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古代生存手册》》 · 则慕 · 2026-07-26
想了想,楚秋月也坐在一旁,道:“林公子上次救了我我还未好好谢过,这次居然又劳烦你来楚府。”
“没什么劳烦的。”林安夜淡淡道,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喜欢洛城的梅花?”楚秋月一愣,知道他大概是听到刚刚自己和江成文的谈话,笑笑说:“也还好。只是没见过,总是想见一见。”
林安夜看着楚秋月的笑脸,道:“康夜也同我说过此事。”
“啊?”楚秋月怔了一怔,想到那时候自己似乎的确和林康夜说过这件事情,于是点头:“哦……”
“以前我和康夜去洛城看过,的确很好看,只是洛城梅花千百齐放,又怎是一副画能画出?九九消寒图,那必然只八十只花瓣,更是不妥。”林安夜一本正经的说着江成文给楚秋月画的画的坏话,楚秋月听着只想笑,难道林安夜正在“挑拨离间”?
可是看他一脸正经无比的表情,似乎不可能啊……
见楚秋月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林安夜微微皱眉:“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楚秋月低头一笑,摆了摆手,“并没什么。只是我想着些事情,所以忍不住笑了。”
“和……江公子有关?”林安夜问道,语气罕见的有些迟疑。
“没有。”楚秋月赶紧摇头。
林安夜便不再问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寂片刻,楚秋月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反正林安夜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说话的人,如果他积极的找自己谈话,那才古怪呢……只是他那句“只是即便我眼睛不好,也瞧得出,楚三小姐比楚四小姐好太多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楚秋月纠结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刚刚多些林公子为我解围。”
林安夜微微撇头看她:“什么?”
“你说的那句话啊。”楚秋月嘴角微微勾起,“是为我解围的吧?”
林安夜道:“是说你比楚四小姐好的那句?那是真话,有什么解围不解围的。”
“……”
楚秋月无言的沉默,刚刚也许就不该多问这句……
难道林安夜真是对她有什么意思?
现在他的种种行为,都分明指向这个结局,但再看他样子,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楚秋月是也没觉着他会喜欢自己。何况两人见面次数委实不多,每次又都是匆匆而过,现在他风头一时无两,身边美女估计是少不了的,自己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林安夜却似也不知道楚秋月的尴尬心思一般,只看了看她说道:“楚小姐,再过两年便及笄了吧?”
“嗯,”楚秋月点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林安夜继续问:“你现在,并无意中人吗?”
楚秋月瞪大眼睛看着他,发问的那人并无一丝不安的神色,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眸似乎更深邃,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嗯。”楚秋月缓缓点头。
林安夜轻轻点头:“连康夜也不喜吗?”
楚秋月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笑着摇摇头:“我说林公子怎么最近一直帮我,原来是为了林二公子。”
林安夜并不辩解,楚秋月便道:“其实林二公子的确曾对我说过类似的事情,但我已经很明确的说过了,我对林二公子,实在是一点其他想法也无……抱歉了。”
林安夜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楚秋月想了想,又道:“林公子,你不高兴吗……?呃,我对令弟,实在是……”
“不,我很高兴。”林安夜的嘴角却微微扬起,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
“啊……?”楚秋月一愣,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当然,其中也有小小的被他的笑容给惊到的成分。
“如果你喜欢康夜,那我怎么能和弟弟抢呢,”林安夜以最波澜不兴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然后缓缓道,:“楚小姐,不瞒你说,我……希望娶你为妻。”
“?!”楚秋月真是目瞪口呆兼莫名其妙,“林公子,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
林安夜疑惑的皱皱眉头:“我看起来很不正经吗?我是认真的,绝非是说玩笑话。”
楚秋月摇着头:“不……怎么说……这也太突然,林公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安夜沉思片刻,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自然而然也就这么想了。只是因着康夜,一直没有做什么,后来康夜同我说你拒绝了他,偏偏我杂事纷扰,而且你年纪尚幼,本打算暂缓。那日在山上,见你周围的人都无法好好待你,才发现,我也许不应该等下去了。”
第一次听林安夜说这么多话,楚秋月真是吓的几乎停止呼吸了,心也不自觉的跳动的更加厉害,他并没有任何的虚言蜜语,语气也平平,只是阐述一般,然而却……
楚秋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林安夜却忽然站起来,对楚秋月道:“楚小姐,倘若两年中,你并无其他心上人,可以等我两年吗?”
“什,什么?”楚秋月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等他两年?这是什么意思?
林安夜却没再多说,只是道:“若我有幸,两年后定与楚小姐去洛城赏梅。”
说罢,微微拱手:“告辞。”
楚秋月尚自坐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条件反射的点头:“告辞……”说完,就见着林安夜逐渐远去的背影,越行越远,直至不见。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林安夜刚刚,算是表白了吧?
不,很明显,的确是……
而且,林安夜的表白,未免太诡异了好吗?!
楚秋月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狠狠的叹了口气--林安夜这人,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刚刚告白完,自己还没说什么呢,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就要让自己等他两年?
就算林安夜现在的确是什么都好的黄金钻石王老五,还救过她,但是也没规定就一定会喜欢他吧?尤其是在自己刚刚才被江成文和楚流霜两人气到不行的状况下,林安夜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说什么让她等他……,这哪里合理了……
楚秋月慢慢站起身来,看看四周,还是觉得不大真实,当下也没再想什么,只出了门。只是……
楚秋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实在是太惊讶了,现在脸都是红的呢…… 后来那几日,楚秋月心中一直想着这事情,但林安夜却未再来过,更让楚秋月确定林安夜估计上次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找乐子来的。真是让人无奈又可气。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帮了自己好几次,所以楚秋月也就没怎么不爽,只当没这件事情。
至于江成文和楚流霜,则因为江成文说谎,楚流霜又被林安夜说不如楚秋月,而且两人也晓得这些事情错在自己,所以楚流霜就安分了许多,虽然还是有小姐脾气,但是不会在楚秋月身上发作,两人自己一边闹去。
每天几乎就见着江成文跟在楚流霜身后跑,楚流霜自己没事发脾气,偶尔火上来还会踢他两脚,江成文也只能默默的忍受,楚秋月看在眼里,心中好笑,也并不多管,只当看戏。
不管是楚秋月楚流霜还是江成文,都没把林安夜来之后的话告诉别人,是以楚府大人只以为林安夜只是来看看楚秋月的。
对这事,也让何相思江倩倩好一阵惊讶,两人心中都认为林安夜怕是真的对楚秋月有心思,但问楚秋月,楚秋月却是一副什么都不晓得的样子,所以也只能作罢。
事情过了大概半个月,一日楚秋月出门,回来之后却见林安夜正在楚府门口,他也不进去,只自己牵着匹马,见楚秋月来了,脸上不动声色,底下却快步走过来,楚秋月头雾水的问道:“林公子?你怎么来了?”
林安夜并不说话,只是把一个东西递给楚秋月。
楚秋月接过,只感觉手中温润滑腻,正是块美玉,那玉却刻成一颗莲子的形状。
“这是……?”
林安夜看着她,缓缓道:“你等我两年。”
说罢,又是毫不停歇的翻身上马,乘上马向远处奔去。
楚秋月兀自愣神,见他越走越远,真是哭笑不得,这情形不是和当初一模一样吗?再观手中莲子,更是不解。
半响,楚秋月一愣,脸上忽然红了起来,把那莲子塞进腰带中,满怀心事的进了楚府。
第二天便传来安定侯被封安骑大将军,官居一品,同老将李运还有周正率领三万大军远征里德。就算第一仗打赢了,只怕还是要马不停蹄继续往里征讨,朝廷会继续派兵支援,算算,等到他起码也要两三年。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楚秋月尚还在盯着那枚莲子出神,听到这事情之后,愣了许久。
原来他竟是来与她告别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康夜反倒没跟楚秋月告别,大概是想回来之后再到楚秋月面前好好的炫耀一通吧。
在京城又待了一段日子,楚秋月实在想家,就央着江倩倩回水礼城,江成文自然是舍不得楚流霜的,可是他们都出来这么久了,钱梦和江帆也等急了,江成文如果还不回去,就说不过去。
楚流霜自然是哭哭啼啼的,走之前还找来楚秋月,哭道:“秋月堂姐,以前的事情你可别记恨我啦,现在成文表哥要走了,你可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和别的女孩子瞧上眼。”
楚流霜到底小孩子心性,后来没多久就自己拉着楚秋月玩,楚秋月也就算,偶尔和她说说话,反正也没什么,现在听说这个要求,真是无语了……
“嗯。”楚秋月点头,心想,我怎么帮你看着他……
楚流霜却看着楚秋月,有些警惕道:“诶,秋月堂姐啊,林公子那么好,你应该不会对成文表哥有什么心思了吧?嘿嘿……”
听到楚流霜提到林安夜的名字,楚秋月不免微微一顿,然后道:“不管怎样,我对成文表哥都是没想法的,你别乱想。”
楚流霜吐吐舌头:“这样就好啦……嘿嘿。”
楚秋月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
而之后楚流霜和江成文告别是怎样的艰难,就不必赘言,总之何相思很是忧愁,原本还觉得两人要拆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现在看他们这样子,又想到楚流霜不听劝的性子,真是头大无比。
江成文毕竟只是一个没什么大能耐的大夫,日后真让楚流霜嫁给了他,实在是他高攀了,哎,不过反正流霜还有几年才及笄,其中变数,谁又说得准呢?
楚秋月他们回了水礼城,把春月的一些以前的衣物也带了回去,做了一个好的衣冠冢,在春月墓前,楚秋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这头是给以前自己真正的姐姐磕的,不是后来那个穿越者。
现在过了这么久,再回头想想,当真是往事如梦场啊……
而林安夜,究竟……
楚秋月没再多想,那枚莲子也默默收好,并未告诉任何人。
两年后
楚潮生亦是很难过,当初他没和楚秋月他们一起入京,谁知道却是连妹妹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在春月坟前难得的流下男儿泪。
楚家人看着那衣冠冢,真是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江帆和钱梦后头也晓得了江成文喜欢上了京城楚府的楚流霜楚四小姐,虽然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江成文要好好用功,努力当上厉害的大夫,倒不必进宫成为御医那么夸张,起码总要有些名气,这样也才和楚府配些。
江帆三人在楚家小住之后就离开了,大概是要带着江成文去四处游历。
时间飞逝,没多久这一年冬天便过去了,楚连平难得打算带楚秋月他们去洛城赏雪赏梅,然秋月这一次却拒绝了,不肯去洛城,弄得楚连平和江倩倩都很是不解。
楚秋月心里自己晓得,她也许是在等两年后,某个人带他去看吧。
她同林安夜,也真是不熟,可上次楚府两次见面之后,也许有什么东西,也就悄悄改变了。
过了年,秋月便是十四,人也逐渐长开了,眉目间少了几分小女孩的稚嫩,换上了一些成熟与美丽,她性子本就算是静的,不怎么乱出去,所以见过她面的人不算多,但说起她来,却也都是称赞她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虽然不似当初“楚流婉”被那么夸张的称赞,只是一些套话而已,但是秋月偶尔听见了,也还是挺高兴的,夸奖的话谁不喜欢听呢?
而且还有一事,就是秋月初次癸水来了。
秋月这时间不早不晚,也算是刚刚好。
秋月初来癸水那日,窗外正是一夜雨初霁,秋月睡的迷迷糊糊出门,却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摔倒,然后整个人都趴在门边。
楚秋月惊魂未定的起身,又见自己裤子大腿内侧那里似乎有血迹,以为是自己刚刚哪里被勾着了,吓了一大跳,还叫来小竹拿了伤药,打算敷药,结果脱了裤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来癸水了。
自从跟楚春月发明那个干净裤之后,很多心灵手巧的人也会自己仿着做了,只是夜紫馆那事情之后,大家也都警惕了许多,该用灰的还是用灰,只是学着了那个干净裤的形式,可以很方便的穿上系好脱下,但其他的地方还是和以前的差不多,就是多了两三根绳子而已。
但即便是这样,也比以前的那个方便了许多。
穿上这东西的时候,楚秋月还是有些感叹的。
当真是蝴蝶效应啊,自“楚春月”之后,以后这个世界的女子都会用这样的东西来处理癸水了,倒也是方便不少。
前世那时候自己更是惊讶呢,什么都不懂,刚来那个的时候,还以为是受了伤,哭着跟妈妈说了,结果母亲大笑,然后教自己使用清洁的东西。
现在虽然楚秋月还是慌慌张张的靠着江倩倩来帮忙,但是这其中多少有几分是装出来的惊吓,毕竟自己也有过经验了。
来了癸水,那就算是大人了,楚秋月第二次迎接这个的来临,心中真是无比复杂啊……
江倩倩也是笑着道:“秋月啊,你以后就是大人啦,做事说话,可不能莽撞了——虽然你以前就不莽撞,不过以后更要小心。”
楚秋月脸红红的点头:“嗯!”
等楚连平回来之后,江倩倩小声告诉了他女儿长大成人之事,楚连平一笑,点了点头,也有些感叹。
晚上的时候江倩倩还让厨房帮秋月做了红豆汤用来补血,有时候又是红糖鸡蛋汤,总之都是一定要喝的好东西。
楚秋月来那个之后,其实对她生活影响也不算大,就是觉得麻烦了许多,但她也的确是长大了,以前她亲姐姐楚春月的烦恼也在她身上发生了——有些人让媒婆上门,表露结亲的意思。
楚秋月自己自然是不愿的,江倩倩一开始也是推拒,后来过了段时间,眼见着楚秋月离及笄的日子越发近了,有时也会问一下楚秋月的意思。
楚秋月一味拒绝,自然是让江倩倩起疑。
以前楚春月拒绝别人,那是因为她心高气傲,瞧不上别人,但她知道秋月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不存在什么看不上水礼城的人的心情,那么她一直拒绝,恐怕就是心中有喜欢的人了……
江倩倩心中这么一思量,就找来楚秋月问了,楚秋月一愣,自然是摇头:“没,现在我没什么喜欢的人,只是现下我虽然快及笄了,但是也未必一及笄就要嫁人呀。我还想在爹娘身边多待一会儿。”
她这话倒也并非是假话。
虽然林安夜所作所为让她心中别有情绪暗生,但也不能这么轻佻的就真的说喜欢上了他什么的,所以的确是没什么意中人的。至于为什么不把这事情告诉江倩倩,楚秋月自己也不晓得,她总觉得不能确定林安夜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而且这两年之后,谁知道发生什么呢?
在战场上碰见代父从军的花木兰,或者是碰上来行刺自己的敌军的女儿……各种狗血的事情,都有可能在林安夜身上发生,楚秋月并不觉得两年后,林安夜一定会履行诺言。不过就算他不履行,也没什么关系,洛城总是在那里的,梅花也总是会开的,到时候,自有
别人陪她去,实在不行,她自己一人慢悠悠荡去洛城,一人赏梅,也不失为一番情趣。
而且现在她也的确有点舍不得江倩倩和楚连平,她当了这么久的小孩子,心里都依赖两人惯了,如果说忽然要离开他们,她实在是不舍啊。
江倩倩听了楚秋月的回答,虽然是哭笑不得,但也能够理解,之后也就没怎么再提这事情。
这两年间他们去过一次楚府,是在秋月十四多岁的时候,那是因为刚好楚流婉婚的好事传来——楚流婉要同尚青枫大婚了。
初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楚秋月很是惊讶,她隐约还记得那时候蹴鞠大赛,自己昏迷还被“楚流婉”给丢在门外没管,那时候还是尚青枫帮忙的,尚青枫似乎还说过楚流婉,那时候自己还觉得,尚青枫算是难得的明白人呢。
现在两人却要成亲,真是……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的楚流婉可比以前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大概是尚青枫眼见着楚流婉差异这么大,所以不免有些好奇,之后两人交往,大概就产生了其他的念头了。而且尚青枫是书香门第,背景到底要干净简单不少,楚流婉年纪小——其实才八岁呀,所以如果嫁给什么官宦世家之人,那也实在是要备受欺负的。
因着要去参加楚流婉的婚礼,所以一行人便要去京城。
楚秋月去的时候尚有些发怔,她想到了那个两年之约,只可惜自己一段时间等林安夜他们回来的时候,自己肯定已经回水礼城了。
哎……
楚家一行四人便这样去了京城,一年多没来,京城繁华更甚昔日,人流如织,店铺鳞次栉比,楚秋月透过车帘看外面的景物,一时有些发怔。
去了楚府,楚连汀和何相思都出来了,楚流婉和楚流霜也跟在旁边,微微的笑着看着众人,她虽然现在实际年龄应该是十岁,但是古人本就早熟,加上大家都不知道个中情由,所以还是把她当十七岁的人看,她现在这么看,比起当初刚醒来的时候,可成熟了不少,那时候还只是弱弱的可爱的笑着,现在却只是淡淡的笑着,乍一看和当初的“楚流婉”还真没什么分别……
不过当然,实际上两人的区别可大了,看见楚秋月来了,楚流婉一笑,过来一个个叫了人,然后拉着楚秋月,神色间还是有点小孩子的模样,看她这样子,楚秋月想到若非她是被穿越了,也不至于这么无措,于是安慰似的拍了拍她。
楚流霜站在旁边,这两年秋月长开了,她也长开了不少,看起来活泼灵动,见了楚秋月,她也笑了笑,却没上来搭话。
楚秋月叫了人,四处看了看,不见孙瑟纤和楚烟波楚源初,于是问道:“咦,二堂姐和孙姨娘呢?我有些想二堂姐呢。”
楚流婉答道:“烟波在外面没回来,一会儿大概就该回来了,孙姨娘和源初在里面没出来,现在入冬了,源初又感染上了一些风寒。所以孙姨娘很急呢。”
“这样。”楚秋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心里想到了两年前那个可爱却有些呆的源初,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大概是孙瑟纤太照顾楚源初了吧,不管怎么看,楚源初都是呆呆的,现在一入冬就生病,大概身子也不大好,真是奇怪。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也的确没说出来的必要,楚秋月微微点头就跟着进了大厅,楚秋月看着楚流婉的侧脸,忍不住道:“流婉堂姐,真是想不到,一别两年,你居然就要嫁人了。”
楚流婉脸色微微一红,道:“呃,我当初也没想到呢。”
她说话现在可真是文声文气的,而且末尾总喜欢带个“呢”,大概也是小小的习惯。
“哈,尚公子我也曾见过呢,是个不错的人。”楚秋月想了想,安慰道。
楚流婉低声道:“嗯,他同我说过,那时候蹴鞠大赛,你好心帮我挡了球,我还一心顾着和林二公子说话,让你一个人坐在外面。唔,秋月,那时候真是对不起……可惜我现在也没什么记忆呢。”
“没关系,没关系。”楚秋月摆了摆手,反正又不是她的错。
楚流婉一笑,道:“他刚见我的时候,态度可真算不上好。”
“现在对你好就可以啦。”楚秋月笑了笑,“等一会儿你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开始交谈认识的?”
楚流婉赧然道:“这个怎么好说……”
楚秋月“唔”了一声:“也是,随便你啦。”
楚流婉腼腆的笑了笑,两人说了些其他的事情,一遍跟着大人进了楚府。
不过后来楚流婉还是告诉秋月了——女人嘛,其实幸福的事情,总是不大真的愿意藏在心里的。
原来是因为以前尚青枫对楚流婉印象不好,所以之后再见,对她也是冷冷淡淡,弄得楚流婉很不解,因为现在她在京城里人缘委实不错,没理由不被喜欢啊,<网罗电子书>何况尚青枫对别人都算是翩翩有礼的。
小孩子心性的楚流婉忍不住趁着一次机会问了尚青枫此事,尚青枫虽然知道楚流婉记忆有些错乱,但只当她做戏,还是冷冷以待,让楚流婉更是摸不着头脑,总是想着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真的逐渐熟悉了,尚青枫又见楚流婉并非假装,那有些娇憨的模样反而正是尚青枫所喜,这样,两人便越发互相熟悉,从而互相倾心。
晓得居然是这样之后,楚秋月实在是很惊讶,他们的故事简直宛如小说一般,不过不是恶俗的现代小说,而是那种很常见的话本里的故事,很是有些意思。
之后他们便在楚府住了下来,尚青枫来过一次,看见楚秋月也大为感叹,说起之前的事情,都是啼笑皆非。
上次见面的时候,楚秋月只记得那时候自己迷迷糊糊的,看尚青枫就好像看到了神仙一样,现在再看,的确是如玉公子,却绝没有那么夸张的了。
不比上次楚春月嫁入周家作妾,这次楚流婉是明媒正娶的,所以各种仪式很是复杂繁琐,楚秋月偶尔去大厅围观,只觉得眼睛都要花了,再想到以前周家的不上心,也是无奈的很。
参加过婚事,楚流婉虽真实年纪尚小,但对尚青枫也是真的喜爱,回门那日同尚青枫一起恩恩爱爱,两人都春风满面,看的楚秋月出神颇久。
谁能想到呢,当初因为被穿越而和尚青枫之间有所误会的流婉,在回来之后,又和尚青枫结成姻缘——且这还是因为当初那桩误会。
看来姻缘天定这四字,实在是至理名言啊……
再后来楚家人便又匆匆回了水礼城。
虽然在水礼城,但楚秋月还是时刻注意着边疆那边的消息,安骑大将军捷报频传,先是收复西北平原,将里德族人打回连迈山北边,打完这仗花费几月,之后安骑大将军匆匆回京一趟,又立刻奔赴边塞,带领大军继续北下,跨越连迈山,追着里德族人一直往外面打。其间周正负伤,只能呆在营地,林安夜与老将李云中途失散,李云对上昆邪王,大战一场并得胜,生擒昆邪王及底下小王爷王子王妃及官员近百人。
而林安夜孤军深入,追着右皋林王、西祁王,以己方极少人数攻击对方极多人数,迂回深入,巧施妙计,而后杀西祁王,生擒右皋林王,及王爷王子王妃及官员百人。
两场大战,都是大胜,且林安夜胜得险,若非他灵活应变,又有勇有谋,恐怕是必输在那不见边缘的大漠之中。
这两场大战的消息,都是在打完的一个月左右之后才被楚秋月他们知道的,毕竟古代交通不发达,水礼城又有些偏远,所以知道的也只是笼统的消息,不过晓得林安夜没事,楚秋月也稍微放心了。
但偶尔去外面买东西,也会听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说起他来,年迈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各色各异的听众连连点头,楚秋月也忍不住驻足悄悄偷听,就听得那说书先生把林安夜说的好似神仙一般,如何的指挥千军万马眉头也不动一下,如何的面对敌人疯狂的追捕镇定自若,如何在那大片大片的黄沙中挥洒自如……
虽然也知道这其中是夸张了的,但楚秋月这么听着,还是忍不住微微神往,用几乎是无比景仰的心情去想象着林安夜的是怎样退敌的。越想却又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这样英雄式的人物,真的曾在奔赴边疆的前夕,递给自己一枚莲子,用清淡的声音,让自己等他两年的吗?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思议啊。
楚秋月忍不住笑着摇头,然后离开。
这两场大战前后加起来花了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时间,其实本来并不需要这么多时间,但这其中还混杂着里德族其他声势不必这个的小战役,一拖二拖的,时间也不算少,这两场大战下来,双方损失都不少,但好歹昀朝是扬眉吐气了,曾经在边界地区作威作福,气压昀朝百姓的里德族人也终于唱起了哀歌,哀歌中,林安夜成了一个黑色的魔鬼,砍杀里德族人,驱赶他们,让他们哀痛不已。
当然,这哀歌传到了昀朝境内,大家可一点都不哀,只是高兴,同时也敬畏那个年轻的大将军。
等到他们准备京师之时,也的确已经是两年多左右的光景了。
楚秋月是秋日生的,所以15岁生日已过,已然及笄,这两年多的时间,楚秋月自己也晓得,自己比以前好看了不少,毕竟女大十八变,以前一看还是个小孩子,只能说可爱,现在却多了一些别的味道,而她现在说话处事,也越来越自然,不必装小孩子了。
窗外花谢花开两次,楚秋月心中一日比一日安静,林安夜他们间隔很长时间才传来的消息,是这两年中楚秋月最为在意的事情。
终于,等到了林安夜他们凯旋而归的时候。
林安夜回来之后,这消息迅速流传来开,楚秋月晓得他已经从非常遥远的边疆回了遥远的京城,她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反而忽然空了似的,一点其他的念头都没有。
大概是第七天的时候,这晚楚秋月怎样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心里总挂念着什么事,后来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没多久又被外面的声响吵醒。此时已是冬天,外面天亮的晚,楚秋月眯着眼睛向外看去,还只是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淡淡的光芒。
本以为只是外面有下人不知道做什么弄出了动静,谁知道下一刻门就被敲响了,随即传来小竹的声音:“小姐?”
楚秋月心中奇怪,小竹做事一向有分寸,也晓得自己不喜欢睡觉时候被人打扰,怎的这次却在这不上不下的时间里打扰自己?
虽然想是这样想,不过反正她都醒了,也无所谓,于是道:“怎么了?”
“林,林公子来了……”小竹声音颤颤巍巍的,显然也是很是惊讶。
再相见
楚秋月愣了半天,才迟疑道:“林公子?!”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疑惑似的,门外响起那个阔别了两年的清冷的声音:“是我。”
楚秋月感觉自己呼吸都被堵住了似的,半天她才缓过神来,道:“林,林公子,你稍等片刻,我要梳洗一番……”
说完就手忙脚乱的下了床,点上了灯,把衣服穿好,在镜子前随便梳洗了一番,见大概还看得过眼,就赶紧开了门。
一打开门,门外的寒意便立刻随着风灌了进来,楚秋月微微一哆嗦,却立刻被眼前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他卸去戎装,换上了一如既往的玄色衣衫,这冰天雪地中他似乎也并不觉得冷,站在那里,挡着了外面的光。楚秋月微微发愣,眼前只是那个人厚实的胸膛,因天色暗,所以看不清上面的花纹……楚秋月就这样没头没脑的想着不相干的事情,眼前的人轻轻咳嗽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林公子,我,我们去外面大厅里吧?那里有地龙,要热一些。” 虽然眼下是心情颇为激动,但礼数还是要顾全,万不能让他进自己的房间。
林安夜微微点头,随即低声道:“你不去拿香囊吗?”
“啊?”楚秋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然后摇头,“不了,现在天寒地冻的,难道还让你继续等?”同时心里也有些感动,原来以前自己没事就捧着香囊的样子他是记着的。
林安夜不再说话,两人并肩而行,小竹懂事的跟在两三步之外,走了一会儿,楚秋月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人,却见林安夜也正在看她。眼光碰上了,林安夜也不觉得尴尬,只是道:“一晃眼居然也两年了。你……模样变了不少。”
楚秋月一笑:“是吗?嗯,你也长高了好多。”
以前他站在那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现在更是岳峙渊渟,叫人看一眼心中便有些发憷。不过还好,现在虽然天色很暗,但楚秋月还是感觉的道,林安夜此刻绝不会如歌谣中传唱的那样吓人。
林安夜抬头看了看楚家四周:“原来你就是在这里生长。以前我见你,却都是在京城楚府。”
楚秋月想了想,点头:“嗯。”
第一次是小绿的事情,第二次是他来看她,顺便帮她解围,第三次却是来告别了,还送了一枚莲子给她。楚秋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腰带里的小莲子,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还一直觉得,林安夜不会来。
就算来,大概也是随便见面说点什么,而且起码要等他参加许多宴席之后。可是现在看他样子,似乎他是去了趟皇宫,然后稍微换了衣服梳洗了,就直接一路风尘来了水礼城,现在这时辰,就直接来了,也不管楚秋月是否入睡,仿佛笃定她会等着自己一样。
不过他倒是料得没错。
楚秋月心中有些好笑,想来想去,终究还是觉得自己有些轻佻,林安夜同自己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算是什么深交,怎么这两年之约,她就不自觉地遵守了呢?
两人行至大厅,小竹和其他下人将烛火点好,又再在角落烧起碳,楚秋月想了想,让小竹去向江倩倩楚连平通报一声——刚刚小竹说了,林安夜是亮了牌子,就直接进来的,进来之后,又碰见了起来准备的小竹,就直接来了秋月房间这边,还尚未对江倩倩楚连平通报。
林安夜在一旁听着楚秋月吩咐小竹,脸上淡淡的也没什么表情,他借着此刻明亮许多了的烛火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楚秋月,她的确是有了不少的变化,身材匀称了,长相也好看了,做事说话更比以前稳重了,那股淡淡的平和的气质却还未变化。
楚秋月一回头,就见林安夜正在看着自己,乌黑的眸子在跳动的烛火下深的让人无法看透他在想什么。他说是说楚秋月长相变了,可是他自己也变了,比以前更英挺了,楚秋月多看了几眼,又忍不住“咦”了一声,指着他耳边的一道疤痕道:“这是……”
林安夜伸手摸了摸自己耳下的疤痕,道:“打仗受伤,自是难免。不过伤到脸的确是头次。”
这话里居然还带着三分怡然调笑的意思,真是让楚秋月无话可说,如果这伤口过去一点,伤着了眼睛什么的,可不是好玩的。不过他这态度,大抵也是出生入死太多次,所以早就淡然了吧。
想到这里,楚秋月又有点不忍心,道:“伤的很深?”
“还好。”林安夜摇了摇头。
两人相顾无言,楚秋月在等着林安夜说一说当初的两年之约,可林安夜却也似是在等着什么一样,只稍微问了一下楚秋月的近况,就没再说什么。楚秋月是满心不解,也不好开口,就和他坐着,没多久江倩倩和楚连平来了,看见林安夜果然在大厅中,都是大吃一惊,想不通这个现在冠绝京城的少年将军怎会于大概是最忙碌的时候出现在水礼城楚家中……而且,还和自己的女儿坐在一起说话。
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啊……
刚刚小竹也同两人说了,林安夜一来就是来找楚秋月的,他们二人心中就大概晓得是怎么回事,可是即便是如此,现在看见了林安夜当真在这里,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心中仍然有些不可置信之感。
见两人来了,
楚秋月刚想说点什么,林安夜却先站了起来,对楚连平和江倩倩行了个礼:“楚先生,楚夫人。”
楚连平和江倩倩连忙回了个礼:“林公子。”
林安夜看了看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楚秋月,忽然低头拱手对楚连平二人道:“楚先生楚夫人,不瞒二位,我在两年前出征西北时就已对令嫒情有所钟,只是知道这战役不会轻易结束,恐自己殒身于战场上,所以什么都没说。现在我凯旋而归……还望两位愿将楚小姐许配于我。”
大半夜的,这在昀朝中被飞速再次神话的安骑大将军,居然就这样半夜带着一身风霜来了自己家,然后向自己的女儿求婚?!
一时间,楚连平和江倩倩都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可眼前这人分明就是林安夜,他现在分明也是恳求的姿势,虽然语气还是那天生的有点冷淡的感觉,但却多了一丝忐忑……忐忑?!
江倩倩忍不住微微偏头看了看一旁的楚秋月,可一看,秋月自己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林安夜,似乎一点也不知道林安夜会忽然向他们请求要把楚秋月许配给他一样……
这,这也太……
虽然细细看去,秋月眼中倒非全然是震惊,如要仔细来说,倒像是惊喜加上不可置信,还有一点啼笑皆非。
江倩倩自然是了解自己女儿的,见她神色如此,也晓得她并非是全然对林安夜无意的,再想到这些年来楚秋月每次都拒绝别人的提亲,连见也不肯见人,她一直疑心秋月是有意中人了,秋月却不肯承认,她自己也没想到有什么人选,现在看来,却居然是这个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了……
楚连平心思自然不如江倩倩细,江倩倩晓得现在他们四个人在大厅中这样安静肯定不是个办法,这林安夜自然是要回复的,于是伸手轻轻的推了推楚连平,示意他看看那边的秋月。
楚连平一看,也就大概心里知晓了几分,道:“这……林公子你一表人才,卧龙跃马,自是不可多得的佳婿,然此事,我一直认为并非父母所言即是,是以,还是要看小女怎么想。”
说罢,看向秋月:“秋月,你心中是怎样的思量?”
楚秋月一愣,看了看楚连平,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晓得,不论其他,林安夜横竖都是个极好的男人,楚家若是能和林家结亲,自是再好不过,然则楚连平却并未一味的答应,而是更在意自己的想法,不免心下感动且感谢。
但看林安夜也微微直起身子,对楚连平点了点头:“多谢楚先生。”
然后微微侧头,定睛看着楚秋月。
楚秋月往林安夜的方向微微看去,就对上了一双沉着的墨黑眼眸,深邃而幽静,叫人有点挪不开目光。
半响,秋月缓缓开口:“这……我不会说不同意,但又不想说同意……”
大家都微微囧了一下。
“呃,”秋月解释道,“林公子,如我爹所说,你是很好的,而且这两年……但是,我们实在不算熟悉,你也事先什么都没跟我说,就自己做了决定,我,我不喜欢这样。”
林安夜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的是。”
说是这么说,不过拜他面瘫脸所赐,秋月实在没看出他有什么抱歉的情绪……不过,本来也不需要吧。
他这样的人做事,恐怕一直都是这样,想要什么,一般都可以得到,也没什么顾忌。
楚秋月心中有点不是滋味,自己这样,搞不好对方还要当自己是矫情呢。
但下一秒,林安夜就像一开始就想好了一般问道:“楚小姐,我们现在去洛城,可以吗?”
“啊?”楚秋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提起洛城,现在吗?!
林安夜又转头对楚连平和江倩倩道:“楚先生楚夫人,我想带楚小姐去洛城一趟,那里有我一直准备要送给她的东西……其实我也晓得,我所做之事常常太过鲁莽,这次权当赔罪,希望你们能同意。”
楚连平和江倩倩对视一眼,都有些放心不下,若让楚秋月和他两人同去,实在是有些不对,倒不是怀疑林安夜人品,只是孤男寡女的,名声呐!
似是晓得他们的估计,林安夜道:“不过并非我们二人去,同去的还有另外一支队伍,是从京城派去洛城新上任的官员。”
正好那边楚潮生也起来了,衣冠略有不整的进了大厅,看见林安夜,也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对林安夜道:“林兄!”
林安夜见了楚潮生,也是很高兴的,拱了拱手道:“楚兄。”
然后他对楚家二老道:“正好,也可以让楚兄陪同一起去。”
楚潮生疑惑道:“什么事情?”
林安夜解释了一下,楚潮生虽然很是惊讶,但他和林安夜素来交好,更晓得他的人品,如果他能成为自己妹夫,实在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所以点了点头道:“我可以一同前往。”
“这……”楚连平和江倩倩稍微放心,又看了看楚秋月,楚秋月想了想,既然是要去洛城,似乎他们两年前就说好了的吧?虽然现在时机有点奇怪,但是……
“水礼城离洛城极近,加上来回路程,所需也不超过十天。”林安夜又道。
想了想,楚秋月看着楚潮生也正面
带微笑的看着自己,点点头:“好,我同你去。”
见楚秋月答应下来,楚连平和江倩倩便也没怎么阻碍,让小竹帮楚秋月收拾了行李,走之前林安夜同楚连平他们保证了绝不会有意外发生,且不说这路程很近,又有那么多人陪同,还有侍卫,反正横竖也就是几天,应该倒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情。
其实楚连平和江倩倩也是因为楚春月之事,对一些事情也看淡了一些,像楚春月,看起来那么精明,结果找了一个那样的男人,他们都反对,楚春月还硬是要嫁,就算是看起来其他东西都合礼数,但最终结果还是那么凄惨。 相比之下,就算现在秋月和林安夜去了洛城,但是一大伙儿人一起去的,楚潮生也在一旁陪同,说起来,倒算是两位公子去外边游玩,只是其中一人带了小妹而已。所以没什么好顾忌的,何况林安夜这人实在让人放心。
楚潮生和楚秋月各自回屋去收拾东西,等一切打点妥当之后,便同江倩倩和楚连平告别了,楚秋月和楚潮生出了楚家大门,小竹跟着楚秋月上了一直侯在楚府门外的马车,楚秋月细心瞥见那马车旁边尚有一匹毛色顺滑的马匹,想来是一开始林安夜便是一人快马而来,马车是后面才慢慢来的。想到这里,楚秋月心中不觉微微一动,但也没说什么,只看着林安夜和楚潮生进了另一辆马车中。
来送行的楚连平和江倩倩见两人连马车都不坐同一辆,心中更是放心,只吩咐了秋月几句,就让他们先走了。
马车一路行至城门外,现在刚凌晨,正是开城门的时间,城门旁已有几辆马车候着,想来便是林安夜口中的要去洛城的官员。
见林安夜的车子来了,几个看起来大概是官员的人探出头来,林安夜也应了几声,那几人都看见了秋月和小竹所乘坐的马车,但似乎都早就晓得了什么,只当做没看见,这一支队伍便慢慢驶出了水礼城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感谢大家的关心,我今天一天坐在电脑桌前,都在拼命灌水……泪
JF有要求的我都送了,嗯,早上忘记说鸟,新月份可以送JF了,长评优先,300积分送完为止~
对啦,看到莫非童鞋说是她生日,那就祝你生日快乐啦~~
关于书名呢,以前是《秋江花月夜》,故事到这里,大家也都知道了含义吧
秋是秋月,江是江成文,因为他是秋月第一个喜欢上的,月则代表秋月春月,夜是大夜小夜,至于那个“花”呢,其实就是洛城梅花~
下一章是大JQ,明早九点不见不散……
求婚了
缥缈云烟开画卷,眼前人是意中人
从水礼城到洛城,所需时间并不多,也就是一两天的样子,不过现在水礼城只是冷,但并未下雪,可洛城此刻恐怕已是白雪纷飞。这一路上,时间越久,就越发可以感觉凉意袭来,因为走的有些匆忙,楚秋月只随手拎了一个香囊走,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只好做好了一路受冻的打算,谁知道刚赶完一段路,下车去驿站休息的时候,林安夜便顺手递给自己一个款式很素的香囊,楚秋月一愣,伸手接过,便感觉到了上面的暖意和淡淡袅绕的香气。
“进去吧。”把香囊递给楚秋月,林安夜道,然后进了驿站。
楚秋月随后跟上,望着林安夜的背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人,倒是没什么尴尬的意思。毕竟是打仗的三大五粗的男人啊。可是……楚秋月望了望手中暖暖鼓鼓的香囊,忍不住微微一笑——可是这人偏偏又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细心。
楚潮生站在楚秋月身边,看了看两人,微微一笑道:“林兄真是粗中有细。”
楚秋月看着他,道:“好啦,大哥你要打趣我,也得等进屋去吧?”
两兄妹笑着走入驿站,便感觉到身上的寒气逐渐被驱散,林安夜等人都算是极有身份的,倒也不拘小节,直接在大厅内坐下,然这举手投足自有与众不同的气度出来。大概是因为同林安夜来的太匆忙,那些一同随行的官员并未有接应的人,都随着林安夜一起坐着,点了些饭菜,又叫了暖身的酒。
这下坐下来,楚秋月就不得不和那些官员面对面了,那些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倒是没怎么看楚秋月,楚秋月也不怎么觉得尴尬,反正看他们样子,大概也都知道的。
中间有一个胖胖的,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中年人对楚秋月道:“楚小姐啊,这一路颠簸,可受得住?”
楚秋月一愣,大概猜到他是在巴结自己,忍不住朝林安夜那边看去,他却丝毫不动声色,于是笑了笑说:“嗯,还好。”
见楚秋月颇为平易近人,没拿什么架子,其他人偶尔也同楚秋月说几句话,不过当然,他们又一点不熟,能说的不过是客套寒暄的话。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好歹算是解闷。
楚潮生为人也比较善于交谈,楚家兄妹给官员们的印象很是不错,林安夜却一如既往的话少,偶尔关心一下秋月的情况,便没什么其他的举动,不过他对楚秋月的关心,倒的确都是很贴心的小细节,一些秋月的小习惯,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让楚秋月有些惊讶,也很感动。
这样没多久便到了洛城,不过可惜的是,洛城却尚未下雪,虽然已经很冷了,但似乎离下雪还是差几天。那些梅花已经三三两两的开了,几乎走到哪里,都可以看见从墙边探出枝桠的梅花,上面是星星点点的红色小花,或含苞或微微绽放,在这青墙粉瓦的洛城中,也自是别有风情。
然无论如何,怕也都是比不上有雪映衬的梅花的。
好不容易来到洛城,却未看见预想中的雪映梅之景,楚秋月难免有些失望。
看着干爽的洛城,林安夜倒是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只是先和官员们分开,找了一间很好的店住下,要了四个房间,依次是楚秋月、小竹、楚潮生、林安夜。
大概是因为小绿的事情,林安夜对小竹倒似乎没怎么把她当下人看,不等楚秋月说,也主动给小竹另外要了房间,这其中心思之细腻,实在让秋月无可挑剔。
因为一路奔波劳累,楚秋月来到洛城当天,没怎么逛,就先睡了,睡之前还有点好奇,林安夜说是要有礼物给自己,可这一路上也没看见有什么礼物啊……到底会是什么呢?
这样思考了一阵子,又抵不过涌上来的睡意,楚秋月逐渐慢慢睡去。
这一觉睡的很是舒适,第二天楚秋月醒来,已经稍微有点晚了,想到自己第一次和林安夜出来就睡这么晚,实在不算好事,楚秋月也有些无奈。
叫来小竹帮自己梳洗,才梳洗完,打算推开窗户透透气,外面敲门声就响起:“楚小姐,你醒了么?” “嗯。”楚秋月应了一句。
他大概是听见自己叫小竹了。
“如果梳洗好了,先下楼吧。”林安夜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无喜无怒,但这次似乎里面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楚秋月心思微动,道:“嗯,我已经好了,这就出来。”
说罢,起了身推开门,就见林安夜依旧是黑色衣裳的站在自己面前,说不出的英俊与严肃。
看见楚秋月,他点了点头:“跟我来。”
楚秋月猜想他大概是要给自己“礼物”,应了声便跟着走了出去,小竹也连忙跟在后头。
林安夜却并非是带她往下走,而是往上走。
楚潮生原本也从屋子中探出了头,见两人并未离开客栈,只是去楼顶,微微想了想,没有立马跟上,只是先回了屋子,打算一会儿去楼梯那儿守着。
这间客栈一开始楚秋月就发现它的奇特之处,就是建的比较高,虽肯定不像现代摩天大楼那么夸张,但比起同类客栈建筑,高出不少。他们只是住在二楼而已,但看林安夜这样子,是要带自己去最上面。
走到约莫四楼左右,林安夜微微止步,看了看身后的小竹,示意小竹可以止步了。小竹询问似的看了看楚秋月,楚秋月微微点头,于是只两人上了四楼。
一上去,楚秋月就愣住了,这四楼却是个如酒馆一样的摆设,明窗净几,边沿却是半露天的,从这里看下去,视野极好,这稍微一望,楚秋月就看见,昨日还是干爽的洛城,现在却是一片雪白,银装素裹,千里冰封,亮的几乎刺眼。而那些梅花却并未被雪盖住,反而比之昨天似乎开的更胜了,小小的红色从白雪中费力的探出了脑袋,缓缓的舒展开了身体。
当真是凌寒独自开……
楚秋月呆呆的看着这大片几乎是奢侈的景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所念念不忘的洛城雪景,原来当真对得起她的念念不忘。
原来林安夜说一副消寒图如何能画出洛城景色,并无作假。
这样的胜景,怎可能被收容在一张宣纸中呢?
林安夜看着目瞪口呆的楚秋月,默默的将一个香囊塞给没做好准备的楚秋月,楚秋月下意识的拿住,然后又反应过来一般的看着林安夜:“这是……”
林安夜注视着她,声音难得柔和:“这就是我要送你的礼物,洛城。”
“……”楚秋月睁大着眼睛看着林安夜,一时间有些无法消化他说的话。
洛城?他要送她的礼物就是洛城?这是什么意思……
“我征战两年,稍有微功,皇上大喜,所以除了普通的封赐奖赏之外,容我另提一个要求。”林安夜淡淡的说着,仿佛并非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向皇上,要了这洛城。”
……他,他居然向皇上要了洛城……
楚秋月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明明有很多东西想要表达,最终却只无法言语,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半响,林安夜轻轻道:“我除了打仗,没什么其他本事,吟诗作对,素笔丹青,皆是只晓皮毛,性子又沉闷,不喜说话,也不大会说话,就连那些同你不相熟的官员,都比我更能与你聊得来。”
“和我在一起,势必是极无聊的。”
“你喜欢洛城梅花,我也无法将它画给你,或作诗赠于你,只能将它原原本本的给你。”
“不过,即便是这样,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林安夜的声音又轻又淡,越发的不真实起来。
“……秋月,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
他第一次叫她秋月,这是僭越了的,可两人此刻都无法管那么多了,楚秋月觉得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劈开了一样,有些轻微的疼痛,可是却伴随着无限的喜悦,这真是无可捉摸的绮思。
林安夜说完之后,静静的看着她,楚秋月不觉眼中微微湿润,原本就乌黑的眸子此刻在身后白雪映衬下黑的几乎发亮,然后她轻轻点头:“好。”
说完之后,楚秋月自己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她居然就这样答应了。
可是她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呢?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是好的,却还是将自己说的不够好,好像她有无数理由可以拒绝他一样。然而他所说的那些,一个都算不上是理由啊。
无法画画作诗,就将洛城真的倾手相赠……画画作诗,几乎谁都可以,然像他那般,天下有几人?那几人中,又有谁会真的为她这样做?
简直是无可想象的事情,却被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然后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实在是无法拒绝。
听见楚秋月发出的那个轻轻的音节,林安夜看着她,微微一笑:“你答应了。”
“……嗯。”楚秋月有些窘迫的点了点头,这人,果然还是不够晓得少女心思,她刚刚答应,无论如何都该是有些害羞的,他还这样重复……不过,也的确是喜悦了吧。他的笑难得看见,却几乎次次是对她。
林安夜见秋月点头,又是一笑,常年如此刻洛城冰雪景色的面孔,仿佛终于迎来春日,接受阳光照耀,雪融而雾散,一派清明澄澈。
……竟是让人挪不开眼的好看。
楚秋月愣愣的和他对视,下一刻便被拥入一个略带暖意的怀抱,林安夜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没有再说什么话,可那呼吸声,却也足够让人觉得温暖。
靠在林安夜怀里,楚秋月心跳越来越快,而后终于慢慢回归至正常,她有些恍惚的想,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她融入了这个世界,又看见了那么多未曾融入这个世界的人,现在,答应了一个古人的“求婚”,在初初及笄未多时的情况下,将要嫁给一个少年将军。
这一切,真的像梦一样。然而,眼前这人,这景色,都分明是真实的。
……楚秋月想,嗯,就这样了。这也很好,很好。
他心意
静静相拥一会儿,林安夜将楚秋月放开,脸上的微笑已经散去,还是那张不化的冰山脸,然而眼中柔情,却是心思稍微清明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的了。
“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有些冷吧。”林安夜感觉到楚秋月手中香囊暖意渐散,微微皱眉,“我们下去罢。”
“嗯。”楚秋月点了点头,不免又有些感叹,现在自己就是他说什么听什么,以后难道会被管的死死的?
想了想,楚秋月和林安夜一边下楼,一边问他:“皇上给你一个请求,你就要了洛城?”
其实现在这么一想,虽然的确让人感动,然则从实际问题上思考,未免有些不值得。洛城这地方,不临水,周边道路也有些颠簸,交通不算便利,地形普通,却因为气候问题,不方便种植蔬菜粮食,离京城又远,位置不算好,又太小,除了每次冬日来的人增多之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放到现代,就是个经济不发达,交通有些闭塞,偶尔可以发展旅游业的小山村而已。
林安夜立此大功,却只要一个小小洛城,估计皇上都会笑开花。
大概是听出楚秋月话语微微的不值的语气,林安夜回头看了看她,声音里隐隐有些似笑非笑的意思:“你不必替我不值。上位者之心,从来是时好时坏的,我立功之后,在宴席上皇上兴之所起,多饮了几杯,就忍不住说要给我一个请求了,可又未给这请求立下其他的规限,或多或少,也许也带了几分试探之心,我要一个洛城,其实已经算是不小的请求了。”
楚秋月虽然晓得林安夜这话是没错,但估计还是有安慰自己的成分在,也不点破,只在心里感动,面上道:“你有些时候说话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大事上还真是分得清楚。”
林安夜没问自己做过什么让楚秋月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只是道:“有些事情,其实也不需要怎么去分辨。自然而然,也就晓得了。”
楚秋月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林公子……”
说了林公子三个字,又觉得有些不妥,自己刚刚答应要成为他的妻子,现在叫他林公子,似乎有些生分,可是不叫林公子,又能叫什么呢?难道叫安夜?……那也太快了。
林安夜点头道:“你叫我林公子,无事。”
“嗯,”楚秋月赶紧应下,想了想,刚刚自己想问出口的话,似乎有些不妥,但既然两人已经如此,不问也不好,于是继续道,“我其实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林安夜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眄着她,大概也是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问。
楚秋月看着他,心中暗自揣测,他究竟会说出怎样的答案。
“……我喜欢你便是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林安夜反而有些不解的看着楚秋月,“我看见你,就知道我想要娶你。”
“……”楚秋月说不出话来,这算什么答案……不过他说一看见她就想娶她,那不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可是她怎么半点也没看出来啊……
林安夜见楚秋月疑惑的看着自己,眼珠子微转,显然是在一边回忆之前的事情一边感到不解,于是解释道:“只是那时候康夜并不再喜欢楚大小姐,却是似乎对你有意思,我想,我只是初见你,并无必要为此兄弟反目,倘若以后少见,应该可以打消念头。后来康夜同我说你还因蹴鞠之事记恨着,所以恐怕是不会对他有意,我便……”
他微微顿了顿,大概是在寻找适合的词语,然后缓缓道:“我便,再次决定要想办法同你在一起了。只是适逢要外出征战,是以一拖再拖,幸而未拖垮这桩事情。”
楚秋月有些无奈道:“那如果现在林二公子又说喜欢我,那你也要想办法再次打消这念头?”
“现在怎会,”林安夜淡淡道,“你已与我一起。”
你已与我一起。
楚秋月听着这六个字,不免微微一愣,这个林安夜,从来不说花言巧语,怎么反而处处让自己感动呢。1
于是翩然一笑:“嗯,那就好。”
“你不想同康夜在一起,也很好。”林安夜微微扯了扯嘴角,带着楚秋月下了楼,虽然楼上寒冷,但二人心中此刻都是微暖。
下了楼,小竹和楚潮生都在,两人看见面无表情的林安夜和一脸困惑的楚秋月上楼,又见两人都是面色和煦的下楼,就知道肯定有什么发生了改变,小竹机灵的站到了旁边,却并不开口打扰这静谧而暗香浮动的气氛。而楚潮生则微微一笑,并不点破,生怕自己的妹妹害羞了要恼怒,只打算一会儿旁敲侧击的询问。
楚秋月和林安夜既然已经互表心意,一开始的一些尴尬也都消散无踪——当然,开始的消散也主要是楚秋月单方面的感觉到的尴尬,林安夜面上一向不显山露水,而且也没见有什么不自然,估计是感觉不到压力和尴尬的。
现在洛城景色正好,二人各自带了厚些的大披,秋月换上了个新的香囊,便一齐出了门在洛城闲逛。
原本是要叫上楚潮生的,但楚潮生乘着吃朝食的时候,已经问过楚秋月这件事,楚秋月红着脸说明了,楚潮生得知林安夜居然用洛城来让楚秋月开心,也真是哭笑不得,但身为楚秋月的兄长,自然是为此高兴不已的。
所以现在他们逛街,他便没有打算打扰,便推辞说自己在洛城正好有认识的朋友,曾经是一起在京考试的,现在刚好可以见面,所以便不和他们一起去了。
因着外面还是下着细细的小雪,林安夜拿了把孟宗竹油纸伞,撑在两人之间,便无形拉近了两人距离,一把伞能有多大,这一方小小天地中,外面雪落无声,里面亦是安静着的。只是这安静并不叫人觉得不舒服,反而让人心安不已。
一路走来,又见着了洛城风景,开始在楼上,高处俯视,是一番风情,现在走在街头小巷,就站在白雪之中,寒梅之旁,又是另一番风味。
头顶的油纸伞是淡淡的素黄色,上面轻轻的绘着一些梅,画与周边景色交映,风味独特,也难过洛城油纸伞卖的不错。
“其实我还是有点不懂,”楚秋月忍不住开口,“皇上将洛城赐给你,是什么意思呢?现在还不是由官员管理么,难道只是说就洛城一个地方的税收给你?呃,估计也没多少……”
林安夜道:“只是这地方我可以随意安排而已。比如我现在可以将洛城改为秋月城。”
楚秋月大囧:“那就不必了……”
“嗯。”林安夜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楚秋月不知道自己刚刚算不算被“调戏”,但也只能默默的跟着他走在洛城的石板道上。
在洛城逛了两圈,到底是天气寒,所以还是回了客栈,因为楚秋月已经答应林安夜的“求婚”,所以两人都有意先离开,回去做准备,顺便向楚父楚母通报一声。
说起这些事情,都是在路上,两人虽然已经明确心里,但行为举止,并无僭越,称呼未改,也还是分开坐轿子,只是开始同行的官员没来罢了。小竹也晓得这个安骑大将军以后恐怕就是自己的姑爷了,不免为楚秋月开心,一向谨慎小心翼翼的她,也会偶尔说两句调笑的话。
其实楚秋月很在意的一件事,是当初林安夜说的“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这也从侧面说明起码此刻林安夜是打算只娶她一人的,然而……以后呢?
别的不说,如果除去楚连汀那层关系,楚家实在算不得是好世家,放现在也就是个小康之家,林家则是高官高富家庭,现在自己嫁她,且是正妻身份,实在算是高攀。何况,因为楚春月的事情,恐怕自己的名声也颇受牵连,虽然后来自己和楚流婉一起在京城里待过,也算让大家对她印象不错,然悠悠众口,有心人怎么说怎么传,实在叫人无法想象。
她倒也不是怕这个,只是觉着,现在林安夜是喜欢她的,且这原因有些不明不白,似是一见钟情,又似并非如此。但这样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她算是比较好看的,但绝不会是最好看的,不算多聪明,至多只是比较机灵,不会说笑话惹这座冰山开颜,更不会什么奇奇怪怪的把戏……
楚秋月不禁提前担忧起来,林安夜真的会只娶她一人吗?
以前她就对江倩倩说过,她并不想嫁给什么大官贵族人家,只想像江倩倩楚连平那般,平淡的生活,温馨的过日子。
虽然在这里生活十余年,可她对于一件事情,却并未完全接受,就是和别人共享丈夫。尤其是在这一夫一妻的情况还颇多的昀朝,别说像春月那样巴巴的跑去当妾了,就是让她当正妻,然后丈夫纳妾,这也都是她无法接受的。
但是林安夜是什么人啊,想嫁给他的人,不说成千上百,反正总是不缺的,愿意上赶着当妾的,恐怕也不是没有。男人说到底都还是喜欢好看的女子的,只是有轻有重,林安夜倒并不是这样的人,可以后他一直对着自己这张脸,如果有看厌烦了的那天,到时候即便他已年纪不小,恐怕还是有诸多选择。
哎……
一向淡定的楚秋月此刻也不免有些患得患失起来,虽然心中暗自明白,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要嫁给林安夜,那起码就该相信他。可她一向是看的有些远的人,今天过的好好的,也总会考虑一下明天是否安然,何况是这样的大事。
有意无意的,秋月将担心表露在脸上,虽然嘴巴上不说什么,可总会偶尔露出忧愁的表情。
林安夜一如既往的用行动照顾她,却并不问她怎么了,楚秋月也晓得对林安夜这样的人,就该明说,不该似假还真的试探,于是也下定心思,直接跟他说说这事情,看他是个什么态度。如果他支支吾吾——唔,这倒不会,他最多就是保持沉默,支支吾吾什么的,应该是江成文之类的人会忍不住表露出来的……不过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认为自己还未入门就开始管起他来,然后不高兴。
假如真是如此,那……就算她现在是喜欢他的,她也还是可以放手。
感情是会让人一时兴起,让人患得患失失去理智,可是说到底,一些东西,还是不能放弃的。
楚秋月也知道,她这样,似乎有点太过理智,可是,她并不想步前世自己的后尘。
……其实前世的记忆,她都觉得有些模糊了,隐约是那时候,她和对方相爱,两人一起拼搏,也为了生活的琐碎,什么买房啊,各种杂费啊之类的事情忙碌,后来稍微有点成绩,对方却选择要和她分手。那时候她还是很喜欢他的,险些放弃尊严求他留下来,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连眼泪都没掉,只是冷静的提出自己要什么,然后拿着那些东西自己去打拼,后来逐渐风生水起,却穿越了。
最累的时光已经过去,好不容易她觉得自己开始要享福了,却成了另一个人,那时候也有些因为这个原因而懒散下来,并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乖乖当个小小米虫,安分过日子。
只是开始的时候,偶然想起来那位现在已经模糊了面容的男友,还是会觉得心中有些无奈和难过,自己爱的太深,若不是最后一点骄傲支撑着,那时候真是快要颜面扫地。这样的错误,她绝不想再犯第二次。
现在在古代,大多是先婚后爱,而这个“婚”,却是自己可以提早观察对方人品,然后决定的了。她现在只是喜欢林安夜,也并非是非他不可,尽量以冷静的态度观察他,虽然也还是被感动了,但感动之后,既然决定要嫁给他,就更应该要好好观察一下。以免日后嫁也嫁了,真心也全都赋予了,却换来零落年华,什么也不剩下。
何况,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她还是不想太投入。反正过日子,也不见江倩倩和楚连平之间多惊天动地爱啊恨啊的,就这样,也挺好的。
想完这些,楚秋月就趁着在驿站休息的时间,直接去找了林安夜,林安夜见她神情就知道她有话要说,当下也并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而看着她。
楚秋月想了想,道:“林公子,我现在就说这个,也许有点早……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先说,以免以后如果真的发生,就来不及了。”
“嗯。”林安夜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想问……林公子你是否真的只打算,娶我一人为妻?哪怕是很久之后,也不纳妾,不娶平妻?”懒得转弯抹角,楚秋月直接问道。
……她也越发僭越了。只是这些问题上,她也不想顾那么多了。
林安夜微微挑了挑眉毛,不知道算不算是惊讶的一种表现,然后他说:“原来你一直在烦这个。”
啊,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他是看在眼里。楚秋月心中微微被触动,说:“嗯……我也知道说这个其实很无理取闹,但是我还是想表明自己的立场。说我是妒妇也好,不懂得规矩也好,但在这一点上,我不会退让……林公子,你是林家大公子,又是安骑大将军,我什么都不是,我实在很在意你在这点上的想法。”
林安夜沉吟片刻,道:“不论如何,我是只喜欢你的,也只想娶你。虽以后的事情,我并不敢如何保证,毕竟有些东西,实非人力所能全定。然我在此立誓,既然我已要娶你为妻,便不会再有二心,如违此誓……”
说道这里,楚秋月打断他:“你发誓做什么?又不是非要你保证。我只是想知道你态度。”
她声音里隐隐带了些笑意,继续道:“如你所言,未来之事实在不可预料,但起码我晓得你是这样想的,就可以了。”
林安夜沉默片刻,道:“人力不能及的事情的确很多,但这件事情,恐怕我自己尚可以拿主意。我保证,此生定不负你。”
“……嗯。”楚秋月轻轻的点了点头。
温暖的气氛慢慢攀爬上来,蔓延过有些寒冷的驿站,林安夜坐在面前,身边是红泥小炉,微微的散发着热意,周遭的一切也被映的放出淡淡的红光,平添两三分热络的气息。
良久,只听得林安夜慢慢说:“再来……你并非什么都不是。你是林家大公子、安骑大将军,钟情的人。”
过大礼
开始婚礼程序了……
没多久就回到水礼城楚家,知道楚秋月答应了林安夜,且面上春意融融,自然是对对方有所倾心,不免也为他们高兴。楚潮生也外出游历归来,见了林安夜,自是非常开心,二人秉烛夜游,还让楚秋月忍不住打趣:“对着大哥,林公子话反而多了起来。”
楚潮生听了大笑:“秋月现在倒是吃起大哥的醋来了?”
被楚潮生反将一军,楚秋月赧然,一旁的林安夜淡淡的笑着,也不上来帮忙,仿佛就是在欣赏她窘迫的样子似的。
因为林安夜是连夜赶来水礼城的,还有一堆琐事有待处理,现在必须要赶回京城,顺便开始张罗打点婚事的事情,而楚秋月他们也该要去京城了,到时候楚秋月楚家,娘家便算作楚府,这样也好些。
不过他们要打点的事情尚多,所以便不同林安夜一起回去,走之前楚秋月去送林安夜,总是有点不舍的,两人才刚刚确立心意,又要分开。虽然这分开大概是极为短暂的,但想来还是让人心闷。
林安夜依旧是冰山脸,也看不出离愁别绪的不痛快,只是上马之前看着楚秋月,道:“秋月,以后京城再见,便别喊我林公子了。”
……不喊他林公子,那就是喊他安夜了?
虽然也的确该如此,不过楚秋月还是因为这个小小的愣了一下,也没注意他是叫自己“秋月”,然后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林安夜大抵是扬了扬嘴角的,不过大概弧度太小——总之楚秋月没看到……
林安夜走之后,楚秋月难得心神不宁,她来古代之后,向来是随遇而安,除了为春月的事情焦急过,其余时候都是很怡然自得的,现在却要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有些异样情绪,也实在让她有些好笑。
不过好笑归好笑,这样的情绪,毕竟也是十年未曾感受过了,其实也不赖……
因为晓得楚秋月估计年末或来年年初就会出嫁,江倩倩很是不舍,这段时间一直都和楚秋月离得很近,也帮她收拾这个收拾那个,又怕她会像春月没什么好下场,所以一直告诫她了很多事情。楚秋月虽然其实心里都晓得,但也知道母亲所说的话,绝不会有错的,所以还是再细心聆听着,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而且想到要离开江倩倩和楚连平,她自己心中也是极为不舍的。
虽然也知道自己总是要出嫁的,可是这么一天就这样忽然到了眼前来了,眼看着就要近了,心中还是不免生出许多惆怅的意思来,因此自己也非常黏着江倩倩和楚连平还有楚潮生,倒越发像以前的那个小不点秋月了。
楚家人这几年去楚府去的比较频繁,所以这次收拾起来也很快,但因想到恐怕要长住,所以还是多费了些力气,何况要等楚府回信——虽说是亲兄弟,可要去住,也总要先送个信过去,等对方回复了才好。这信中大概说了秋月和林安夜的事情,只是述说,不过因着对方是林安夜,似乎也多了两份炫耀的意思。
当然,楚府回信也很快,而且信里也是极为欢迎的,至于林安夜要迎娶楚秋月的事情,楚连汀和何相思都表示已经知道了——这京城不就这么大,何况,林安夜并无丝毫隐瞒的意思,要洛城只为红颜一笑,几乎是满京城的人都晓得了,清楚的人就大概晓得一些情况,不清楚的人,就传的神乎其神,比如楚秋月是怎样的貌若天仙,又或者两人之间有怎样的爱恨情缠……
民间故事,总比原本的剧情要丰富有趣的多,这样一来二去,楚秋月几乎有点怀疑自己的故事会不会被改成话本,又或者,当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真的看到自己之后,恐怕要大失所望,如果知道自己和林安夜之间的故事,更会大呼太过平淡,上当受骗了吧?
他们之间惊天动地的事情实在没有,只洛城一件,就被这样渲染,也真叫人无奈。
楚连平和江倩倩看了信,也是欢喜又担心,喜的是林安夜对秋月倒是真心无疑,但恐怕这其中又有诸多波折起了。
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人就去了京城,当然是去的楚府,楚流婉为了这事情还特意从尚家回来了一趟,一起来迎接他们。
不过让楚秋月比较奇怪的,是楚源初。
楚源初,她上次来的时候,楚源初还是病恹恹有点小呆的,这回来却是精神奕奕,五六岁的孩子,笑嘻嘻的,乖巧的挨个叫人,一个都不落下,而且口齿清晰伶俐,一点不见当年有点呆滞的样子。而且不论何时,他都是笑着的,本来嘛,他肉呼呼的,像个小包子似的,看起来也的确讨喜,现在又笑呵呵的,更是让人喜欢,就连何相思似乎都抛开了些间隙,颇为宠他。
楚连汀就更不必说了,把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至于孙瑟纤,那也是扬眉吐气啊。
不过这样的改变,虽然他们都说是小孩子开窍了,可是楚秋月还是觉得很不寻常,如果要她说,她有点怀疑楚源初是不是被穿越了……可是看楚源初,似乎也并没有蒋小强那样不好的习惯和想法,就算楚源初真的是被穿越了,恐怕也是和自己一样,打算安分过日的。
如果这样,那也没什么问题,反正大家相安无事,也不必认亲,现在自己大概晓得他的情况,将来没准自己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被他看出自己也是穿越的,也没关系。
而且楚源初伶俐许多,对楚家来说,也是美事一桩。
在楚府住下没几天,林家就来过大礼了,而且来的林家的人,居然是林家二老爷和二老夫人。
林家二老爷是大老爷也就是林安夜父亲的亲弟弟,是林安夜的叔叔,亦在朝中为官,只是一直无所出,以前有过一女一子,却先后夭折,后来二老夫人再未怀孕,林二老爷又不想纳妾,所以把林家两兄弟还有林落清当做自己亲生儿女。林家两位老爷关系极好,住在相邻的府中,又在院子里打通墙壁,几乎算是一家了。
林大老爷子身份特殊,位高权重,是以没来也是正常,本来他们就觉得,大概也是林家的长辈某个亲戚之类的,比如像上次周家那样,舅舅舅妈什么的……毕竟,周家和林家相差还是很大的,周家做起来是失礼,林家却未必。
但林家却居然让几乎是二当家的来了,也真算是对秋月的重视。
老二老爷子颇为和蔼,面目慈善,一点架子也无,二夫人却反而严肃一些,但礼数也是做得很足,倒和林安夜有几分相像。
楚秋月坐在屏风后面,心里微微紧张,就听着有人在报送了什么四京果四色糖的,又是寓意子孙兴旺生生不息,又是寓意夫妻和睦白头偕老的,想着虽然只是讨彩头,但也的确让人听的心里舒坦。
还有其他的什么香炮镯金,各种其他东西,有的楚秋月大概听了个清楚,却也并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但听楚连平和江倩倩的口气,也是极为满意的,大概和那时候周家的敷衍是截然不同的。
等这些礼数都过了,楚家人回了礼,林家人也离开了之后,楚秋月才慢慢出来,就见院子和大厅中摆着好多个大红漆的箱子,微微一愣之后,也并不管那些东西如何,只是询问江倩倩和楚连平,林家人的态度怎样。
江倩倩笑着安慰她:“很和善,别担心。”
“唔,嗯……”楚秋月微微放心,点了点头。
哎,这样患得患失,又是何苦。
过了大礼,本来那些人都该走了的,可是楚秋月出了大厅之后,背后响起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楚小姐。”
楚秋月听出是林康夜的声音,有些惊喜的转头:“林二公子?”
林康夜对着她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
两年不见,这两年正是他飞速成长的时间,他个子整个长高了许多,面容也成熟许多,声音都变得低沉了不少,而且居然越发和林安夜有些相像起来,是以楚秋月看着林康夜,还微微有点恍惚。
“我有听闻你的事情,你和你兄长在战场都出了极大的力气,立下极大的功劳。”楚秋月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于是笑道,“啊,林二公子,两年不见,你真是成熟许多了。”
林康夜半真半假的说:“现在才来夸我?太迟啦,你都来京城这么久了。”
楚秋月无语道:“我现在本来也不能去林家啊……”
不过他这样,反而终于有了当年那样有点孩子气的影子,不然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当初毕竟林康夜似乎也是喜欢过她的,那时候两人都尚小,表露心思的人说的不分明,她拒绝也拒绝的果断又分明,现在到底是不同了。
虽然不认为林康夜还会记着那些事情,但楚秋月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现在看他又似当初,便忍不住又自然了一些。
林康夜一笑:“也是,你现在和大哥的婚事人人都知,是不方便去林家——反正也不急嘛,等以后去了,就可以天天对着看了。”
楚秋月赧然的转移话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哦,”林康夜嘿然一笑,“我刚刚跟着叔叔婶婶来的,然后偷偷留着没走,打算跟你说两句话。”
“……”楚秋月无语,“刚刚才说你成熟了不少,怎么还是这性子。以前也是,翻墙什么的,一点不知道避讳。”
林康夜大概也想起那时候的事情,笑呵呵的说:“也是哦,不过我主要是想感叹一下,想不到,你居然会做我嫂子。”
“唔,我也没想到。”楚秋月忍不住一笑,“当初刚看见林公子的时候,就觉得他冷冰冰的,难以接近,谁知道后面那么多事情……呵。”
林康夜见楚秋月脸上微微浮现笑容,也扯了扯嘴角:“是啊,说真的,我以前可从没想过,我大哥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像皇上讨要一座洛城——说起来,还是我告诉大哥你喜欢洛城梅花的呢。”
“是,你算月老啦。”楚秋月笑着点头。
林康夜也笑了笑,然后沉默片刻,忽然就换上严肃的表情,声音也沉淀下来:“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说……”
楚秋月心中一跳:“嗯?”
“我是想告诉你,以前的事情你千万别介怀,也不要误会。”林康夜重新笑了起来,还是颇为爽朗的笑容,“那时候我也不大懂事吧,对你可能是……呃,就不说了,反正,我被你那么拒绝,又去打了两年仗,心思早就淡了,后来又知道我大哥也喜欢你之后,更是绝了这份心思。以后你就是我的嫂子,不会再有其他,你千万放心。”
林康夜语气和态度都很坚定,也有些微微的抱歉:“最当初的时候,我还得罪过你,你也别介怀啦。那时候……哎,实在太不懂事了。”
听他这么说,楚秋月真是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放心不少:“嗯,我不会介意。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至于当初蹴鞠的事情,我早忘记了。”
林康夜嘿嘿一笑:“说起来,其实因为这次大哥要成婚,所以父亲他们也开始帮我顺便一起张罗了,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其实好久以前我就知道了,司马二小姐,似乎挺喜欢我,所以我也旁敲侧击的同她询问过,结果还好没猜错。可能以后,我就是娶司马二小姐了——诶,这话你可别对别人说,我就是这次告诉你而已。”
楚秋月晓得他提前告诉自己这个还没什么谱的事情,大概就是为了让自己进一步消除怀疑和其他的想法,笑了笑说:“我知道的,我不会告诉别人。”
然后微微惊讶道:“不过……司马莲小姐居然喜欢你啊?”
林康夜一听,老大不高兴的说:“你什么意思嘛,我就有这么差,这么不让人喜欢?有人喜欢我,虽然不多,但也总是会有的吧……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见他习惯性鼓起的脸颊,楚秋月无奈的笑了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以前司马二小姐一直对我大堂姐没什么好脸色,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喜欢五皇子,谁知道……原来居然是你。”
林康夜释然道:“那时候我那么莽撞,你那么认为倒也没什么。”
楚秋月点点头,不再说话。
“哦,还有,你放心,”林康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拍了拍手道,“你不必担心林家人喜不喜欢你,我大哥在家中,虽然只是小辈,但说话一向有位置,爹娘也都很信任他。他之前一直征战,从没提过要和女孩子见面的事情,就算有女方主动大胆让人上门说媒,他也是见都不见,现在一晃眼就二十了,娘可着急了,生怕他一直不肯娶妻,谁知道这次惊天动地,就是你了。虽然也有人在爹娘面前说过你的不好——无非还是你阿姐还有楚大小姐的以前的事情,不过我和大哥都帮你解释过,他们对你印象还是不错的,你不必担心的!”
楚秋月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多谢你啦。”
“不必不必,你当我嫂子,也挺好的。”林康夜摆了摆手。
既然该说的都说了,林康夜也不便多留,跟楚秋月告别之后,就离开了楚府。
终出嫁
之后几日,秋月就在楚府,准备安床、整理嫁妆的事情,虽然这些事情主要都是由何相思江倩倩打点的,但她自己毕竟也是要出力的。因为嫁过楚流婉和楚春月了,楚家人还是比较没那么忙乱的,事情都做的井井有条。
不过因为嫁给大将军,还是头一回儿,所以不管是什么方面,都十分慎重小心,也尽量的丰厚,既是要显现楚家的家底比较殷实,当然也还是为了让秋月嫁去不受委屈。
嫁妆是用樟木拢送的,寓意坚固耐用,象征新婚夫妻的婚姻美满牢靠。
因着楚连汀是从二品,楚连平也算是比较有钱的,所以嫁妆颇为丰厚,什么双正珠坠、金镶珊瑚头箍、金莲花盆景簪、银粉妆盒、金累丝双友戏珠头花、金嵌花嵌珍珠宝石头花、银鼠皮袍、石青缎貂皮褂,石青缎绣八团金龙绍慊皮褂、石青缎绣八团白狐慊皮褂、青石缎四团夔龙银鼠皮褂之类的金银珠宝服饰都是少不了的,另外还有各种闪缎洋绒妆缎大卷纱潞蚰之类的制衣物许多匹,银执壶、银茶壶、银盆、商银小碟、镀金盒、银杯盘、玉杯、之类吃喝的用具亦有,也是件件不凡。
另外尚有象牙木梳、黄杨木梳、篦子、大抿、剔刷、之类清洁物品,以及各类书房用品,比如青汉玉笔筒、紫檀座青玉杠头筒、紫檀座汉玉仙山、乌木商丝座汉玉鹅、擅紫漆案用、汉玉璧磬,紫檀架随玉半璧、汉玉笔架、摆黑漆笔砚桌用、紫檀画玻璃五屏风简妆座、红雕漆长屉匣、雕紫檀长方匣、红填漆菊花式捧盒……
除了这些虽说是必备,可是如此隆重豪华,也让人咂舌了,流婉究竟是怎样楚秋月不晓得,但是不管怎么说,绝对是比那时候春月好太多了……哎,其实楚连平江倩倩根本不会偏心,如果春月是要好好的嫁人,并且有时间准备的话,决不至于那么简略。
现在从自己答应林安夜的求婚以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中,两人又因为规矩没见面,忙这忙那的,也还是够累。
除了那些必备的金银珠宝吃喝穿度的东西,另外还有许多用来讨彩头的东西,比如商银痰盒,作子孙桶之意,是长辈希望女儿开枝散叶,儿孙满堂;还有漂亮的红尺,作子孙尺,有良田万顷之意;青玉瓶一件,代表花开富贵;铜盘一件,红鞋几双,寓意同偕到老;银□带两根,有腰缠万顷之意;大红剪刀一副,是蝴蝶双飞之意;龙凤被、床单及枕头一对,祝福新人恩爱缠绵;龙凤碗筷两对,作衣食碗,有丰衣足食之意——碗内还放置了两封利市。
等这些也都准备妥当,已经快两个月了,林家那边张罗婚事、礼堂、宴请宾客的名单什么的也忙乎着,吉日早已定好,正是这个月的十五,算一算,也只有几天的时间了。
随着时间的推进,所有人脑中的弦也拉的越紧,楚秋月也越发紧张起来。等到了婚礼的前日,便是送妆的日子,除了抬妆的人外,楚家几位亲友也跟随照料,嫁妆抬到林家后,林家也请亲朋友好出来迎接,便是迎妆。
这算是婚前最后两样礼节。
当晚,楚秋月被江倩倩叫入房中,一如当初的楚春月,只是那时候两人都在,现在却只有楚秋月一人。江倩倩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脸上微微带着一丝感慨,看着楚秋月的脸,她忍不住道:“一眨眼,那么小的秋月居然也要嫁人了。”
想到自己来到古代之后,江倩倩对自己百般照顾呵护,细微之处也无丝毫疏忽,实在是万分感激,又想到其实自己是李代桃僵,占了原本楚秋月的身子,享受到了这天地间最为让人感动的母爱,又不免有些愧疚,这样的情绪叠加在一起,更让楚秋月对江倩倩是无比的喜爱与感谢。
这一眨眼,也十年了,十年间,自己虽然挺会照顾自己的,但毕竟是小孩子身子,偶尔会有染上风寒的事情,江倩倩便如临大敌,每次都是守在床前,等确定自己好了才放下心。自己长个子的时候,有些旧衣服不能穿了,江倩倩也会拿着那些旧衣服,欣喜的说,秋月长身子啦。江倩倩被楚春月气到不行的时候,自己忍不住安慰她,她也会因为自己的懂事,而放宽心不少。还有还有……
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一一细数,只是母爱,原本就是细微的融入与生活之间的,平日并不容易发觉,只是蓦然回首,新绣出的荷包、新弄好的香囊、她亲手缝制的衣裳……那关怀,就在一针一线,一颦一笑之中。
楚秋月眼里微微泛起泪花:“娘……”
江倩倩见楚秋月眼里水汪汪的,笑了笑,伸手抹了抹她的眼睛:“好啦,哭什么,又不是真的以后见不到。娘现在叫你来,是同你说正事的……”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楚秋月也看见,江倩倩自己的眼里分明也溢出一些眼泪。
“嗯。”楚秋月轻轻点了点头,“娘,什么事?你是要交代我去了林家的事情么?我会认真听的,不会像阿姐一样闯祸。”
江倩倩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呢,从小便极为乖巧,一言一行,都很有分寸,若不是你时常还会哭,还会撒娇,我都忍不住要当你是个小大人呢。所以,你像你阿姐那样……自然是不会发生的,我也是不担心的。当初我和你大姐说了那么多事情,想必你也记得,虽然现在你是去做正妻,但道理其实是互通的,你千万记得。何况,林家不比周家,像现在,你阿姐惹了那么大事情,碍着你叔叔亲自上门道歉过,周老爷也便没怎么追究——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但林家可不同啦,林家啊……哎,总之,你去了林家,无比谨言慎行,三思而后动,千万不可鲁莽。”
“嗯,娘,我晓得的。”楚秋月乖乖点头,“我不会乱来的,我会安安分分,按规矩做事。”
“我知道你不会僭越的。”江倩倩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楚秋月的脑袋,“只是啊,我其实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另一层担心。”
“唔,什么?”楚秋月疑惑的问。
江倩倩轻轻一笑:“你看,你这么懂事,去了林家,也必然缚手缚脚……哎,生活也太不容易啦。我只希望林公子能对你好些,千万不要……累着你,苦着你。”
楚秋月愣了愣,随即轻轻道:“娘放心,我相信他会好好对我的……至于缚手缚脚,其实也还好,林家虽然是大家族,规矩大概也不少,但毕竟也不就那么些道理,总不可能都会是蛮横无理的要求吧?既然如此,我担心什么呢?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其实我想过,假如真的不行,熬不下去,总是会有办法的。”虽然说的委婉,但楚秋月的意思很分明了,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和离。
江倩倩听出了她的意思,微微皱眉:“你这孩子……哎,我也不是怪你,只是你的个性啊,每次还未走上去,就已经想好退路,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好不坏吧。”楚秋月笑着说,语气柔和却坚定,“其实我这也是就这么一想,我觉得,如果真会让我受不了,那也挺不容易的……如果真到了那层度,恐怕也不用管什么退路不退路的了。”
“哎,也是。”江倩倩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总之啊,娘希望你嫁过去之后,生活幸福安康美满,不遇小人,不招致祸患,夫妻和睦,姑嫂妯娌,皆和谐安顺。”
“嗯!”楚秋月点头,“我会努力的!”
江倩倩笑着点了点头,又从身后抽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有些犹豫的打开了盒盖:“秋月啊,其实娘现在叫你来呢,除了要跟你说这些之外,还要让你看个东西。”
楚秋月立马就知道她要给自己看什么了……春宫图吧……
古代女子出嫁前夕,母亲一般都会给她看春宫图,以免新婚之夜新娘手足无措,而且这春宫图,一般还是代代流传的……
果然,下一刻,一本已经泛黄的旧书就展现在楚秋月面前,封面很隐晦,一个字一幅图都没有,就是黑乎乎一片。
江倩倩道:“这是你要看一看,学习的,明日你要同林公子洞房,你俩都是第一次嫁娶,许多事情尚不明白,还需看书以学习。”
楚秋月囧囧有神的接过春宫图本,打开一看,更加囧……只见那里面的人,长的都丑到吓人,里面的身材比例,也都挺奇怪的,仔细看才看的出是什么,不仔细看,根本就是几根扭曲的线条……而且也实在隐晦,细节一点没仔细画出来,只是大概的画了个姿势,私密的地方都是大片空白,说真的,这样学习,呃,其实跟没学也差不多……
不过饶是这样,楚秋月也有点招架不住了,毕竟当了十年小家碧玉,哪里看过这些东西,现在忽然看到,不免有点吃不消,脸微微一红,就放下书:“娘,这个……”
江倩倩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道:“哎,娘晓得你不好意思,你可以带回房,一个人看看。”
“呃,不用了,”楚秋月赶紧摇头,“我看了几眼,够了。”
江倩倩说:“你才那么瞄了几眼……真的知道那是什么吗?”
楚秋月满脸通红:“当然。”
江倩倩一笑:“好啦,那就行了,反正女孩子也不必晓得太多,现在林公子,估计也在看呢,他是男方,要晓得的细些。”
囧,林安夜在看春宫图……?
楚秋月想象着那人脸色阴沉的看着那些丑到极致的春宫图,一时间之间,真是觉得又囧又欢乐……
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只愿与君共听雪,身两地,心意同……现在他们可是共赏春宫图,身两地,估计心意也相同……
想到这里,楚秋月不禁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只点了点头道:“嗯,看这个……也怪不好意思的。”
江倩倩体谅的点了点头,收起了那本小画册,放进红盒子中,然后道:“哎,你明日就要出嫁……今晚就陪着娘睡吧。”
楚秋月一愣,随即赶紧点头:“嗯,当然好啦,我其实也这么想呢!”
当初楚春月出嫁前夕并未与江倩倩一起睡,所以楚秋月还当是江倩倩没这个想法,想来也是江倩倩那时候毕竟对楚春月要嫁给周子佳当妾的事情有所隔阂,所以才如此的吧。她来这里之后,除了有几次不舒服,江倩倩稍微陪自己睡一下,实在没有和母亲一起睡的经验,毕竟,这不算太合乎礼数,现在终于能在一起好好睡一觉,可惜第二日,便是要分别了……
叫来小竹,楚秋月梳洗一番,就躺在江倩倩身边,圆滚滚的大眼睛盯着江倩倩看,江倩倩睡在她身边,穿着素色里衣,发髻也放下了,披在身后,又长又黑,好似瀑布一般。见楚秋月盯着自己,江倩倩笑了笑道:“怎么了?娘让你跟我一起睡,可不是让你盯着娘发呆的,明日可有的折腾呢,一定要养好精神。”
其实古人睡觉都很早,第二日起来也不至于没精神,但江倩倩还是自然而然的为楚秋月担心着。楚秋月一笑,道:“娘,您放心,我就是现在想看着您……唔。”
江倩倩怜爱的摸了摸楚秋月的脑袋,帮她把碎发拨到耳后:“嗯。”
江倩倩和楚秋月小声说着体己的话,在这离别的前一夜,母女之间的感情又深了一层。过了一会儿,两人也逐渐慢慢睡去。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两人便都醒来,知道这一日之后,楚秋月便不再是楚家女儿,而是林家媳妇了,两人心中都百感交集。一切打点完毕之后,楚秋月就随着江倩倩去了大厅,吃过团圆饭,算是同娘家人告别,这一日都还在准备,因为要等到晚上,迎亲队伍才会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新娘是不能吃东西的,楚秋月只能吃一个鸡蛋一个苹果,不过这样也够填报肚子了,算着时间差不多之后,江倩倩先准备好了,亲自帮楚秋月梳起头发。
江倩倩手执木梳,另一只手轻轻挨着楚秋月一头柔顺的黑长发,将那梳子一点点往下梳着,嘴里念念有词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楚秋月听着江倩倩柔声清念着,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之意,更是不舍,但也只强自笑着,任江倩倩梳了一遍又一遍。
小竹等人在江倩倩梳完楚秋月的头发之后,便一齐上来,也在旁边帮着,把各类必须的首饰都带好,江倩倩还亲自帮楚秋月第一次化了妆。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凤冠霞帔,明眸皓齿,楚秋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发愣片刻,江倩倩便也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楚秋月的肩膀:“秋月现在可是大人啦,这么一番梳妆,实在是好看的紧。一点不为娘丢人。”
知道江倩倩是用打趣的方式减低离愁哀绪,楚秋月也轻笑着点了点头:“难怪人家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
江倩倩一笑:“也并非绝对……秋月你是好看的,是好看的。”
楚秋月不语,颔首点了点头。
他们去了大厅等待之后,外面便锣鼓震天,且声势越来越大,显然是林家的人来了。楚秋月随着喜娘进闺房补妆,然后就坐在那里,披上了盖头,一动不动的坐着。江倩倩随着楚秋月进了房间,也坐在她身边。
没多久,外面响起奏乐鸣炮的声音,便是楚家相迎林家迎亲的队伍。
林家迎亲队伍进入楚家堂屋后,花轿落地,有人来叫江倩倩,是要出去同楚连平一起接受林安夜的叩拜,这是礼数,就算林安夜官位再大,也是一样,除以之外,他还要在媒人的引导下向楚家的祖宗牌位和长辈们行过礼后,才算数。那时候周子佳就只拜了楚连平和江倩倩,连祖宗牌位都没怎么拜,可见他心思。
接着,好命妇便挽着楚秋月出了门,楚秋月低着头,只能隐隐看得清楚脚下的路,慢慢的走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欣喜,可是想到自己要离开这里,又有许多难过。走到中途,江倩倩和楚连平也过来了,这本来就该是“哭嫁”的时候,“哭嫁”一般用以表示对父母的依恋,现在楚秋月可不是巡礼做事,而是发自真心的难过,靠在江倩倩肩上,哭的停也停不住:“娘,娘……”
江倩倩被她这么一哭,多日来收敛着的情绪也立刻爆发出来,只道:“诶,我的好秋月……”
也是泣不成声。
楚连平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中有些难过,只能扶着两人:“好啦,好啦,女儿出嫁,是好事……”
说着,自己也有些舍不得。
楚连汀和何相思是嫁过女儿的人,现在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自然是晓得的,楚潮生也在一旁,自己这个珍爱的妹妹就要嫁给别人了,楚潮生即为自己的妹妹找到了如此好的良人而感到高兴,又非常不舍,站在旁边,虽并未哭,但语气里也有些哽咽:“秋月,你去了林家,一定要好好的过日子……”
楚秋月哭着应了,楚潮生本想抱一抱这个妹妹,又于理不合,于是趁着这哭嫁的时候,自己先往外多走了几步,就见门口林安夜正站在那儿。
他一向都是穿深色的比较素的衣裳,气质也很内敛,如今穿着一身大红,却也并不多么突兀,反而多了另外的味道。林安夜这人,一向不显山露水,但现在眉眼间也还是带着一些喜气,奇Qīsūu.сom书正站在外面,向里面看,他身后是迎亲的队伍,只见乐队人数极多,后面跟着抬花轿和礼盒礼箱以及嫁妆的人更是不少,简直可称得上是十里红妆的场面了,可见林安夜的重视。
见楚潮生先出来,林安夜有些惊讶,第一个出来的该是新娘,怎么出来的是新娘哥哥……
楚潮生也晓得现在自己是于礼不合的状况,呃,简直是要林安夜娶自己了不是……但还是蹑手蹑脚的凑到林安夜身边,道:“林兄,舍妹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千万好好待她,如若有违……”
林安夜不等他说完,便道:“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负她。”
他声音平和却坚定,让人听了就忍不住相信,楚潮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点头道:“嗯!我信你!”
等楚秋月哭着和江倩倩楚连平一起出来,林安夜便和媒人一齐上前,轻轻牵住楚秋月的手,低声道:“秋月。”
楚秋月微微一愣,晓得该上轿了,抽抽搭搭的江倩倩楚连平告别了,便由林安夜和好命妇牵着上了花轿。林安夜握住楚秋月的手,无端想起“皓腕凝霜雪”,又感觉到她尚未止住哭泣,心中有些不忍,于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算是安慰,上花轿前,楚秋月也回握了一下,意思他不用担心。
这两个细微的小动作,无形间将两人距离拉近不少,楚秋月上了花轿,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清眼前这一片因泪水而有些模糊的红色,好半天才止住哭泣,楚秋月便这样,坐在花轿中,带着一半忧愁一半喜悦的听着不曾停歇的奏乐鸣鼓声,一点点,靠近了林家。
花烛夜
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娶亲的归路,与他们来时的路必须是不同的一条路,也叫不走回头路,寓意夫妻生活美满,不必和离或闹不和。
虽然是自己的大婚之日,但生理上的反应还是未曾改变,楚秋月坐在轿子中,尚是有些晕车,昏昏沉沉了一路,好不容易才到了林家,便听得奏乐声大了起来,然后骤然停歇,自己的轿子也晃晃悠悠的停了下来,楚秋月坐在轿子中,晓得林安夜要来掀开轿帘了,心中微微紧张。
果然,片刻后,轿子前的帘子便被掀开,虽然带着盖头,但是楚秋月还是能感觉到前面忽然光明了一些,林安夜拱手延请秋月,楚秋月轻轻把手搭在他手上,出了轿子。接着,便听见媒人喜气洋洋的声音:“新郎掀开轿帘,夫妻和美团圆!”
接着便上前搀扶住自己,林安夜则站在一旁,与自己一同进入。林家很大,也是极有人脉的家族,这次大婚,请来的人实在不少,就算蒙着盖头,楚秋月也可以听到自己周围吵吵嚷嚷一片,见到两人之后才渐渐安静,随即又说起祝福恭贺的话,楚秋月此刻可算明白为什么新娘子要蒙盖头了,实在是不蒙着不行,如果忽然间要让自己见这么多人,还是以新娘子的身份,恐怕的确有点吃不消。
蒙着层红布,挡住了里面的新娘,也挡住了外面的宾客,其实挺好的。
接着两人到了花堂前,各自就位——当然,楚秋月还是由媒人带领着的。
这些,包括刚刚林安夜拱手延请秋,都是引赞。
接下来便是通赞,两人一起进了香,又是引赞——双双跪下,献香。之后是通赞:跪下,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然后楚秋月就听见像电视剧里面常有的台词,正是媒人喜气洋洋的声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最后,自然是送入洞房。
楚秋月在媒人的搀扶下,感受着周围的热闹非凡,一路进了新房,媒人笑语盈盈的说:“林夫人,您便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千万记住,这盖头可不能提前拿下来。要让新郎用秤杆挑起盖头,才能从此称心如意。”
楚秋月低声应了句:“嗯,我晓得。”
媒人笑了笑,就出了门,随即轻轻把门合上。
楚秋月一个人坐在新房中,心情十分复杂,她笑的,今晚之后,自己便是要从一个女孩子成为一个女人了。刚刚她声音低低的,除了是害羞,其实还是因为那三个字——“林夫人”。
这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叫,说不奇怪是假的,怎么忽然之间,就从“楚小姐”,成为“林夫人”了呢?而事实上,自己也才十五啊……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也就是个中学生,谈恋爱也会被说成早恋,让家长和老师都紧张兮兮,哪里想过,现在结婚,也是光明正大啊。
想到这里,楚秋月好笑的想摇头,可是奈何头顶凤冠极重,所以不能有所大动作。
听别人说过,在新房里,等半个时辰那是正常,等一炷香的功夫那是好运,等一盏茶的功夫那别想,如果夸张的话,搞不好一等就要等一两个时辰,折合成小时,就是二三四个小时,奇[-]书[-]网顶着一个这么大的凤冠,一动不能动,眼前也是漆黑一片,还要等那么久……实在太折磨人了。
而且从晚上开始,楚秋月只吃了一个鸡蛋一个苹果,开始也不觉得如何,现在却有些饿了起来,毕竟坐了那么久的轿子,情绪又绷的很紧,体力和精力都有点吃不消。
但礼数还是要保持的,她总不能真的自己把头上这凤冠和盖头都掀开,然后偷吃摆在一旁的东西吧?她又不是小燕子……
做好等很久的准备,楚秋月端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的轻轻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可是并没有很久,就听见脚步声往这边走来,有些紊乱的步伐,似乎来人有点喝醉,楚秋月晓得应该是林安夜,不觉心中微微一紧,接着,便是门被打开,复又合上的声音。当然,并非林安夜一人来的,另外还有两个媒人。
楚秋月轻轻握紧双手,只感觉三人往自己这边走来,林安夜身上带有微微的酒气,肯定是刚刚酬宴宾客时喝的,他缓缓在楚秋月身边坐下,然后一个媒人递过秤杆,让林安夜挑开了她的盖头,喊过了吉利话。
终于“重见天日”,楚秋月轻轻看了眼旁边的林安夜,随即又扭开了头。
一旁的媒人轻笑一声,递上子刚款青玉合卺杯,让两人喝交杯酒,喝交杯酒的时候,楚秋月看见林安夜正直直的注视着自己,乌黑的眸子幽深而明亮,让人心头一跳。
喝过交杯酒,喊过吉祥话,媒人便将林安夜的衣角压在楚秋月衣角上,留了快白绸子在一旁,就笑着出去了。
偌大的新房,只剩下林安夜楚秋月两人,夜很深了,四周静谧无声,楚秋月只感觉心砰砰的跳着,无法停歇。
过了一会儿,林安夜才道:“先将发饰放下吧。”
楚秋月晓得他是看自己头顶着那么大的凤冠,怕自己累着,应了声,就缓缓挪步到了梳妆台旁,伸手解开发饰,林安夜也过来了,轻轻帮着楚秋月,动作轻柔,极为小心。
楚秋月心中一动,手中动作不曾停歇,嘴上道:“怎么这么快?”
他刚刚来时脚步声凌乱,可现在动作话语,分明是没醉。
“装醉。”
果然,就听见林安夜淡淡道,话语里也不免带了一些促狭的意思。
楚秋月一笑:“原本还觉得你是个顶严肃的人,越相处越发现不是。”
林安夜轻轻笑了笑,并不说话。
不过,他的不严肃,也是因人而异吧。
等楚秋月将头发弄好,一头墨发披下之后,林安夜便同她一起又朝床边走去,林安夜轻轻将外衣解了,放在一旁的紫檀镶嵌黄花梨螭龙衣架上。楚秋月有些紧张的坐在床沿,手脚都有点僵了。
见楚秋月这么紧张,林安夜也并不急,只是坐在她身边:“我装醉,所以没人来闹洞房,如果你紧张,就让他们……”
话未说完,楚秋月连忙道:“诶,别!”
看见林安夜淡淡的表情,楚秋月猛然反应过来,这人刚刚搞不好是在开玩笑……或者说,调戏自己……
见楚秋月脸红红的皱眉看着自己,林安夜一笑,微微凑身过去……
之后便是——
红绫被,象牙床,床儿侧,枕儿偏,
施绫被,解罗裙,脱红衫,去绿袜。
花容满面,香风裂鼻。
东风暖,杨花乱飘晴昼。兰袂褪香,罗帐褰红,绣枕旋移相就。
又喜又羞,轻轻舒下手,解下鸳鸯扣。
委实害羞,事到其间不自由;勉强脱衣裳,半推还半就。
轻轻把那腮来咬,低声不住叫亲亲;只叫一声,就麻一阵。
魄散魂消,杏脸桃腮紧贴着;款款摆,不住微微笑。
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
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绉。
一室春光,尽掩于帷幔之后……
【如果有人要问楚秋月,是否林大将军在床笫之事上,也和战场上一般——勇猛的话,楚秋月只会满脸通红的回答:有勇有柔……】
第二日楚秋月醒来之时,天尚未全亮,但是楚秋月心中一直惦记着要去见公婆的事情,所以睡的也不大安稳,早上睁眼,看见的,便是面前林安夜英俊的容貌。
他已经醒了,正用手轻轻摆弄着楚秋月的长发,楚秋月刚睁眼就看见他,下意识又闭上了眼睛,惹得他轻笑道:“也该起来了。”
楚秋月“唔”了一声回答:“嗯……我晓得……”
却还是不大敢睁开眼睛。
昨个儿晚上,林安夜的确是极尽温柔的,生怕伤害到楚秋月,若是他强横一些,也许楚秋月就会有些不舒服了,但偏偏他忍到连楚秋月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还是她主动示意他,自己准备好了的……想到昨晚的事情,楚秋月渐渐又红了脸庞,小巧的耳根也微微发红,林安夜瞧在眼中,只道:“秋月,你脸很红,不舒服吗?”
楚秋月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然后道:“你,你去叫下人准备一下吧,我们是该梳洗梳洗见公公婆婆了。”
林安夜点了点头,起了身,披了件衣服,楚秋月背对着他,并不敢看,林安夜只是闷声笑着,然后叫来下人。
下人们带着两个有热水的澡盆和几个脸盆进来,林安夜又将落红布给了同来的喜娘,将其他人打发出去,回头见楚秋月还背对自己,缩成一小团,知道她害羞,于是先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然后才走进床边,道:“起来梳洗,嗯?”
“嗯。”楚秋月应了声,想要起身,动了动,却又觉得腰有些酸,虽然昨天林安夜很温柔了,但自己毕竟是初次,总是有些不适的。现在要下床,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恐怕有些吃力……
见楚秋月微微动了动又停住,林安夜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于是道:“夫人,为夫帮你。”
楚秋月还没反应过来他所谓的“帮”是什么意思,下一刻自己就被横抱了起来,身上还松松垮垮的挂着一床被子,楚秋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就往里缩了缩,却是更加的往林安夜怀里躲了。
林安夜常年征战,力气自然极大,楚秋月又瘦,这么一抱,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见楚秋月往自己怀里缩了缩,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然后将她放入干净的澡盆之中。
楚秋月一入水,就立马缩在边沿上,看着林安夜:“林,呃……”
才说了个林字楚秋月就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千万不能叫他叫林公子,昨晚自己就是因为惯性,唤了他一声林公子,结果之后就……到后来改成了安夜、夫君、相公……才……
楚秋月满面通红的打消了自己脑子里的回放,对林安夜道:“相公,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林安夜这回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就出了门,叫小竹进来伺候着。
小竹进来之后,楚秋月虽然还是有点窘迫,但要她自己一个人洗,的确也不大方便,反正,让小竹帮忙总好过让林安夜帮自己洗澡……太吓人了……
小竹走了进来,见楚秋月在澡盆之中,连忙拿了干净的毛巾,帮着楚秋月擦背,楚秋月一边清洗着,神思也有些恍惚,然后就听见小竹道:“恭喜小姐啦。”
楚秋月脸一红,道:“嗯……”
小竹轻笑一声,继续帮楚秋月清洗,然后侍奉她穿衣。
现在楚秋月已经是人妇了,不能再梳以前的那种发髻,尤其现在是要去见其他林家人,必须要换个更加妥当端庄的头发。好在小竹心灵手巧,早有准备,帮楚秋月以金银丝挽结梳了个桃心髻,再在发髻中间饰以点翠嵌宝石明月海棠头花,化了淡淡的妆,里着桃红色长衫,外罩浅色撒花夹袄。因着天气寒冷,小竹还给她准备了个石青刻丝狐腋女披,楚秋月穿戴完毕,便捧着了个浅红银边绣荷的香囊出了门。
林安夜也已经准备好了,他一身雪白的鹤氅,立在外面,真叫人挪不开眼。
两人才出门,就见一个穿着蜜合色对襟袄的丫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行了个礼,道:“大少爷,大少奶奶。”
林安夜微微点头:“嗯。”
楚秋月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丫鬟看起来年纪并不小,应该也是个丫鬟头儿之类的角色,下一刻她就笑着对楚秋月自我介绍道:“大少奶奶,我是林府中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叫合翠。”
“嗯。”楚秋月点了点头。
合翠又对两人道:“老爷和夫人让我来带二位去大厅。”
林安夜和楚秋月一齐点了点头,合翠极懂规矩的后退两步,跟在二人身后,虽说是她带路,不过是个引路的,万不能走在两人前面。
林府比楚府尚大许多,设置也更加文雅,沿路都可见种着一些花朵树木,有些这时候已经颓了,有些却正好要开,看来这府中,恐怕一年四季都可见美景常在。两人的新房位置并不偏,没多久就到了大厅,雕梁画栋,极为好看,楚秋月心中微微担心,却还是保持着镇定,跟着林安夜一齐进了大厅。
归宁日
大厅中林二老爷和林二夫人都已经在了,却是分别坐在侧边,正中间的则是林老爷和林夫人,楚秋月轻轻看了看两人,林老爷和林安夜有些相像,大概林安夜老了,就是这个样子——老而不衰,不怒自威,往那里那么一坐,也足够威慑别人。而林夫人见两人来了,脸色微微露出笑意,显然是慈母型的。
看来婆婆不错,楚秋月心中微微放心,跟着林安夜上前,挨个行了礼,然后合翠拿来两杯茶,让新服奉茶,楚秋月按着规矩奉茶,乖巧的叫道:“公公,婆婆,请用茶。”
林老爷嗯了声就接过茶,林夫人也接过,楚秋月细心的看到她手上戴着一个菩提十八子手链,也是,像林夫人这般年纪的,一般是信佛的。林夫人笑道:“不必这么生疏,叫我娘也是可以的。”
“娘。”楚秋月立马从善如流的喊了声,林夫人也挺高兴的笑了笑,两位老人家喝过茶,合翠接过茶杯,退了下去,楚秋月也可以站起来了。楚秋月同林安夜并肩站在林老爷林夫人面前,两位老人家打量着楚秋月,心中颇为满意。
本来嘛,因为楚春月的事情,两位实在也是听了不少关于楚秋月的传闻,虽然也都晓得,大抵楚秋月是受了楚春月的连累,毕竟如果楚秋月真像那个楚春月一样的话,林安夜怎么样也不可能喜欢上她。可是说是这么说,两个老人家还是有些拿不准,毕竟林安夜再厉害,在女人这方面,也没多少经历,如果偏巧就是喜欢上了,被蒙了眼睛,那又怎么办?
不过楚府的楚连汀同他们也是略有交情的,尚家也是。既然尚青枫这个同样有些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也娶了楚流婉,无疑是帮楚流婉洗白了名声,也是帮楚家挽回了一些舆论,所以这个一直比较安分的楚秋月,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
上次过大礼,他们就特意让林二老爷和林二夫人仔细观察了一下,看那位楚秋月,是不是乖乖的坐在屏风之后,还是不守规矩的跳脱出来,甚至根本不呆在屏风后头。
不过还好,她还是守了这个起码的规矩。
而且听林二老爷和林二夫人说,楚秋月的生父楚连平与生母江倩倩,都是很不错很有礼的人,怎么说,也不像是那个让京城都为之哗然的楚春月的父母。可见恐怕还是和楚春月自身有关系。
这样一来,两人更加放心,也没再管什么其他的事情,反正,咳,林安夜好歹还想过要娶人,并且不是断袖,就已经让两老很安心了……
现在看楚秋月行事有礼,模样也好看端庄,并没有什么让人不满意的地方,便自然更是万分满意。
楚秋月奉过茶,又同林二老爷和林二夫人行了礼,正要入座,就见林康夜风风火火的进来了,他一边走进来一边说:“来晚了,来晚了。”
林夫人看着他毛毛躁躁的样子,笑道:“康夜,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撞。今个儿这么大的日子,居然还起晚了。”
林康夜吐了吐舌头,先行过礼,还似模似样的对楚秋月喊了声“嫂子”,然后委委屈屈的看着林夫人,解释道:“啊哟,昨夜大哥那么早就走了,我可被害惨了,那些人说新郎子不在了,就要新郎子的弟弟喝酒,我可被灌了好多啊……现在头还痛呢。”
林夫人有些担心的道:“昨个儿不是让人帮你炖了灵芝蜂蜜醒酒汤么,怎么,脑子还痛?”
林康夜撒娇道:“是啊……”
林安夜在一旁,淡淡道:“喝些白醋加芹菜汁,就立马醒酒,头也不会痛了。”
林康夜看着林安夜,不可置信道:“大哥,你明明晓得我最讨厌吃芹菜!”
林安夜道:“嗯?可你头痛,这法子很好。”
“……”林康夜可怜兮兮的看着林夫人,“娘……”
林夫人也看出林康夜是在装可怜,哭笑不得道:“好啦,大清早的,胡闹什么?都坐下吧。”
林康夜和林安夜都轻轻一笑,俱坐了下来。楚秋月也坐在林康夜身侧。
看着林夫人和两个儿子之间温馨而有趣的互动,楚秋月不禁有点想念自己的父母,以前自己也是这般同他们撒娇的……不过真是没想到,原本以为,林家这样的家族,恐怕是规矩森严到吓人的,可现在一看,却并非如此,人数不多不说,林夫人林老爷他们还这样和蔼……
不过也是啊,若非如此,怎会有林康夜这样的性子?
但自己这个新媳妇,可不能像林康夜那样,自己一言一行,都还是要小心,就算公公婆婆再和蔼,也不能僭越了。
吃朝食时,林夫人还很亲近的问楚秋月是否吃得惯,楚秋月受宠若惊:“当然。”
林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转而询问林康夜的婚事:“康夜啊,你也有十六七了,也该找个媳妇了。”
“这有什么好急的……”林康夜看了看林夫人,笑眯眯的指了指林安夜,“大哥也不是快弱冠了才娶妻的吗。”
林夫人道:“你大哥是要出去打仗,并没有什么时间。现在边塞安定和睦,近年不会再有大战事,你也该好好考虑了。”
“唔,我晓得的。”林康夜道。
林二夫人道:“上次康夜不是随口说过,司马家的二小姐不错么。”
林夫人点头:“是啊,我也记着呢。可你也知道,他是随口说的,这孩子,心思这么不定,谁知道他有没有改变主意。”
“那倒是。”林二夫人淡淡的点了点头,神情比之林夫人,实在不知道严肃了多少倍。倒是一旁的林二老爷打趣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们两人讨论也没什么用,该问问康夜。”
林夫人笑了一声,问康夜道:“康夜,你觉得司马二小姐如何?”
“唔,不错,还不错。”林康夜点了点头,含糊回答。
林夫人轻笑一声,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楚秋月道:“秋月啊,你的大哥,楚潮生,似乎很得司马老爷的青眼呢。”
楚秋月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的,不过也还是要看大哥自己了。”
“家兄曾受皇上夸赞,自然是极好的了,”林夫人道,“不过,倘若楚公子娶了司马大小姐,康夜又娶了司马二小姐,这关系……”
噗,的确是挺乱的……
楚秋月心中默默好笑,道:“嗯,是啊……”
林夫人和楚秋月都笑了起来,康夜被她们笑的不好意思,道:“哎哎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
楚秋月一笑,不再说话,低头乖乖吃起东西来。
这顿朝食吃的实在是轻松的出乎楚秋月的意料之外,本来她还以为,会是步步为营的场景,结果却这么轻松自在,几乎和那时候在楚府没什么区别呢。
想到楚府,楚秋月心中微微一塞,一边的林安夜已经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怎么忽然发起呆来?”
“没什么,”楚秋月冲他笑了笑,“只是挺惊讶的,我本来还以为,爹娘、叔叔婶婶他们都会是很严肃的人。”
林安夜一笑:“我爹是有些严肃,其他人就还好。”
“你也很严肃啊。”楚秋月微微一笑,打趣道。
林安夜微微愣了愣,然后道:“不威严些,怎统率麾下士兵。”
“是,我知道,”楚秋月点了点头,“所以其实,现在跟你相处,我发现,你真的和我以前想象中的不同。”
不止是他啊,他所生活的环境,也和自己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这么一总结起来,实在感觉有些奇妙呢。
林安夜嘴角微微上扬,牵住楚秋月的手,往他们的屋子里走去。
楚秋月晓得他牵自己的手,是因为猜到香囊大概没什么温度了,于是一笑,跟着他走回去。
来了林府之后,能够消遣的玩意更加少了,以前楚府好歹还有楚烟波和楚流霜,还有那些话本子——现在她虽然带了一些话本来,但又不大好明目张胆的看。只能没事就做做女红,帮林安夜绣这个绣那个,也真是个乖巧的媳妇。
不过第二天,在林府也逐渐习惯了不少,虽然林府很大,但仆人也很多,想去哪里,都只需让人带路,方便的很。
到了第三天,楚秋月总算盼到了回门的日子,当天醒来的便极早。昨夜她和林安夜两人也是早早就睡下,就是为了迎接归宁的日子。
归宁是婚事的最后一项仪式,有女儿不忘父母养育之恩赐,女婿感谢岳父母及新婚夫妇恩爱和美等意义,是必不可少的。
大清早,两人才都梳洗好,楚府的人便先来了,带着冠花、彩段、鹅蛋,等物,再以金银缸儿盛油蜜,顿于盘中,并以茶饼鹅羊果物等都送来林家,这就是“送三朝礼”。
两人收了礼物,同林家老爷夫人等辞别,就去了楚府,好在楚府也在京城,很是方便,没多久就到了楚府门口。江倩倩和楚连平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见楚秋月来了,真是高兴到不行,楚秋月下了轿之后,也立马冲到江倩倩和楚连平身边,盈盈行礼:“爹,娘。”
江倩倩叹了口气,扶住她:“好啦,嫁人之后,真是生分啦。”
其实这也是必须的礼数,但楚秋月这样做起来,难免让江倩倩有些心酸。楚秋月赶紧站好,道:“好啦好啦,我不做了便是。”
江倩倩看着楚秋月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打扮,心中真是思绪万千,只连连说:“秋月好看了许多……”
一旁的林安夜也下了轿,看着这母慈女孝的场面,并不上前打扰,先和楚连平行过礼,拜见了岳父大人,等江倩倩和楚秋月说完了话,才上前对江倩倩行了礼拜见岳母。见了林安夜,江倩倩一笑,赶紧让他起来,然后同两人一起进了楚府。
楚家已经设宴好了要款待新女婿,只见楚连汀、何相思、楚潮生等人都已经坐好,楚烟波和楚流霜也都在,看见一对新人来了,都很是高兴,两人入席上座,楚连汀和楚连平便先分别按规矩同林安夜饮了一杯。
虽然总共才两日未见,但楚秋月对楚府可是想念的紧,是以同他们叨叨絮絮,也并不嫌烦,好在一旁林安夜也帮着说话,并不见不耐的样子。楚秋月心中感谢,一边和江倩倩说着话,一边听楚流霜抱怨自己已经快及笄了,可江成文还是没动静。
虽然一心两用,却也都放在心上,这楚府大厅吵吵闹闹,也让秋月心中生出温暖的感受来。
在楚府一待就待了一整天,期间楚秋月陪着江倩倩何相思上了街,购买了一些东西,还从楚府里拿了一些自己原本的话本和没做完的女工,一并带了回去。
在归宁当日,是不准在女方家过宿的,必须当日返回男家。因为有新婚一个月内不空房的风俗。
因此当晚傍晚时,两人就不得不回去林府,这次分别,却绝不像上次秋月出嫁那么伤感了,毕竟晓得楚秋月过的很好,江倩倩真是放了一百个心,她能担心什么呢,还不是担心女儿受委屈?听楚秋月说林家人都很和蔼可亲,她也就放心了。
而且江倩倩楚连平说了,并不会太早回去,就算回去,也会没事就来京城,也就是说,归宁之后,以后有空或过节,还是可以来陪父母的。知道这些之后,楚秋月也就不大难过了,放缓了心。
楚秋月他们走之前,江倩倩给了两人一个食盒,食盒中放置了枣子和石榴,枣子,即“早子”,早生贵子,石榴籽多,也含有多子的意。
这是娘家给新人的祝福。
楚秋月拎着食盒,有些不舍的一起和林安夜上了轿子,共同回了林府。
玩牌九
归宁之后,楚秋月同林安夜的婚事便正式落下帷幕,从此楚秋月便是林家儿媳,是安骑大将军的妻子,因着林家的家族,以及林安夜官居一品的身份,楚秋月也得了份皇上亲自下的文书,为诰命夫人。
不过并无什么几品之分,听林安夜解释,只要三品之上的官员娶了家世清白的女子,就会被封为诰命夫人,只是皇上亲自下文书,又是另外的殊荣。
楚秋月自己并不是很懂得这些,也算不得在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己能有这样的身份,也只是因为林安夜而已。而她所在意的,也只是林安夜。
不过成为诰命夫人之后,就有了件其他的事情要做——专门跟着从宫里来的嬷嬷学礼节。
成文诰命夫人,以后是必须要进宫面圣谢恩的,最起码也要见太后皇后什么的,有时候游园会,也必须要参加,除非是身体抱恙。所以该学的礼节,比当初多了不止一倍,怎样走路怎样称呼,再不得马虎。
以前楚秋月在楚府,就是晓得一些基本的礼节,像“走路时跨的步子不可以超过肩宽”这种规矩,实在是闻所未闻,更别提真的遵守了,现在却是不得不否认她以后丢人,丢的不是自己的人,更是林家的人。
抱着这样的心情,楚秋月每日早上到中午学规矩那段时间,都非常用心,有时候回房,手脚都乏力泛酸,林安夜看在眼中,不免心痛。
这日也是,因着楚秋月过几天就要同林安夜一起去宫中面圣——准确的说,是林安夜去见皇上,她自己去见太后,而学礼仪也学的差不多了,这几日临近末尾,难度也加大,回了房,也暂时把规矩丢在一边,身子软软的就躺在床上。
没多久林安夜也进来了,就见楚秋月软绵绵的躺在床上,看起来极为疲惫,林安夜心中一动,轻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楚秋月原本只是想小憩一下,谁知道太累,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现在眯着眼睛躺在床上,鞋也未脱,半个身子在床上,半个身子在床外。
林安夜见她这样,伸手帮她脱去鞋袜,轻轻按摩着小腿,力道适中,拿捏的极好,饶是楚秋月正在睡梦中,也舒服的哼了几声。
“……”林安夜有点犹豫了,如果楚秋月再这样哼哼唧唧的,难不保自己会让她更累一点……
好在楚秋月很快就醒来了,见林安夜坐在自己身边,大腿上还搭着自己的腿,吓了一跳,道:“安夜?”
喊完人就打算把脚缩回来,林安夜却按住:“没关系,你再休息一下,我帮你揉揉。”
“怎么能让你来做这个!”楚秋月哭笑不得,“我让小竹来就可以了。”
“没事。”林安夜淡淡道,“我更晓得力道一些。”
楚秋月大概猜到是他以前在军中肯定常常自己为自己或者属下这样按摩,所以比较熟练,虽然林安夜的手同自己的小腿还隔着一层布料,但他手掌中微微的热度传来,还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外面青天白日的,无端就让人想到“白日宣**”这个词…………
被自己的联想微微囧到,楚秋月也不再多说什么,靠着床,注视着林安夜,他正低着头帮她按脚,专心致志的,不是一般的认真,而脚上的酸痛也的确逐渐得到减缓。
……真是于理不合啊于理不合。
可是,林安夜居然肯为自己这样,也实在是……
楚秋月说不出心中什么感受。
林安夜究竟是怎样的呢?
当初见面,以为他不可一世,后来发现他礼数很足,再后来英雄救美,发现他有勇有谋,洛城赏雪,又是豪气万千的柔情,现在为自己按摩,却是小心翼翼……
这个人的身上,几乎处处是矛盾,几乎处处都可以推翻自己原本的想象。
可是,自己似乎也越发的无法拒绝这个人了……
楚秋月尚自出着神,林安夜已经抬起头来,见楚秋月盯着自己发呆,道:“怎么?弄痛你了?”
“没有,很舒服。”楚秋月摇了摇头,“可以了。”
林安夜微微点头:“你睡一会吧。”
“不用了,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我现在睡觉像什么?”楚秋月一笑,自己把脚缩回来,一边穿好鞋袜,“我去帮娘绣百子千孙被。”
林夫人最近在帮两人绣百子千孙被,虽说是当娘的一片心意,但媳妇肯定是要帮着的,何况也可以促进婆媳两人之间的感情。毕竟林夫人这么好的婆婆,实在是可遇不可求,自己当然要勤快一些,不能让老人家落了不好的印象。
林安夜想了想,道:“你去吧。”
楚秋月没想到林安夜这么好说话,本来看他神情,大抵是不会让自己去的,不过既然他没反对,就再好不过了。
点了点头,楚秋月就带着守在门口的小竹往林夫人那儿走去,才走到半路,就见到了合翠,合翠看见她,喜道:“大少奶奶,夫人正好要我来叫您呢。”
“怎么了,娘有什么事情吗?”楚秋月一愣,道。
“是啊,今日夫人说想玩牌,就让我来叫你了。”合翠道。
“玩牌?牌九吗?”楚秋月问道。
难怪林安夜让自己来,原来老夫人没在做事,而是刚好也要让自己来玩儿……让自己玩儿,林安夜当然肯啦。
“嗯。”合翠点了点头,一边和楚秋月一齐往老夫人院子里走去,“夫人每过个两三天就会玩一次,另外还有二夫人和钱姨娘邓姨娘,但邓姨娘身子一向不好,有时候人不够,便是让我去。但夫人她们一直嫌我打牌缩手缩脚,所以大少奶奶你来了,夫人她们可高兴了。”
楚秋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过了会儿,就跟着进了屋子,屋子底下埋着地龙,一进去便暖和起来,小竹在旁边,帮楚秋月把披风给解开了,接了过去。楚秋月对大夫人和二夫人行了礼,又看见一个比林老夫人稍稍年轻一点的女子,穿着黄衣,便是钱姨娘。楚秋月进来林家之后,是林安夜的正妻,身份自然是比这个钱姨娘高的,所以也只是婚后第二日才见过一面,现在见了,也不需要行礼,只要淡淡颔首互相打声招呼便是礼数过了。
见楚秋月来了,林老夫人笑道:“可算来了。”
楚秋月见三人已经坐好,笑了笑道:“哎呀,娘,我可不会打牌九。”
“这有什么,很好学的。”说完就摆了摆手,让合翠坐在空着的位置上,“来,你坐我旁边,我来教你。”
楚秋月应了声,就坐在林老夫人身边,林老夫人道:“合翠总缩手缩脚,实在无趣,你好生学着,以后打牌九不止和我们打,在外面也是少不了。”
楚秋月心中明白,这打牌九居然还算是妇女交际手段的一种呢,于是点了点头道:“嗯,我晓得了。”
m她以前在楚府,也偶尔看江倩倩她们玩过,但她们并未让自己学,只说如果需要,去了娘家自然有人教,一开始就会玩,总是不好,所以也的确没学。现在林老夫人要教她,便认真学起来。
这副牌是用白象牙做成的,看起来光滑剔透,摸起来估计也很舒服,林老夫人道:“牌九一共有32只,其中有11种牌有两只,这种成双的牌叫文子。另外有10只牌没有成双,但点数相同,叫武子。骨牌总共分为:宫.点.么三种牌名,宫和么都是文牌,里面包含了天、地、人、和、梅、长、板、斧头、四六、么七、么五。 武子里就是点,有红九点、黑九点、弯八点、平八点、红七点、黑七点、红六点、红五点、黑五点、红三点。”
林老夫人一边说,一边将相应的牌拿出来给秋月看,楚秋月一边看一边点头,虽然稍嫌复杂,但也只因是初学。
“骨牌中最大的牌就是响,也就是红六点加红三点,但分开使用呢,就是最小的牌。”林老夫人拿起红六点和红三点,给楚秋月看了看,道,“响大于宫,宫大于点,点大于么——就是这么简单啦。”
楚秋月点了点头:“嗯,我都记下了。”
林老夫人一笑,对其他三人道:“我们打一把给秋月看吧。”
只见林老夫人将三颗颜色相同的骰子放入一个骰盅中,最后摇出是林二夫人坐庄,林大夫人一边回头对楚秋月道:“牌九也分大小两种玩法,不过我们一般是玩小牌九,比较快。第一把之后,就由输方摇骰胜方坐庄摸牌。”
“阿敏是坐庄的,则必须按我这个摇骰子——也就是以后的输方指定的方法摸牌。”林大夫人道,“嗯,从后面摸牌吧。”
阿敏就是林二夫人的小名,她原名叫孙敏,林大夫人则叫王慧贤。名字还颇为现代……
孙敏点了点头,从后面摸牌,其他人依次摸好。这牌是四块一墩洗好的,一共八墩,每人按摸牌规则摸八块牌,由庄家,也就是孙敏开始出牌,然后其他人依次出牌。
上家出一块牌下家就必须跟一块牌,出一对牌就必须跟一对牌,如果上手出的牌下手要不起,下手必须用手上最小或没用的牌跟,也就是消牌。消的牌必须正面向下,不能让对手知道消的什么牌,一轮结束后由桌上牌面最大的玩家把桌上的牌全部收到自己面前算得的分。玩家收的牌越多得的分越多。
大概晓得规则之后,楚秋月就看着四人打牌,合翠果然有时候缩手缩脚,常常消牌,估计其实本来是可以跟的,还是消了,也难过其他三位觉得不尽兴。
孙敏运气不错,等一轮下来,她收的牌最多。其他人包括合翠都按番数和自己与庄家的差给了钱,孙敏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的还露出一些微笑。
楚秋月也算明白了,这个牌九其实感觉稍微有点像以前现代玩的扑克一种,就是“五最大”,只是这些牌更为复杂一些,林大夫人问她会了没,楚秋月点了点头:“大概会了。”
王慧贤满意的道:“好,合翠,你让秋月来。”
楚秋月上了桌,晓得如果像合翠那样不尽兴的打牌,肯定反而让林大夫人和林二夫人不满意,反正自己也算新手,放手去打,也没什么。
上把输的最多的无疑是合翠,楚秋月接了她的位置,就要替她摇骰子,摇出之后是钱姨娘坐庄,楚秋月想了想,让钱姨娘从前面开始摸牌,然后挨个继续摸。
这把楚秋月没让,该打什么打什么,不过也还是没赢,付了钱,又继续。
这牌九颇有意思,楚秋月跟着三人一直打到快吃饭,也算越来越熟练,最后清点一下,开始输的后来赢了一些回来,算是小输一点,林二夫人孙敏一个人赢,林大夫人不输不赢,钱姨娘输的比较多,无奈的叹着气,笑道:“我还不如新学的秋月呢。”
楚秋月笑了笑道:“今儿运气还好。”
林大夫人满意道:“秋月打牌不错,以后我们四人就不却人啦,若是打厌了,还可以玩叶子戏——秋月你会么?”
“嗯,稍微会些。”楚秋月点了点头,“叶子戏更简单,我看过娘打过,看几次就差不多晓得了。”
“是啊,”林大夫人点头道,“嗯,来了个秋月,就好玩多了。以后若康夜娶妻,便还可以作梦了。”
林二夫人孙敏脸上带着笑意:“姐姐想要康夜娶妻,就是想找人作梦?”
林大夫人一笑:“只是觉得若能这样,那才算好。”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大家其乐融融的去了大厅,楚秋月这下午玩的破位尽兴,可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也的确有点吃不消。其他几位也都让丫鬟帮着按肩了,小竹也懂事的来帮楚秋月按肩膀,按摩手臂,楚秋月模模糊糊的想,还真的不如林安夜按的舒服呢……
这么一想之后,又觉得自己真是……
在大厅吃饭的时候,林家四位男人都在,钱姨娘虽然可以和他们一起打牌九,却不能和他们一起坐在大厅中吃饭,所以大厅里便是四位男人三位女人,见楚秋月他们都一副有点疲惫,但脸上挺高兴的样子,林二老爷笑道:“又玩了牌九吧?输赢如何?”
“阿敏今日手气好,赢了不少。”林大夫人笑了笑,道。
又对林安夜道:“秋月也聪明,学的快,技术也不错。”
林安夜看着楚秋月,笑了笑,楚秋月一晒,悄声对他道:“你特意让我去玩牌啊?”
林安夜道:“让你陪陪娘,一起放松,也没什么。”
“精神放松了,身体更累啦。”楚秋月半真半假的道,“手臂很酸……”
“嗯,回去帮你按按。”林安夜从善如流道。
楚秋月笑着摇头:“不用了,刚刚小竹帮我按过了,我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嗯。”林安夜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那边林康夜笑着道:“娘玩牌九,就生龙活虎的。”
林大夫人好笑道:“康夜,我刚刚才和你婶婶还有嫂子说,假如你娶妻,多了个人,可玩的更多呢。”
林康夜吐了吐舌头:“怎的又扯到我身上来啦?好嘛,我晓得,反正不会超过明年。”
“怎么,”林大老爷难得开口,声音沉稳,“确定是真的喜欢司马家的二小姐?”
“嗯。”林康夜点了点头,“其实我本来是觉得,我年纪算小,若娶亲,稍微有些早……”
他话还没说完,林大夫人便道:“这是什么话,你现在娶亲,哪里算早?”
“哎呀,我现在也想通了,何况司马二小姐已然及笄,总不能让她再等太久。”林康夜笑了笑,道。
林大夫人点了点头,见两个儿子的婚事都差不多好了,心中高兴,低头喝了口汤,道,“嗯,那便好。”
楚秋月见林康夜脸上倒也没什么勉强之色,笑了笑,也低头吃起了饭。
玉帘胁
玉帘胁他很好像蛋糕谁都想咬
日子一晃便到了要进宫面圣的时候,当日楚秋月和林安夜都是严阵以待,两人的打扮都非常庄严,更甚楚秋月嫁入林家的第一日。而且楚秋月所需的装扮,既需要隆重一些,以示尊敬,又不能太过惹眼,让人觉得不舒服,所以不止小竹,林府的其他几个丫鬟,合翠、香雯等都来帮着打点了,合翠和香雯都是府中的大丫鬟,也都很有经验,毕竟林夫人他们也算时常入宫,所以有她们帮忙,就好了很多。
等装备完毕,两人便乘着轿子入了宫,这回入宫之门和上次自然不同,是从正门旁的官员专用的侧门进去的,而非上次那样的后面的门。到了中间,两人便要分开,林安夜去见皇帝,而自己则要去清养宫,叩见太后。
上次也见过太后,却绝没自己现在这么紧张,楚秋月坐在轿子里,晓得林安夜已经去了另一边,和自己越来越远,心中忐忑。
那时候游园会,自己是陪着楚流婉来的,别说太后了,基本上所有人都是关注楚流婉多一些,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几乎是小丫鬟了,所以打扮的那么素,也没什么压力。但现在可不同了,除了外面跟着一个小竹--小竹还是不能进大殿的那种,也就是说,自己几乎是要一个人,去面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太后以及皇后……
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楚秋月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等到了门口,下了轿,按着规矩侯在门口,等里面通报好了,就跟着宫女进去了。
清养宫大殿金碧辉煌,楚秋月步步小心,生怕出什么差错,等前面的宫女停步时,楚秋月便低着头行了个礼:“参见太后、皇后。”
上面的太后轻轻的“嗯”了一声,道:“起来吧。”
皇后也应了声,让她起来。
楚秋月应了声“是”,而后直起身子,不露痕迹的看了太后和皇后一眼,这一看可把她吓了一跳--倒不是太后和皇后如何,而是太后身旁那人,分明就是玉帘啊!
玉帘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两三年了,一直在宫中,而楚秋月则在水礼城,所以都没怎么听说过关于她的消息。
其实玉帘一直是何相思心中的一块疙瘩,上次楚流婉告诉了她玉帘还活着,并且在太后身边风生水起之后,她就很惊讶,而且也很担忧,尤其之后楚流婉非但没有如愿进宫,还变成了八岁孩童,她更是担心,但是,出人意外的,玉帘并无任何寻仇的举动,除了那时候在后宫里挫了楚流婉风头,之后听说被封为太后贴身婢女,官拜四品之外,再无其他消息,原本以为她会给五皇子做妾,也没有消息。
算起来,玉帘也快18了,算是老姑娘了,如果18还不嫁人,就是真的很大年纪了,虽然是在宫中,可另当别论,但如果她一直没嫁,那应该就是要不终生不嫁,要不另有打算。
何相思开始还会多加揣测,后来忙这忙那,又见楚流婉一步步好转,便也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
楚秋月现在却还是记得的,玉帘是穿越者,这是毋庸置疑的。虽然看起来她人也不算坏——毕竟如果是“楚春月”或者“楚流婉”那样的性格,既然带着玉帘的记忆,又混的这么好,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起码也会让两人有什么磨难,但似乎却并未动手。
当然,也不排斥,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她们就先自己翘辫子了这样的可能性……
太后看着楚秋月,笑了笑:“不必紧张,安骑大将军安邦定国,乃是一代良将,你身为诰命夫人,也需要多多劳累。”
“哪里,”楚秋月赶紧摇了摇头,“这是妾身的福分。”
太后一笑,道:“天寒地冻的,诰命夫人这么早就来了,恐怕也冷着累着了,赐座吧。”
说完就有人端了椅子上来,楚秋月谢恩之后就坐在了旁侧,太后道:“你的姐姐,可是曾经夜紫馆的老板娘?你的大堂姐,可是楚大小姐楚流婉?”
“……”楚秋月一时有些发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后会忽然问起这个,毕竟这都是她不得不背负着的来自两位穿越姐姐的不光彩的事情,也算是她的污点吧,那件事情闹得这么大,太后当然应该会知晓,但现在两年已过,怎的太后还是记得,并且还特意说出来?
楚秋月虽然发懵,但还是有礼的点了点头:“……是。”
“这可不大好。”太后淡淡道,“这两人……尤其是你姐姐,真是让楚家丢进了颜面啊。”
“……嗯。”楚秋月轻声应了,“阿姐太鲁莽,做错了很多事情……”
太后轻笑了一下:“这也不是一个鲁莽就可以说得通的。”
说完,看了看身旁的玉帘:“比如玉帘吧,平日里做事也是莽莽撞撞的,但大事一点也不含糊——依我看呐,还是本性的问题吧。”
楚秋月愣住 ,她刚刚还不能确定,现在却是不得不相信,太后对自己可谓是毫无好感,并且很可能和玉帘有关。而太后对自己的否定,却是因为楚春月,连带着觉得自己“本性”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自己和她是亲姐妹,说本性,不就是把两个人凑一块儿骂了吗?
她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委屈,道:“……若要说本性,大概是姐姐本性驽钝,不明是非。”
“?”太后笑道,声音里却没什么笑意,“依你看来,是说她受人骗了,而非自身的错?”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楚秋月赶紧摇了摇头,“当然是阿姐自己的错。只是人之初,性本善,阿姐原先也是很好的,是后来走偏了……”
太后淡淡的“嗯”了声,道:“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是楚家没教育好她啦?”
“……这与楚家自然是有关系的,但,归根结底,还是阿姐自己……”楚秋月真是无奈,她总不能说,这和楚家无关,和楚春月也无关,但和那个自己跑来的穿越者有关吧?
哎,这样绕来绕去,反而是显得自己没理了。
果然,太后“呵”了一声:“你倒是自己绕进去了,也罢,不说这个了。”
楚秋月暗自松了口气,就听太后道:“那……安骑大将军待你可好?”
说完不等她回答,太后又自己道:“怎么会不好呢,洛城博一笑,我和皇后都晓得这件事情了呢。”
一边一直沉默着的皇后聪明的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后宫之中,常有人议论呢。”
楚秋月低眉道:“夫君待我恩深义重,是我的福气。”
太后却并不理会,只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秋月啊,你可别成为安骑大将军的美人关。”
她现在倒是和楚秋月亲近起来,居然还直接叫她秋月,楚秋月却一点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晓得,这宫中之人就是这样,越是亲和越是冷漠,现在叫她秋月,内容却是在提醒她别做错了事情。
楚秋月轻声应道:“妾身省的。”
太后满意点了点头:“切记,勿光说不做。”
楚秋月还是点头答应——除此之外,她也没其他能做的了。
见楚秋月倒是乖巧,太后还是颇为满意的,道:“对了,玉帘一直说有话要同秋月你说,现在寻着了机会——你们出去走走吧。”
楚秋月心中一个咯噔,她就知道,这事情肯定和玉帘脱不了干系,但就算如此,也只能点头:“是。”
玉帘找她,会是什么事情呢……太后还让自己别为难她,真是好笑,她别为难自己就算好的了。
楚秋月同太后行了礼之后,玉帘便也跟着出来了,这外面风大,又冷,也不知道玉帘是想做什么。可怜楚秋月虽然是个诰命夫人,却还是不得不听太后的话,跟着她一起在外面走。
和楚秋月到了外面,玉帘先行了个礼:“奴婢参见诰命夫人。”
楚秋月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嗯,起来吧。”
也是,玉帘如果不守规矩,就算把四大名著都给太后说了又能怎样?娱乐是一方面,但肯定还有更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起身之后,玉帘一笑,忽然道:“天王盖地虎。”
楚秋月简直下意识就想回答“宝塔镇妖河”了,好在也只是差点,她皱了皱眉头,道:“……你在说什么?”
玉帘狐疑的打量了楚秋月许久,似乎是在想验证楚秋月是不是作假。
虽然面上只是疑惑,但楚秋月心中可是惊异万分。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吗?居然会让玉帘起疑!居然用了这个除了“哈喽”之外使用率排行第二的认亲的口号。
可是也不对啊,自己只在两年多之前见过她,那时候如果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应该就已经看出来了,不至于要等这么久才来找自己。而这两年间,她安安分分,更没有出什么乱子,如果一定要说的,大概就是和林安夜成亲这件事情比较轰动……林安夜?
该不会和林安夜有关吧?
玉帘见楚秋月脸上除了疑惑和惊讶,并无其他东西,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演戏,只好道:“,没事,我就是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话,所以忍不住说了出来。
“……”楚秋月点了点头。
“楚小姐……不,林夫人。”玉帘笑了笑,道,“想不到啊,再见到您,我们两人身份都大变了,以前你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而我是伺候你大堂姐的丫鬟……”
楚秋月赶紧道:“那时候那件事情,的确是我们不对。”
玉帘一笑:“没什么,都这么久了,我早不介意了。何况……听说楚大小姐已经成了小孩子?不过最近好转了吧?”
“嗯,她那时候……被我阿姐牵连,记忆失了不少,成为了八岁孩童,但是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楚秋月道。
“哎,真是有因有果,天道轮回。”玉帘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其实她这么说,不正是“报应”的意思吗?
楚秋月听在耳中,但也晓得这个玉帘虽然并非是当初真正受苦的玉帘,可终究对楚流婉是不喜欢的,所以也没说什么,只道:“唔,谁都不想的。”
玉帘敷衍的点了点头,忽然道:“不过,林夫人你会嫁给安骑大将军,实在让人太惊讶了。”
“啊?”楚秋月怔了怔,心想,果然自己猜得没错,然后点头道,“是啊,我当初也没想到——谁能够料到将来呢?”
“也是。”玉帘点了点头,算是赞同她说“谁能够料到将来”这句话,话锋一转,又道,“话说回来,像安骑大将军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天下女子心中最完美的人选……呵,林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嗯。”楚秋月也不否认,淡淡的点了点头,“的确是。”
玉帘转身看着她:“那么……不知道林夫人可愿意将这福气,稍微分我一点?”
幸无事
“……你?”楚秋月心中了然,难怪这么多弯弯折折,原来玉帘是看上了林安夜!
也难怪她要在太后身边煽风点火,还跟自己说这些了。
玉帘见她惊讶,并不意外,笑了笑道:“我也知道,我忽然这么说,实在很突兀,但我以前就是因为太隐忍了,所以才白白错失了机会。”
“不瞒林夫人你说,当初安骑大将军出去打仗之前,那时候来后宫同青贵妃(林安夜的妹妹林落清)道别的时候,我就同他见过面。哎,当时我们后宫中,很多宫女都动心了呢。可是我也晓得,这场仗是大仗,一点马虎不得,所以就藏在心里了。可惜后来有一次,我忍不住向太后打听他的消息的时候,被太后套出了话,太后也知道我的心意了,便让我等着,说以后会为我做主——我的身份低贱,然不能做妻,做妾也是不错的。谁知道安骑大将军才来面圣之后,太后还没来得及叫他,他就向皇上要了一座洛城,然后离开了京城,去了水礼城。太后又让我继续等着,说他肯定是有要紧事,说等他回来,就向皇上提这件事情。”
玉帘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和惋惜,还有一点啼笑皆非的意思:“谁知道再后来,就有洛城博一笑的事情了。他的确是有要紧事,但我怎么没想到,那个要紧事,就是林夫人你……是啊,水礼城,我早该想到的。”
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啊,她只知道楚家有两位穿越的小姐,两个都已经差不多死了,水礼城,不过是只有一个姿色尚算可以,但没其他出众地方的楚秋月而已。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后来那些事情传到她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雷,谁能料到,谁能料到?!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玉帘不禁怀疑,难道自己搞错了,楚春月和楚流婉固然都不算主角,而自己也不算?毕竟林安夜的条件,分明该是男主角一般的人物,那么男主角身边的,自然是女主角——而自己这个穿越者,总不可能真的给一个安安分分的古人当衬托,当绿叶吧?
因此,玉帘有些怀疑,莫非看似不起眼的楚秋月本身也是个穿越的?
抱着这样的不满愤恨与怀疑,玉帘一边在太后身边说着楚秋月那些过去——虽然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是嘛,姐债妹偿,天经地义吧?然后一边接着这个机会,来试探楚秋月。如果她猜对了,对方也是穿越的,那便也罢了,可是……楚秋月居然果然还是一个古人!
这样一来,玉帘就很不满了,她是绝没有楚春月和楚流婉那么白痴的,也不需要什么冠盖满京华,腰缠万贯,反正她记得那么多故事,用这些来哄哄太后就可以了,什么名动天下,她更是不要的,如果她的确是配角,那她也认了,可是,条件是主角必须要比她强大啊!
这个楚秋月,哪里比她好了?一个古人!
反正,玉帘是非常瞧不起古人的,愚昧无知,冥顽不化,她虽然不打算教化她们,但也打算融入她们,现在卑躬屈膝,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难得看到一个那么优的男人,还被自己瞧不起的古人抢去了,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而且,古人对于什么妻妾的,一般都不是很在乎——当然,也并非没有在乎的,可是像林安夜那样的身份,总不可能只娶一个吧?何况楚秋月看起来就很淡,也没什么自己主张一样,自己如果要去当妾,肯定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玉帘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她也没想过说自己去林家做妾之后,就非得要抢下楚秋月的位置当正妻,毕竟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自己当个专宠的妾也没什么。
抱着这样的念头,玉帘才这样对楚秋月说。
说完自己的意思,如玉帘所料,楚秋月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然后,她缓缓道:“不好。”
哈哈,果然……
嗯?
玉帘惊讶的看着楚秋月,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温吞的柔和的古人会说不好,而且居然还是用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口气。
楚秋月却是笑了起来,知道玉帘什么心思,那就好做多了,总好过自己在那里胡猜瞎猜。
楚秋月道:“不瞒你说,我并没有和别人共同服侍一个丈夫的意思。”
玉帘看着她,道:“我当然知道,没女人会这样想,可是有时候,并不是你不想,就真的能够这样做的。林夫人,安骑大将军身边的位置,好多人想坐呢,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楚秋月叹了口气:“我晓得。可是,我尽力抵挡吧。”
“怎么?”玉帘嗤笑道,“林夫人还想当妒妇不成?”w
楚秋月并未被激怒,道:“现在相公他并没有要纳妾的必要。我适才嫁入林家,一切都很好,相公他自己并不想纳妾,长辈也绝没有说过这样的事情,我怎能算是妒妇呢?”
玉帘道:“那好吧,就算现在你和安骑大将军想出的很好,可是以后呢?你们现在是新婚,当然一切都好,可是……未来的事情,你也说了,谁料得到呢?”
楚秋月道:“我也并不像料以后的事情,只要把握好眼前就是。玉帘姑娘,你条件很好,又得太后的喜爱,以后若是可以出宫,嫁个好的男子,当他发妻,恩爱不移,不好吗?”
“呵,”玉帘却笑了起来,“林夫人,你真是天真啊。好男人,难道跟石头一样,遍地都是吗?我现在觉得安骑大将军就是最好的,当妾也没什么,反正真心最重要。总好过以后委委屈屈嫁了个莫名其妙的人,不是吗?”
楚秋月晓得玉帘心思已定,道:“总之……如果你要询问我的意思,我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玉帘道:“那随你了,我是想说以后如果我入了林府,你妻我妾,你比我大,所以才礼貌性的问问你。既然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总之太后早就答应过我了。”
楚秋月皱了皱眉头道:“其实……你这又是何苦,我和相公现在很恩爱,你横插一脚,既毁人姻缘,又自己讨不到什么好处。”
“哈,这你就放心好了,”玉帘道,“你看,除了出身,我哪里不比你好呢?林夫人,你这样的小家碧玉,哪里都是,可我会的东西很多啊,又会说故事,可以以后让安骑大将军在疲惫的时候让他高兴开心,又会做新奇的小东西,可以让以后的孩子感兴趣。我还可以哄老人家……啧,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我还是比你好些的。”
现在玉帘也不忌讳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反正太后不喜欢楚秋月,自己背后就相当于有个老太后,自在轻松的很,用武林外传里的话来说,就是咱上面有人!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自己比你好?”忽然,林安夜的声音从玉帘身后传来,楚秋月微微一笑,道:“我怎么知道,大概是事实吧。”
玉帘惊讶的回头,就见林安夜一袭大氅,嘴角微微上扬的站在自己身后,正对着楚秋月——难怪楚秋月刚刚一句嘴也不回,任由自己说这么多!
……她刚刚只想着自己上面有人去了,哪里想得到自己后面还有人……
玉帘无语的看着林安夜走到楚秋月身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中微微愤恨,就见林安夜伸手握了握楚秋月的手:“天寒地冻的,香囊也冷了,怎么站在外面说话?”
“太后说玉帘有话要对我说,我才出来的。”楚秋月笑着让林安夜握住手,“还是你身子好,冬暖夏凉。”
林安夜一笑,并不说话。
玉帘看着两人相处,心中也是莫名其妙,她以前看过林安夜,那人除了那时候和林落清说话微微带着点笑意,其他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温柔的样子?尤其是那次,他打完仗,回了皇宫,一身煞气,简直吓人,现在却居然就在自己面前,对着那个没什么特别的古人轻柔的说着话,帮她暖着手,脸上还一直带着笑容……
这,这个古人,究竟哪里好了?
林安夜正好终于回头看了她几眼,晓得她是太后身边的红人,道:“玉帘姑娘,你的心意我多谢了,但是我和爹娘都不大喜欢听故事,也不需要什么新奇的小玩意——还请玉帘姑娘手下留情,不要破坏我和内人的婚姻了。”
玉帘好不尴尬,愣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半天才说:“我,我……”
楚秋月看着她,也没说话,脸上淡淡的,一点紧张也不见,手还和林安夜交握着。
看着这两人这样,玉帘心里也冷了,勉强笑了笑,道:“我刚刚是和林夫人开玩笑的呢。太后现在这么喜欢我,恐怕还不肯放人呢。安骑大将军和林夫人这么恩爱,实在羡煞旁人,只希望玉帘以后如果能出宫,也能遇此良人了……呵呵。”
“一定会的。”楚秋月接嘴道。
玉帘一笑,行了个礼:“我还要去服侍太后了,先告辞了。”
楚秋月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向太后请辞。”
玉帘“嗯”了声,两人重回了清养殿,太后见玉帘脸上并没有预想的高兴,楚秋月看起来也没什么不高兴,有些疑惑,但还是让楚秋月离开了。
玉帘就站在太后身后,见楚秋月很守规矩的低眉垂首的倒退着出了门,又见厚重的大门关上了,挡住外面的冰冷空气,思及那外面还站着一个顶好的人——恐怕现在楚秋月一出去,他就又会握住楚秋月的手,然后和她一起上轿了……
玉帘心中惆怅,又忽然听见太后叫自己的名字,一愣,赶紧应道:“嗯,太后,怎么了?”
“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太后好笑的摇了摇头,“怎么啦?你不是说想要哀家让皇上帮个忙,将你嫁入林家么?刚刚和楚秋月谈的怎样了?”
“不……”玉帘摇了摇头,“我刚刚想好了,我不要嫁入林家了。”
“?”太后讶异的挑了挑眉头,“怎么会呢?你可是两年前就开始念叨这件事情啦。你虽然不外露,但我可是看得出来的。”
玉帘一笑,道:“也没什么……只是舍不得太后罢了,我还有好多东西想给太后您说呢。”
太后一笑,心中隐隐知道是怎么回事,道:“刚刚安骑大将军来这里接诰命夫人了?”
“嗯。”玉帘点了点头,姜还是老的辣啊,这么一下就猜出来了。
太后心中立刻了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又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想,那我自然是高兴的。我每日听你说故事,这日子才算过的舒畅,你如果不走,我可是乐意的很得。”
玉帘笑了笑,道:“嗯,上回我给您说到……”
嘴上斗
楚秋月和林安夜共乘一轿,外面狂风呼啸,里面却是暖的很,楚秋月靠着林安夜,他身上很暖,的确是冬暖夏凉,而且还有安神定气的作用……哈,简直是万能。
林安夜也并不先开口,他能感受到,现在楚秋月身子还是冷的。
半响,楚秋月才道:“还好你刚刚来了。”
林安夜看了看她:“嗯?”
“如果你不来,我可真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楚秋月皱了皱眉头,苦恼的说。
林安夜一笑:“我看你倒是挺自如的,一点紧张也不见。”
楚秋月道:“那不是看见你过来了,觉得有人可以撑腰了吗……”
林安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如果我没来呢?”
“我也不知道……”楚秋月愣了愣,然后叹气,“还能怎样呢?你再厉害,也不可能违抗太后和皇上的意思啊。玉帘这么受太后喜爱,太后要帮她,那我就只能认命啦。到时候你就坐享齐人之福,我就当‘一妻一妾’中的妻呗……”
说来很好笑,这昀朝之中,倒是有“齐人有一妻一妾”这个故事,所以楚秋月刚好拿来打趣林安夜。
林安夜轻笑一声:“你肯?”
“不肯又怎样?”楚秋月摇着头坐直了身子,不软软的趴在他怀里了,望着门帘发着呆,“而且刚刚,太后还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其实开始她还有些奇怪,就算太后再不喜欢她,也不至于要这样吧——当着她的面,数落她的姐姐、数落她的家族,甚至还扯到什么本性的问题上去。
可玉帘那么一说,她就算是全明白了,还有什么呢,故意给个下马威呗,让自己在和玉帘说话之时,更加没有底气了,也算是为玉帘之后的示威做准备吧。
其实不得不说,太后还是想的很好的,自己的确差点就缩了,因为……横竖自己也不能和太后他们作对吧!
林安夜问:“什么?”
“就是我阿姐和大堂姐以前那些事情……”楚秋月叹了口气,“其实我以前在水礼城待了两年多,也算是避风头,这事情对我影响的确不小。水礼城比较偏远,人又少,所以才没什么人晓得,大堂姐又失去记忆,大家才能慢慢接纳我们。但是,我和你在一起,这些事情难免被人翻出来说,我也都做好准备了,可是忘记了,也许这也会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个阻碍……”
林安夜淡淡的道:“这个我已经考虑过了。我本来是想,只要爹娘接受你,你本身也没什么问题,这就可以了。却没想到……”
他微微皱眉,显然是对玉帘喜欢自己有些不解,楚秋月看着他,笑道:“喜欢你的人多了去呢,我在这个位置上真是担惊受怕,偏偏还有不好的过去,真是为难……我可要做好准备,担惊受怕一辈子。”
林安夜一笑,把她圈进怀里:“要让你担惊受怕,我未免也太无用了……你且放宽心。”
楚秋月低声笑起来:“好啦,我也是今日起的早,一寒一热的,便不免生出了困意,林安夜察觉到了,道:”想睡就睡一会儿吧,我搂着你,不会生病。”
“嗯……”楚秋月放下心来,慢慢睡去。
两人回了林府,楚秋月便自己醒来了,吃了些点心,清醒了些,也不好再睡,就去陪林老夫人和林二夫人打牌去了——自从楚秋月学会了打牌,她们就更喜欢了,每天什么牌九啊叶子戏啊换着来,反正输赢也是一家人的,打发时间,再好不过。
这么打发着过了几天,也不见玉帘那边有什么情况,楚秋月心中放心下来,晓得玉帘大概是死了这条心了,也就没怎么在意了。
还是后来楚流霜楚流婉邀自己去逛街,她刚好去了趟楚府,见了爹娘,又是好一通寒暄,三人便出了门。现在楚流婉和楚秋月都已经嫁人,楚流霜心中更加着急,她没事就给江成文写信,可是江成文却都不怎么回,因为实在太忙碌。而且他四处乱走,有时候楚流霜根本不知道送信去哪里。
楚流霜鼓着脸跟两人抱怨:“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楚秋月和楚流婉相视一笑,都安慰她,楚秋月想起什么,道:“咦,二堂姐呢?”
楚流婉道:“,她和孙姨娘一起去乡下了孙姨娘家里了,她们一般都是每三四年去一趟的,现在刚好也到了时间。”
楚秋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姐妹三人分别购置首饰发饰什么的,忽然楚流霜惊呼一声:“成文表兄!”
楚流霜和楚流婉看去,果然见江成文正满脸微笑的站在那儿,算一算楚秋月和他也有好久没见了,他现在已经完全张开了,不过楚秋月看着他,也就是看着个表兄了,一点其他想法也没,想到当初,也真是恍若隔世……
楚流霜叫完之后就惊喜的跑过去了,围着他团团转:“诶,成文表哥,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告诉我?”
江成文笑了笑,有些腼腆的说:“我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考试。”
“考试?”楚流霜不解道,“你考什么试?你也参加科举吗?可是最近又没有……”
“不是,我考大夫开店的必要考试,考过关之后,就可以拿到牌子,以后算是官家认可的,这样比较好点。以后不管是去进药,还是卖药什么的,都比较有保障,也方便。客人也会来的更多。”江成文解释道。
楚流霜却没那么多心思听他说这些,刚刚的激动劲过去了,还是不高兴道:“反正你就是没告诉我就是了!还不给我写信,让我一个人在楚府,无聊死了!”
江成文抱歉道:“我不是故意的……”
楚流霜“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江成文哄了半天,才回头道:“那你现在呢?考上了没?”
“嗯。”江成文很高兴的点了点头,“考上了!以后我就和爹娘在京城住下了。”
“真的啊?”楚流霜惊喜的张大了眼睛,又随口道,“不过你们住哪儿啊?你家又不富裕。”
一听这话,楚秋月和楚流婉都知道要糟,男人,不管大人小孩,都很要面子的,何况现在江成文已然算个大人了,听了这话,能高兴吗?
果然,江成文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道:“怎么不行呢,我和爹娘云游四海,替人看病,也有不少积蓄了。现在先盘下了一间店当医馆,还在附近买了个小房子先住着,等以后店开起来,就好了。”
楚流霜没怎么注意到江成文的脸色,尚自担心道:“那就好……你在哪儿盘的店,买的房?”
江成文道:“就在熙朗街。”
“熙朗街?”楚流霜皱起眉头,“那里开店,人可不多啊。”
熙朗街虽然是取自“熙熙攘攘”的意思,但其实比较偏僻,人流量比较少,远不如当初楚春月所开的夜紫馆所处的中央街,也不如她们现在逛的雅明街。
江成文点了点头:“虽然人不多,但还是有人的。毕竟现在资金还是有限,总不能直接就在这么繁华的地方盘下店吧,有没有人卖也都不知道呢。”
楚流霜嘟了嘟嘴:“你干嘛不告诉我啊,我可以让爹娘帮你的嘛!而且我自己也有点小钱,都可以拿来帮你的!”
越说越不该,楚流婉赶紧上前帮着自己这个妹妹,道:“流霜,别说了,成文表弟就是希望自己先开店呀,你去凑什么热闹。”
楚流霜不高兴的道:“唔,我知道了。”
楚秋月看着这么一幕,真是啼笑皆非,外人看起来,这一幕自然是非常正常的了,可是事实上,只有她知道,楚流婉现在也就十一岁的样子,比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楚流霜还小点呢,可这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
江成文虽然心中也老大不痛快,但楚流霜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只压了下来,道:“嗯,流霜表妹,你别管这些了,总之,我能在京城住下来,已经是很好的了。而且现在肯定会繁忙起来,毕竟是刚刚开始。”
楚流霜道:“咦,就你一个人吗?你爹娘不管的吗?”
“自然,他们二人本来就不会喜欢固定待在一个地方,也还是为了我才肯留在这里的。”江成文一笑,“我自己开的医馆,当然要自己全权负责了。”
楚流霜扁了扁嘴:“那你要忙多久啊?”
江成文思考片刻:“不知道,起码要半年一年的样子吧。总之先要等它有起色了。”
楚流霜瞪大了眼睛:”啊?!这么久啊!那,那我等到你不忙了,能来陪我了,我岂不都是老姑娘了?!”
江成文一愣:“怎么会,你现在也还没及笄呢。”
楚流霜指了指楚秋月道:“秋月堂姐还不是及笄没多久就嫁人了?当初的春月堂姐也是!除了大姐是有了意外,才耽搁的,我周围认识的人,都是及笄了就嫁人的。让我等你一年——而且一年之后还不一定就可以了呢,你说起码是一年,那万一是两年、三年——甚至你一辈子都做的有起色,那我怎么办?!”
江成文不高兴道:“流霜,我还没开店呢,你就这么说我……”
“我只是就事论事!”楚流霜翻个白眼,“你也不想想,如果你直接跟我说,让我爹娘帮你,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你等的起,我还等不起呢。”
“我总不能真的依附着楚家,让人看笑话吧。”江成文正色道,“总要自己先有本事,先立业吧?”
楚流霜也不高兴:“什么看笑话啊,你瞧不起楚家吗?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成文解释道,“反正,我要自己先努力。”
楚流霜冷笑道:“等你努力完,搞不好我都被别人娶走了。”
江成文一愣,道:“……那,那就随便你!”
说罢,居然一甩袖子,就走了。
其实江成文性子一直好的几乎有些懦弱了,尤其是对着楚流霜,几乎没大声说过一句话,更别提生气了,可这次他生气,实在是迫不得已。想他从两年前开始,勤勤恳恳,又一直磨着父母,还不是为了能早些和楚流霜在一起?准备给她个惊喜,谁知道见面没说两句,她就不高兴了,还尽说些丧气扫兴的话,最后也一点没觉得自己错了,这让江成文有些受不了。见江成文和自己阔别这么久没见,自己才说两句,他就发脾气走了,楚流霜也是又惊又怒,看着他的背影,眼圈立刻红了,哭道:“你走啊!”
江成文一顿,随即又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里德乱
见他不回来哄自己,反而大步离开,楚流霜干脆就放开嗓子哭了:“呜呜……呜呜,你走啊……呜呜……”
搞得一时间,众人为之侧目。
楚流婉和楚秋月见状,赶紧把她拉进一家成衣店里,店老板见是楚家三位小姐,也都是熟客了,正准备上去招呼,就听见一向最活泼的四小姐楚流霜哭的惊天动地。楚秋月见店老板来了,道:“王老板,家妹她不舒服,我和堂姐带她来这里休息一下——有单独的隔间吧?就是试衣的。”
店老板知道她们是来避风头的,点了点头:“有有有。”
说罢,引着三人进了一个小隔间。
进了小隔间,楚流霜哭的更肆无忌惮了,抽泣道:“江成文居然这么对我,他居然这么对我,呜呜呜……”
楚秋月叹了口气,把她放在袖子里的手帕抽出来,递给楚流霜:“好啦,别哭啦,你现在哭也没什么用,舍不得他的话就去和他说开来。”
楚流霜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我是被他气死了!”
“你自己也有不对啊,”楚秋月道,“你看,他准备那么久,还不是为了你?接过你说什么他生意会不好啊之类的,他怎么能高兴呢?你又要他来求助叔叔婶婶,他肯定更不舒服啦,毕竟男子都是要面子的呀。”
“我这不是关心他吗。”楚流霜抽泣道,“再说了,靠女方家飞黄腾达的人又不是没有……而且成文表兄他自己又不是没本事,我只是先帮他一帮嘛。”
楚流婉坐在楚流霜身边,劝道:“这样不行的。你说的没错,那样的的确不是没有,可是你觉得,成文表弟是那样的人吗?如果是的话,你恐怕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为了他哭吧?你看,有时候,尚家有什么问题,我都不会跟青枫说让他来求助楚府——我说不出口,他也更不会同意。我只是会以尚家媳妇的身份,在一旁帮着。”
楚流霜鼓着脸道:“我知道嘛,可是你和他是夫妻,可以互相扶持啊,但我和表兄……哎,我能怎样,除了给他钱上面的帮助,就没其他的啦。”
楚流婉道:“也未必啊,他不是开店么,你有的时候可以帮忙啊。”
楚流霜还是闷闷不乐:“那他刚刚也不能一言不合就甩袖子走人了。”
“刚刚那样,他不走估计你们也会吵起来。”楚流婉安慰道,“好啦,你先收拾妥当,别这样了,让人看了真是见笑,一会儿去找他吧,他不是说了自己在熙朗街吗。” 楚流霜闷闷的应了一声,楚秋月和楚流婉都放下心来,好言劝了两句,楚流霜也不怎么哭了,一伙人就出了隔间,向店老板致谢了,就出去了。
楚流婉和楚流霜一起去熙朗街,楚秋月则说自己要回林府,便不和她们一块儿了。其实楚秋月也是懒得烦,楚流霜和江成文的相处模式,从以前起就是这样了,楚流霜动不动发脾气或哭闹,江成文一直忍让,这次不过是无法忍了而已,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正不必外人劝,以后自己也会和好的。她可没那么多心思去凑热闹。
楚秋月回了楚府,路过大厅,见林老夫人和一个陌生的有些年纪的女子正在大厅中聊天,楚秋月按规矩去向林老夫人行了了个礼,林老夫人见了楚秋月,笑道:“秋月呀,你逛完街啦?刚好,这是司马夫人。”
楚秋月反应过来,估计是司马莲和司马荷的母亲,于是赶紧行礼道:“司马夫人。”
司马夫人点了点头:“嗯,不必多礼,你就是楚秋月呀,呵呵,果然和莲儿还有荷儿说的一样,温和贤淑呢。”
楚秋月对这类的客套话早就不知道多熟悉了,当下笑盈盈的道:“两位司马小姐才是呢。大小姐温柔端庄,二小姐机灵俏丽,京城谁人不知道?”
司马夫人一笑,毕竟女儿被夸,做母亲的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于是道:“秋月的嘴真甜,呵呵。”然后又道:“说起来,你和你大哥倒是有几分相似。”
楚秋月晓得司马夫人是为司马荷探路,道:“嗯,是有些。”
司马夫人点点头:“你大哥现下已经回了水礼城吗?”
“是啊,离秋闱也算近了,三年前没考好,这次可不行啦。大哥这两年多勤勤恳恳,可很是努力。”
“嗯嗯嗯,”司马夫人连连点头,显然是极为满意,“嗯,依着楚公子的能力,定是没问题的。”
楚秋月笑了笑,同司马夫人寒暄了一下,当然,言辞之中少不得谈及司马荷和楚潮生的事情,两人心知肚明,却也并不拿到明面上来说,只是暗暗意思一下,但见司马夫人的意思,可是万分期待这件事情。
虽说因着楚春月和楚流婉的事情,楚家名声受损,可是楚春月已死,楚流婉靠着尚家“洗白”,楚秋月又“高攀”上了林家,楚潮生曾经又有过皇上的亲口夸赞,司马家自然是非常希望能和楚潮生有所连接的,尤其是司马荷自己本身也对楚潮生有好感的前提下——当然,楚潮生要高中,可是必须的。
楚秋月倒也并不觉得司马家的人现实,毕竟生活在这个大环境下,有些心思是难免的。
现在楚秋月是林家媳妇,说话做事更是要紧,不如以前还可以以童言稚语来插科打诨,现在一举一动,不仅代表楚家家教,也代表了林家,所以就连和司马夫人谈话,她的精神都绷得很紧,等三个人说完了话,司马夫人也差不多要离开了,楚秋月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本以为林老夫人是没看到的,谁知道等司马夫人走了之后,林老夫人便笑眯眯的说:“怎么,有些累吧?”
楚秋月愣了愣,然后低头轻声应道:“有些……”
“嗯,你初为人妇,又要应付别人,第一次总是有些紧张的,而且你做的很好,所以累也是正常。”林老夫人在楚秋月身边坐下,“秋月啊,娘是过来人,你现在这样不算什么,以后等你成为林家主母,要处理应付的事情,可比这个还多呢。”
“啊?”楚秋月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林安夜是老大,以后肯定就是要接手林家,而自己是林安夜的发妻,自然也是林家主母。这问题她以前隐隐想到过,却一直没怎么主动去记得,现在林老夫人这么一说,她才恍然惊觉。
等回过神来,楚秋月赶紧点头道:“嗯,我晓得的。”
林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跟我来书房,开始学着帮忙处理一些林府账务。”
“啊……嗯。”楚秋月点点头。
既然是要去跟着学林府的账务什么的,那么肯定不轻松,楚秋月于是先离开大厅,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安夜早上上完朝就回来了,现在正在房间,见她回来,问道:“买了什么东西?”
楚秋月摇了摇头:“没买什么,流霜和表哥见面了,闹了一顿,我就先回来了。
林安夜不再多问,点了点头便没说话了。
两人一起往房间走去,楚秋月道:“娘刚刚跟我说,下午开始要去学账房的事情。”
“嗯,”林安夜点了点头,“好好学,娘很喜欢你。”
“我晓得的。”楚秋月点了点头,见林安夜脸色不算太好看,疑惑道,“怎么了,朝中有什么事情吗?”
林安夜看了看秋月,道:“嗯,里德族的事情。”
“他们?”楚秋月不解的皱了皱眉头,“前些日子不是才打退他们么。”
林安夜有些疲惫的道:“回屋再说吧。”
楚秋月点了点头,两人一齐进了房间,见林安夜看起来的确很累,楚秋月吩咐了小竹去叫厨房弄碗木耳莲子甜汤来,又把林安夜揉着肩膀:“怎么啦?”
林安夜叹了口气:“里德族族长本来是已经缩了的,近年来本不会再有动静,偏巧里德族族长儿子趁着这个机会闹事,想要当族长,老里德族族长被逼退位,新族长为了巩固人心,一定要有所行动,这行动自然就是对昀朝下手了。”
楚秋月道:“那他们现在元气大伤,还在休养,恐怕也没这个实力吧?”
“话虽如此,”林安夜摇了摇头,“昀朝其实也有些损失,现在如果要开仗,对方是拼死一搏,我们却有所顾忌……”
楚秋月点了点头,了然道:“那是挺复杂的。现在有确切消息说是对方有行动了么?”
“暂时还没有。”林安夜摇了摇头,“不过恐怕也是在暗中准备。”
“嗯……”楚秋月叹了口气,有些担心的坐在林安夜身边,道,“那……如果真的要开战,你势必……也会去吧。”
林安夜点了点头。
楚秋月看着身边的林安夜,心中情绪不是不复杂的。
林安夜是大将军,为国为民,若有战事,必然义不容辞,而当初林安夜之所以在打仗之后才娶自己,估计也是存了一份“先把对方打退再成家”的心思吧。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楚秋月叹了口气,心中颇感无奈,但也只能安慰林安夜:“现在还没打起来呢,别太担心了。”
林安夜看着她,道:“我……担心的是你。”
楚秋月一愣:“我?”
旋即又明白过来了,是啊,林安夜担心的是她吧,倘若林安夜遭遇不测,自己这个新妇该怎么办呢?原本名声不算太好,现在正在努力洗白白,如果林安夜出征或遭不测,自己恐怕又要被冠上克夫的罪名一类的。
楚秋月摇了摇头,对林安夜道:“我无所谓的……只要你保证自己没事就好。”
林安夜没再说什么,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也不让人心累,只是对于未来,楚秋月稍微有点迷惘。林安夜是安骑大将军,然后是林家长子,是林老爷和林老夫人的儿子,林康夜的哥哥……很多很多,最终才是她的丈夫。
这一点她早就知道,现在也并非不能接受,只是心中无可避免的有些难过。
如果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大夜走
关于昀朝里德族又要开战的事情,也逐渐传开来,风声越来越大,然而却一直没有明确的消息,而林家两兄弟,则像暴风眼中晴朗的天气一样,反而悠闲下来,对于纷纷扰扰的传闻,则表示没什么必要去理会。
半年的时间慢慢过去,时隔三年的考试也逐渐开始,楚潮生毫无悬念的一路过关斩将,以极高名次进入殿试,再过几日便要出成绩,因着已经是林家媳妇,楚秋月不能再去帮楚潮生向以前一样的加油了,只是偶尔见面的时候会问起,现在将出成绩,楚秋月也很是紧张。
好在天随人愿,等放榜成绩出来之后,楚家人真是又惊又喜——楚潮生居然高中状元!
高中之后,便按着规矩被封为了六品的翰林院修撰。翰林素有“储相”之名,这个职位较接近皇帝,升迁的机会比同榜者快,所以一直是状元郎的优势。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楚秋月也是开心不已,楚潮生是她的亲哥哥,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亲人,他对楚秋月一直很好,自己也很喜欢他,希望他仕途顺坦,前途光明,现在他能中状元,实在是上天垂怜!
当然,林府的人也是很开心的,楚家与林家因为楚秋月林安夜的婚事,已算是亲家,虽然两边来往不算太多,也没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夸张,但对方得势,与自己总是有好无坏的。
林安夜与楚潮生素来交好,晓得这个喜讯之后,难得的露出笑容——在里德族发生内乱,局势不稳定的情势下,他最近可是笑的越来越少了,虽然对着楚秋月,他似乎是没什么改变的,但楚秋月知道他的性子,就是就算自己着急,也不会让别人看出端倪,为他担心的那种人。
因此虽然当初其他人因为林家两兄弟的不动声色而以为一切只是传言时,楚秋月心中反而越发紧张,又不敢表露。她知道林安夜的苦心,不想对此有所辜负,所以也从不多问,对着他,也是露出毫无担忧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楚潮生高中这件事情,算是最近楚秋月有些惨淡的时光中最为让人开心的事情了,她和林安夜一齐回了楚府,还带着林家四老给的礼物,见楚秋月和林安夜来了,楚家人万分欣喜,一家人欢聚一堂,举杯阔谈,楚潮生作为中心人物,脸上也有些喜气洋洋的意思,只是并不得意忘形。
而且楚秋月还发现,楚潮生比起上一次见面,反而瘦了些,问起来,楚潮生无奈一笑,道:“连夜赶读自不必说,高中之后宴席如流水——所谓大宴吃不饱小宴吃不好,每日都要饮酒,吃饭的时间反而不多,山珍海味摆在眼前也不能多动,毕竟一般是别人请客,你现在刚入朝若就这样胡吃海喝,还不给别人留下个不知分寸,两袖不清风的印象?”
楚秋月只咂舌道:“大哥,你想的可真多……官场真适合你!”
楚潮生笑着看自己的妹妹:“你啊,嫁了人之后,奚落起哥哥来就毫不留情了。” 楚秋月掩嘴一笑:“哪儿的话,我嫁人之前,若要奚落大哥,也是不大留情的。”
两兄妹相视而笑,而后又入厅吃饭喝酒,楚潮生还不住感叹,饭,还是同熟悉的家中人吃最好,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既然楚潮生高中,那么他与司马荷的好事便也近了,司马荷也不小了,如果再不嫁可就是老姑娘了,这事一点不能耽搁,楚潮生先随着楚连平江倩倩回了水礼城,算是“衣锦还乡”,然后又匆匆赶赴京城上任,同时皇上赏赐宅邸一座,与楚连汀的楚府较近,但规模很小——其实皇上这已算优待,一个六品官居然也有宅子赏,还特意赏了座和楚连汀挨得近的,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等上任之后,楚潮生便如陀螺一般忙的不得停歇,各种文书工作全部涌上来,他刚上任,算是新手,因此更不能偷懒,凡事必须亲力亲为且小心翼翼,做的太好,便是要出风头野心太大,会让上司警惕,也不易结交朋友,做的不好,又会让上司及皇上不高兴,那就更不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大宴小宴官宴家宴要参加,这是必不可少的对外交往的手段,在宴会上,和在官场上一样,不得太张扬,也不得太不起眼,总之,其实当官,除了“能力”,“分寸”也是很重要的。
因着楚潮生的妹夫是林安夜,又是皇帝钦点的新科状元,他本身又是极有真材实料的,楚潮生倒是不如何为难,只是在朝中,年纪实在算小,几乎差一些也就可以和林安夜可以媲美了,当然,他官没林安夜大,又是文官,除了楚连汀和林安夜,并无真正厚实的家世背景,所以更容易受一些倚老卖老的朝中元老给明朝暗讽的教训,楚潮生一开始也会生气,但却只能默默憋着,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了,每日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等一切逐渐上手之后,与司马荷之事就提上了日程,因为楚秋月的出嫁嫁妆极为昂贵,楚家用掉了一部分的存产,而楚潮生现在的俸禄也不算高,但司马家又是大家,要提亲当然不能显得寒酸,这事情是个难题,难住了楚家的人。
好在司马家心知肚明——莫欺少年穷!
虽然现在楚府似乎不咋地,楚潮生也只是个六品小官而已,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不可能永远只是六品小官,而且升的速度可能还会很快!何况司马荷又是喜欢楚潮生的,这么一来,司马家便也不是很在乎了,反正面上礼数做足就行,什么吹吹打打,一点不能少,花轿喜娘,都必须要是顶好的——但只有司马家人自己知道的聘礼嘛,就不必太夸张啦……反正司马家也不差那点钱,嫁妆也会给的厚厚实实的,只要以后楚家别亏待了这个宝贝女儿就好,就好……
司马家明着暗着给出了这个意思以后,这问题也就算是解决了,虽然楚潮生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毕竟他如果要娶司马荷,他自己是希望能够很隆重繁华的,但是依着目前自己的情况来看,的确不大现实,而一拖再拖,对双方也都不好,所以只好接受。
于是文定,定日期,过大礼……忙的是不亦乐乎。
日期己定则好事近,楚秋月想到当初的司马荷居然要成为自己的嫂子了,稍微有些感叹,再一想,其实关系有点混乱……
司马荷是自己的嫂子,楚潮生是司马莲的姐夫,司马莲就是自己的妹妹了,但如果司马莲嫁给了林康夜,那司马莲就是自己的弟妹,而楚潮生是司马莲嫂子的哥哥……
三家联姻,就是这个不大好,名称和关系,太混乱了……
无论如何,婚事是定了下来,楚秋月晓得整个楚府现在肯定都忙得很,可惜自己还要跟着林老夫人学这学那——最近在学的是管理林府在城外的一些地,林府这么富,地当然不少,租给农民的,自己耕种的,租给别人建房的,卖的,买的……拉拉杂杂,一个月光是外面地的账本就够让人头痛了。
不过还好,楚秋月前世也常常管理这个,所以不算太吃力。只是那时候更加方便,现在则全部要靠自己一个人加一个算盘慢慢理清,如果是极为重要的,则还要多算几遍以来确认。空闲下来就做女工或者打牌九叶子戏,最近天气转温已久,还可以在院子里荡秋千,总之生活颇为充实。
等到楚潮生和司马荷成亲那日,林安夜偕同楚秋月一起去了楚府,上次在这种敲锣打鼓满堂红的环境下,还是自己是新娘,一转眼已经是宾客了,而自己和林安夜,居然也渡过了大半年的时光……楚秋月心中感慨万千,和林安夜一同递了礼金及礼物,同父母叔叔婶婶等人拜了礼,就入座等着新人。楚流婉和尚青枫也来了,楚流霜因为以前很喜欢楚潮生,而且刚好江成文有事要办,似乎有两个月离京了,所以她也不喜欢看到嫁娶的事情,以免睹物伤情,所以这次就不大肯出来,楚连汀和何相思也懒得勉强她,免得以她这个性子,一个不小心反而在婚礼上闹出什么事情就不好看了。
楚连平和江倩倩坐在高堂位上,就听见外面敲锣打鼓之声越来越大,显是迎亲的队伍回来了,然后便听着喜娘喊了几句吉祥话,又说新娘新郎到,两个人就慢慢走着进来了。
楚潮生今日一声大红,和当日状元郎的样子很有几分相似,楚秋月一笑,就见两人行了所有礼数,楚秋月细心的发现,司马荷这么沉稳的女子,似乎也很是紧张,不过也是,哪个女人能不紧张呢?楚秋月想到当初自己的行状,忍不住笑了笑,一旁的林安夜询问似的看了过来,楚秋月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想到当初……”
林安夜也微微勾了勾嘴角,大概也是想到那日,然后不动声色的牵住了楚秋月的手。
楚秋月心头一暖,没再说话,看着自己的哥哥楚潮生一脸高兴的走到宾客中间。
“当初我哥哥灌你酒没?”楚秋月笑着问。
“很多。”林安夜点了点头,明白了楚秋月的意思——她是让自己报仇呢。
也是,哥哥看着自己呵护的妹妹嫁给别人,心中当然是感慨万千的啦,但这是好事,总不能抓着新郎打一顿吧?所以只好拼命灌酒了。
楚秋月对着林安夜一笑,心中又想,大哥,我这次才是真的胳膊肘往外拐呢……
然后就见林安夜撩了衣袍,前去进酒,楚潮生一看林安夜就知道大事不好,复仇的来了,叫苦不迭,再看旁边,司马荷的表哥也捧着个杯子笑着看着自己,再转头,呃,那时候流婉出嫁,自己借故闹的尚青枫也在……
楚潮生瞬间内牛满面,果然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坏事就是不能干太多……
楚秋月和楚流婉掩着嘴笑哈哈的看着楚潮生干了一杯又一杯——偏偏他还没有林安夜那样的好运气,有个弟弟帮自己挡酒,只能一杯接着一杯,脸上又是欢喜又是无可奈何,让其他人看的忍俊不禁。
笑归笑,没多久楚秋月就想到自己那时候顶着个大凤冠在新房中忐忑不安,又饿又渴的等待着林安夜的情形,又想到现在司马荷恐怕和自己是一样的,便对林安夜比了个眼色,林安夜一笑,放过了楚潮生Qī.shū.ωǎng.,坐到楚秋月身边陪她吃菜。
楚潮生忙乱中朝楚秋月投去感激的一眼:好妹妹,果然还是心向着大哥的!
楚秋月笑的几乎快趴下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捂着脸闷声而笑,林安夜在一旁看着,也是嘴角不住的上扬。
不过虽然林安夜放过了楚潮生,不放过他的还是大有人在呢,一杯接着一杯,等楚潮生真的喝的站都快站不稳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大家才放过了楚潮生,两位媒婆便笑着扶着楚潮生往新房走去。
一场宴席正式算是拉下帷幕,当然,那些去闹洞房的不算——当然不是出格的闹洞房,也就是几位楚潮生的朋友在屋外同屋里的楚潮生说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缓和一下新人之间的气氛而已,楚秋月才想到这件事,问林安夜:“咦,当初我们成亲,怎么没人闹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