和张总坐在这里歇一歇。

敏敏笑笑,抱着他撒了一下娇,几个女生就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一诺陪着老姜喝酒。

老姜大概是喝多了,不免话多。

张总,你说我为什么要对敏敏这么好?哈哈,我是真心喜欢这妹子呢,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却愿意跟我这个没读过几天书年纪一大把的大老粗在一起,你不管她是图钱还是图什么好,总之她愿意跟着我啊。我很知足了,每次看到她,跟她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已特别年轻,充满了活力呢。哈哈。

一诺不说话,拿酒敬他。

老姜这个人猜不透,时而跟你剖心置腹,仿如生死兄弟,时而背后捅你一刀,毫不留情。

一诺早知此人。

当下应和他几句,陪他喝酒。

如月十点到的长沙,按着自已查到的地址找了去。

先去明达电信公司,因为觉得那个张一诺最有可能。

走到明达大厦,问起保安。到得三楼。

接待她的是前台李灵。

请问,你们张总在吗?

如月心下不安,大眼睛望着漂亮的李灵。

李灵也疑惑的望望如月,这是第一次有年轻漂亮的女孩到公司来找张总。心想,不会是张总的女朋友吧。

心里有点发酸,却仍是堆满了笑,说道,小姐你找我们张总什么事,你们有预约吗?你是?

如月赶紧摇摇头,支吾在那里。

请问他在吗?

我们张总不在。

李灵心里困惑又不安。面前的女孩比她年轻漂亮,而且看上去外表柔弱,眼神却坚定的很呢。要是真的是,那以后竞争可激烈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也许要晚边吧,说不定的。

她回了她一个客气的笑。

如月只得讷讷的退了出来。

打算先去找其它的,也许这个不是他。

这样的寻找很可笑,别人寻人至少还知道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她是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叫张一诺。

一个个张一诺找了去。

有的有地址,有的没地址有电话,就在公共电话里先用电话联系。

拨电话过去:

请问你是张一诺吗?

是。

对不起,打错了。

听声音就可以排除。

这样的电话打了七八个。

她有点失望,却又庆幸自已少走了许多弯路。

去找那个法定代表张一诺,走到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先找法院保安,再找工作人员,找了许多人,中间费了许多周折,最后那个张一诺走到她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

瘦瘦小小的。戴着眼镜。

如月感觉不像,但还是问了一句,你认识如月吗?

对面的人笑了笑,说道,不认识。声音轻飘,完全不一样的人。

如月赶紧摇摇头,急忙走开了。

这样的事经历几次,到最后超级无望,剩下最后一个希望,又折回到明达电信公司去。李灵看到她又来了,心里不悦,却只得请她到会客厅坐下。

如月双手互握着坐在那里,慢慢等着。

吃完饭,又一起唱卡拉OK,然后送小蜜的同学回去,开到X大,一诺对老姜道,这车你开回去吧,我有点事。

老姜说声好,也不问为什么,开了车就带着小蜜回宾馆了。

一诺走路去北苑。

记得那个地址,自已不确定了,停下来问身边一个拿着书经过的女生,女生听明白,给他指了路。

他也没有走错,再往前走几步,就是那栋楼了。

他走到那栋楼的前面,隔着雕花的铁围栏,借着香樟树的遮挡,望着那个房间。

213,房间门开着,有不同的女生笑着闹着出出进进。

一诺远远的望着,在猜想着如月在不在里面。

窗玻璃打开着,可以看到有女生站在那里笑着接电话。

一诺止不住微笑,想起以前的几个月,如月就是这样站着听他打电话的。

看着灯光下那个陌生女孩幸福的脸,仿佛能够看到以前如月微笑乖巧的样子。

不晓得站了多久,直到那个女孩听完电话,转身出门去。

阿杜!你电话没挂好!

女孩的声音大极了,隔着围墙的一诺都听得见。

妖子,你帮我挂挂。如月又不在,不会有电话进来了吧。

是阿杜的声音,她打算去图书馆通宵复习,英语六级考试在即,不复习不行。

如月去哪了?

你不知?好像去长沙了。

天,她不会真的去找黑哥了吧?

妖子大声叫起来。

一诺愣了愣,拿起手机来,拨电话回去。

李灵接的电话。

李灵,今天有没有女孩来找我。

有。

现在在哪?

现在还在我们会客厅里坐着。

我知道了,你好生招待她。

挂完电话,马上回长沙。

直接打辆的士,送达长沙,一直开到公司门口。

急急走进去,快到会客厅时,又迟疑起来。

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里面,不再说话。

李灵正在劝如月回去。

小姐,我们公司要关门了,请回吧。

小姐,我们这的办公大楼是晚上九点半关大门,再不走,你就出不去了,难不成你在这里坐一晚上。现在还只有十多分钟,就九点半了。

如月抬抬头,没有说话。

刚开始是等待耽误了时间,现在一半是还想等,另外一半,是天晚了,她没有勇气一个人回学校。在这里,有保安守着,隔壁有保洁的阿姨住着,应该是安全的。她这个人很可爱,没来由的相信老人和大盖帽,其它陌生人一概不信。

小姐,请你一会就走吧,我可要下班了。你不走的会,会被关在里面在这里过夜的。

李灵无法,走了出来。

看到一诺,作出惊讶的神情。

一诺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回去。

李录沉默点点头,收拾了东西离去。

虽然一直不知道自已暗恋的老总跟这女孩到底什么关系,但是心里不由黯然。女人的直觉是很灵的。刚才看老总的眼神,那样的关心和牵挂,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

一诺仍然站在外面,隔着距离看着如月。

如月沉默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自已要找的人就在门外。

一诺带着笑,看着房子内的如月,就像看到十几岁的自已,那个纯纯的初恋,傻傻的跟在那个女生后面,隔了一条街,在斜阳下默默的守护和接送。

那个女孩的脸已经记不清,可是面前的女孩,却勾起了他人生中最温暖的回忆,也是唯一的美好回忆。

一样清纯如水的女孩。

心里微微一动,自已恍然惊觉,脸上的笑容泛滥,想冷漠下来都不可。

原以为一生不会爱了呢。没想到她却让他再次知道什么叫牵挂和幸福。

只是幸福就在咫尺,他却依然不敢近前。

沉吟了一下,他回到自已的办公间,开着门守着她。

也许,再过一会,她就会自已走的。

只是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过去,他看看表,时间到凌晨两点,房间里依然没有走出人来。

他终是不放心,走了过去。

如月已经倚在沙发椅上睡着,身子蜷在一起,黑发垂下来,盖住半张脸,既使是初夏,到了深夜,也依然是会冷的。

一诺轻轻走了进去,想找件东西给她盖上。

没有东西,只得脱下自已身上的外套,替她盖好。

如月穿着白色的外套,蓝色的仔裤,缩在那里,一诺再一次止不住笑,想这丫头真可爱,竟然可以守在这里睡觉。

大学就是这样用功读书的么?

如月却猛的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唬的站了起来,惊恐着望着面前的人。

她一直受不了惊吓。

仿佛在梦中,在梦中缠着要跟他睡的男人,如今竟然站在她面前,虽然板着脸,眼里却带着笑意。

她眨眨眼睛,望了一眼他,脸却没来由的红了。

红得发烫,自已感觉得出,把手贴上去,用手捂着。

原想遮掩,可是更加好笑。

一诺终于止不住,第一次笑出声来,哈哈——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丫头,天亮就回学校。

他命令她。

两个人无需相认,一见面就知道那个人就是他她,这真的是奇怪的事。

你要是不肯和我在一起,我就天天到你公司来。

如月脸上虽然依旧红得厉害,心里却坚定得很。披着他的大衣理直气壮。

唔,他一点也不难看,那么高大,很有安全感啊。第一次看到男人这么谦虚。

一诺笑了笑,望着她。

未经任何世事的眼神,因为无知而无畏,坚定得厉害。

丫头,我是黑老大。虽然退出了,但是依然是风口刀尖讨生活的人,你要是跟了我,会一直活在危险当中,我说的都是真的。听我话,明天就回学校。

别说你现在退出了,你就是现在还是黑老大,我也不怕。我要的是现在,不是过去也不害怕未来,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天天缠着你。

她威胁他。心里慌得厉害,明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已经口不择言了。

我不知道当黑老大的女友有多可怕,我只知道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一辈子有可能要一个人生活了。我不想孤独终老,我想嫁给自已爱的人过幸福恩爱的生活。所以我不会放弃的。

她一口气说完,说完后才任由心在那里怦怦的跳。声音很大,怦怦怦,两个人都听得见。

你愿意,是你不懂事,你父母呢,他们要是知道你找了个没有学识混黑社会的,他们会同意吗?

心里温馨又感动,可是依然不忘提醒她所有可能的阻力和不幸。

他们不知道我的事,他们只是希望我幸福。只要我幸福,他们不会反对的。

我,很有可能今天有几百万,几个亿,明天就可能为了救人或者什么变得身无分文,丫头,我不是骗你,我已经贫富起落了很多回了,我怕有一天,给不了你平安喜乐的生活。

他想起刚到长沙时,从超市搬运工做起,身无分文,生病了都没钱治病,后来开始贩电话卡,然后生意一步步做大,才有今天几百万的资产,但是这些钱,也有可有一夜失去。就像当初从黑道退出,也是从徐州年少首富到长沙市的底层人。

说完望着她,心里一次一次对自已道,在一起吧在一起吧。找到一个自已喜欢又喜欢自已的女孩多么不易。可是望着她干净无丝毫杂质的眼眸,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提醒她。

没关系。我还有一年大学毕业了,我可以工作,你以后没钱了,我养你好了。

她信誓旦旦,眼神灼灼,年少无知的誓言,不知道生活艰难吐出的狂语。

这句话却感动了面前的男人。沉默在那里,没有再说话。这是最大的诱惑。爱是对苦难最大的诱惑。

一诺,你要我再说几遍,我说过,我只想像正常女孩一样,可以恋爱,以后有个家,和爱的人一起生活,其它我都不计较我都不怕。你明明喜欢我的,我感觉得出。

一诺微笑颔首,将她抱在怀中,说道,好吧,看在你要等在天明的痴心份上,我答应你了。

如月却笑,说道,哪有啊,我后来是不敢回去,在你公司睡安全一点啊。咦,真的,一诺,我果然不怕你啊。

她在他怀中志得意满,欢喜雀跃。依然是个孩子。

第一卷 第十章 结缘

如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一诺把她带到自已办公室里。

一聊完发现已是天明。

他要送她回学校去。

不想回学校,那些课没意思,我逃掉就是。

她跟他抗议。

他却皱着眉对她道,你必须回去。大学学不到东西?总能学到点的,老师讲得不好,你可以自已去图书馆。哪能这样。

你说我,你自已还不是不爱学习。

她记得他之前跟她讲的故事。

从三年级就开始不做作业,数学课的老师很喜欢,自已做了。老师却对他道,做得不好,字迹太潦草。

当下就觉得很委屈,拿起课本砸在老师面前,怒道,你去问问别的老师,他们的作业我做的吗?我还给你做了。

她把这些事学给他听。

一诺却笑,对她道,你真是。好的不学,学我,我现在还后悔呢。

带着如月去吃饭,李灵已经来上班,在公司大厅碰到她。

李灵站在那里发征,如月正挽着一诺的手,在那里笑着说着。

一诺也是一脸宠爱的笑。

李灵讷讷站在那里,心里有如打翻了五味瓶,思来想去不是滋味。她在他身边三年,为他做了那么多,到最后,却还是输给了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女孩。

她的确比她年轻,可是相遇的时间是人可以选择的么?

心中黯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个劲一个劲的往下沉。

李灵,我送她回学校,公司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一诺交代了一下李灵,就带着如月出了公司的门。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李灵面色苍白。

人走出去好远,李灵还低声应着是。心中发酸苦恼,也有不甘心。她怎么能输呢。

她和张一诺也是有缘的啊。

五年前,她去徐州找老同学,车晚点了,一个人走在徐州市的街头,走到一个安静的巷子口时,被几个开摩托车的围住了,当时就知道出了事,可是只有惊吓尖叫的份,四周黑呼呼的,安静异常,想着只有被**的命。

在危急关头,却是张一诺带着小弟救了她。

一直送她到安全地方,她满怀感激,面前的黑衣男人看上去那么有安全感。女人都喜欢危难时出手相救的英雄。

当时李灵要一诺的联系方式,一诺拒绝了。

不是做好事不留名,实在是刚才那几个欺负她的混混就是他手下的小弟,到了末了,当然不好意思说。

只是没想到,两年后,他来长沙,在白道从零开始,在华联超市做搬运工时,却碰到来华联购物的李灵。

李灵还认得他,在人群中远远的惊喜的叫他,然后大步走过来。

在重逢的那一刻,两年前微微波动的情意如今变成惊涛骇浪,让她无法再平静。

他回头间,站在那里,直到她说了很多话,才想起面前的女子是谁。

再后来,她一直照顾他,有事没事都来找他。

李灵觉得两年后再重逢,他离开徐州,哪也没去,来了长沙,这就证明他们两个有缘。

所以一直努力追求着。

后来,一诺做电信公司,倒腾电话卡,需要几十万,李灵毫不犹豫的拿出钱来,资助他。公司果然办成功了,一诺翻了身,把所有的钱外加十万的利还给了李灵。

这个男人的聪明睿智沉稳魄力更加深刻的印入她的脑海。

得不到的人,如果一直在他身边留连观望,我们只会越来越情根深种。李灵就是如此,不肯走,以找不到工作没由,留在一诺的明达电信公司做了前台文员。

守着他,希望终有一天能把一厢情愿的感情,守成两两相悦的爱情。

李灵其实是长沙市有钱又漂亮的富家小姐,可是为了爱的人,可以付出这么多。

到现在,一切成空,你叫她如何堪心。

只是爱与不爱是没有理由的。李灵又是那种特别矜持的人,一切闷在心里不说,一诺又大线条,也一直不知道。

一直把她当好姐姐待。李灵比一诺大两岁。

慢慢地走回到前台,整个人没了任何精神力气。

一直看不到对手在打仗,如今刚看到对手,却又输了。

心情坏到极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诺带如月去吃饭。

在一家很雅致的餐馆,椅子是麻绳做的秋千架,地面和墙壁铺的是鹅卵石。他们面对面坐着。

房子里光线暗,竟然还点蜡烛,把外面明亮喧嚣的繁华世界隔开。

在暗的光影里,烛火像一朵黄色的小花,发出的温柔光线形成一个小小世界,这世界里只有他和她。

幸福和安详,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何当共剪西窗烛?很多人平安喜乐的梦吧。

一诺给她点菜。

点了许多菜,自已要了啤酒,给她叫了酸奶,然后坐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嘴角的线条第一次不是下垂的,眼神也有了温度,不再冷漠如冰。

坐在对面的穿着白衣的如月,在晕黄的烛影里仿佛一个温暖的梦。只是如今美梦成真。他竟然被她歪打瞎缠的答应了,心中却不曾后悔,反是相当的开心。想着只要努力,凭着自已,一定能保护好她的。

饭菜上来。

两个人开始吃饭。如月饭量极好,虽然人极瘦,他却饭量极小,虽然人很高大。

其它菜几乎不动筷子,只吃酸辣土豆丝。

如月惊讶。

一边吃一边问。

你点了这么多菜,为什么只吃土豆丝?

我只喜欢吃土豆丝,不喜欢吃别的。

她才明白过来,除了土豆丝,其它菜都是他为她点的。

心中刹时温暖,刚开始看他点菜时,以为他是个自私只顾自已喜好的男人,现在发现并不是,他一开始就为她考虑了,只是霸道的不问她的主意。

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土豆丝?

就是喜欢。我从小就吃这道菜,吃了将近三十年也没有吃厌。我想一辈子也不会厌的。

如月大惊讶,她也有极度喜欢吃某一件菜的时候,但是热情和喜爱度最多维持一个月,要是一样东西天天吃餐餐吃吃了一个月,第二个月连看都不想再看。如果一样东西经常吃吃了几年,那么连余生都不想再见到。如月有过类似的经验,小时候极喜吃胡萝卜,吃多了,现在看到胡萝卜,就想吐。

没想到一诺这么古怪。

岂止是这个,如月后来还发现,一诺只喜欢黑色,从小到大,穿的全部都是黑色系的衣服,衬衫,大衣,风衣,毛衣,全部都是黑色。而且只喜欢看金庸的小说,从小到大看,到现在看了十多遍,每次去图书馆或者租书店他仍然只借金庸的小说。如月再怎么劝都不听。

他一辈子坚持着自已的爱好,固执执着,从未曾改变。小事上如此,在爱情上亦如此。

他是一个极度痴心和专一的人,如月在此之前在此之后,都没有看到如此专一的人。

丫头,多吃点。看你瘦得——

一诺给她夹菜,把鱼头里面的鱼油挑出来夹给她,告诉她,这个补眼睛。

初初相遇,却仿佛前生认识,对她照顾,为她着想,他自已不觉奇怪,如月也只觉幸福。

如月点点头,谢了他,一边吃一边跟他商量:

一诺,你到我学校去,请我室友吃饭唱歌好不好。

好啊。

他点头。

虽然他没有问为什么,如月却不放心,要解释,是我们寝室的规矩,谁有了男朋友就要男朋友请客吃饭然后去唱歌的。我都吃了她们男朋友好多顿了。呵呵,很不好意思呢。

想起从大一到大三,室友男友不断,一个男友第一次见面要请客,室友过生日,男友也要请全部室友,室友生了气,男友要哄,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全部室友吃饭,给足女生面子,自然就不会再生气,更别说平时什么圣诞元旦了。

大家几乎都请了,就如月除外。

所以如月吃着大家的,一直很愧疚。

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有了一诺,她也有了男朋友。

想到一会到寝室里宣布自已请大家吃饭她们尖叫的样子,她就止不住笑起来。

一诺喝着酒,看到她在那里边想边笑,自已也忍不住笑起来,想这丫头真的是个孩子,一点点小开心就知足得眉开眼闭的。

一会,我开车把她们都接过来,我们请她们到华天去吃饭好了。

啊,华天,太贵了,不用,到我们学校附近的饭馆就行了。

没事,丫头,我有钱。一顿饭吃不穷的。

他望着她直笑,看着她又开心又不好意思的神情,心里觉得真有趣。从不未曾经过的幸福盈满心间,然来恋爱是这么回事。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幸福

看她一口气吃掉三碗大米饭,点的五六个菜也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一诺坐在她面前,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心里却是吃惊的。

在长沙呆了几年,看多了为了瘦身减肥节食的女孩子,像如月这么能吃的,倒是第一次见到。

而他自已,因为经常在酒席饭局上应酬,对于酒店的饭菜已经到了厌倦和麻木的程度,食不知味,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年了。

现在看到如月这么能吃,他倒是喜欢得紧,总算看到一个吃得兴高采烈的女孩,她吃得乐呵,他看得也开心。

好像天下太平美酒华诞的感觉。

如月见一诺含笑望着她,倒是有点尴尬,本还想再吃一碗,到现在终究还是忍了。

依依不舍的喝了一小碗汤,表示饱了。

一诺问她,真饱了,没饱就再吃点?

如月赶紧摇头,连说不了。看着他的笑有点发虚。她向来在外面吃饭多加注意,知道男人都不喜欢特别能吃的女孩。

一诺一眼看穿她心思,哈哈笑了两声,对她道,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我喜欢能吃的女孩,我厨艺很好呢,找个会吃的女朋友,对我是件好事。

真的?

恩,吃吧,没关系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那我再吃一碗?

恩,哈哈。

在他的笑声中再吃掉一碗饭,终究是饱了,噎得直打咳。

两个人去柜台付账,老板娘用奇怪的眼神望了他们两个一眼。

如月觉得奇怪,和一诺并肩出来,一直也有许多人用奇怪的眼光望着她。

走到外面,到街上,再次碰到这样的眼神时,如月终于忍不住,问一诺道,他们为什么用这样的眼光看我?

恩,大概是我显得比较老,看上去不像情侣吧。我早就说过我们不般配啊。

他护在她旁边,过马路时,拉过她的手,护着她过去。

如月不作声,在人海和街市的声浪里偷看着一诺。

在阳光下,一诺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真的比较显老,一脸尽是沧桑,再加上一直穿黑色的衣服,整个人没有二十多岁男人的年轻和看不透世事的疑惑和挣扎。

辛弃疾的词形容得恰到好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一般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多有愤青表情,欢喜痛苦全部在眉梢眼角。一诺却不是的。

他虽然只有二十四五岁,可是因为经历太多,对世事和前程明了,知道自已任何时候的方向和定位,眼神里只有对自身彻底的了解,对于自身命运接受的淡漠,没有疑惑,没有痛苦,没有彷徨,与其说他像年轻人,不如说他更像个中年人,对于一切的淡漠接受,以及平静沉着的解决一切。

嘴角下垂,神情悲苦是习惯性神情。眼神却是沉着坚定的。

是谁说,一个人的成熟和衰老是从眼睛开始的?

的确如此。

如月的眼睛里单纯快乐,整个天地里只有爱情的悲喜。

而一诺,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亲人还是朋友,要操心的事情太多。眼睛看不出东西,复杂到难以说清。

他站在那里,看到天信的沈红,沈红已经在跟他笑着招手,沈红和老姜现在关系闹得僵,两个人都想拉拢一诺,一诺现在是不作声,装作不知情的谁也不得罪。

想了想,当下就对如月道,丫头,你站在这边等我,我到对街去打个招呼,几分钟就回来。

如月点头。

他便放了她,自已穿到对街去。长沙一直人多热闹,从九十点开始,街面上车流人流川流不息,寸步难行。(奇*书*网.整*理*提*供)

如月让开路,站在巨星文体的外面台阶上,看着一诺走过去。

远远的望着他,看他高大的身影走在人群里,那一刻,才发觉到他的眼神恢复到极冷的状态,嘴角习惯性下垂,冷漠悲苦。

如月才明白,他只有在和她相对时,眼神才是温暖的,整个人也才是放松和开心的。在任何其它人面前,他不得不戴着面具。事后多年也一直如此,如月简单不知事,不是不够成为他的对手,而是她是他的亲人,他唯一不必防范的人。在她面前,他才可卸下一切伪装,调皮好玩,的确,是如月让他变得简单年轻。

而这些,当时的一诺并不自知。

两个人都像卡片上的人物,如月站在文体的玻璃窗外面,小小的身体像镶嵌在各式的文体用品里,一诺冷漠穿行在人流中。

两张卡片,一张叫守望一张叫飘零。

他穿到对街,沈红等在那里。脸上勉力挂着笑,自已却不自知,习惯性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冷漠。

沈红和他招呼,对他道,等在那边的女孩是谁?很漂亮啊,看起来小小的。

一诺笑笑,没有多说话。

沈红大概也不用猜,在生意场上摸爬打滚的女人自然知道如何做事。

什么时候我请你们吃饭,让我这个做姐姐的认识一下妹妹。

一诺笑,客气道,谢谢红姐,她在上学。

找着借口,出于一种直觉的自卫,他不想如月卷入他的生意圈来。

无奸不商,这些人论义气还不如黑道上那些兄弟。

恩恩,那什么时候请你吃饭总可以吧。我们可是老朋友老交情了。

沈红冲他笑,穿着一件红毛衣,配着黑靴,四十开外,却因为打扮得体,并不是讨人厌的女人。

好的,红姐,什么时候我请你。

那行,只是和你打个招呼,没想到你还刻意跑过来了,不要让小妹等太久了,过去吧。

她看得到对街如月的焦急,冲一诺笑笑,说道,去吧,去吧。

一诺点点头,转过身,往对街走过来。

如月刚才看到沈红望她,已不好意思,只得装作不在意,转过身子看玻璃柜台里的娃娃。

巨星文体大概是为了吸引顾客,落地玻璃窗,里面所有的娃娃全部面朝外放着,如月站在那里,和那些大个娃娃面对面贴着。

她一直想要个娃娃,小时候每次过生日,盼望着家人朋友送,但是爸妈从来没有送过。长大后,当可以跟朋友要礼物时,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童年的小小遗憾,一直想要个娃娃,每天晚上搂抱着睡觉。可是一直得不到。

她睁大着眼,和里面的娃娃眼睛对着眼睛,鼻子贴着鼻子,里面有黄色绒毛黑眼睛黑鼻子的SNOOP,也有冷冷神情的蓝色流氓兔,还有泰迪熊,也有真人小孩那么大小的仿真娃娃,还有制作精巧的巴比。

如月静静的看着它们,一时失了神。

一诺走到她身边,叫声丫头,她才惊觉,回过头来,冲他笑笑。

在看娃娃?要吗?我给你买一个。

一诺望了一眼那些娃娃,再望望她,征询她的意见。

恩,不要了。我不要。

语气由迟疑到坚定。她可不能让一诺笑话她。

一诺却笑了起来,也不再说话,牵着她的手走到巨星文体里去。

直接挑了个最大的SNOOP大狗,捧了捧,放到如月的怀里,对她道,买一个吧,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它可以陪着你。

如月心中惊喜,娃娃抱个满怀,快乐也满怀。心中感动,连童年的遗憾都要替她弥补的好男人。

心中甜蜜,想自已还是幸福的,并没有做错,选错。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抱着娃娃,笑着望着身边高大的男人,对自已道,对,没错,凡事只要听自已的心,就不会后悔。我现在多幸福。

第一卷 第十二章 预言

抱着娃娃跟着一诺回自已学校。

学校和公司有一两个小时的距离,两个人商量请室友吃饭唱歌,估计要到晚上去了。

你今天不要回了,住在学校吧。我知道学校有个宾馆,竹苑,很安静的。

一诺点点头。

先送她回宿舍去放了娃娃。妖子阿杜五六个室友都在寝室里。

看到如月,都惊叫起来。

以为你被骗了,可算回来了。

如月笑,把娃娃放回到自已床上,对她们道,我有男朋友了,晚上请你们吃饭,到时给你们电话,现在我要去陪他。

妖子大叫,拉着如月道,真的啊,他长得怎么样?

他就在外面。你看,穿黑衣服那个。

妖子冲外面探探身,说道,哇,真的很像黑老大哎,哇塞,我们以后不怕被人欺负了。

妖子就是这点好,事先为了如月着想,也许会反对,但是如月一旦自已坚持,两个人真正在一起了,她也是真心祝福的。

阿杜却不这么想,客气的笑笑,心中却是不屑,慢声慢气道,如月真是勇敢啊,什么黑老大,就是年轻的小混混,玩玩可以,可千万不要动真感情,这样的男人平常的市井女子,家里人也反对她们和这些人交往的,何况你还是个重本的大学生。

如月心里仿佛被刺扎了一下,皱了皱眉,本想反驳几句的,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已的事自已知道。

妖子倒是替她说了话,对如月道,管他球,自已幸福就好。

如月心中温暖,抱抱她,对她道,晚边请吃饭。

然后跟大家说了再见,就跑出去了。

急急的跑,生怕他久等。说什么恋爱时要让男友等久一点,简直是笑话,只要真爱那个人,又怎么舍得让那个人等下去。哪怕是多等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啊。

拎着个大的手提袋跑到一诺面前。

一诺道,你拎包做什么?

我?晚上想?

她红了脸,说不出去。

一诺却一时间脸上盛满了笑,抱抱她,对她道,那我们先去取钱。我怕身上的现金不够。

恩,好的。

其实如月不觉得什么。她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像做梦的感觉一样,要和他睡一起。这种感觉真可笑,事后多年想起,她也觉得相当莫名其妙。

一诺身上带了几千的现金,只听说她有十个室友,怕现金不够,所以又在学校里面的银行里取了两万块钱出来。

取了钱,两个人去竹苑山庄订了房间。

只订了一间房,一诺望了望如月,如月道,订一间就够了。

一诺也不再多说话,心里拿不定。

虽说世事经历了不少,情感倒一直空白。真正喜欢一个人,也是任何时候都拿不定,猜不透她的心思。

然后两个人去超市买东西。

晚上吃的零食,洗澡用的毛巾,牙刷。

在一排牙刷面前,一诺抱着试探心理,拿了一个单人的牙刷,又拿了一个情侣牙刷,故意问身边的如月,买哪一个好呢?

眼里藏着笑,心中还是有点不安的。

不知她愿不愿意跟自已住一起,如果她选了单人牙刷,那另外开一间房,或者他一个人睡宾馆,她睡宿舍。毕竟是刚刚在一起。

如月却没有他那么多心思,拿了两个牙刷看了看,说道,情侣的好,又实用又便宜。

一诺心安起来,把情侣牙刷放入购物篮。

然后去竹苑放东西。

到晚边请客还有时间,两个人便出去走走,到校园逛逛。

竹苑周遭遍种紫竹,大概因此得名,整栋山庄建在半山腰,山上古木参天,仿佛原始森林。风吹过,松涛阵阵,感觉像世外桃源。

一条一米多宽的沿山公路,从下面盘旋弯沿到山顶。

如月和一诺从山庄里出来,走这条路下去。

两旁灌木丛生,山壁上垂吊下来的是一蓬蓬的丁香,黄色的小花在绿叶间开放着,在这初夏的季节里,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突然的平和安逸,一直伴随在左右的紧张压力全部消失,一诺没来由的心情好起来。望着身边粉雕玉琢的快乐女孩,止不住的想好好怜惜。

来,我背你下山。

一诺在如月面前蹲下来,要背着她跑下山去。

如月愣了愣,笑着伏在他的肩头。

一边不放心道,我很重的。

一诺把她背着,在背上踮量踮量,说道,不重,这样的你,十个也背得起。你抱好了。

恩。

如月用手勾着他的脖子。

一诺便笑一声,然后背着她冲下去。

两旁的丁香仿佛黄色的流星,金灿灿的,在极速的奔跑中,在如月笑着的眼睛内划过,一下,两下。

最后如璀璨流星雨,纷纷在眼前划过。

花香一直伴随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的甜蜜和芬芳。初夏的凉风因为奔跑的缘故,变得大起来,吹在面颊上,是丝丝清爽的凉意。

到了山脚慢下来。

一诺止不住笑,速度缓下来,再背着她慢慢的往前走。微微的出了汗,却是这么的开心。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才能让自已完全放松,像一个大男孩一般,随心所欲的做自已想做的事吧。

这样的简单幸福的生活,都是背上的这个未谙世事的女孩带给他的。否则,以前,不管是他独自来大学玩还是接老姜的小蜜,再怎么样,都进入不了这个世界。

可是今天,他却强烈的感觉自已是这其中的一份子。

依着山脚建着许多大学教授的公寓,一旁的小操场上有一对情侣外教在打篮球,男人抱着女的,在篮球架下打圈圈。

蓝眼睛,金发,完全不一样的长相,爱却是无国界的。恩爱互相看得到,也能理解。

另外一个美丽温暖的爱情故事。

他背着她从蓊蓊郁郁郁的丁香架下经过。前面的小院子和山壁上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因为香气太过浓郁的缘故,惹来了许多蜂蝶,在那里嗡嗡的鸣叫翻飞着。

一诺望着这些,心里感喟:

真希望生活就这样过下去。

到得人多的地方,如月不好意思起来,在他耳边道,一诺,你放我下来吧。

一诺点点头,将她放下。

如月看看时间,估计室友们都准备好了,便对一诺道,我们去接她们吧。

一诺点点头,两个人到北苑去。

一趟车挤不下,十个女孩都齐了,花枝招展的。拥到身边来,围着他们两个,叽叽喳喳,像十只麻雀一样的热闹。

知道他以前是黑老大,不但一点都不怕,反倒笑呵呵的一个一个叫黑哥。

仿佛团圆的一家人,倒是让如月安心了不少。

一诺也受她们影响,开心起来,到华天请客,一趟坐不下,在附近叫了辆出租车,一起开到华天去。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点菜,一诺看她们点的菜,都是什么蚂蚁上树之类的。

便替她们又点了几个,华天老板认得他,知他是老主顾,自然是笑脸相迎。

席间,一诺轻声对如月道,你们十个室友,以后左边那个会比较惨,对面的那个女孩是除了你之外最幸福的。

如月望过去,看他说的,是妖子比较惨,阿杜会幸福。

不由奇怪,轻道,你不要乱说。

一诺笑笑,说道,我没有乱说,性格决定命运。我看人很准的。

那为什么说阿杜是除了我之外最幸福的。

因为你有我啊,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

如月心里感动,却依然不服气。

直到多年后,妖子江南浙北的为了爱辗转奔波,到了三十岁还风鬟雾鬓,被最爱的男人背叛,独自流浪去了丽江,如月才信了一诺当年的话。而阿杜,先被学校保送读了研究生,然后在长沙的科研单位找到一份好工作,嫁了个研究生老公,三十岁时又被单位保送到中科大去读研,名利双收,至少从外表上她的确是十个姐妹里面过得最幸福的。

很多事情,我们隔了十年的光阴回过头去看,才恍然明白过来。只是那些走过的路,经过的事,也一定要亲自经历一番,才能明白。就是重新来过,回到十年前,做出的也是同样的选择。每个人不管做什么,总是追着认定的幸福去的,执着一条道走到黑或者中途转弯,有的看到了幸福的影子,有的却陷身苦难深渊。

——

结账的时候,竟然要了二万块钱。

如月吓一跳。

看了看账单,竟然有道菜要了五千元。

悄悄问一诺,为什么这么贵?

一诺道,那道菜是用黄河鲤的触须做的。一条鲤鱼两根须,一道菜会要多少条鲤鱼?

汗,我还以为只是粉丝。

如月真的是大汗,说什么以后都不肯到华天来了,这种破地方,要是在学校里请客,几百块就能搞定。

对于一诺的有钱,她也是第一次有了印像,糊里糊涂的还真吊了个金龟婿。

第一卷 第十三章 一起

室友走在前面,他们两个走在后面。

一起去KTV唱歌。

女孩子都有攀比之心。阿杜一直少语,但是到了唱歌的时候,却变得活泼起来。

如月和一诺坐在后面,让她们上去选歌。

阿杜今天穿着一条蓝色背带仔裤,上面是白T,加上身材极好,腰细臀大的。挽着几个女孩,在一诺前面扭来扭去。

唱的是SHE的SUPERSTAR。当时正火热劲爆的歌。

包厢里光线暗淡,再加上人多,空间又不大。

如月望过去,就看到阿杜的大屁股在那里晃荡了。

微微皱着眉头,有点不悦。

阿杜天性喜欢抢人男友,这种事明里暗里有不少人说过。今天轮到如月头上,她不由生了警惕之心。

其实如月比阿杜漂亮,但阿杜是那种很会打扮的女孩,打扮完美到华丽异常,可以让人忽略她长相的地步。这也是能耐。

如月望着阿杜的背影有点担心和小烦恼,不敢侧过头来看一诺,怕看到他盯着阿杜的眼睛。那心会有多疼?

丫头,给我点火。

是一诺。她才惊觉回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打火机,替他点上。

他是个抽烟的男人。如月的爸爸也抽烟,身上总有着淡淡的烟草味,熟悉亲切的味道,仿佛生命的依托和传承。

他根本就没有看其它地方,笑着望着她。这个男人,如今的眼里却只有她。在凝望的瞬间,看到她微微不悦的神情。

你怎么啦?丫头?

如月心里释然,冲他微微一笑,红着脸低下头去,心里却极其甜蜜。想这个男人真是好呢。竟然眼里根本没有其它人。

你会不会唱歌?

一诺问她,要不上去唱几首,我听你唱?

唔,我不会唱歌,我只会画漫画。

如月脸红起来,她倒是一直不会唱歌,虽然KTV进的多,但是每次唱都跑调,以前追她的男生,在一段极其难听的歌声后,还要夸她唱得好听,如月当时自已听了也觉得是件痛苦的事。

所以为了不让自已也不让别人痛苦,她进KTV,一般只听别人唱。反正来玩的人,大部分都是麦霸,在包厢里做一个沉默的听众,是会受很多人欢迎的。

有个室友,唱歌难听程度空前绝后,如月和她比起来倒是天籁了。可是她跟如月不一样,每次只要去唱歌,一定要抢麦,而且必唱成名曲,一首由李清照的词改的歌,什么燕子回时,月上楼台,一处相思,两处闲愁。

此时此刻,她又在唱这首歌了。

曲调极慢,一个字有时又拖得长,她还自创带着颤音,月上楼台,从四声到三声再到四声,仿佛声音在极费力的走一条下坡上坡的路,听得人都觉得她辛苦。

一诺在那里听得直笑。

如月也笑起来。怕一诺不习惯,便对他道,你要是不喜欢听,我跟我室友说一下,让她们玩,我们先走?

一诺摇摇头,说道,一起走吧,请他们客,哪能自已先走的。我无事,跟你聊天好了。

恩,好。一诺,你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妖子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如月指着前面拿过麦唱得正欢的妖子。

一诺笑笑,说道,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有六个。

六个?

恩,而且一个比一个帅。小七最帅了。比古天乐帅多了。

真的吗?

恩。我们七兄弟,属他最小,但是由于他太帅了。每次见面就要把他打倒在地上,然后踩他的脸。他总是用手捂着脸在地上垂死挣扎。事后站起来愤怒道,为什么每次都要踩我的脸!我们几个就说,谁叫你长得那么帅,实在看不惯。

唔,你们好变态。

哈哈。恩,他最小嘛,偶尔欺负一下是难免的,不过那小子现在也厉害了,现在是黑老大,前阵子还给我打过电话了呢。

一诺不由想起从前的岁月。小七比他小二岁,他十六岁当混混时在天桥下认识的。他的第六个小弟。

那时候苦,有时候吃了上顿愁下顿,保护费收不到,成天在街上没日没夜的逛,像无头苍蝇,小七从其它混混手里靠打架抢到钱,先买了吃的,宁愿自已饿着,也要先给他吃。

实在是很讲义气的兄弟。

不过现在总算也混出人样来了。如果不是小七只适合混黑道,他倒真的是想把他带出来。小七这人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没学历没技能,又没亲人,父亲早死,母亲把他丢给自已的弟弟就远走他乡,再无音讯。小七的舅舅待他不好,家里丢了点吃食,都要怀疑到他头上去,最后导致全村的人都防着他,把他当小偷,村里丢个南瓜,直接问到他头上来。七八岁的孩子竟然成了人人怀疑厌恶的人。从小没有爱,对这社会只有恨和敌意。所以最后跑了出来,成了混混。下手无情,又快又狠,又仇视社会,极具报复心理。再加上对打架有天赋,不管多少人,只要他出手,哪怕是一对多个,到最后浑身是血,他也能打赢。用他的话说,就是,我只适合混黑社会,我生下来就是混黑社会的。

一诺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李灵的。

他没有接,发条短信过去,我过两天回公司。有什么事?

有信息回过来:只是担心你,公司一切都好。

一诺看了一眼,没有回信息过去。

室友们唱完歌,结账回去。

一群女生围着老板砍价。一诺在那边笑,她们好心好意的要替他省掉十块钱。

在他眼里,觉得实在是很好玩的事情。

结果少了十块,九个女孩冲他们笑笑,谢了他和如月,回去了。

阿杜的脸上有着落寞的感觉。但是很快就隐入夜色中,和姐妹嘻嘻哈哈走了。

如月也不再释怀,有的女孩是那种性格,什么都想竞争,和这样的女孩做朋友,是得不到真心的。

两个人慢慢回山庄。

晚边下起了细细的雨。

如月从包里拿出伞,一诺替她打着。

如月其实不高,一米六二的样子,一诺一米七八,几乎比她高了一个头。

撑伞走在雨里,借着昏黄的路灯光,可以看到细细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温柔的一闪一闪的落下。

伞下是他和她。

雨和夜色将世界分成两个,伞外的大世界和伞内的小世界,如月依在一诺的臂弯里,觉得外面匆匆沉默走过的人影哪怕极近,仿佛也隔得极远。

心里是十分甜蜜幸福。

突然有个想法,就是人为什么要长大?童年那么幸福,为什么一定要长大呢,经历那么多苦难和艰辛。现在恍然明白,因为长大可以谈恋爱,可以遇见他。

这样的想法未曾恋爱过或者过了激情阶段的人过觉得很可笑,可是恋爱中的人可都是疯狂的。

望着身边匆匆走过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如月都是一脸的笑,她在一瞬间变得感恩,真诚希望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已的幸福。

恩,恋爱真的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恋爱中的人也是荒唐的可笑。

从山脚上去,到得宾馆,如月回头往外望,外面夜色如墨。

和一诺一起用房卡进去,在关上门的刹那,突然不安起来。

虽说是自已喜欢的男人,可是这毕竟是第一次跑出来,和一个男人同居啊。

我先给你去放水洗澡?

一诺问她,她点点头。坐在一边,打开电视看起来。

电视里人物走动,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虽说在大学同居伴大款事件屡件不鲜,姐妹们和男友同居两年的都有。可是如月毕竟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竹苑是X大最好的对外宾馆,级别相当于外面的五星。

如月第一次住宾馆,住的就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竹苑。一个晚上八百,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她从红木椅上站起来,望着这房子。有化妆镜台,镜子明亮异常,她弯下腰把镜台下所有的开关都打开,床台灯,台灯,壁灯,吊灯,却仍然是桔黄的光线。看到镜子中的自已,水润的眼睛,微红的脸庞,整个人在宾馆的镜子里也仿佛比平时漂亮许多。

是标准间,两张单人床。白色的枕头和床单,厚厚的被套,上面有层米色横格子的被面。看起来就很舒服。

如月放了一点心。要知道她是相信一诺,愿意跟他睡。可是只是睡而已。只想身边有他,靠在他的温暖怀抱里睡去。

未曾恋爱过的女孩,有这样的天真想法,值不值得原谅。

其实爱情很多时候真要靠运气。很多人费尽心机,睁大眼睛的选择鉴别男人,到了最后也是伤心收场,可是也有很多像如月这样的女孩,完全凭直觉相信自已喜欢的男人。到最后却也傻人有傻福的。

好了,水好了,丫头,你去洗吧。

一诺从浴室里出来。

如月紧张的点点头,眼睛不敢看他,从包里拿了自已的睡衣,走到浴室去,关上门,还要再确定一下,有没有上锁。

人真是大胆又矛盾的可爱。

可是却发现浴室的水笼头真的不会用。

是大的浴缸,水笼头复杂,上上下下三四个笼头,如月没住过宾馆,不会用这种笼头。

站在那里,看到水不停的往上面涨,马上要溢出来,她却还是没有关好笼头,只得又开门出去。

一诺,我不知关哪个水笼头。

窘得要死,这时要是他笑一下,她估计都要一直低下头去,弯下腰,最后钻到地下面去。

一诺却没有笑,只是关心道,我去看看。

替她把热水关好,又放了点冷水。

走出来对她道,是我疏忽了,现在好了,去洗吧。

如月说声谢谢,才走了进去。

在浴室里呆得蛮久,心里一直忐忑,直到换好睡衣,站在镜子面前,也还是迟疑的。

鼓了几次勇气,才慢慢走出来。

一诺的眼睛亮了亮。

如月穿着粉红色的棉睡衣,黑色的长发沾了水垂在两边,不晓得是灯光还是她紧张的缘故,一张脸通红得可爱,一诺不由看得目不转睛起来。

真的是诱惑。

可是她还不知情一般,走到他身边,要坐到床头看电视。

唔,那种感觉,真想抱她个满怀,然后扑到床上去。

你去洗吧。

她建议他。

恩,好。

他才回过神来,走向浴室。

一诺已是多年没有女朋友,十八岁的时候和帮派打架,腿上被人砍了一刀,被弟兄们送到医院去。他自已不觉得什么,那个给他动手术的年轻女大夫却看得直掉泪。

一诺当时就说道,你哭什么。

想你疼。

就这样为了这么一句话开始第一场恋爱,那个女医生研究生毕业,比他大几岁,二十三了。

相处了几年,到最后还是分了手。理由真实又残酷,女医生父亲的话,他不走正道,你又比他大五岁,他至少要二十五六才能安定下来吧,你那时已经三十好几了。

很平静的分了手。现在都想不起她的样子来。可是第一次,男女之事,倒都是她教给他的。

第二个,就是那个跟在后面护送她上学的女生了,根本不能算恋爱吧,还没开始就因为打了她老爸宣告结束。

转到白道上来以后,一直过得很忙,也知道感情对于自已来说是奢求,一直是单身。

直到遇到如月。

如月,其实没见过面时,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漂亮干净,是彼岸的风景。

他走出去,如月站在那里看电视。

他坐在床头,叫她过来。

如月走到他身边,他将她抱起,放在自已的膝盖上。

那么娇小,这样拥抱,倒是像极了父辈疼爱自已的晚辈。

如月坐在他腿上,望着他笑。

再也受不住,带着笑一口吻下去。

碰到的是湿润芬芳的嘴唇,还有密密的牙齿。

牙齿紧合得透不开缝。

脸上带着笑,从余光里看到她紧紧闭着眼睛,小手微微攥着拳头,紧张无措的样子。

这丫头竟然连吻都不会接?

把牙齿松开。

微笑着命令她,她听话的张口嘴,舌头才得以进去。

小小的舌头先是退缩,停止,然后学会了前进,试探,最后学会了接吻,也试着与他的纠缠。

闭着眼的如月,起初的感觉像仰着头看焰火,最后却觉得火星落到身上来,又热又害怕,感觉自已像个蝴蝶花炮,被热力弄得滴溜溜的转,找不着东南西北。

从未曾有过的温暖甜蜜裹了一声,整个人晕乎乎的。

什么东西抵着她,硬硬的。

她睁开眼来,寻着方向望去。

当明白那是什么时,唬的站了起来,挣脱开他的怀抱,远远的退开去。

第一卷 第十四章 礼物

一直背对着他,睁着眼未睡。

听到窗外的鸟鸣,知道天亮了。窗帘的内层是月白色的纱,晨风吹起依稀看得到外面竹林的竹影,腾腾俄俄的,一线一线,在上面飞舞出细细暗黑的影子。

如月才松口气,翻过身来,看到睡在另一张床上的一诺。

自已困倦欲睡。

此时的一诺却在作着一个梦。过去的情景在梦中重现。

一把锋利的三棱钢刀从后面向他捅过来,他辨到了风声,整个身体往前一窜,在极速的转身中,把后面的人手一拉,右手砸向对方另一只手的胳膊,三棱钢刀应声而落,然后补上去一脚。

刚松一口气,却觉冷气森森。

定睛再看时,砍刀,暖气管,钢管,钢刀,双管猎枪,手枪,各式各样的武器,密匝匝帮派的人。

他叫声快跑。

一群人跟着他极速的逃亡。

到最后只剩下他,从公路跑到旷野中,在稀树高草间寻路。黑暗如墨的夜色包裹着他,让他既觉危险又安全。

后面听到紧密的脚步声,还有枪声。呯!!呯!!

枪声如砸在神经弦上的钢锤,一下一下,尖锐刺耳,仿佛感觉有子弹从后面追过来,贴着脸颊擦过去。

如月被他的呓语声惊醒,伏在自已的床头看着他。

听到他在那里叫,快跑!快跑!

身体蜷成一团,像一个子宫中的婴儿一般,可是身体在发着抖,闭着眼睛神情却紧张至极。

脸上有汗珠渗出。

如月知道他在作恶梦。

看了一会,便急急走过去,一把推醒他,一诺?一诺?

唤了许多次,他才醒过来,看到面前的人,才松口气,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整个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做恶梦了?

恩,没事。

他冲她笑笑,把她抱紧,再拉上被子,两个人一起拥在被子里。

清晨的冷气侵着他们,却在相互的依偎中,慢慢温暖起来。

昨天晚上,如月受了吓,最后害怕跟他睡一床,两个人分床睡的。

一诺没有多坚持,只嘱咐她盖好被子。

她的害怕只会让他更怜惜她,他有的是时间,一辈子,不怕治不好她。接受大概是要个过程的,至少她不害怕他,已经很心安了。

至于恶梦,已是多年习惯,那种生活过多了,一旦脱离,在梦里重现,是再正常不过了。他才不会去介意。

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吗?

在她头发上轻轻一吻,问她。

还好。

她回答他,其实担心得要命,不相信他,怕他欺负她。

一诺,对不起……

她觉得自已有必要道歉。

一诺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开心着呢,我丫头连初吻都是我的。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想起吻,又止不住吻她。

而她,这次有了经验,尝到甜头,欠了身仰着头和他吻个不休。

直到一诺怕控制不住自已,吓到她,含着笑把她轻轻扶直了,不再贴着脸,对她道,起床吃饭去吧。

如月才下了床,开始换衣服。

丫头,把我的外套拿给我。

如月点点头,从衣架上拿起他的黑色苹果外套。

取下来时,却听到呯的一声,感觉重重的东西落到了地板上。

脚有没有受伤?

一诺急忙走过来。关心的问她。

她笑着摇摇头,从地上拾起。

然来是一把刀。刀落在挨着脚尖的地方,却并没有伤着她。

上面镶着绿宝石,很重。

这是什么?

这是过去的东西。当时徐州三个黑老大,每人一把这样的刀。身份的象征吧。不过现在意义不大,我带在身边防身用的。

一诺接过刀,把它打开来,在灯光下,刀身寒光闪烁。

可以削铁如泥的。你看——

他从枕间找到她的一根长发,轻轻放上去,发丝在接触的瞬间就断落。如月看得睁大眼睛,这样的锋利还只在电视剧中看过。

套子上镶嵌的是上等的祖母绿,记得当下得到这把刀时,是把以前一个黑老大干掉,另一位老大把这把刀递到他面前,说道,这把,以后就是你的了。

当下那个年少得意和兴奋。虽然刀身价值也不菲,但是象征的价值又远远高过它本身的价值。

退出黑道重头来过,过去的东西全部丢了,只留下这把刀。与过去唯一的联系的东西。

好了,你收拾好了没有,我们出去吃饭吧。

他不想多回忆过去,把刀放好,对如月道。

如月点点头,说道,我早收拾好了。你们几个老大,为什么要藏刀,而不是枪啊?

她对他过去的经历感兴趣,一定要刨根问底。

不曾经历过,好奇八卦得就像打听一场黑道电影。

一诺真是摇头,笑她的不懂事。

两个人出去吃饭。

如月依然吃得很多,连带着一诺胃口也好起来,第一次吃干净了一碗饭。

饭后到泽园去坐。坐在一把长椅上,旁边有一株木兰花树,正在初夏的阳光下开满了大朵大朵雪白的花。

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坐在长椅上看书,有的坐在草地上聊天,也有对着一潭湖水狂背英语单词的。

草地上有男孩在弹吉它,唱的居然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细细的音乐,细细的喜悦,在这初夏的阳光里,他止不住脸上的笑,望着面前在草地上蹦跳的女孩。

一诺,我给你画画好不好?

好啊。

如月便从包里拿出纸和笔,速写是她长项。

画一个他,再画一个她,一起坐在木兰树下的长椅上,两个人都微笑着。落下的小船形的木兰花瓣上,都有着他们的笑脸。现在,将来。相爱,相伴,结婚,生子,到白发苍苍的老去。

许许多多的幸福和甜蜜,承载在花瓣和花心里。让这样的花瓣落了他们一身。

也画了阳光,一线一线,落在他们身上。

穿着黑衣服高大清瘦的他和穿着白衣服长手长脚的女孩,相互依偎取暖。

恨不得把她现在所有的幸福对未来所有的憧憬都画上去。

你看,好不好看?

她画好拿给他看。

一诺接过她递给他的画,突然感动。

能够感觉到一颗真心,天长地久真心实意相伴到老的感觉。

当下傻傻的做了个决定,站了起来,一手拿着画稿,一手拉着她的手:

走,丫头,我们去登记。去结婚!

如月愣了,笑着被他拉着往前,对他道:

我还在读书呢,我们学校不许本科生结婚的。

一诺才清醒过来,傻笑着站在原地,喃喃道:

结婚证很容易领的,我年纪大一点,五块就就好了,你年纪小,估计要十几块钱。可惜你还在读书。怎么还在读书呢。

如月看着他的傻样子笑,对他道,不能结婚,咱们订婚吧,你给我买个戒指啊。

好,现在就去。

拉着她的手要去买戒指,生怕她突然消失,一定要把她套牢。

这是他破天荒第一次想和一个女人结婚。想起以前,第一次恋爱,那个大他五岁的女医生,对他真是好,一直想嫁给他,他却从来不曾认真考虑过。一直拖着,最后那女医生才不得才提出分手。

第二个喜欢的女孩,当时也只是喜欢,想去追追,也没有过结婚的念头。

现在看到如月,却突然极想娶她做老婆。成个家,和她一生都在一起。

他带着她到市里去,要到长沙最好的珠宝行去给她买钻戒。

如月跟着他走到红蜘蛛外面时,才知道他要给她买这么贵重的戒指。

站在那里不肯进去。

一诺,我不要那么贵的,我只要一个几块钱的,我有很多同学都戴着,男女朋友每人一个。

依然是小小心的小小愿望。

与其带个真的钻戒,她其实只想要一份心意。价值在她自已眼里,不是世俗的衡量标准。

一诺却不管不顾,带着她走进去,在一个一个珠宝柜台逛着,看中一个白金镶钻的,很漂亮。

他停在那里,俯身往里看着。

丫头,这个怎么样?

指给她看。

如月首先看的却是价格,两万三。

当下就吐了吐舌头,知道他的脾气,便一个人跑了出来。

一诺追了出去。她已经走出红蜘蛛好远。

怎么啦?

我不想买那么贵的。我现在没有赚钱,但是我知道赚钱不容易。

谁告诉你的?

我老爸。两万三,我差不多大学四年的学费呢。

哈哈,我赚钱容易的,傻丫头,钱多了意义不大,只是后面多一个零少一个零的区别,走吧,我们去把它买下来。

如月却执意不肯。

带着他往前走,转到十全十美的精品店,执意要买个普通的戒指。

店老板是个小姑娘,一眼就看出身边的一诺是个有钱人。

如月问多少钱时,她笑道,五十块,不贵,给女朋友买一个吧。

如月有点生气,责问道,上次看到问你,你才说五块!

小姐,这个不一样,这个是银戒,纯手工制作。

你骗人!

好了,五十就五十。

一诺付了钱,笑着带着她出去。

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平时看多了老姜给他小蜜买东西,宝石服装包包,动辄上万。找到如月,他真是找了个宝呢。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愿望

如月把银戒戴在手上,美得不行。

戒指的光亮闪闪的,在阳光下异常的耀眼。不管是平伸着手,还是向下握着拳头,总是在闪啊闪,像颗星星。对,是天上许愿的流星落了下来,停伫在她的指间了。

女人最爱的珠宝,不是最贵重的,而是最爱的男人在最爱她时买下来的。

两个人慢慢地在外面逛。

经过一个地方,一诺就想到如月可能会缺什么,带着她进去买。超市,商场,百货,服装专卖,想起什么就直接走进去。

有了买戒指的经验,现在也不问她。

直接带了她进去,按着自已的眼光和品味给她买,睡衣买两套,内衣买两套,外面的服装也买了两套,包包也买两个,鞋子两双,化妆品,小挂件,零食水果。

后车厢全部放满。

如月不让他买,他对她道,我花钱开心。挣了钱就是花的,以前没有代我花钱的人,现在有了你,为什么不花钱。

思量着什么东西都买到了,他才放了心。

他是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一直只知道挣许许多多钱,通过挣钱来获得安全感。从父亲过世的那一年,他一直自闭少语,寂寞孤苦的像旷野中一棵落了叶的树。而现在,如月带了阳光来,感觉是生命从此不一样,生了根,发了新芽,长了绿叶。

童年时因为家里没有钱眼睁睁着看着父亲病逝,到如今,看到自已能用钱让自已喜欢的女孩过得富足快乐。他才踏实安定起来。久远的愿望,仿佛实现了一些,整个人也有了成就感。

阿波罗商场外面从上到下挂满了红红绿绿的条幅。盖满了整个商场的楼,庸俗得一蹋糊涂。他仰头望过去,却觉得红红绿绿的可爱,是喜庆热闹的生活。

开了车送她回学校。

如月坐在副驾驶上,笑道,你这样给我买这买那,我同学会以为我伴了大款的。你看外面这些学生的眼神。

车子已经开进了校区。

一诺顺着如月指的望了望外面,果然迎面经过的学生,都用一副鄙夷的眼光望着副驾驶位上的如月。相当的冷漠和看不起。

一诺笑了笑,说道,管别人呢。自已知道就行。

可是我们不是啊,觉得很委屈呢,他们以为你是个有钱的老头子,事实上你只比我大三岁罢了,跟他们估计也差不多。

如月还挺委屈的。

校园广播在放歌,依然是柯受良的《大哥》

我不做大哥很多年,我不爱冰冷的床沿,我只想好好爱一回。

一诺在柯受良的歌声中入了神,仿佛心灵深处的愿望被人道了出来,自已才猛然醒悟。

寻寻觅觅,这么多年来,好像从来不曾这么快乐过。

我不爱冰冷的床沿,只想好好爱一回。

的确如此。

如月?

在身边亦也想念,慢慢开着车,微笑着偏过头去寻找她。

夏天的阳光从车窗处落进来,一方一方的,如月就坐在那光里,黑亮的长直发被阳光照着,后面便有了金色的模糊光晕的影子。

他不自禁的笑。

却看她嘟起的嘴唇,小小的往外嘟着,唔,好像还肿了。

如月,你的嘴唇肿了。

心内好笑,笑她还不知道。

哪里?

她急急忙忙找镜子。

一看,果然是肿了,当下就红了脸,急道,怎么办,都是昨天晚上亲得太多了。

真是苦恼极了,没想到第一次亲吻,嘴唇还会肿,不过想起接吻的感觉,她不禁又脸红起来。

哈哈——

一诺大声的笑起来。笑她有时大胆放肆的可爱,有时又腼腆害羞得厉害。

想拉过她再亲几下,这时电话却响了起来。

只得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拿出手机。是沈红。

张总,在哪呢?

恩,在长沙啊。

张总,你好厉害啊,现在市面上没多少卡,我今天才知都被你囤起来了,你可真厉害,三折卖出,五折又自已买进来,现在市面上价格到了八点五折,还没有什么卡。

一诺在这边微微一笑,没有答腔。他一直等着沈红或者老姜来找他,沈红还是输了一着,先来了。

哪里哪里,红姐,我只是运气好,前阵子没有卡,就五折买了一些进来,后来发现买贵了,卡脱不了手,就打算放那了,没想到现在价格涨得那么厉害。只是运气罢了。

他笑着谦虚。价格其实都是他一手炒起来的。

张总,现在有没有打算卖掉呢?

沈红在笑着试探。

再看看吧,反正现在流动资金够了。

一诺笑,现在长沙市面上的电话卡,他占了将近三分之二。电信每年生产的电话卡有数,三分之二在他这了,捷达和天信,总有一家,在这次会因为没了货源要惨败。

这半年来,他瞅准时机,苦心积虑,可就是为了今天。

沈红没了货源,以前的批发商,零散客户,肯定都要到他明达来。架空她,不怕她不自已宣布破产。

张总,我们姐弟很久不曾好好聊一聊,今天晚上我请客,好不好?

是沈红客气又熟络的笑。

一诺在这边想了想,虽然不知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是去肯定是要去的。如果沈红被逼急了,和老姜合作,会于他不利。

现在老姜和沈红哪家更弱势一点,他也没有数呢。

当下就答应了,问了时间地点,说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对一旁还为肿嘴唇发愁的如月道,如月,现在送你回宿舍,你好好读书,我公司有事,要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如月一愣,心里立马发酸,也不管嘴唇是否发肿了,马上难过起来,想到才呆在一起不到两天,就要分别了。

闷在那里没有说话。

一诺看她神情,伸出手来摸摸她的脸,对她道,难过什么,长沙跟你学校很近的,我答应你,只要一有空就来看你。

如月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还是难过。

想着马上要分开,竟然眼圈都红了。

一诺看她样子,心里不由疼了起来,自已何尝舍得,只是现在天天在一起,也是不可能的啊。

如月,你要懂事。我要努力赚钱,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呢。我要给你富足安乐的生活,等你毕业后咱们就结婚。我要赚很多钱,让你和你的家人过最好的生活,要好好奋斗呢。

如月点点头,可是心里还是难过。

到得北苑,一诺把车停下,女生宿舍男的进不去。

只得让她一个人分作几趟的把买的东西全部抱进去。

从外面看着里面,一栋六层高的宿舍楼,仿佛多年没有装修,再看看附近经过的女生,拿着饭盒,饭盒里的饭菜也没有油水。

不由代她担心,怕她在大学里吃不好穿不好。

等如月走出来时,他对她道,这附近有没有超市?

有的。

你带我去。我去给你再买点东西。

如月说不要了。

一诺拉着她的手,对她道,你别管,我想给你买。这样我才安心。

如月只得点头。

带着他进了附近的一家心连心。

只是还是没有想到,他简直是洗劫。

到了副食品货架,简直是一排排扫下来,看得超市的服务生目瞪口呆。

在水果摊前,二十五元一斤的布林,给她买了二十斤。水晶之恋的果冻也买了二十斤。

如月都惊得心慌起来。

拉着一诺的衣角,小声道,不要那么多,吃不下会坏掉的,多浪费。

一诺却一边笑一边继续挑着东西,对她道,别忘了你还有十个室友,跟她们朝夕相处,你就说我请她们吃的,你不是说她们男友经常请客吗?总不能老吃别人的,请人客是打好人际关系最便捷的通道,要是我小气,她们会欺负你的,女孩子喜欢攀比,我要让她们知道,你有多幸福呢。这个布林很有营养,自已留着吃。这个果冻放得久一点,你也可以自已多留点,恩,可比克的薯片,她们应该喜欢吃,多买一些吧,这东西吃得也快。开心果和核桃补脑,你自已留着慢慢吃。这是瓜子请她们客,这些水果也买点,请客好了,这个奶粉要不要,你们哪里可以订到新鲜的酸奶,喝哪个好一点,我给你订一年的吧。巧克力喜不喜欢吃,男朋友要送巧克力的,德芙的拿六盒好不好?没事,放着慢慢吃好了。不会吃胖的,我还希望你胖一点呢。

购物篮放满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三四个超市服务生跟在他们后面帮忙。

如月到了最后,只剩下感动。

如月的家里不穷,但也不算有钱,每个月如月三百块的生活费,平时吃穿用度真的很节俭,超市许多水果只平时看过,那个价格根本不敢问津,为了买一包瓜子也要在超市溜达半圈的人。

只是大学许多小情侣都是这样过的,并不觉得穷酸。

她没曾想过找一个富有的男友,可是却真的碰到了一个极为大方有钱的男人。有人说,物质不是衡量标准,但是看一个男人爱不爱你,很多时候就是看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

一诺只是觉得她平时生活太艰苦,心疼她,才这样不放心为她买这买那。

却把如月感动得要死。

大包小包的提出来,到付款台时,又把上面的几大盒绿箭全部倒在购物篮里。

算账的服务员直乐呵。

又是大包小包的提回宿舍。

如月送一诺回公司。

买了这么多东西,一诺还是不放心。怕她过得不好。

丫头,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如月如实说出。

一诺从钱夹里把全部现金拿出来,要放到她手里。

如月望一眼,厚厚的一叠,不说上万,肯定也几千。从带他回学校开始,一直看着他在不停的取钱,他的账户上的钱仿佛取之不尽一般。

连忙摇着头,无论如何不肯接。

一诺笑了笑,道,你收着吧,我不喜欢身上带现金,喜欢什么东西自已去买。丫头,别瞎想。

如月却仍然摇头,把手放在身后,对他道,一诺,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收你钱,我觉得我就像个伴大款的女大学生,我跟她们没区别了,我不是的。

她望着他,一副很想说清又说不清的苦恼神情。

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多钱的。

一诺止不住笑,他的女人,虽然现在还只是女孩,可是认定了,他就一定要让她过得富足安乐。可是看她如今模样,是无论如何不肯收下的,只得把钱重新放回钱夹里,替她把头发放到耳后,笑道,好啦好啦,不给你了,真是,这么跟我见外,丫头,你真是没见过世面,几千块钱根本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

如月却仍然坚持自已的想法。

作为男朋友,送她吃的穿的,她愿意接受。可是收钱是不对的,而且那么多。

一诺带着她走下去,虽然说她接了钱他也不会有任何想法,但是她固执的不肯接受,倒是很让他开心。

他当然需要的是一个真心爱他的女孩。

不过她越是不肯用他的钱,他却越是想给她花钱,还没走,已经打算下次给她买什么东西了。

车子从北苑开下去,两旁都是绿叶葱笼的高大法国梧桐树。车子从下面经过,太阳从树顶照下来,一个一个圆形的光斑,落在车身上面。跳跃闪烁,那是影子的生命。

第一卷 第十六章 约请

到了停车的地方,他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如月穿着白裙子,微微蹙着眉尖站在那里,夏天的风吹着她的黑发和裙角。是这样完美的女孩。

热恋的时候,都是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

好啦,我回去了,你回宿舍吧。

如月点点头。在他的大眼内看到自已小小的影,小小的无能为力的人。只能站在原地等着他,来或去,她都做不了主。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感。

一诺望着她,虽然隔得不远,可是竟然舍不得,这两天的生活像一个眠在烛影灯光里的梦,他害怕一离开她身边,一切都会消失,整个人都会回到从前的生活中去。

知道了蜜的滋味,再吃苦,可真的是难。

如月却不肯走,咬着嘴唇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诺一时竟也挪不开脚步。

如月却突然身子前倾,一把扑到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

一诺一愣,匆忙中张开的手才轻轻的放在她的背上,环抱着她。他不是在公共场所表达感情的人。一直以为,在大街上拥抱亲吻那是年轻人干的事,他一直把自已和老姜那样的人等同。只是现在,在人海里抱着她,倒是惊愕又幸福。

眼中带着笑。她竟然这样依恋着他。

爱一个人,能得到同等份量的回应,真的是件幸福的事。

如月伏在他的怀里,抱得紧紧的。舍不得放手。要是他是这个学校跟她一样的学生多好,或者是老师,这样就可天天在一起。透过他的臂弯望过去,校门口一对对含着笑的年轻情侣出出进进。对比之下,马上要离别,心里就酸酸的。

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一有空就过来。

不行,要具体的日期。

下周六好不好,就一个星期。

恩,好。

那好,丫头,起来,站直了。笑着把她扶正,抚了抚她白晳的小脸,对她笑道,我公司真还有事。我也舍不得你。等忙完这一阵子,我赚够了钱,我在你学校附近租间房子,白天送你上学,晚上督促你做功课好不好。

如月扑噗笑出声来,那不跟爹一样?

一诺也笑了,看她不再愁眉苦脸,终于也放了心。

再抱了抱她,用大手抚抚她的长发,在她额间一吻,一狠心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内。

不敢再偏过头来看车外的她,直接发动引擎,把车子开走。

实在是害怕再看一眼,他就舍不得走了。

如月站在那里,望着车子开远,跟着跑了几步,最后赶不上速度,终于停了下来,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她站在那里,眼里竟然莫明有了泪。

在一起多幸福啊,可是却要离别。要是能够天天在一起有多好。

————————

沈红约了一诺在普瑞温泉吃晚饭。

一诺先回了公司,刚到办公室,李灵就跟进来,跟他说了公司里这两天的事情。

一诺笑着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李灵偶尔抬头间,看到一诺一脸的笑,不由一愣,这三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神采飞扬的。

张总,有什么高兴事情啊?你一脸的笑,从来没见你这么开心过。

一诺一愣,说道,我有吗?

对面的暗蓝色玻璃窗映出他的脸,果然是,笑微微的,多得像是要溢出来。

他赶忙收敛笑容,可是一分钟后,再在对面无意看到自已的脸时,又是笑微微的溢出来。

李灵笑,酸酸道,有,不过看到你笑,真好,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开心呢。

恩,谢谢。

他们的对话,一个像火,一个却像冰。李灵感觉自已的话语带着希望飞出去,却撞到冰冷的墙,跌落在地上,那个尸横遍野。

沉默在那里,没了事,却舍不得走。

李灵,晚上沈红约了我吃饭,中间估计要陪酒,你跟我去吧。

一诺想起李灵会喝酒。

李灵点点头,心中稍微开心了一点。

这几年,他从底层奋斗起,最艰难的时候,只有她陪着他。到现在,她也是他的得力助手,谈合同,跑业务,陪客户,大部分时候她都陪在他的身边呢。

这样的时间长度和生活厚度,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吧。

慢慢有了些自信,径自在那里甜蜜的回忆着。

一诺抬起头来,看到她还在那里站着,便对她道,李灵,你到前台去吧,怕万一有客人来,我要处理些文件。

恩,好的。

她赶忙出去。

一诺开始埋头看文件。

手机却响,他打开来,是短信。

一诺,你到了没有?

不由笑了。

回过去道,丫头,你这谁的手机?

我室友的。

恩,我到了。现在要做事,等空了再给你电话。我很想你呢。

一边发着信息,一边傻傻的笑,自已都觉得不可理喻。

发完信息,在光可照人的桌面上看到自已模模糊糊的影子,仍然是一脸的笑,自已都吓了一跳。

一脸的笑,去都去不掉。

他将近三十年的生命里,累积起来都没有这几天笑得多。

笑着摇摇头,继续看文件。

心想着,今天或者明天跟如月买个手机。回想请她室友吃饭的时候,也有几个有手机的。

不过那丫头,估计又不肯收。

他摇了摇头,打开文件。

处理完手上的文件,已是晚边,他打开QQ,和几个客户联系一下,却看到如月的头像在闪。

还以为是她马上上网了呢。

点开来,却是如月来长沙时的留言:一诺,我要去长沙来找你,你可以选择不见我,但是我会一个一个找下去。

自已又笑,想想才几天的功夫,竟然有了女朋友,一个人傻傻的乐着,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竟然开始想念她,调出手机中存储的照片,当时在宾馆里好玩给她照的。

穿着粉红色的睡衣,在灯光下害羞乖巧的样子。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上去,这是她的眉,她的眼,她高高的鼻梁,小小的嘴唇。长长的青丝发。

嘴角上扬起来,是油然而生的幸福。

张总?

李灵走了进来,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张总,到时间了,我们要去了。

一诺看看表,才发现的确要到时间了,只得站了起来,点头道,好吧,我们现在就去。

开着车带着李灵去赴宴。

李灵和他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酒量极佳,到了千杯不倒的地步。很少有看到醉的时候。

一诺是不管喝多少,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没事人一般。

但是他平时酒量控制得很好,和如月在一起,一般只要一瓶啤酒,在那里自酌自饮。

普瑞温泉是长沙五星级的饭店,和华天,神龙一个档次。

他和李灵走进去,进了包厢,看到沈红和另一个男的等在那里,看到他们两个,站了起来。

一诺望过去,笑着点点头。

果然没有老姜,看来沈红今天是沉不住气,打算有事求他了。

互相打了招呼。然后落座。

叫了上等的酒菜,边吃边聊。

沈红身边的男的,应该也是秘书助理,是心腹。

酒到三巡。

沈红终于开口,张总年少有为,这次帮姐姐一把。

一诺客气,应该的,只要能够帮得上红姐的,一定全力帮忙。

沈红笑笑,说道,能不能把你手下的卡卖一部分给我,我出六折。我知你是五折买进的。

张一诺笑笑,没有说话。

原来沈红是来买卡的。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无意帮她。他的目的就是整垮她。

你知道,我也可以到老姜那里拿卡的,我和他也是老交情了,但是我想还是跟你要的好,我们天信可是大客户,怎么样,张总?不要怪红姐没想到你。

张一诺继续敬酒,想沈红真是死鸭子嘴硬。

市面上都没有卡了,跟那些客户签的发货合同也是一纸空文,马上客户都应付不了,还在那里说照顾他。

不表态,和她周旋着,一个劲的敬酒。

不晓得喝了多少酒。

当沈红再提起买卡的事时,他已是头晕眼花,干脆伏在桌上装醉。

李灵倒是以为他真醉了,赶忙站起来道,沈总,我们张总喝醉了,明天再谈吧。

沈红没法,在那里生着闷气,却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李灵开车送一诺回去。

一诺不知是真的有点醉还是今天改文件太累了,回到车上,竟然在副驾驶上迷糊睡去。

李灵一边开着车,一边望着伏在坐位上的一诺,连声问道,张总,你没事吧?张总?

一诺没有回答。

一诺?一诺?

李灵见没有回答,试着温柔叫他名字。

没有回应。

空出一只手,轻轻的抚上去,白晳细长的手放在他黑色的背上,突兀冲撞得厉害,可是一诺一动不动。

他的体温透过外套从指尖传到她的身上来。有如导流的电。

李灵眼睛一闪,一咬牙,车子打个弯,往她自已家开去。

她不能再这样守在身边了,眼看已经失去了他。

第一卷 第十七章 打算

单身洋房,扶着个男人进自已的家,幸好是深夜,没有人发觉。

将他倚在自已的肩膀上,一只手抱着,一只手摸着钥匙开了门,然后摸着墙壁开了玄关的灯。

小瓦的灯并不能照彻整个房间的黑暗,在明暗的光线里,看到他和她叠在一起被夸大的影子。整个印在白色的墙壁上,每个动作即使再微小,也放大到无限夸张的地步,轰轰烈烈到可怕。她睁了睁眼,扶着他快速进来,一路把灯打开,让强烈的光线把影子冲淡,她才慢慢安定下来。

将他放在自已的床上,然后一个人静静地,俯身看着熟睡的男人。

嘴角带着笑,为自已安排的温柔陷阱微笑。

床上侧卧着的男人,身上黑色的呢子外套未曾褪去,缩着脚蜷在那里,在粉红色丝绸被面的掩盖下,像一个需要人保护疼惜的孩子。

再也看不到平时的冷酷和愁苦。

嘴角下垂的线条抹平来,眼睛微合着,再也没有射出冷冷的光。

在这一刻,李灵看着一诺,感觉不到距离和紧张。

她蹲在那里一直看着,不晓得看了多久,直到脚酸麻得厉害,她才想起什么似的,替他把被子拉拢上来,然后自已脱了外套去浴室洗澡。

在浴室的镜子前脱光衣服,李灵停下来,静静的看着自已镜中的裸体。

二十六了,在长沙应该算是老姑婆。

这几年有不少的男人追她,长沙多美女,更何况她还是其中翘楚。

只是心里却只有这一个男人。

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只想得到他的回应,和他在一起。

他却一直熟视无睹,是谁说过,得不到爱的女人,不是背叛,就是枯萎。

她没有选择另外找男人,那么,她枯萎了吗?

她紧张的抚摸着自已的乳房,挨近镜子,睁大眼睛细细的看着。

可曾皮肤不再紧致,乳房可曾有下垂的痕迹?

还好还好,没有。她松了口气。再望了望镜中,镜子里的裸体美人冲她微微一笑,她点点头。望了望门口,浴室的门没有关上,她可以从浴室透过玄关的墙镜看到依然在那里熟睡的一诺。

当然那个男人此时要是醒过来,肯定也能通过镜子看到裸着的自已。

想到这里,她不由红了脸。

开了热水笼头洗澡。打上玉兰油的玫瑰香露,浑身抚摸揉擦,让白色的泡沫裹满一身。玉兰油沐浴露的广告她此时记得分外清楚,一个美丽的外国女郎,用了这种沐浴露以后,变得异常芬芳美丽,穿上华服骑上白马走出去,有多少年轻的英俊的公爵候爷爱上。她沉浸在对那个广告的回忆里,第一次用心的品味一个广告的涵义来。

浴室的水声哗哗的响,在极静的夜里,声音被放大到无限大。

一诺醒了过来,慢慢坐起来,才发觉这不是自已的家。

梦醒不知身何处?

他极快的坐起来,常年的习惯让他变得警惕,手已经摸到袋中的那把刀。

却看不到任何人,只有水声依旧哗哗的响起,墙镜里腾腾俄俄的,仿佛看到一个女人在浴室洗澡。

心里好笑,想怎么这样困,原意是装醉,到最后倒真的是睡着了,大概前阵子公司事太多,人太累的缘故。

掀开被子,想站起来。才发现脚上的鞋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脱了下来,挨着皮鞋放着的是一双灰色的软拖鞋。

他有点迷惑,打量了一下四周,依然不认得这间房子,这个地方他从来不曾来过。

自已俯下身,弯腰穿好皮鞋。

站了起来。

房间内的响动惊动了正在洗澡的李灵。

她匆匆的洗完,用浴巾擦干净全身,手伸上拿进来的睡衣时,又一迟疑,心一横,赤着身子走了出去。

两个人迎面相对。

一诺一愣,微侧过身,避免尴尬。

你穿好衣服。

微微合上眼,再睁开,把刚才看到的镜像清除。

张总?

她却走上前来,再次站在他的前面,叫了他一声,自已站在那里,想解释几句,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再说也是多余,如果这样他还不明白,还不能留下他的话,估计说话也是无用。

一诺没有理她,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李灵。我回去了。

张总,等一下。

她唤住他,张一诺没有回过头来,什么事?

望着他的背影,清醒过来的他依旧对她有压迫感,她爱着又怕着这个男人。

心里被失败充塞,她不敢再造次,站在那里。

刚刚热气蒸腾的身体冷却下来,在深夜的冷空气里,身上的皮肤仿佛在起鸡皮疙瘩,她的牙齿都不自禁有点咯咯的互相碰撞起来。

不知是身冷还是心冷,已经分不清。只知站在那里无助的发抖,寒意侵了一身,落了一地。

一诺,五年前,在徐洲,我就——后来,在长沙,两年后,我们再遇见。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已,我们是有缘的。我就一直很难过,也很开心,这些年,我找着借口,一直在你身边,就是希望——可是你,你一直不知道。

一诺微微抬起了头。对于女人他真的是不了解,他没想到李灵会喜欢他。

他一直把她当姐姐,觉得李灵是个眼光不错的投资人,当年把钱投给他是因为觉得他会成功,到今日方才明白,不是那么一回事,她做这些是出于对他的念想。

沉默了一会,背对着她说道,李灵,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很喜欢她。我不想伤害她。对不起。

心想如果没有遇到如月,生活一直这样下去,李灵表白时,他有可能就接受她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眼前浮现出如月的脸,如画的眉眼,在亲吻时,紧紧闭着眼睛,在他怀中,小手微微攥着拳头。

他不由微笑起来。他这辈子已经下了决定,只能让她笑,可不要看到她一点一滴的眼泪。

你穿好衣服吧。如果你想辞职,我随时准你。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长沙的深夜街头。

街面开始变得冷清,白日的暄嚣繁华全部淡去,世界变得安静清洁以来,只有远远的几处红灯区,那红艳艳的光,提醒着人们,所有世俗的热闹和肮脏仍然存在,而且只要一天亮,就会像风暴一样,重新出现,再次占满城市的每个角落。

一诺一个人走在街头。

刚睡了一觉,他想在这有点微凉的街头走走。

拿出手机,想给如月打个电话,可是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已是晚上一点多了。想她估计睡熟了,不能吵了她。

只得笑了笑,重新把手机放在了袋里。

只得靠回想着和她在一起快乐的点滴打发时间,一边回想一边微笑,到最后竟然傻呵呵的笑出来声,在安静的街头一个人突兀的笑声,惊起两个迎面走过的路人,仿佛鬼一般的匆匆回过头,又急急的离去。

一诺觉得他们象鬼,他们看着一诺更怕。

第二天,李灵没有来上班。

一诺没有说什么。

却接到李灵打过来的电话,张总,我生病了,发烧很厉害,你能不能陪我去医院,我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朋友。

已经被拒绝,却仍是不甘心。单方面的念想往往在得不到的情况下会变得更加执着和不可理喻。她找着机会和他接近。

一诺迟疑了一下,想她这些年帮了他这么多忙,便说声好,我开车来接你。

伴在他的身边,在医院里排着队。外面的人理所当然认为他们是情侣吧。

她为着这样的误会心喜着。宁愿自已虚弱点再虚弱点。

是严重的感冒,大概是昨晚着凉的缘故,发烧咳嗽,开了很多药,医生还叮嘱过三天再来取药。

李灵对他道,我估计自已不能来了,三天后你能不能帮我来取一下药。

一诺点点头。

李灵把药单递给他,他没有多想,放在了上衣口袋里。

第一卷 第十八章 杀手

送李灵回去。李灵请他上去坐,他摇了摇头,李灵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相爱像回声,每一个呼唤,哪怕是呢喃细语,都能得到同样的呼应。不爱像真空,千万遍的表白与邀请,也只是消失于无声。李灵不但感觉是在真空,与一诺之间,还隔着层玻璃。

不但无声不息,碰触到的还有冰冷。

你多休息,病好了才上班。

一诺嘱她。李灵点点头,苍白着脸进了房。

单式小洋楼下面有一个人工小池塘,里面种了几株莲,有一朵荷花开得凋零了,粉红色的花瓣带着白惨惨的颜色落了下来。

李灵平时出来进去不曾多看,今日却多看了几眼,倚在自家的阳台里,隔着窗帘,看着一诺开车远去,看着那荷花瓣自顾自的落下来。

一诺开车去公司,在路口等红灯时,一对年轻的情侣相拥着慢慢穿过马路,绿灯马上变成红灯,他们却仍在慢悠悠的走着,仿佛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排成长队的司机们不耐烦起来,纷纷按喇叭抗议,两个人才惊觉,笑着叫着,拥抱拉扯着过了马路。

一诺看着在那里笑。

车子打了个旋,往如月的学校开去。

在北苑停好车,人走下来,站在香樟树下,隔着黑色雕花铁围栏,可看到她们的宿舍,门没有关。但是里面看不到。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的样子,已经有女生拿着饭盒和开水瓶往食堂和开水房走去。

在那里望了一会,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打的是座机,一个女生接的,你好。他笑了笑,回了声你好,然后道,我找如月。那端的女孩却听出是他的声音,笑道,你是黑哥吧,找如月?请稍等。

他应了一声,带着笑等在那里,想这女生真懂礼貌。

一会果然听到如月的声音。

一诺,是我?

他不禁笑起来,想如月真好玩,每次接电话,第一句肯定是这样,一诺,是我。怯怯的确认自已的样子。

恩,知道是你呢。

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不行啊,现在想你了呗。

他也只有在她面前才说得出想啊,念啊之类的话。

可是,我们前天才分开呢。

如月一脸的笑,却不忘提醒他。

恩,我现在你宿舍外面。

不信,不信!

她笑起来,在那里死都不肯相信。

为什么不信?你只要走一步,走到门口,你就可以看到我。

你骗人,我不相信。

那出来看看?

没来由的好心情。

别说她不信,就是自已也不信,要知道以前他可是工作狂,每天从九点工作到深夜十二点的人,更别说什么周六日了。

可是现在竟然上班时间不去公司,却跑到她学校里,只因为自已太想她。

宿舍里的如月仍是不相信,把电话轻轻放在一边,对着镜子望了一眼自已,还穿着白色卡通T恤和牛仔短裤,脚上吸着人字拖鞋。平时她一般是不这样出门的。可是因为不相信一诺会这时候来看她,便也不再换衣,走到门外往外望了望。

这一望不打紧,却果真看到他,站在那里,高高瘦瘦的,仍然是黑衣服。正隔着围墙,在那里带着好玩的神情坏坏的笑呢。

她啊的一声,满心的惊喜,直接就奔了过去。

就只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

一诺一把抱住她,自已也是开心得不得了。

还不相信,我几曾骗过你。隔得又不远,当然是想来就来。

可是你说下周来看我的。

怎么,你不想我来么?

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拉着他的手碎碎哝哝的。

\奇\一诺开心的笑,摸了摸她的头,对她道,我还没吃饭,先带我去吃饭。

\书\两个人去吃饭。

在竹苑订了房间,送她去北苑,她说要回去拿东西。

到得宾馆,两个人坐在那里。

那么近的距离,又只有两个的世界,他才不能这么亏待自已。

看她坐在附近,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不由笑道,丫头,你过来。

如月走过来。

他一把抱起她,放在自已的膝盖上。如月就晃着一双小腿,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晃悠。

把手握成拳头。

他笑着对她道。

做什么?

问为什么,却仍是听话的握成拳头。

你看——

他把自已的手包上去,她的手那么小,他用手握着她的拳头,然后合拢手指,轻轻的全部包围起来,是细密安全的呵护。

你看,我的手多大,可以把你的手包个严实。

爱亦像这手一样,一定能够平安呵护,让她快乐幸福。

两个人不但的一个先握拳一个后握拳,乐此不疲的玩着这样白痴的大手包小手的游戏。

对了,一诺,我有礼物送给你。

哦?

你等等。

她从他膝上挣下来,跑到自已放手提袋的镜台上,掏出一个红色的锦缎盒子来。

笑着走到他身边,对他道,送给你的。你打开来看看。

一诺心中感动,笑着望了她一眼,接过来。

一边打开礼物一边对她道,为什么要给我买礼物,我什么都不缺。你现在没工作,不要浪费钱。

如月却道,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当然要送你。这是我平时攥下来的钱。

他打开来,却发现是一把谭木匠的木梳子。

不由笑起来,说道,为什么送我梳子?

因为这个——

如月指给他看,原来梳背上雕了一只猴子。

这是生肖梳,你是属猴的。

恩,倒是呢。

他笑着,把精巧的小梳子放在手心,轻轻的握着。

无意中看到墙镜中的自已,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颤微微的藏不住。

另一只手把她拉过来,再一次抱起来,放在自已的膝盖上。

还因为这个——

她还要解释,给他看谭木匠的包装盒,上面有一片红色叶子做的广告面,上面写着,千年木梳,万年情缘。

她认真的指给他看,对他道,我当时看了这个万年情缘,我就买下来了。我喜欢这样的祝福语。

他心中笑,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怕扫了这丫头的兴。

情人之间哪能送梳的,不能送梳,因为通疏,不能送伞,因为怕散,不能分梨,因为怕分离。一诺其实是迷信的人,天鑫帮刚成立时,他带着小弟请关公,焚香祷拜,比谁都要虔诚。

腥风血雨的日子得不到生命的保障,只能寄希望于神灵。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一帆风顺的时候,可以霸道的说不信,可是命运低谷时,我们大部分人也还是遥遥寄希望于那个神抵的。

所以,拆开礼物发现是把梳子时还真的是有一丝担忧,怕兆头不好。

可是看到如月的眼睛,心里的不快马上消除,将她抱得紧了点。

对她道,恩,好的,我会一辈子都用这把梳子的。

说着用梳子往自已一厘米长的头发上梳几下。汗,其实他的板寸,几乎从来不用梳子的。

这个傻丫头。

径自在那里笑着,怀中的她却主动欠起上身来吻他。

他笑了起来,把梳子放在一边,开始拥吻她。

感觉到她晃悠的两只腿不再晃悠,听到她的凉鞋啪的掉到地上的声音。静寂的午后,这掉落的声音,清脆之余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和性感。

房间空调的风呼呼的吹着,是安静清爽的凉意。

他吻得忘了神,身体自然有了反应。

却又担心着她受不受得了,自从上次受惊以后,他怕吓着她,两个人最多也只是吻吻,不敢再深入。

握着她的小手,往下面伸去,她细细的指尖碰触了一下,立马像被烫了一般,急速的缩了回来。

嘴唇却又继续勾引他,一诺哭笑不得,把她的手放在自已的背上,双手半抱半托着她,让她坐得舒服点。

电话这时却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李灵的。不想接,又怕公司里有事,只得放下如月,起身走到玄关去接电话。

宾馆里空间只有那么大,手机的隔音设备不好。

一诺把电话一接通,李灵的声音就放肆的飘出来,一诺,我头疼死了,自从那晚你走了以后,我由于没穿衣服————

原来笑着的如月一张脸突然苍白。

一个字一个字仿佛钉子一样刺入她的耳朵里。心是这样的疼。

她低下头去,却看到地面上飘着一张纸。她弯腰拾起来,正是李灵的药方。如果是普通的同事,又怎么可能把别人的药方放在身上?

她攥着那张纸,仿佛攥着火。

那个走远去接电话的男人,刚才还那么恩爱,一时间却仿佛变成了陌生人。

直接倒下去,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了自已一头一脸,泪水从被子下面涌出来,真是委屈痛苦极了。

这世上有许多杀死爱情的东西,时间、空间、误会、小三、金钱、地位、社会,舆论、甚至自已的情怀,心境。许许多多,数不过来。

如果在爱着,就没有办法让自已不受伤害。从外到里,爱情杀手像病菌,借生在情感这块面包上,生长繁殖,最终将其吞噬。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心居

李灵没有事,只是想要他过去帮忙照顾一下她。

缠,一路缠下去。单相思像夏天的爬山虎,得意是阳光,失意却是雨水,雨水往往能让藤蔓更快的成长,相思更加蓊蓊郁郁。

他沉默一会,对她道,你自已按时吃药,早点休息。我还有事。便挂了电话。

从玄关走过来,看到如月竟然躺在床上,被子盖了一头一脸。

不由困惑又担心。

微笑着走过去,坐在床侧,轻轻拉开被子。

在拉开被子的瞬间,如月已经及快的擦干了泪水。她才不让他看到她哭。

看到她睁着眼默不作声的躺在那里,不由笑道,做什么?

如月不作声,自已在心里想了想,伸出手去,手里攥着那张药方。

你掉的东西?

然后眼睛紧紧的盯着他,若是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神情,那么,她的猜想就全是真的了。

心里在那一刻好紧张,是一种很痛苦的感觉。

可是一诺没有,他看到她手中的药单,只是哦了一声,接过来重新放回上衣口袋里,说道,我一个员工的药方,她生病了,要我帮她去取一下药。

如月没有说话。

一诺也没有在意,自已上得床来,坐在她身边。他根本就不知道恋爱中的女子是那样敏感多疑。更何况现在不但听到电话,又捡到了药方。

如月僵僵的坐在他的旁边。心里又痛又气,在自已小小的脑袋瓜里,把这件事情想得相当严重。也许他背着她在长沙有别的女人,她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也许他已经结婚有老婆了,和她在一起,只是骗她玩的。他们有钱的男人有几个真感情的,不都是骗女大学生的吗?

心里越想越怕,想自已真是可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已不害怕又亲近的男人,却也是个坏男人。

恋爱中的女子喜欢用快乐和希冀来建城,造屋建翎,庭院楼阁,金碧辉煌,在富丽如皇宫的心居里,她自已是公主,爱的男人是王子。只是一旦失意,就仿佛看到墙倒了,楼塌了,院落荒了。心居变作愁城。

如月也这样,越想越伤心,起先木呆呆的看着电视,到后来侧过脸去望着窗外,眼眶又湿了。

一诺先是看着电视,后来想和她说话。叫了她几声:

丫头?

如月?

她都背着他,没有回应他。

不由觉得怪了。

直起身来,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已,困惑道,怎么啦?

如月却只是木木的望着他的背后,仍然不说话。

她在伤心,在生他的气,在她自以为是的天地里那是最大的悲剧,可是她又不想让自已指责愤怒,她怕两个人吵架,他愤怒的离去,才在一起她又失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