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古代生存手册》》 · 则慕 · 2026-07-26
“这……”沈倩倩愣了愣,楚春月又继续道:“娘,而且你看,不止我开呢,大堂姐也愿意帮我!她还要出资金,还要帮我题字!就算娘不放心我,总该放心大堂姐吧?”
何相思听了她们的谈话,心中暗惊,对默不作声的楚流婉道:“流婉,你当真要帮春月开店?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才决定不久。”楚流婉笑的勉强,“娘,您放心就是。”
何相思虽然眉头还是皱着的,但还是点头:“你,我有什么不放心呢?从小到大,你都很乖巧,也很懂事,晓得分寸,既然你决定了,想必就是有信心的。我也不会拦你。你只管去做吧。”
楚流婉想,娘,我倒宁愿你拦我!
既然谈定,楚春月就高高兴兴的和楚秋月楚流婉一起出来了,楚春月道:“好大姐,你竟然肯帮我!”
楚流婉笑了笑,刚想说“客气什么,应该的”,就听见楚秋月插嘴道:“阿姐,大堂姐肯这样帮你,还是因为我呢。”
“啊?”楚春月不解的看向楚秋月,“怎么回事?”
楚秋月道:“今天我和阿姐出去看蹴鞠大赛,不小心被林家二公子的蹴鞠踢中了脑袋,阿姐认为是她带我去的,所以心里有愧,愿意补偿我,我就让她帮你了。”
楚流婉刚刚听到楚秋月说“蹴鞠大赛”的时候,心里一紧,以为她要告诉楚春月这件事儿,好在她还算机灵,换了一种说法,更显得自己伟大,于是放心下来,笑着道:“应该的。”
楚春月心里高兴,也感谢楚秋月,不再像以前一样不喜欢楚秋月了,道:“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最好。”
楚秋月摇摇头道:“我也没什么好的,就是想你安生些,别再惹爹娘不开心。”
楚春月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虽然知道楚春月承诺就跟放屁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既然要开店,必然有一番忙碌,到时候也没时间兴风作浪了,倒也是美事一桩。
楚秋月把楚春月和楚流婉留在一边,自己先走了,剩下的让两人讨论,她没那么多心思去参与,只看着就好。
争位置
楚秋月重新进了大厅,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楚连汀、楚连平、楚潮生都回来了,三人一路,显是从某个官家回来的。
“司马家的女儿,倒是真不错,司马荷比潮生小两岁,知书达理的,模样也端庄,不过看司马那个老狐狸的意思,似乎是愿意让司马荷等等,就算今次楚潮生未过殿试,也愿意为他等三年,三年后,若中,便是官位美人兼得,若不中,则两样都没有。”
楚连汀和楚连平说着话,也不避讳大厅其他人,楚潮生跟在后面,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司马荷?
楚秋月脑子转了转,想到了今天遇见过两回的司马莲。看样子司马荷应该是司马莲的姐姐。
何相思听见几人对话,连忙道:“司马荷?可是司马太傅的长女?”
“可不是嘛。”楚连汀道,“司马太傅对潮生很是满意,言语中意思很明显啦。”
何相思惊喜道:“如果能成,真是好事一桩!”
楚连汀笑了笑,对楚潮生道:“潮生,我看你一直闷闷不乐,可是不喜欢司马小姐?”
楚潮生微微一笑:“只远远瞧上一面而已,连话都未说过,讲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呢?”
楚连汀笑着摇头:“我知你心思,只是司马家的女儿不比别家,别家的女儿,自是可以见见,由得你挑的,司马家的女儿,那可是难得的。何况皇上所出女儿较少,司马大小姐非常得太后欢心,哎,简直与金枝一样啊。”
“潮生娶妻,怎么是挑呢?若把妻子当物品,那还有什么意思。”楚潮生虽然语气柔和,但态度似乎却坚决,楚连汀知道他年轻气盛,虽然看起来懂事,但终究还是不明白道理,于是也不再多说,只对楚连平使了个眼色,也入座了。
楚连平却没有帮司马荷说话,只对楚潮生低声道:“你自己喜欢便是。爹虽然希望你光宗耀祖,但……爹自己一生任性妄为,也没什么必要要求你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楚潮生大喜,道:“多谢爹。”
楚秋月在一边听的一清二楚,心里欢喜,待其他的人都出来了,大伙儿便一起开始吃饭,楚流霜吃到一半,看着楚秋月的额头,忽然“啊”了一声。搞得楚流婉手一抖,筷子都快落地。
“怎么了,吃个饭都一惊一乍的。”何相思皱了皱眉头,看着楚流霜。
楚流霜笑了笑,道:“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孙瑟纤忽然进来了,大手握着一个小手,却是一个两三岁的儿童,身上穿着红黑色的小棉袄,脖子上挂着长命锁,脚下踩着一双虎头棉鞋,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嘴里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整个人如团子一般可爱,却是楚源初。
楚连汀看见儿子,心里高兴,便道:“把源初抱过来让我瞧瞧。”
孙瑟纤应了一声,笑着牵着楚源初过去,楚源初乖乖的跟着,然后被楚连汀抱在怀里,他不哭也不闹,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但小孩子这般,也算憨的可爱。楚连汀好笑道:“不叫爹?”
楚源初会说的话不多,但爹娘还是叫得的,他乖乖道:“爹。”
声音糯糯的,分外可爱。
楚连汀笑了笑,道:“源初学了什么新词没有?”
说罢又自己摇了摇头:“昨个儿晚上才和源初见的面,哪里有什么新词。”
孙瑟纤却笑道:“有的,他今个儿下午忽然念了一声‘阿姐’,不错的!”
说罢从身后的奶娘手中拿过拨浪鼓,敲了敲道:“叫‘阿姐’看看?”
楚源初却只是愣愣的看着那拨浪鼓,并不说话。
孙瑟纤怕楚源初真的不说话,赶紧又摇了摇,道:“源初?”
楚源初这才老实道:“阿姐。”
却是对着楚流婉叫的。
楚流婉心中大喜——女主角就是不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小孩子都晓得自己好!
正待她要“诶”一声来逗逗楚源初,却见楚源初又扭过脑袋,对着楚春月叫了一声“阿姐”。
楚春月也高兴起来,道:“诶,真可爱。”
楚流婉没来得及说话,脸黑了一半,看着楚源初乖巧的挨个儿叫了一遍阿姐,甚至连楚潮生都有份,弄得大家笑做一团,好不热闹,心中更加有气,只觉得小鬼真是胡来,但还是跟着别人一起道:“真是可爱啊,源初。”
孙瑟纤靠着楚源初出了风头,心中得意又欢喜,让下人在楚连汀身边加了一张凳子,想让楚源初坐在上面,谁知道楚连汀摆了摆手道:“诶,源初坐在我身上就可以了,这个椅子……你坐吧。省的一会儿如果源初闹,你也可以帮忙看着。”
这可是难得恩赐,孙瑟纤简直要乐开了花,她连连说“多谢老爷”,一边赶紧坐了下来,仿佛晚一步,那椅子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
楚连汀让下人多添了两幅碗筷,又道:“以后就让源初一起在大厅吃吧,源初也该多见见家人,不然生疏了呢。”
孙瑟纤道:“那倒也是,只是源初毕竟小,怕他坐在老爷身上,有时候哭闹,不大方便。”
她这意思很明显了,楚源初哭闹,那就需要她,而楚连汀喜欢抱着楚源初吃饭,那孙瑟纤也该坐在老爷身边,随时方便照顾楚源初。
何相思气得够呛,要知道,这座位可是非常有讲究的。
楚连汀坐在最上位,自己坐在右边第一个,对面第一个是楚连平(以前是楚潮生,再以前是楚流婉),右边接下去依次是楚流婉、楚流霜、楚烟波,左边接下去依次是江倩倩、楚潮生、楚春月、楚秋月,然后才是孙瑟纤,有时候孙瑟纤为了照顾楚源初,还是最后他们吃完了才来的。
现在孙瑟纤忽然坐在自己和楚连汀中间,这,这一回是楚连汀心情好,突发奇想,她也就忍了,可是孙瑟纤不知好歹不知进退,竟然还想以后都这样?!那怎么可能?!
于是何相思赶紧抢在楚连汀讲话之前道:“那便让奶娘守在旁侧便是,何况既然源初来了,妹妹你也该坐在后头吃饭了,到时候也可以帮着照应——再说了,无论如何,老爷才是源初的爹,老爷难道还对源初一点办法也无吗?”
楚连汀点头:“正是!”
孙瑟纤被怀了好事,刚刚满腔的热情被何相思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心凉了半截,也不再多说,扯了扯嘴角就埋头吃饭。
大房和二房之间的明争暗斗,虽然没有宫斗那么吓人,但是还是让人觉得压抑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也没人说什么,而楚连汀,在朝中摸爬打滚惯了的,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干脆乐呵呵的继续逗着楚源初,仿佛根本不明白何相思和孙瑟纤之间的纠缠似的。
还好自个儿的爹没有纳妾,不然那也够烦。江倩倩聪明是聪明,但性子还是太柔,如果真有人和她抢,恐怕江倩倩虽然也会打压对方,但是却不会下狠手。
新主意
这顿饭,吃的最安心的大概就是楚源初了,吃了一会儿,他大概也开心了许多,不像开始那么有点木讷的感觉了,趴在自己的爹怀里笑个不停。
楚连汀被他感染,好笑道:“这孩子,好端端的笑什么。”
孙瑟纤也道:“源初平日不大爱笑的,就是看到老爷才高兴。”
楚连汀满意点头:“呵呵。”
吃过饭,众人各做各的事儿,楚秋月见楚潮生似乎真的想去跟楚春月说些什么,赶紧拉着他,道:“大哥,阿姐的事情,你晚些再说她,她最近一定会乖的。”
“哦?”楚潮生疑惑,“怎么说?”
楚秋月把楚春月和楚流婉的事情都说了说,当然,在蹴鞠大赛上发生的事情,楚秋月还是用的那套假的说辞。
楚潮生听了,伸手碰碰楚秋月的脑袋:“没事儿吧?”
“没事儿。”楚秋月笑了笑,“就算开始有事儿,现在也不碍事儿了。”
毕竟躺了一个下午,还喝了那么多糖水盐水,今早再睡一觉怕就全好了,毕竟还没那么娇贵呢。
楚潮生继续道:“虽说如此,但春月做生意,也不是那么合乎礼数。爹娘知道了吗?”
楚秋月看了看大厅里面,楚春月似乎在和楚连平说着什么,于是到:“娘已经知道了,现在阿姐好像正在和爹说。”
“唔,”楚潮生道,“其实如果春月自己想做生意,我还是不放心的,只是既然流婉也参与,那就好些。”
“嗯。”楚秋月点头。
好歹楚流婉还是有些脑子的,现在楚流婉和楚春月成堆凑,为了自己,楚流婉也会使劲看着楚春月,现在为了楚春月烦恼的事情,就归楚流婉所有了,自己大可以安心下来。
楚潮生忽然道:“咦,秋月你怎么也不搭一份子?”
楚秋月心想,我哪里来那个空闲和心情,好不容让她们两个互相折磨了,还自己去插一脚?
但面上只道:“我参与又有什么用?聪明也没大堂姐聪明,心思也没阿姐那么有心思,最多是帮倒忙罢了。”
楚潮生笑起来:“秋月的好处,就是谦虚,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想做什么;不过秋月的缺点,也是这样——其实有时候,不必把自己看得太低,至少于我看来,秋月还是有很多优点,很有作用的。”
楚秋月道:“大哥看我当然是好的啦,我看大哥也是这样,就是不知道,哪个会是我的嫂子。”
楚潮生面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道:“你管那么多作甚?”
楚秋月道:“是啦,我不管就是。”
兄妹俩感情一向不错,又说了一些话,便各自散去。
没多久,楚春月也高高兴兴的从大厅里出来,因为有楚流婉,整件事都好办多了,甚至楚连平也很快答应,还说虽然楚流婉自己要求出钱,但是也不能楚春月一点不做,于是还给了楚春月一些钱,让她以备不时之需。
可她高兴了没多久,又发起愁来——为什么,楚流婉一保证,所有人都放心了,而自己,所有人都不放心?
明明都是穿越而来的,自己不过比对方少了一些先机,差别却这样大!
楚春月越想越不甘心,暗自决定,非要做出一番成就,让大家好好明白自己的能耐!自己定要翻身,定要成为厉害的女主,如果生意做起来了,自己有了钱,然后可以认识好多达官贵人,慢慢慢慢的,声名鹊起,呼风唤雨,绝对不会比楚流婉差!
可惜楚春月没想到,士农工商,虽然现在昀朝不是特别宣扬重农抑商,可商,到底是最后一位的。大家虽然不至于看不起做生意的人,但是如果只是有钱的商人,想要因此而呼风唤雨,那是不可能的。就好像一个暴发户,希望所有人都称赞他是名流贵族,那也是没什么可能性的。
楚秋月心情不错,一觉睡到天亮,早上醒来,发现外面居然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整个楚府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白色之中,仿佛一团大大的棉絮,却不如棉絮温暖,而是有股寒意,只是这寒意又比最冷时的冬天要暖和些,在一片香球之中,有股袅绕的韵味。
干枯的树枝上也有落雪,搭在枝桠上边,仿佛树上开出了一小朵一小朵的棉花,珊珊可爱。
楚秋月在前世便一直居住在南方,穿越之后来水礼城,也很少看见雪,这次看见这样的雪景,心中很是高兴,连忙穿戴好衣服,捧了一个比香囊还暖和的描金黑漆手炉,披上一件白地云水金龙妆花缎女披,脚下踏了双青缎粉底小朝靴把帽子盖在头上,连忙出了屋。
到了外面看的就更清楚了,银装素裹的楚府,在彤云密布的天气里,有种在隐隐发光的错觉,看起来很是让人欢喜。
看见楚秋月这么早出来,楚府的卫妈妈正好经过,笑道:“堂二小姐起的早呢!”
楚秋月心情很好,笑着点头道:“是呀,这雪落的可真美。”
“是哟,昨日半夜三更忽然下起来的,早上才停不久,是挺好看的。”卫妈妈点头笑着说,又抬头看了看天,“看这天气,一会儿还会有一场不小的雪。”
楚秋月更加开心,点头道:“嗯!”
“这雪好看,但洛城的雪更好看呀。”卫妈妈又道,声音满是怀念。
楚秋月微微惊讶,道:“卫妈妈,你看过洛城的雪?”
“是呀,我老家在洛城呢。”卫妈妈笑了笑,眼角泛起褶子,“那可真是好看呀……只是我现在待在京城,已经是楚府的下人啦,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去洛城。”
听卫妈妈这么说,楚秋月不免对洛城更添三分向往,因着这样的原因,不免又想到了说要把洛城雪和梅画给自己看的江文成,不禁莞尔一笑。
楚秋月踏着雪往大厅走,小绿跟在身后,楚秋月见她也有些冷,想了想,也分了她一个手炉,小绿笑嘻嘻道:“多谢二小姐。”
小绿年纪本就比小竹小,又和楚秋月认识时间长,一直是这样惯了的,楚秋月也没说什么,笑了笑踏进大厅,小绿顺手帮她把披风解开了,挂在手中。
大厅里人不多,大概是因为有雪的原因,多添了几个火盆在角落,噼里啪啦的响着声音,大厅里比外面暖和的多了,楚秋月叫了人,拿过热汤饮了两口,这才舒心的叹了口气。
“今年的雪落的可是有些晚。”何相思看了看楚秋月笑道。
“不算晚啦,若是在水礼城,现下恐怕是一点雪影儿也见不着呢。”楚秋月摇摇头。
江倩倩笑了笑,看见楚秋月依依不舍的不停往外面看,道:“秋月是极喜欢雪的,五岁那年,偷偷的跑到了外面玩了一场,小手冻得通红,还不敢跟我们说,一个人半夜躺在床上,发起了高烧,年纪那么小就生了那么重的病,大夫说就算醒来,也不知道脑子还好使不好使,好在上天保佑,秋月醒来了,而且虽然不够聪颖,但好歹懂事,也足够让我开心了。”
江倩倩哪里知道,便是那一场,送去了自己原本女儿的性命,又让一缕来自千年之后的魂魄附进了楚秋月的身子?
楚秋月听江倩倩说起以前,心里有些害怕,毕竟,是她占了别人的身子,所以也不多说,只笑了笑,继续吃起了饭。
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的来了,大概是楚春月拉着楚流婉说了一个晚上的话,两人来的时候,看起来精神都有些疲惫,尤其楚流婉,大概不如楚春月亢奋,心情又不好,更是隐隐生出了一点黑眼圈,看起来有些好笑。
何相思在饭桌上问起两人做生意的事情,楚流婉只点头:“唔,唔。”,心思却飘的很远——楚春月昨儿对她说,不做胭脂水粉的生意了。
当时楚流婉听了,那是又怒又惊,道:“不做胭脂水粉,那做什么?你别事到关头忽然打岔!”
楚春月却是胸有成竹:“我打算做……呃,就是那个!”
“哪个?”楚流婉见她支支吾吾,心下不耐,“违法的事情可做不得!”
“当然不是啦!”楚春月赶紧拉着她道,“大堂姐,虽然我现在尚未来葵水,但估计也近了,我也晓得,现在古代女子来葵水,不过是拿烟灰加上布匹弄一弄,非常不方便!”
楚流婉听她这么说,也凝神想了一会儿,点头道:“那倒也是。”
楚春月赶紧接着道:“所以说,我打算,呃,做卫生棉来卖。”
“这个……”楚流婉心想,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只是未免有点拿不出手,毕竟,卫生棉就算在现代,也是有点让人羞涩的,何况古代两个未出阁、未及笄的女子?
“恐怕爹娘不会同意,你爹娘也是。”楚流婉摇了摇头道。
“哎呀,我们先瞒着他们,把店铺什么的都张罗好了,到时候,店也开了,东西也弄好了,由不得他们!”说罢扯了扯楚流婉的袖子,“大堂姐,你别在犹豫了,做这个,赚的绝对比胭脂水粉店多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楚流婉心里也这么认为,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总是不能亏,于是道:“那你知道怎么做吗?又可以教得会别人做吗?这事儿可马虎不得。”
“大表姐放心,只要你支持我,那就可以啦!”
楚春月笑嘻嘻的道。
楚流婉心中暗骂,她还不够支持她吗?自己原先存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不说,好在楚连平和楚连汀也都给了钱,何相思也给了一些,但楚流婉凡事都希望最好,而且这事还关乎她的面子,所以楚流婉只好偷偷典当了一些贵重的但是不常用的首饰。
这事儿她没跟任何人说,只因拉不下脸,也不愿别人晓得自己多可怜。
两人又一阵讨论,包括大概在哪里开店,要去哪里找做事的工人,还有开店之后,定然不可以让她们自己亲自在门口卖——这是她们难得的共识,毕竟哪个女主角不是在幕后呼风唤雨,作为一个传说的?在门口招呼客人的人,又需要值得信赖,本来自家姐妹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是楚秋月、楚流霜年纪太小,楚烟波又有些木讷,所以两个思来想去,只能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拖一拖。
入谁房
林康夜
吃过饭,何相思拉着江倩倩去打牌九,江倩倩不大懂这些,毕竟这都是京城里富贵妇人才喜欢做的,何相思只道没事儿,把孙瑟纤和白悠悠也叫了来,四个人一起坐在侧屋里打。
平日里何相思都是去和自己另外的朋友玩的,但现在江倩倩来了,就不得不招呼江倩倩,所以只好和另外两个妾室一起。
今日不必逛街,也没有蹴鞠大赛,楚流婉和楚春月都去了外面看情况,楚秋月无所事事在院里乱逛,没多久,果然如卫妈妈所言,忽然下起了不小的雪,楚秋月乐极,一个人在西厢的院子里玩雪,最后乱弄一通,居然堆出了一个雪人。
又捡了树枝插在两边作为雪人的手,捡了煤作为雪人的眼睛,拿了木桶盖在雪人头上,权当雪人帽子,这样子,和小时候在现代玩的雪人并无二异。
看着雪人,楚秋月心中有所感,仿佛一瞬间,时间和空间之间的隔阂消除,自己又回到了在现代的小时候,身后是双亲,正不动声色微微带着宠溺看着自己,而自己带着绒毛帽子,把手套脱了,浑然不怕冷的在雪地里玩儿。
忽然身后有声响,楚秋月吓了一跳,伸脚直接把那雪人踢乱,生怕是楚流婉或者楚春月看见了这雪人,晓得了她的身份。
“咦,你怎的在这儿?”那声音,居然有些耳熟,是个男声。
楚秋月回头,却见是林康夜,大冷天的,他手中甚么也没捧,身上穿的也不多,脸上却红扑扑的,显然是已经多了一番运动,才能在大冷天里也出汗。
“你怎么在这里?”楚秋月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怒问他。
真是好笑,这里是楚府,她当然在这里,倒是林康夜,怎么好端端的来了这儿?该不会又是为了楚流婉吧?嗯,也只能是为了楚流婉了。
“我来找楚大小姐的。”果然,林康夜道,“我刚好学了一身功夫,想试试翻墙之术,就……”
“就翻了楚家的墙头?”楚秋月好笑道。
哪知林康夜没听出楚秋月的讥讽,点了点头,满不在乎的道:“是啊。谁知道翻错了,一进来就看见了你。”
听他语气,倒是嫌看见了自己晦气呢。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楚秋月皱了皱眉头,道:“亏得你还是林家公子,你哥哥学了功夫,年纪轻轻就去边塞打仗,保家卫国,现在京城已经落雪,可知边关该是多冷多寒!你尚有火炉尚有棉袄,他们可只能穿冷冰冰的铠甲呢!你学了功夫,却为了一个女孩子翻墙头,你倒还真好意思说!”
雪下的越发大了,飘飘洒洒,如鹅毛一般,好些落在了林康夜头上、睫毛上,他一点不觉得冷,只觉得周身反而有一股热气——那是气的。
林康夜恨恨的道:“我的事,你管什么?反正我大哥人人都说好,我人人都说差,也不差你这一个来说我,就是不晓得,前日是谁巴巴的往我的蹴鞠上撞。”
他还真敢提!
楚秋月不怒反笑,随手拎起原本盖在雪人头上的那个大木桶,走到林康夜身边。
他蹲在墙头,见楚秋月忽然走过来,也是疑惑不解的看着。楚秋月对他招了招手,道:“你不是来找我大堂姐吗,我大堂姐去了一个地方,我偷偷告诉你,你这么高,过来些我才好告诉你。”
林康夜不信楚秋月这么好心,所以不肯下墙头,只果然伏低了身子:“说罢!”
楚秋月笑了笑,踮起脚尖,把木桶往他头上一盖,林康夜立刻中心不稳,往墙外倒了去。
林康夜嘭的一身落在了外面,楚秋月心里总算开心一些,笑了两声,往自己屋子里走去。
只是没想到,林康夜也是个火辣性子的,他是林家二公子,什么时候受的这么大的戏弄?尤其是三番两次都因为这个楚秋月……林康夜气的又翻身进了西厢的院子,却见人已不见,看着脚印,似乎是进了屋子。
林康夜却不敢进女孩子闺房,他怕自己进去了楚秋月就该嚷嚷着要和他订亲了,所以站在门口,好一阵犹豫。
楚秋月在屋里小憩了一会儿,拿着书看了看,又觉得无聊了,打开门准备出去,谁料一开门,就看见一个雪人站在门口,吓人一跳。结果却是林康夜,他站在门口犹豫着,不肯走,干脆就站在原地练起功来。这大雪落在身上,也全当是历练——刚刚楚秋月不是说他哥哥林安夜在外面受着苦吗,那他也受受,也让那个小丫头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楚秋月吓了一大跳,连忙想要关门,林康夜却已经睁开眼睛,走了两步,抖掉身上的雪,刚想开口,就听的外面有脚步声和谈话的声音。
不能让别人发现我在这儿!
这是林康夜的第一反应,他下意识的就钻进了楚秋月的房间,楚秋月正打算关门呢,结果林康夜就溜进来了,楚秋月也听见外面的声音了,现在如果把林康夜赶出去,更是解释也解释不清,于是只好长叹一口气,关上了门。
林康夜站在楚秋月屋里里,虽然原打算什么都不看,但是还是不可避免的打量了一下屋内装饰。这是客房,也没特别的地方,不过旁边许多书,倒是让人感兴趣。林康夜多瞄了两眼,发现都是一些话本子野史之类的东西,心中暗想,这个楚秋月果然不是甚么正经女孩子,不若楚流婉,看的都是正经的书,比如女四书一类。
楚秋月关上了门,转头看向林康夜,见他面带不屑看着自己的书,心里恼火,道:“你怎么在门口站了那么久?”
“我等你出来。”林康夜也没好气,“你害我跌倒,手上都破皮了,我难道就这么了事?”
“你也太斤斤计较了。”楚秋月道,“就算你不乐意了,也该敲我的门啊,站在门口做什么,现在好了,有人回来了……”
说罢偷偷打开窗户看了看窗外,就见居然是楚流霜、楚烟波一起来玩,楚流霜大概也是无聊闲的没人玩,所以才拉着楚烟波来。楚烟波不敢忤逆这个一向骄纵任性的小妹,只好跟过来。
“秋月堂姐,秋月堂姐!”楚流霜人还没到门口,声已经响过来了,“你在不?我和烟波来找你玩儿呢。”
楚秋月赶紧应:“我在呢,只是不大舒服,我想要休息休息,你们自个儿去玩吧。”
“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啊?” 楚流霜道,“小病也要紧呢。”
楚秋月额上几乎出汗,这个楚流霜,一向没心没肺的,前日自己都被砸昏了她还不是什么都不管,怎么今日却好端端的关心起自己来了?恐怕还是因为没事可做,只好乱来找楚秋月玩儿。
楚秋月瞪了一眼罪魁祸首林康夜,林康夜也有些紧张,一直上下看着,似乎在找地方藏。
“不必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你走吧。”楚秋月道。
楚流霜又说:“好吧,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二堂姐你好些了,就过来找我们玩!”
“嗯。”楚秋月点点头,终于看着楚流霜走了,松了一口气。
“林二公子,你害我被蹴鞠踢晕,我害你摔倒,咱们两清了,我麻烦你,快点离开!如果你还是不满意,那就打我一顿,让您出气。”楚秋月皱着眉头道。
她是真心不想再和林康夜扯上关系,心里烦的紧。
林康夜眼睛一瞪:“我怎么会打女人!”
然后又说:“好吧,我走就是。不过你千万不可以跟别人说我来过的事情。”
“晓得。”楚秋月推开门,让他出去,“我不会跟任何讲的。”
林康夜满意的点了点头,闪身出了门,然后利落的又翻墙出去。
见林康夜不见,楚秋月总算舒了一口气,其实林康夜也是笨,他也不想想,他年纪小小,就能在守卫众多的楚府翻墙进来,那这块地儿必然是没什么人守着的地儿,没人守着,就代表不会是主卧,基本是客房一类的——楚流婉又怎么会在这里?
看他刚刚那样子,也不像是完全没脑子的,也不至于像那天那么没礼貌,只是恐怕凡事遇上了和楚流婉有关的,就脑子抽抽,不清不醒了。
楚秋月重新关上门,也关上了门外的风雪。这次权当一场梦,当做没发生过。
过大年
除了那日林康夜意外入了西厢这边,其他之外,再无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在楚府的日子过的很是惬意,也没什么大意外,偶然上上街,其余时间跟着楚流霜楚烟波玩儿,或者自己窝在房间里看书。
她是越发悠闲,可楚府的下人们却过的越发的忙碌了。
楚家要置办的年货不算少,整个楚府也需要上下打扫以迎接新年,一些用旧了的东西,甚至香球,都要换新。之后二十三祭灶天,二十四写联对,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每一天都很忙碌。
楚秋月闲着也是闲着,有时候干脆帮忙一起做事儿。
当然,忙的人还有楚春月和楚流婉,她们终于盘下一间不错的店面——还是多亏了五皇子的帮忙,其实原本楚流婉不希望五皇子过早知道这件事儿的,但是五皇子时刻注意着她,又怎会不知?
楚流婉心里暗恨,如果早知道迟早会被五皇子晓得自己要开店的事情,倒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也省的自己典当首饰。
只是这样未免太弱势,让人不高兴。而且她忙上忙下的样子,总是有些狼狈的,叫人看了去,多丢脸呐。
不过有了五皇子,事情就好办多了,楚流婉和楚春月也不用每天累个半死,楚春月还暗暗责怪了楚流婉一顿。终于也把店铺打理的差不多了一些,楚秋月一次跟她们去看了看,还有些惊讶,她们做的的确不差。
这也让楚秋月有一个疑问,难道一些小说写的看起来很不实际的东西都是真的?穿越女,果然该风生水起,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毫无特色罢?
只是就算这么想了,楚秋月也没打算改变。
她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那她就该是这里的人,她需要认清,她是谁,她该做什么,而不是一味的做不属于这里的事情。
这样一天天的平淡的过去,终于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戌时一到,众人便一起坐在大厅里,按照顺序坐在大圆桌上,开始准备吃饭。
因着今日是大年三十,连白悠悠也一并上了桌吃饭,一年也就这一两次机会了,白悠悠笑的格外开心。
今天大家都赶着喜头,穿了红色的衣裳,看起来分外喜庆,楚源初也穿着红色的小马甲棉袄,就像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似的。
大圆桌子上盖上了红艳艳的布匹,上面印着一大朵一大朵的牡丹花,一朵接着一朵,栩栩如生,大家感叹那牡丹花的好看和真实,何相思笑了笑道:“这牡丹呢,原本就是吉祥富贵的意思,我希望大家来年都有好事情——老爷呢,就官运亨通,平平安安弟弟呢,就是财运通达,潮生呢,则是殿试得过,流婉、春月明年就要及笄,又要开店,希望你们生意好些,口碑也好,并且还能寻得如意郎君。”
说道这里,楚春月和楚流婉两人表面都露出羞赧之色,但心底却认为,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啦。
她们没有好郎君,那还有谁能有?
两人不晓得对方心思,面上都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继续听得何相思道:“秋月、烟波、流霜,也盼你们将来能寻得良人,虽未及笄,但先订亲也并非不可,源初欢欢喜喜长大成人,将来不管是文状元、武状元……总之是摘得桂枝,光宗耀祖。我们姐妹仨……”她看了看一旁的孙瑟纤和白悠悠,笑了笑道:“也是无病无灾,能好好继续伺候老爷。”
一番吉祥话作为开头,众人皆喜,下人也端着菜,鱼贯而入,甚么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花菇鸭掌、五彩牛柳、龙须面、生烤狍肉、随上荷叶卷、炒墨鱼丝……一样样端了上来,只见都是大鱼大肉,随后又上来一些清淡的素菜,有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草菇西兰花、糖醋荷藕、泡绿菜花、辣白菜卷……
楚秋月看着微微咂舌,虽说平日楚府派头也不小,吃的也都是好菜好饭,但是这般隆重确是头一回。过年就是不同,以前在水礼城,倒是没这么夸张。
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夹菜吃饭,年夜饭,其实讲究的不大是饭,反而是以吃菜为主,小孩子也插不上什么嘴,楚秋月只乖乖的吃着几样自己喜欢吃的菜,没多久,那些又被撤下去一些,下人端了几个大碗上来,里面却都是饺子。
“这饺子里可有些不同的东西,端看你吃到甚么啦。”何相思微微一笑,“若是吃着了铜钱,来年必将发大财或是走好运,若是吃着花瓣,来年就要走桃花运,若是吃着辣椒籽,那来年必将红红火火,若是吃着小石子,那就不太好,代表来年磕磕碰碰,有些情况……不过小石子放的最少,希望没人吃着!”
大家都笑了起来,伸手夹饺子,楚秋月连吃了几个,都是什么都没包的,于是也放下心来,那边却听得楚春月“哎哟”一声,大家都看向她,却见她舌尖慢慢伸出,上面赫然是一片粉色花瓣。
“我用舌头扫了扫,感觉有些不对,怎样,是不是花瓣?”楚春月兴高采烈的问。
“是,是。”江倩倩点点头,有些惊讶,“看来春月来年却是要走桃花运。”
楚春月心中得意之极,笑了笑,不做声。
大家当她是害羞,当下也打趣儿了几句,便又吃起饺子。
楚流婉闹她抢了自个儿的风头,几个塞了几个饺子,希望自己也可以快些吃到铜钱或者花瓣,结果她还没吃到,那边楚春月又惊呼一声。
有完没完?!
楚流婉心中老大不满,瞪向楚春月,却见楚春月脸色很是难看,慢慢吐出了一个石子儿。
大家也都非常讶异,何相思晓得,这么多饺子,铜钱、花瓣、辣椒籽都各有两个,这石子儿却只有一个,还放在了最底层,希望没人吃到,想不到却被楚春月吃了。
她哪里想到,楚春月吃到了一个花瓣,还觉得不够,希望吃到铜钱或者辣椒籽,好让自己的生意红红火火起来,又想,按理说,好东西兴许都在底下,不让别人碰呢,于是特意伸筷子在底下挑了一个出来,谁知道一吃吃了个石子儿!
“吃了花瓣儿,又吃了石子儿……”江倩倩也是无奈,“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总是会有小磕小碰的,一个小石子儿,也就是图个好玩,当不得真,当不得真。”何相思笑了笑,摆摆手。
楚春月赶紧也点头:“也是,也是!”
楚流婉心中暗自得意,想,要你这么张狂!口中的饺子也一口气咽下,却忽然感觉喉中一咽,却是被一枚铜钱给卡住了!
楚流婉叫苦不迭,感觉那枚铜钱不上不下的,万分难受,当下皱紧了眉头,也不打招呼,转身出了大厅。
大家正吃的好好的,有些惊讶,何相思赶紧起身去看,却见得楚流婉已经在水池边呕吐了,是要把那铜钱给催吐弄出来。
见她这样子,何相思也晓得了,赶紧伸手帮楚流婉顺着背。
好一番折腾,楚流婉才算缓过气来,她现下咳的满脸泪光,口旁又有些秽物,正是难得的狼狈模样,何相思也没见过女儿这样,微微一愣。楚流婉晓得,也不好发作,心中无端又更加讨厌楚春月,都是她害的自己一时不察才这样的!当下用水洗了洗脸,勉强对何相思笑道:“娘,没事儿。”
何相思知道这个女儿有些心高气傲的,连忙点了点头:“那块回大厅吧。”
母女两个携手进了大厅,大家见楚流婉有些狼狈,都猜到了发生什么,于是没问什么。
饺子吃完,又是上来了一些汤圆、糍粑之类的甜食,不过大家这时候大多肚子饱了,所以没什么人吃。
因着要守岁,所以必须要挨到子时才行,楚流婉见大家都在这里,微微一笑,道:“我给大家做个诗。”
楚流婉才女之名还是在的,大家听到她说要作诗,自然是非常欢庆,楚秋月跟着大家拍手,心中只猜她会做的是哪首,不过似乎自己根本不晓得什么跟过年有关系的诗词……而楚春月晓得楚流婉底细,只冷冷一笑,敷衍的拍了拍手。
“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
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梅柳芳容徲,松篁老态多;
屠苏成醉饮,欢笑白云窝。”
楚流婉缓缓的念出了一首诗,楚秋月听的云里雾里,根本不解其意,只听到了什么“岁月”、“山河”、“屠苏”而已,但是旁人都道“虽不算精妙,却也有些意思”,于是跟着像模像样的点起头来,心里也暗暗佩服,楚流婉能晓得,并且记得这么多诗词,其实倒也是人家的本事。
楚流婉见大家都夸自己,心情大好,楚春月在一旁冷眼看着,忽而想到一个诗,就是不晓得楚流婉有没有念过,于是缓缓开口道:“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何相思听了,奇道:“咦,春月你怎么把流婉前年做的词拿出来背了?”随即又笑道:“也亏你背的出来呢,看来果然是喜欢流婉的紧。”
楚春月一计不成,只好笑道:“是呀,我只是忽然想到这首诗,我觉得这首比刚刚那首还要好些呢。”
“那是自然。”楚流婉不高兴的道,“我作诗,也并非是总能那么好的,水平总是有参差的。”
她笑的楚春月是想试试,假如自己没来得及说过的话,那这首好诗就被楚春月捡了便宜拿去当她自己的了,越想越气——她记得的诗词虽然多,但是总不可能一次性通通拿出来,何况还有好多是感慨国仇家恨的,现在昀朝太平盛世,国顺民安,她又是春风得意,如果作那些诗,岂不是根本不像样?
所以说来说去,她能用的还是少,而且为了防止以后被别人说“江郎才尽”,还得慢慢拿出来用。
以前是不打紧,现在多了一个楚春月,怎知她会不会把那些自己还没来得及用的诗词抢先用了?
无怪乎穿越小说里,女主角只有一个,凭空多了一个,什么都要让她抢一些去,实在让人怄气!
她心事
楚流婉很是不高兴,好在大家已经转开了话题,说起楚流婉的亲事来。
听大人们说楚流婉亲事,楚流霜便笑嘻嘻的插嘴:“我瞧大姐是丝毫不用担心啦,我们每次去看跃鞠大赛,她就算去的晚了一些,也总有座位坐,还是顶好的位置,你们说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五皇子有意帮她留的!五皇子,嗯……”
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沉吟着,大家都哈哈大笑,楚连汀笑完,却又摇头:“五皇子确是个人才,他年纪轻轻,但聪颖又有能力,当今圣上很是喜欢他,只是这宫闱太深,他又已有皇妃,哎,流婉到底是不适合。”
楚流婉脸色不变,笑着推了推了楚流霜,对楚连汀道:“爹,流霜胡闹,嘴巴也每个遮拦,你还信她?我与五皇子不过是在一次宴会上偶然相识,当时他微服出来,我只当他是个普通公子爷,见他博闻强识,会的又多,所以才和他交谈了一会儿,之后便互以为知交。谁料得到他竟然是五皇子?后来我又常常去看蹴鞠大赛,一来二去的,也便熟悉了,但是除去知己之外的情谊,却是一丝一毫也没有的。”
她说的倒是义正言辞,心里主意却并不完全是这么想,五皇子毕竟是她所认识的人中身份最高贵的一个。现在太子之外悬空,无外乎是因为皇上还比较年轻,想多看看这些儿子如何,所以还没有立太子的意思。但是现下呼声最高的,就是五皇子和八皇子,且五皇子身份比八皇子高些,所以最有可能。将来兴许就是皇帝了。
只是,楚流婉虽然晓得,五皇子对自己是有意思的,但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豪爽需要自由的女子,所以一直不敢言明。而楚流婉自己也想,如果真要嫁给他,若以后八皇子当了皇帝,那五皇子必然牵连的自己不好过,但如果五皇子当了皇帝,自己以后的人生,就要转为宫斗……何况五皇子还有个正室,自己过去,只能当小,虽说皇子的小,也比别人的正室大的多,可到底还是不甘心……
哪个男主对女主,不该是死心塌地的?
已经有了正室,那又算怎么回事?
所以楚流婉才一直和五皇子当断不断,两个人藕断丝连,打着知己的名号脉脉传情,也不晓得要磨蹭到哪年哪月。
楚流霜想了想,又道:“那,林康夜,林家二公子呢?你和他总不是知己了吧,我看他老是盯着你看,脸颊通红的!”
这话倒是说道了点子上。
楚流婉好笑的摇了摇头道:“别乱猜啦。”
何相思插嘴道:“说起林家二公子,我便想到林大公子,他倒是英气勃发,俊朗潇洒,年少有为……只是当将军的,在外打仗,难免受伤,甚至……总是让人担心的了。”
楚流婉娇嗔道:“娘,您们别再说啦,一个个说过来,好似沙场点兵一样——就算我们看的上别人,别人也未必看的上我啊!”
其余人心里都想,楚流婉这般名声,这般长相,又怎会有人看不上呢?但也都知道她是自谦,微微一笑,都不说话。
楚流婉心里对林安夜也是挺满意的,但是她晓得,他弟弟林康夜对自己死心塌地,这个林安夜恐怕是真的对自己没什么意思。
以前楚流婉也难得见过几次林安夜,她虽在京城中名声很大,但是总会还有人自视甚高,懒得抢先搭理她,非要她先开口,才肯显示自己厉害一般。碰上这样的人,楚流婉自是理也不理会的。
那次见到林安夜,林安夜见了她,却视若无睹,还是旁人对林安夜介绍:“这位就是名震京师的楚大小姐啦!”
楚流婉心想这个林安夜必然也是个恃才傲物的人,且不论他长相英俊,惹得众多少女喜欢,但说他家世,就足够让人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所以猜想林安夜必然也会不理自己。
谁知那林安夜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却并不拿鼻孔看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有礼的道:“久仰大名,楚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礼数是做足了,但是声音波澜不兴,脸上冷冷淡淡,哪里看得出什么“久仰大名”的意思?明显是敷衍呢!
楚流婉有些气,但也知道对方得罪不起,刚张嘴想要回应,结果对方微微点头,却是错身离开了。
当时楚流婉愣在原地,心里有些好笑,后来也没怎么再见过,便是见过,也没什么交谈的机会了。再后来就是他去了边关打仗,名声越发显赫,楚流婉偶尔想起来那晚的事情,也会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揣测:莫非他才是我的良人?
冰山男主诶……
楚流霜又道:“啊,还有,还有,尚青枫尚公子!名士自风流啊!”
大家又是一阵好笑。
楚流婉听见尚青枫的名字,忍不住看了看楚秋月,却见楚秋月正皱着眉头,紧闭双唇,舌头似乎正在一动一动,不知道搞些什么,也没认真在听她们说话。于是放下心来,继续和旁人讲话。
楚秋月其实是在弄牙齿,她有一颗还没长好,所以有条缝隙,刚刚吃饺子,不知道甚么东西卡了进去,半天弄不下来。她只好假装在听她们说话,一边用舌头像把它弄下来。
终于给弄出来之后,楚秋月默默回头,往地上一吐,却见是一片已经不成形的东西,仔细一看,赫然是花瓣!
楚秋月好气又好笑,这花瓣害的自己劳苦了半天,她才12,哪里来什么桃花运?放到现代,自己才上初中呢!便是真要要成亲,也要及笄之后吧!
当下不作理会,回头认真听她们说话。
另一边,楚春月见大家调侃楚流婉的婚事,全然忘记自己——明明刚刚吃到桃花瓣的人是自己,难道他们不该好好帮我张罗张罗吗?!就知道那个楚流婉,楚流婉的!
再听楚流霜说起那么多人物,大家都是夸奖,听楚流霜之意,这些人和楚流婉又都有些纠缠,再想到自己,认识的男人里,好的,居然只有一个楚潮生!
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当下不高兴的搁了筷子,抱臂坐在椅子上。
这样大家交谈了好久,终于到了子时,到了子时,却也不能马上回去歇息,而是要饮酒。不论大小老少,都要喝一些,过年之酒,也就是长久之意了。
楚秋月以前在水礼城过年,可没这么多讲究,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喝酒,她是小孩儿,所以面前只有一杯很小的酒来意思意思,至于像楚源初那样的,就只能用筷子稍微沾一点,然后让他舔一舔作罢。
楚秋月稍微咪了一口酒,她不懂酒,完全品不出什么酣、醇、香之类的东西,只觉得万分呛鼻,眼泪都快出来,不过之后嘴里的确有余香。但楚秋月喝了一口,便不打算再喝,其余人也是如此,只有三位男人,喝的津津有味。
再接下来,就是长辈给小辈“岁岁钱”,也就是压岁钱。
喝过酒,礼数也做完了,岁岁钱也发了,这一年也过去了,大家都纷纷又说了一通吉祥话,各自回房睡去了。
年初一
第二日,天才刚刚亮,便有爆竹之声响起,惊得还在熟睡中的楚秋月猛然转醒,扶着脑袋想,他们可真有本事,昨晚那么晚睡,今早这么早就起来。
但既已醒了,又是新年,于是也不再赖床。唤来小绿,让她帮自己梳妆打扮一番,小绿边帮她梳了个警鹄髻,说:“小姐今日开始便是十三岁了呢。”
楚秋月轻笑一声:“有什么分别?倒是大堂姐和阿姐,她们这长的一岁,才是有意义。”
小绿笑嘻嘻道:“小姐再过两年,不也及笄了么。”
楚秋月笑了笑,没说什么。
出了门,下人们早就已经出来在打扫了,每个人手中或拿着鸡毛掸子,或拿着抹布,在原本就已经很干净的屋子里四处打扫。这取之除旧布新之意奇-[书]-网,过去的灰尘,过去的不好的东西,都将被扫干净。
然后是把红纸袋贴在大门之前——这个红纸袋呢,上面一般会有“接福”二字,其他人会把名片,也就是飞帖投放进去,用以拜年。除非是非常熟悉的人,不然一般都是直接用飞帖的。
进了大厅,楚秋月按着规矩做了一圈祝福,所谓做祝福,就是类似现代“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里长辈不会给你红包,因为昨晚已经给过岁岁钱了。
一个个说了过去,长辈们也微笑着说吉祥话,如此一圈一下,方可以吃早饭。
朝食吃的是红烧麒麟面,味道不错,在寒冷的天气下吃这个,格外让人心暖。没多久外面又飘飘洒洒的下了起了小雪,雪不大,积云也不厚,估计下一会儿就会停止。
楚连汀笑了笑,看着屋外道:“好呀,瑞雪兆丰年。”
他只在这里稍微坐了一下,然后带着大家祭祖一番,连朝食也没吃就赶去了宫中,要和皇上一起庆祝新年。
大家吃完了朝食,何相思道:“一会儿我们都出去走走,走一走,祛百病。而且还有一些其他大人的家眷,也需见一见。”
其他人都应了,稍作休息之后跟着何相思一起出了门。
因着楚秋月楚春月并不是楚连汀的真正家眷,所以也没有真正去别人家的必要,只是先在大街上逛了逛,之后和何相思她们会和。楚流霜小孩子心性,也懒得到处去应酬,所以也跑了出来,跟着江倩倩楚秋月她们在街上逛。
结果半路又遇见了楚秋月一点也不想再见的人,林康夜。
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打扮的人,穿着黑色的袄衣,眼神不知道往哪儿瞟,似乎正在微微的出着神。
楚秋月只当做没看见,想了想,跟楚流霜说起话来,希望借此挡住她的视线,以免她顺手就招呼了林康夜。
开始楚流霜和楚秋月讲着话,也都还好,谁料林康夜却看见了她们,慢慢走过来。
这下拦也拦不下来了,楚流霜看见了他,果然笑了笑道:“咦,这不是林二公子么!”
楚春月原本正在一旁挑手链,一听见楚流霜这么说,连忙回头,看见林康夜,脸上微微露出期待的表情。
林康夜对楚流霜笑了笑:“楚三小姐。”又看向楚秋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道:“楚三小姐。”
楚秋月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林二公子。”
楚春月也插过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对楚流霜道:“堂妹……”又顿住,看向林康夜:“咦,这是哪个?”
她是全然不要礼数了……
楚流霜介绍道:“这位就是林二公子啦。”
楚春月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林二公子。我是秋月的姐姐。”
林康夜显然也有些莫名,但还是点点头:“楚表大小姐。”
几人既然打过招呼,那就该各走各的了,但楚春月似乎还是有点不想走,而林康夜也站在原地。
楚秋月心里讶异,难道林康夜又看上楚春月了?眼光要不要这么独特啊……
结果却见林康夜正对自己微微做了个眼神,似乎是有事想对自己说。
楚秋月嘴角一抽,猜到那事儿肯定与楚流婉有干系,懒得理会他,只当做没注意道,转身和江倩倩一起离开了。
见楚秋月离开,楚流霜也没想什么,赶紧跟上了,如此一来,楚春月也不得不离开了,临走前还对林康夜妩媚一笑。林康夜却是根本连注意都没注意。
楚秋月往前走了一些,却忽然被从小巷中伸出的一只手给拉了过去,楚秋月刚想大喊,却听得林康夜的声音:“楚三小姐!”
心中一怒,楚秋月头也没回狠狠的往身后人脚上一踩,林康夜没有防备,“嘶”了一声缩回手,有些抱歉的道:“我刚刚有偷偷叫过你,你没听见,不得已只好用这种办法。”
楚秋月看向他:“林二公子,什么事儿?”
林康夜想了想,道:“我想问你,你大堂姐是要开店了么?”
果然!
“是。”楚秋月点点头。
“那……”林康夜又问,“那你可知她是开的什么店,需要什么帮助吗?”
楚秋月不耐烦道:“你问我有什么用,不如直接问我大堂姐!就算你不好意思,也该问我阿姐,就是刚刚你见过的那个女孩子。她和我大堂姐是一起开店的……总之不管怎么说,也不该问我。”
林康夜面色一红,道:“我忽然去别人,多不好。”
楚秋月气的好笑:“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是别人!”
林康夜“呃”了一声,道:“虽是如此,但也总好过,好过告诉不相干的人。”
楚秋月继续道:“我也是不相干的人!”
“可是你知道我心思了,那就没关系。”林康夜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我们两个已经有些熟了,不是吗?”
楚秋月只想把林康夜的混球脑袋往墙上撞,半响,道:“不是。”
“……”林康夜一时语塞,道,“那,那我问你,你回答我便是……”
楚秋月怕他真的再来烦自己,于是道:“不瞒你说,我大堂姐估计是没什么特别需要的了,毕竟,五皇子已经帮她弄好了。”
林康夜一副大为震动的模样,沮丧道:“她告诉了五皇子,却不告诉我。”
楚秋月看他平常飞扬跋扈的,现在像个被人抢了糖果的孩童一般,也的确是好笑,于是问:“你喜欢我大堂姐什么?”
林康夜怔了怔,道:“我喜欢那首《将进酒》。”
“……”楚秋月愣了半天,“啊?”
却见林康夜居然真的缓缓背诵了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林康夜背诵完毕,脸上犹是一副感叹的神情:“这首诗大起大落,悲喜并存、狂放激昂,最后止于‘万古愁’,与诗的首句想呼应,整首诗如诗中‘奔流到海不复回’的黄河一般,纵横捭阖,气象不凡,鬼斧神工,教人心中震撼,惊天地、泣鬼神!”
楚秋月听着林康夜解析这首诗,一头的问号。
李太白的将进酒,她自然是晓得的,如此这般的解析,她也是听老师说过的,但是,这和林康夜喜欢上楚流婉又有什么区别?
却听得林康夜继续说:“能写出这样诗词的女子,必然心中有许多不为外人所道的心事。她必然有所思,有所想,有所念,却因为世俗和旁人的不解而郁郁不得志……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撼动京师的词的时候,就认为她必然是一个豪放不羁的女子,谁知道见了楚大小姐,却见她温婉和纤,一丝不见我所想象的样子。但我知道,她必然是将真实的自己给伪装了起来……”
楚秋月在一旁的听的几乎要以头抢地,林康夜啊林康夜,你真是脑补高手……虽然将进酒的确经典,也的确可以让人对写诗的人引起无限思绪,但是,之后什么“将真实的自己给伪装了起来”,未免也太不实际了吧……
“好好好,你不必说了,”楚秋月怕他还要长篇大论,赶紧摆手,“我晓得你的意思了,你就是说,你因为《将进酒》而喜欢上我大堂姐。”
“嗯,可以这么说。”林康夜点头。
楚秋月好笑,这首诗可是李太白写的,难道林康夜会因此喜欢上李太白?算了算了,别污了先人……
“好了,我现在也回答你的问题了,我大堂姐的确是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不然她应该也会找你吧。如果你实在想见她,我估计中午她会回来的。反正要拜见,流霜也晓得你的心思,昨天年夜饭的时候,说起了你呢。”楚秋月道。
“咦,怎么说的我?”林康夜似乎极为感兴趣。
“……”楚秋月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忘记了。”
林康夜:“……”
“总之,你真想见我大姐,中午可以借着随便什么名头来楚府呗。过大年,不就是各家各户的串门?也就是你身份特殊,还要像个好理由。”
林康夜点点头:“嗯,我晓得了。”
楚秋月看了看外面,见那几人似乎都在找自己,赶紧道,“我要出去了,不然我娘她们该着急了。”
林康夜点点头,忽然又道:“诶。”
“又怎么了?”楚秋月扭头。
“没什么,”林康夜支支吾吾的,脸微微有些红,“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好像每次见到你,都挺给你惹麻烦的。”
楚秋月也不客气,点点头:“你晓得就好!你喜欢我大堂姐,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以后万万不要牵连到别人了!”
“嗯……”林康夜点点头。
楚秋月笑了笑,想,林康夜倒也不是什么无可救药之人,到底是少男怀春,希望以后能更好些吧。
不如一
出去之后,楚流霜眼尖的看见了楚秋月,惊呼一声跑过来:“二堂姐,你刚刚去哪儿了?婶婶可着急了呢!”
楚秋月摆摆手:“刚刚看到小巷那边有好玩的东西,过去瞧了两眼。”
既然楚秋月没事,江倩倩也放了心,一行人继续在大街上逛着,买了些东西。
约莫中午的时候,回了楚府,没多久何相思她们也回来了,楚连平他们也慢慢回来。楚秋月细心的注意到,楚流婉脸色一直很不好看,相反,她身后的丫鬟玉帘却看起来神采飞扬,似乎心情很好。
楚流婉看起来万分憋气,却又碍着人多不好发作。玉帘也没注意到,一个人还乐的很。
饭桌上楚流婉忽然发难,忽然站了起来,对玉帘道:“玉帘,我不坐着吃了,你坐着吧。”
玉帘吓了一跳,脸色由红转白:“小,小姐,你说什么呐……”
楚流婉笑了笑,道:“你惊慌什么?我看你本来就有取代我的意思了。你当小姐,不好吗?”
玉帘吓得跪了下来:“小姐,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楚流婉冷笑一声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看我的事情你都了解的很清楚嘛,五皇子问起来,你不也回答的一套一套的,哪里有不敢,不知道呢?”
听楚流婉说道这里,大家心中便都有数了。显然似乎是玉帘不知怎的和五皇子说起了话来,搞不好还详谈甚欢,更搞不好两人聊天的内容还和楚流婉有关系。所以楚流婉知道后,自然是大发脾气了。
“玉帘怎么了?”听到五皇子的名字,何相思皱了皱眉头,看向楚流婉。
楚流婉一脸无奈的说:“我让玉帘去帮我买东西,结果很久都没有回来。我怕她出事,所以去看,结果发现她正和五皇子聊天聊的正欢呢。”
“哦?”何相思笑了笑,“玉帘,你怎么会和五皇子有话题的?”
“奴婢,奴婢只是去买东西,遇见了五皇子,按照礼数打了个招呼。然后五皇子问我小姐呢,我回答了,他又说,我既然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应该知道小姐有什么想要但是没有的东西吧,他想在及笄的时候送给小姐。”
玉帘战战兢兢的回答。
楚流婉笑了笑,道:“是啊,所以我才说,你很了解我么。”
玉帘摇头:“奴婢只说不知道,可是五皇子又问我了一些小姐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楚流婉沉下脸,连笑都懒得装了:“你的意思是,五皇子缠着你喽?还以我为借口,缠着你?”
玉帘立马跪下:“小姐,奴婢没有这个意思!真的没有!”
何相思皱了皱眉头,道:“玉帘,你先起来吧。”
楚流婉看向何相思。
何相思对她做了个眼色——这大厅里这么多人,教训下人,未免难看了些。
楚流婉吸了口气,压下不爽的情绪,也对玉帘笑了笑:“好了,我也只是恼你那么久没回来,又和五皇子谈我的事情,其他没什么了……不过我现在看着你,难免还会生气,你先去我房间外面候着吧。”
其实这也算变相的惩罚了。
大厅之中尚有各种香球、煤炭,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可没有披风可穿的玉帘如果去了外面,那可就只有受冻的份了。
最多就是靠着外面挂着的香球偶尔感受感受暖气,那可真是没什么作用。
但玉帘不敢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就往外走了。
其他人只当没发生这件事情,就继续吃起饭来。
大年初一的饭菜也是很丰盛的,但楚流婉看起来却是意兴阑珊,楚秋月不明白,楚流婉追求者那么多,而且她看起来也没多么喜欢五皇子,为什么五皇子和玉帘多说了两句话,楚流婉就这么生气?
难道是那种“我的东西我不喜欢可以,但别人不可以碰!”的心理?
楚春月原本正在埋头吃菜,见玉帘快走出大厅,忽然喊:“诶,玉帘,你等等。”
说罢忽然跑过去,然后把自己的披风递给玉帘:“玉帘,外面风大,你披着吧。”
玉帘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堂大小姐,我真的不需要。”
“行啦,没事儿的。大堂姐也说了,她是刚刚那一下生气,没想过要真的惩罚你的。你现在去外面,必然冷的够呛。大堂姐估计也是还在生气,没想到这么多。但是我既然想到了,就不该让你受冻呀!”说罢硬是把披风塞到玉帘手中。
玉帘担惊受怕的看向楚流婉,楚流婉脸都歪了,但还是和善一笑:“也是,玉帘你带着吧。堂妹一片心意,你拿着吧。”
玉帘大乐,赶紧谢了恩,出了大厅。
楚春月喜滋滋的回了座位,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她第一次,第一次从真正意义上的战胜了楚流婉!
她刚刚成功的笼络了楚流婉贴身丫鬟的心!
哈哈哈哈,看来,就算楚流婉现在风光无限,但是人际以后那是远远不及自己的嘛。看刚刚玉帘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果然证明了女主万人迷论!
楚春月喜滋滋的吃着饭,楚秋月万分无力的看了她一眼。
楚春月在想什么,打什么算盘,楚秋月和楚流婉都是晓得的,但是难道楚春月没有发现,其他人并不高兴吗?就为了笼络一个丫鬟,而得罪其他更需要笼络的人,楚春月逻辑无敌了……
楚秋月也不理会,继续吃着自己的菜。
何相思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只继续张罗着大家吃饭吃菜喝汤。
吃完饭后,楚春月早早的就赶出去了,据说她是想赶在正月之前就把店开了,所以一直很辛劳。而楚流婉,她出了那么多钱,自然可以偷空休息了,何况楚流婉现在还要去教训玉帘。
楚秋月她们坐在大厅里说着闲话,没多久就有下人通报,林家二公子林康夜来访。这种时候来访,意图很明显了,何况林康夜也没有编另外的理由,而是直接来访,那么原因就心照不宣了。
何相思看起来很高兴,楚连汀也不住的点头,让下人把林康夜请了进来,一进来,林康夜就挨个叫了人,他也发现楚流婉不在大厅,所以左看右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何相思暗暗好笑,心中满意,道:“诶,对了,林二公子,你和流婉应该是认识的把?”
林康夜点头:“是的。”
“流婉现在应该在房间里,我带你去吧。”何相思道,“虽然不能进她闺房,但是可以叫她出来同你说几句祝福。”
林康夜求之不得,笑了笑点头:“嗯。”
何相思准备带林康夜过去,想了想又不放心,把楚秋月叫过去,小声道:“秋月,我怕你大堂姐余怒未消,现在可能在惩罚玉帘,你也晓得,玉帘的确不对……”
她顿了顿,明显是要楚秋月表态,楚秋月赶紧点头附和:“是呀,我觉得她不大对,怎么了?”
何相思满意一笑,道:“我怕她还在惩罚玉帘,如果被林二公子看见了,误会了那就不大好……所以你现在和林二公子一起去罢?然后没到你大姐院子的时候,就喊她几句。”
楚秋月明白了,点头道:“嗯,我晓得了。”
何相思是大人,不方便喊。
说罢跟着林康夜一起出去,林康夜见楚秋月也跟来了,惊讶道:“咦,你也来了?”
楚秋月瞥她:“嗯,我刚好也来找我大堂姐,放心,一会儿就好。”
这说法虽然牵强,但是林康夜现在马上就可以看见楚流婉,所以没注意那么多,点了点头就继续往里走。
快到了院子的时候,楚秋月大喊:“大堂姐~!我和林二公子一起来看你了~!大堂姐~~”
林康夜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的看着楚秋月:“你忽然喊什么?不是马上就到了么。”
“我喜欢这样。”楚秋月懒得解释,又喊了两声,却没听见楚流婉应声,楚秋月心中有些不安,和何相思对看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担心。但已经到这里了,不可能让林康夜一个人过去。
林康夜欢欢喜喜的往院子走,一走进去就愣住了,他们看见玉帘正被逼着穿着一件单衣,站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了。
见了何相思他们,玉帘立马跪下,哭道:“夫人,夫人,我错了,我知错了,求您让我起来,我快冷死了,我真的快冷死了……”
何相思吓了一跳,道:“玉帘,你在说什么?还不赶紧去穿衣服?”
说罢不等玉帘再说话,把她往外面扯。边扯边对楚秋月打了个眼色,让她再叫几句楚流婉。
楚秋月猜到楚流婉现在正在里面睡觉,于是敲了敲门,没有反应,于是直接打开了门,轻声道:“大堂姐……”
话还没说完,一个东西就砸了出来,楚秋月吓一跳,还好林康夜反应够快,顺手把她往旁边拉了一把,那东西才没砸到她,而是挨着了地上,一下子就碎开了。
楚秋月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小瓷器壶,如果这东西砸在了脸上,那可真不是好玩的。不死也残啊……
玉帘消
帘消
惊魂未定的对林康夜说了声谢谢,里面就传出楚流婉的声音,懒懒的,显然是刚刚睡醒:“玉帘,好大的胆子嘛,居然没经过我同意就打开我的门?呵,你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心上了嘛!怎么着,勾上了五皇子,你就了不得了?”
林康夜看着楚秋月,满脸都是问号,似乎是很难接受这一现实……
楚秋月赶紧道:“大堂姐,是我!我带着林家二公子来了!”
那里面一片沉寂。
半响,楚流婉的声音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清明动听:“呵呵,是吗?”那稍等一会儿吧,我马上出来。秋月,快关着门。”
楚秋月应了一声,赶紧把门给关上了。
“咳……”楚秋月看着还在发呆的林康夜,挥了挥手。
林康夜如梦初醒一般看向楚秋月:“刚,刚刚那个是楚大小姐?”
楚秋月看着他,缓缓点头:“……嗯。”
林康夜还是不可置信的样子,楚秋月对他招了招手,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到院子里的椅子上去。
林康夜还在微微出神,楚秋月捧着香囊,懒得理会,反正这也不是她的事情。
却听得林康夜问:“楚大小姐,她这样对待一个下人,就是因为五皇子?”
啊?
楚秋月微微愣神,难道林康夜这么惊讶,不是因为楚流婉表里不如一,而是因为楚流婉发脾气的原因是五皇子?哇,现在还要吃醋,林康夜和楚流婉倒是很配嘛……
楚秋月点点头:“是啊。”
林康夜却叹了口气摇头:“我实在想不到,楚大小姐居然是这样的……”
他现在的神情和当初楚秋月刚睁眼时看到林康夜那副样子微微重合,都是那种“少男的惘然”的搞笑感。
楚秋月忍笑听林康夜继续说:“她居然因为儿女私情而这样对待下人,如果是别的事情,我或许可以理解,但是……”
楚秋月点点头,原来自己误会了林康夜。林康夜只是想搞清楚原因。
林康夜犹自发呆,楚秋月捧着香囊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又道:“你早知道你堂姐是这样的?”
楚秋月以为他是责怪自己没早告诉他,便不高兴的回答:“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喜欢上你脑中想象的一个女孩子,还希望对方真的是那样不成?就算我知道,我又凭什么告诉你?你现在质问我什么劲儿啊……”
林康夜赶紧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初被球踢的时候,就对我这么说过了……我却……”
楚秋月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想起当初他对自己无礼至极,也是好笑,道:“你知道就好。你现在想想,我当初该气成什么样子?”
林康夜抱歉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楚秋月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林康夜又发了会儿呆,点头:“你说得对,我喜欢上的,的确是我自己想象里的女孩子。”
大概是他因为楚流婉那样,备受打击,所以原本硬是弄出来的一股翩翩公子的感觉也没了,他伸手撑住下巴,又恢复到了小男孩的感觉:“哎……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也省的因她而忧愁了那么些日子……”
楚秋月好笑:“你真是……说喜欢就因为一首诗喜欢,说不喜欢又因为对方惩罚了一个下人而不喜欢。这哪里是真的喜欢?”
林康夜瞪了瞪她:“你不懂!我,我的确是糊涂了,可我不喜欢她,也并非只是因为她惩罚一个下人。只是她所表露出来的样子,和内里实在大大不同,让人心寒。与其喜欢表里不如一的女孩子,还不如喜欢你这种,表里如一的。”
楚秋月心里发笑,她表里如一?那倒是没有……
“嗯,我觉得你也挺表里如一的。”楚秋月点点头。
林康夜有些高兴,沮丧的神情一扫而空,道:“真的?”
“真的。”楚秋月点点头,站起来,“表里如一的不让人喜欢。”
“……”林康夜无言。
楚秋月看着他呆呆的样子,笑了笑,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大堂姐吧,我第三人在这里,也不好。”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
林康夜看着楚秋月的背影,发了会儿呆,没多久,感叹:“楚秋月啊……”
楚流婉这时也出来了,有些尴尬的笑着道:“林二公子,你怎么来了?”
“呃,”毕竟是以前喜欢过的人,林康夜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要来拜见一下楚伯伯。”
“哦……”楚流婉也笑了笑。
两人相对两无言……
林康夜现在心中只怨楚秋月走得太早,让两人相顾无言,尴尬到了极点。
之后随意的说了两句话,楚流婉心中暗自焦急,她有些害怕刚刚她做的事情林康夜晓得了,会到处乱说——说实在的,林康夜从来不在她未来夫婿的考虑范围之中,毕竟不管什么方面,都太小了,不够成熟懂事,不符合男一的特色……所以,虽然很可能林康夜因此不喜欢她了,她也并不多么难过,只是害怕林康夜乱说,那么自己原本和善可亲的声誉就……
因着这样的担心,楚流婉又不禁有些怪楚秋月,她刚刚难道不知道声音再大些吗?还要打开门之后,自己感受到了冷风才惊醒,顺势就丢了个壶子过去……如果她声音大一些,那不就好了,没事儿了?
哼,肯定是她自己也偷偷喜欢上了林康夜,所以故意让林康夜看到自己那样……可恨!
楚流婉心中百转千折,林康夜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瞧着楚流婉,怎么看都是国色天香大家闺秀,现在看,却反而让人不喜的很,人说情人眼中出西施,看来果然不假。相由心生,便是楚流婉五官再精致好看,现在看去,也不过是……哎。
既然两人都没话可讲,林康夜便道:“我叨扰了……现下告辞了。”
楚流婉应了一声,道:“刚刚真是不好意思……”
林康夜晓得楚流婉的意思,道:“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大小姐嘛,总会有些脾气,不碍事的。我也不会乱说。”
楚流婉这才放心一些,道:“嗯。那就好。”
既然说通了,楚流婉也放心了,送林康夜走了一段路,便自己折回了。
心中还在为这事情暗自惊心,之后几天,都没睡好觉。
林康夜回到大厅,见楚秋月一人在玩耍,身影娇俏可爱,却又和楚流婉大大不同了。
不解的挠了挠头,林康夜对几人拜别,也离开了楚府。
而那日之后,楚秋月再也没看见过玉帘,她偷偷向何相思打听过,但何相思只道:“回老家了。”
楚秋月猜到也许不这么简单,可是何相思先带玉帘走的时候,楚秋月只猜到何相思会把玉帘再罚一顿,最多赶出去,所以之后何相思一个人回来,没见着玉帘的时候,楚秋月心中就有些担心。
不过玉帘已经不见,后来楚秋月有让楚潮生偷偷帮忙找了一下玉帘,但没有任何消息。
楚春月见玉帘不见了,心里也有些气恼——她好不容易拉拢的人啊!就这么不见了?就这么回老家了?
她也只是生气,也没多想,之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开店了
之后原本楚秋月以为,最大的事情该是楚流婉和楚春月开店的事情,谁知道,却是另一件事情——
这次昀朝派了五千雄兵讨伐西边的游牧民族里德,里德的情况,就和以前的匈奴差不多,他们游牧为生,缺少比较好的衣物和食物,所以常常会忽然跑到俊超边境的地方,打劫人民,抢劫妇女,偶尔大肆虐杀。以前兴旺时期,还曾经常常和中原地区国家和亲,交好。
但显而易见的,他们是不会满足的。所以战争终究无可避免。
这一回,派出去的兵不多,因为所要攻打的目的并非是里德腹地,并不与里德单于直接交战,而是昀朝边境的几支里德里的分支,尤其是帕西。他们对边境人民作恶最多,所以皇上派兵讨伐,好让他们害怕,先老实一段时间。
这回派出去的是一名老将杨庆,还有骠安校尉,也就是林安夜。
杨庆这次有点杯具,在大漠中迷了路,又因为视力不好,把对方的人看成是自己的手下,兴高采烈的要求对方来救自己。结果帕西的将领一看,嘿,好啊,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所以就把他给抓了起来,本打算以他为威胁,让另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小毛孩骠安校尉投降,谁知道骠安校尉果然剽悍,根本管也不管,带着余下的士兵,直捣黄龙,生擒里帕西休旬王。
可怜当时休旬王还正因为骠安校尉的假意投降而高兴的摆酒庆祝,结果喝到迷迷糊糊之际,一大队人马就冲了过来,杀了自己的人,而且兵力看起来很多——这时候,休旬王迷惘了,他明明听说对方只有五千人,加上开始苦战损失了不少,气候不适应损失一些,然后还跟着杨庆抢了一些。之后骠安校尉投降,带着千名士兵来投降,他也是让人看过的,的确只有一两千名而已,但是,骠安校尉这一两千人,的的确确的,打败了正在歌舞,松懈不已的五千士兵。
等到他们输了之后,都被捆绑好了,缩成一团,而林安夜所带领的所有的士兵居然都忽然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当然,吃的是他们营地的东西……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些士兵包括林安夜本人,因为在大漠,并且比较深入了,后继粮食水源不足,也无法抵达,所以都已经处于非常饥饿和干渴的状态。而他们就是以这样的状态,打败了他们,并且全身而退。
不止休旬王,所有人都怕了——而且他们的确输了。
最后他们只能放了杨庆,还任由休旬王被生擒,一夜之间由胜转败,实在悲剧。
原本皇上的意思是想威吓一下他们,结果没想到林安夜这么彪悍,居然把帕西首领休旬王生擒了过来,按照路程,士兵大概一个月后就可以入京,而林安夜带着休旬王骑快马,带着几个精兵在半个月之内先入京。皇上已经一边派人去迎接,帮他们接风洗尘。
于是,林安夜,这个今年才18的骠安校尉,横空出世,顷刻名动京师,耀眼至极。
有小孩唱曲儿,就是:
骠安骠安,使民心安;
安夜安夜,无使暗夜;
谁道男儿小?且看校尉高。
大家都沸腾了,林安夜简直被奉为神话。
不过,依着他的战绩,自然也是应该的。
之后的蹴鞠大赛,楚秋月去看过一次,却没见林康夜再来玩了。估计是被哥哥给刺激到了,明白不能再玩了,所以去用功了吧。
楚秋月也暗暗佩服,这样的人才是有真本事啊,他们这些穿越者,如果真要上战场,呃,反正横竖都没这么勇猛的。
楚春月心里乐的很,她的店还有几天就要开张了,赶在新年,又是打败了帕西的时候,生意一定红火——她倒是忘记了,她卖卫生棉的,和那个什么大家的心情有什么关系……
没几天,楚春月的店铺就红红火火的开张了,这家店名叫“夜紫馆”,取自楚流婉“所作”的一首诗,因为近日林安夜打了胜仗,加之这家店是胭脂店,故而她所作之诗,非常合意——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诗,楚秋月大概记得似乎是李贺写的,叫什么却不大记得了,那最后两句话是极有名的,自是免不得让人大大夸奖一番。只是这诗分明处处赞林安夜,只一句“塞上燕脂凝夜紫”勉强感觉与胭脂店有些关联,所以楚春月只好帮店名取作“夜紫馆”。
因着楚流婉的声明,加上五皇子从中襄助,来的人是非常之多的,大多为名媛仕女,每个都是千娇百媚仪态万千,在这冰雪之中乘轿而来,香囊中所散发出的香味袅绕,给夜紫馆平添无数风景。
作为妹妹,楚秋月自然也是去了的,就见这夜紫馆地处极好,算是黄金地段了,难怪要那么多钱。装潢也是不错,毕竟楚流婉和楚秋月两人既是在现代生活过的,也晓得古代的建筑特征,加以融合,倒是很吸引人的眼球。再者,她们本钱很多,夜紫馆富丽堂皇,又不失女子所需的娇柔之味,叫人颇为折服。
店里有几个女仆,穿着统一,甚是好看。
楚春月和楚流婉忙着接待其他人,于是只招呼了一下秋月,就让几个女仆来带她去里边看。
楚秋月在店里逛了逛,也观察了一下胭脂,却见那些胭脂与其他旁人的胭脂并没有甚么区别。当下心中有些疑惑,本来她以为楚春月一定会弄些噱头出来的。
见楚秋月看来看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那几个女仆小心翼翼的问楚秋月:“楚小姐,除了胭脂,你还想不想要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楚秋月皱了皱眉头,心想不知道这楚春月和楚流婉又在做什么名堂。
那女仆道:“依旧是女子专用的东西。只是略微私密,不大好启齿……总之,大抵是葵水来时,可以方便一些的东西。”
楚秋月一听就晓得是什么了,心中暗暗惊讶,想不到楚春月竟然打着卖胭脂的名头来卖卫生棉?!
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楚秋月道:“带我去看看。”
那女仆应了一声,转身带着楚秋月去了侧厅,那侧厅里却不是一个大厅,而是一间间小房间。女仆带着她进了一个没什么人的房间,从一旁挂着的箱子里拿出一块白色的东西,脸上有些赧然:“喏,便是这个。”
楚秋月愣了愣,道:“这个是……?”
“这个便是我刚刚所言的东西,是楚姑娘发明的,唤作干净裤。”女仆道。
那楚姑娘就是楚春月,她让下人这么叫她,感觉比较威风一些。
“干净裤?嗯……那,怎么用?”楚秋月问道。
女仆把那块白色的布匹抖开,楚秋月就见上面是几层棉,旁边用线缝好了,做成了一个小短裤的形状,可以直接穿上。
“这是冬天可以使用的。”女仆道,“只要直接穿上即可。这,这个干净裤,只需要两条,就可以轮流换洗了,冬日里衣服不易干,可以多买几条。不过切记洗干净后要用太阳曝晒,这样才可以干净些。楚姑娘说了,这个里面的棉,可都是顶好的棉,只要注意清洗,不会有问题的。”
楚秋月也忍不住称奇:“这倒是好东西。”
实在想不到,原来楚春月也又这般本事,原来还以为她甚么都不会做呢。看来她倒还真的有几分做女主的架势,毕竟要开这样的店,做出这样的东西,还真的挺不容易的。
只是卖这个,终究不雅。虽然楚春月想到了法子,让女仆单独带着买家进来,可是久而久之,大家终究会晓得。
那女仆问楚秋月:“楚小姐,您需要吗?楚姑娘吩咐过,楚家人直接拿便是。”
“哦,”楚秋月笑着摆了摆手,“我还不到需要这个的时候。”
说罢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女仆大抵是第一次跟人讲这个,所以脸上也红的很,大概是楚春月已经教好了她说辞,但她也是第一次实践。
出了这间小屋子,就见其他屋子里也出来了几个女仆带着几个女子,她们手中都还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袋子,看不清是甚么,但是必然是“干净裤”无疑了。只见她们脸上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笑,显然是极满意的。
楚秋月笑了笑,没说什么,又去了店里,只见楚春月她们都看着侧厅,只要有位置空出,便又让女仆带其他人进去,如此循环往复。楚流婉则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左手中指关节不紧不慢的敲着桌子,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对生意的红火也是很满意的。
不过这样一来,买胭脂的人倒几乎是没有了。
走到楚春月身边,楚秋月笑了笑道:“阿姐好本事,竟做得出这么精妙的东西。”
楚春月愣了愣说:“女仆也带你去了?”
“嗯。”
楚春月道:“真是笨,你这么小,带你去干什么?”
不过见到一向感觉压过自己的楚秋月好言好气的夸奖自己,自然也是极为得意的,道:“也还好了,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楚秋月道:“不过,卖这个东西,终究是……”
楚春月笑了笑道:“我就晓得你会这么说。迂腐!这有什么呢?我现在偷偷摸摸的卖,总有一日要摆在台面上卖!还要敲锣打鼓,让大家都知道呢。”
楚秋月心中希望这一日永不来,但也不再说什么,只道:“嗯,那娘和婶婶晓得了吗?”
楚春月吐了吐舌头:“她们已经知道啦。但是她们没说什么。就是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怎样,哎,迂腐!”
楚秋月摇摇头,不再说话,道:“既是如此,我先回去了。”
楚春月应了一声,又自顾自的去招呼客人了。
复杂事
楚秋月回了楚府,就见江倩倩和何相思两人都在大厅里,满脸的不高兴。楚流霜和楚烟波坐在一旁,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楚秋月回来,江倩倩道:“秋月,你从春月的夜紫馆那儿回来了?”
“嗯。”楚秋月点点头,道,“而且,我都晓得了。”
江倩倩顿了顿,摇头道:“这个孩子,实在是乱来。我当初就不该相信她会老老实实开什么胭脂店。”
何相思插嘴道:“哎,就是不晓得,流婉这孩子一向是极有分寸的,怎么这会却……”
这言辞间,却是有些责怪的意思,似乎是在说,楚流婉都是被楚春月带坏的。
楚秋月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楚流婉自己是当真那么好的,怎么会三言两语被楚春月打动?
江倩倩却的确抱歉,道:“都是春月不好。她这孩子……哎。”
何相思反倒安慰起江倩倩来:“算啦,孩子年纪小,终究不大懂事的。刚刚在夜紫馆,因着那么多人,不好说什么,等一会儿她们回来了,该好好说她们一顿。”
江倩倩点头:“那是自然。”
之后何相思和江倩倩又告诉了楚连汀和楚连平这件事情,只是因为其中涉及的东西毕竟敏感,两人说起来,都是把丈夫带到一边去说,不好让楚流霜和楚烟波晓得——其实楚烟波年纪比楚秋月还大,倒是没什么的,只是她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性子有些害羞自卑,所以没有去。
而孙瑟纤因为楚源初有些不舒服,加上并不在意两个小孩子开的店,所以也没有去夜紫馆。
楚连汀和楚连平听了都是哭笑不得,他们心胸要稍微宽一些,虽然也说两人这样非常不应该,但是听了楚春月设计的干净裤,也是道设计的倒是巧妙。
虽说等她们回来要好好教训她们,但是身为商人的楚连平,倒是觉得楚春月勇气可嘉。就是……女孩子家,委实有些叫人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掌灯时分,楚流婉和楚春月才慢慢的回来了。
见大家气氛,她们就晓得大家是要说她们的事情了,所以楚春月赶紧先道:“我,我做了一件有些僭越的事情,但本意是好的。我希望你们不要责怪我……”
楚流婉却没说话。
楚连平皱眉道:“胡闹!实在是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尚未出阁,怎么好去卖那样的东西?当初是因为你说只是卖胭脂,我们才想说让你们去试试,接过呢?”
楚连汀也道:“你们也都是乖巧懂事的,怎么这次却这般胡来?”
楚春月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楚流婉就先道:“哎呀,爹娘,叔叔婶婶,我本来,也是不大清楚的……一开始,堂妹只说,她想连带着胭脂一起卖些其他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居然是那样的……如果我知道,我本来是不会加入。可惜我得知的时候,已经没办法了……”
她说的,倒是一半属实,毕竟楚春月真的是中途才忽然想出卖干净裤的想法的。
楚春月瞪着楚流婉,心中暗骂,好啊,这个狠毒的女配,居然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来了?!她本来还打算让楚流婉来求情,这样其他人还容易原谅自己一些,谁知道……
过了一会儿,又想,也罢也罢,反正自己现在先忍一忍,将来总会有人明白自己的苦衷的。
于是她默默的瞟了一眼楚流婉,然后道:“对,是我不好,是我忽然中途想出这样的法子,才连累了大堂姐,大家也别怪大堂姐了,就说我好了。”
顿了顿,又忍不住说:“虽然,大堂姐似乎挺积极的……”
原来是楚春月说了那些话之后,又忍不住觉得不甘心,所以还是补了一句。
楚流婉不高兴的道:“我积极,是因为只能这样帮你呀。堂妹你这么说,好像是我在推卸责任一样。”
难道不是吗?
楚春月心想,然后道:“哦,我没有这个意思啦。”
两个人面上和和气气的,心里谁也不待见谁,两人都觉得此刻对方是污蔑陷害自己的女配角,而自己是白莲花般的女主角。
楚秋月坐在一旁吃饺子,觉得味道不错。
楚连汀道:“哎,也罢也罢,既然你们已经开了,那还能怎样?总不能就因此让你们关门吧?只是这件事……哎,传出去,声誉委实不好。”
“怎么会呢。”楚春月笑了笑说,“其实这个东西,大家还是很需要的呢。比如说,今天一天,就卖出去了整整上百条!基本上,只要有需要的小姐们都买了,虽然大家都有些害羞,但是都偷偷告诉我,看了之后,觉得很不错!”
“哦?”何相思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如此吗?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个挺好的,就是想出来的人是你,让我们实在不知道该不该买。”
楚春月掩嘴一笑:“我就晓得呢。不过我觉得,这个还是挺好的,所以让小住带了一些来。”说罢对小竹道:“小竹,把袋子给玉娟。”
玉户是跟在何相思身后的丫头,楚府原本有四个玉字打头的贴身丫鬟,分别是玉帘、玉户、玉娟、玉渠,前两个是伺候楚流婉的,后两个是伺候何相思的。这四个丫鬟原本就是何相思用惯了的,后来分了两个给楚流婉,之后又把玉帘不知弄哪去了。
何相思笑了笑:“春月倒是贴心。”
说罢挥了挥手,让玉娟接过袋子,拿下去放好了。
“娘,您的也有,我回来的时候就让人放到您房间里去了。”楚春月对江倩倩道。
江倩倩笑着摇头:“你啊。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不会说你了吗?”
楚春月俏皮道:“我知道你们会的,但是,就算被说,好的东西,也还是要给你们用啊。”
楚春月今天心情又好,又从楚流婉身上学到了不少讨好人的话,嘴巴跟抹了蜜糖一样,让大家心情都不错。楚流婉反而成了个配角,如她所愿,没人责怪她,但同时,也没人注意到她,这在她以往的人生中,是非常非常少见的。
尤其是,她还写了那么精彩的一首诗。
结果居然无一人提到。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来了,孙瑟纤带着楚源初也来了,没人再提夜紫馆的事情,也算是默许了,楚春月心里高兴,喜滋滋的吃着饭,楚流婉心里却万分不痛快,只闷闷的吃着饭。
本来也都是好好的了,结果吃完了饭,楚春月却对孙瑟纤道:“孙姨娘,我自己弄出了一个新鲜玩意,非常有用的,还带了一些给你。一会儿我便下去给你,再告诉你怎么用。”
说的就是干净裤了。
孙瑟纤愣了愣,笑道:“多谢春月了。”
春月高兴的道:“不用!”
看她这架势,是想凭着一样发明,拉拢所有可以用得到的女人了。恐怕连白悠悠、江宁也都有份了。
可是楚春月却忘记了,这其中的复杂关系,如果她要私下给,那也没什么,可她在台面上直接说了出来,却会惹得何相思不高兴。
但何相思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擦了擦嘴,带着丫鬟下去了。
楚春月没看出来,自顾自的和孙瑟纤说着话。
她是这么想的:孙瑟纤一向孤苦可怜,忽然有人对她好,她自然是无比的感恩戴德了。就像上次的玉帘一样,很容易就可以拉拢。可惜玉帘一下子就不见了,但孙瑟纤不同,孙瑟纤总不能被何相思弄的不见了吧?
所以拉拢她,对自己是很方便,又很有好处的事情的。
楚流婉冷眼看着楚春月,也想到了上次玉帘的事情。
楚春月乱拉拢人,忘记了“敌人的朋友是敌人”这么个事情。她这样,恐怕最终只能两边都不讨好。
但也懒得说什么,只笑了笑,就下去了。
马蹄魂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个月,楚春月的生意是越来越好,的确,这件事慢慢传了出去,但是来买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而且因为之后很多人都晓得那是什么东西了,所以也不必女仆一个个来讲课,只要直接买了东西就可以了。且因着干净裤非常方便好用,胜过原本的方法千万倍,客人非常多,楚春月忙都忙不过来,每天数钱数的笑开了花,马上就快要回本了。
而且每个女仆都敬遵楚春月的意思,告诉别人,这干净裤是“楚姑娘发明的”,所以大家都晓得这是楚春月的功劳,也都很是佩服她。
楚春月的名声慢慢远扬,而且不算是坏名声,至少别人说起,也会说“楚大小姐的堂妹,也是个极为机灵聪颖的,居然发明出了那么妙的东西”。
楚流婉的那首诗,除了开始被夸过一段时间,并且在林安夜的崇拜者中广为流传后,也再没什么新的动静,一时间,楚春月的风头几乎要盖过楚流婉的了。
楚流婉自然是极为生气的,可是越生气,反而越记不起什么好诗好词,只能先任由楚春月风光了。
当然,除了楚春月的夜紫馆之外,更多的关注点还是在林安夜身上。
林安夜这天就要回来了,大家都夹道围绕,等待着林安夜凯旋而归,进入京师。楚春月和楚流婉也去了,大家都挤在街上,楚秋月对林安夜这样的英雄人物也是非常佩服的,所以带着小绿一起去了。
大家在门口等待着,楚秋月对这样人挤人的状况倒是比较熟悉,毕竟前世,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少。
小绿却忽然对楚秋月道:“小姐,我头昏……”
楚秋月皱了皱眉头,看着周围拥挤的人群,道:“我们先往里边走一些吧。人少一点。”
说着就带着小绿走出人群,到旁边的店里去。
小绿走到一半,道:“不要吧……骠安校尉马上就来了,我们这样也许就看不到了。”
楚秋月好笑道:“是看骠安校尉重要还是人重要?先去休息一下吧。”
小绿还是不肯,楚秋月无奈,只好又和小绿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只是这一进一出,却和楚流婉以及楚春月她们离得远了。
楚秋月有些担心,就见小绿晕晕乎乎的看着外面,看起来很是不对劲。
忽然,小绿一翻白眼,居然晕倒了。
楚秋月赶紧扶着她,可小绿年纪比楚秋月大,就楚秋月这个小身子板,哪里扶得住?小绿大半个身子都倒在楚秋月身上,楚秋月叫苦不迭,只能用整个身子撑着她。
楚秋月伸出没被压住的手,使劲的掐着小绿的人中,没多久,小绿悠悠转醒,一双眸子还是有些迷糊的看着外面。
见小绿醒了,楚秋月松了口气,却听得小绿惊讶的道:“这,这是哪里?”
楚秋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惊骇的看着小绿。
小绿又道:“我,我穿越了!?”
楚秋月险些晕倒。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巨大的马蹄声,城门也打开了,人群欢呼起来,一沸腾。欢呼声震耳发聩。
小绿已经自己站起来了,看着外面,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从远方而来的那列军队。
小绿道:“那是什么?”
楚秋月下意识回答:“是骠安校尉回来了。”
小绿笑了起来:“校尉……我们怎么不去看?”
楚秋月此时哪有什么心情去看骠安校尉,只盯着小绿,不知道这个“小绿”会做什么?!
骠安校尉以及其身后的精兵队伍越来越近,人们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楚秋月看见打头的那一个人,骑着快马,一马当先的冲进了城门。只见那人英姿飒爽,豪气万千,大概是因连夜赶来,盔甲都未脱掉,在微微的日光下泛起冰冷的光芒,当真是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他便只是这么飞速掠过,便引起无数欢呼和尖叫。
小绿死死的盯着那马上之人,喃喃道:“真帅啊……”
楚秋月大感不好,正欲说话,小绿却忽然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楚秋月惊叫一声,想拉住小绿,却被她挣脱开来。只见她朝着一个有些出来的小男孩奔了过去,那个小男孩是比平常人站的离中间近了些,但是远不至于会被马蹄给踢到的程度,但看小绿的架势,分明是要去救那个小男孩!
神经病啊,当圣母也要先看条件吧?!
楚秋月也推开自己前面的人群,眼见着小绿扑到小男孩身边,把小男孩往人群中推了两下,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往外面退了几步。而与此同时,林安夜的马也到了,小绿还站在正中间,林安夜立刻拉马,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马蹄正好踏在回眸的小绿身上。
然后它向前奔跑两步,才缓缓停下。
而小绿已经吐出一口血,砰然倒地,一动不动。
小绿的忽然出现,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林安夜的马一脚就踩死了小绿,也让人不可置信。原本欢呼的人忽然都安静下来。
林安夜回过头,伸手坐了一个手势,他之后的那些精兵立马停住脚步,在原地待命。
林安夜自己下了马,紧皱着眉头靠近小绿。这下了马,更可以看清楚他的容貌,因为征战所以皮肤不如京城那些公子哥白皙,是小麦色的,微微有些汗,但却别有风情,给人以莫名的安全感和男子汉气概。他举手投足,皆是快捷利落,更衬得他英气万千,风流倜傥。
楚秋月咬了咬嘴唇,因着小绿忽然被穿越,又忽然死去,简直一时间快要窒息,缓了口气,楚秋月正准备上前,就见一道绿色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出来了,那人道:“骠安校尉,这是,这是我的侍女。”
楚秋月莫名其妙,居然有人代替她认领侍女?
定睛一看,居然是楚春月。
原来楚春月原本正在底下看着,一看见林安夜的英姿,便立马倾心,忽然小绿出现,她也吃了一惊,小绿死了,她先是惊讶,左看右看,又没看见楚秋月,于是赶紧抢先一步来认领小绿,好和林安夜套个近乎。
林安夜看了看她,皱眉道:“你的侍女,怎么会无端忽然冲出?”
楚春月愣了愣说:“呃,她,她似乎是想救人……”
“救人?”林安夜冷冷道,“那小孩我刚进城门便看见了,自然是确信不会伤到他才继续前行。”
楚春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说:“是她糊涂,糊涂……”
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纷纷议论着不知道这个小姐存了什么心思。
这时候,楚流婉也走了出来,对林安夜行了个礼:“骠安校尉,这是我堂妹,她的侍女也的确是不懂事了些,还望骠安校尉不要责怪。”
林安夜看了看楚流婉,没说什么,只道:“无论如何,是我大昀一条性命,现下我要去拜见皇上,无法延迟,等事情处理完之后,自会去楚府谢罪。”
“这哪里是什么罪。”楚流婉赶紧摆手,心中有些得意,毕竟林安夜看见自己之后,还晓得自己是楚流婉,还说什么谢罪——肯定是看她的面子嘛!
楚流婉笑了笑说:“是她自己的错,死了也应该。”
林安夜直起身子,冷淡道:“无罪之人,怎应该死?”
说罢不再理楚流婉和楚春月,叫了几个下属过来,去抬小绿的尸体,自己则上了马,又对两人说两句抱歉,再次策马扬鞭,奔向皇宫。
烦人呐
楚流婉原本是好意想帮林安夜,谁知道对方根本不领情,自己反而被回了一嘴,有些错愕,尴尬的扬了扬嘴角,装作不在意。
楚秋月一直在旁边看着楚流婉和楚春月两人闹腾,既然她们想要接着小绿的死去接近林安夜,自己也就不好打扰了。加上因着小绿的死,她心中很是难过。
小绿从她穿越来时就照顾自己了,小绿身为丫鬟的时候,年纪也很小,只是家里穷,只能学着做丫鬟。两人相处这么多年,虽然从没有什么“情同姐妹”,但是彼此之间,关系自然是好的。
虽然小姐和丫鬟的分界还是在的,但是这其中感情,是的的确确有的。
上次楚春月被穿越,她尚可以安慰自己,说是楚春月也许反穿了,也许穿越到别人身上去了,可是这一回小绿死了,是实实在在的死在自己眼前了。
楚秋月咬紧嘴唇,慢慢走了出来,走到小绿和围在一边的楚流婉和楚春月身边,慢慢矮□子,靠在小绿身边。
“呀,秋月,你在啊。”楚春月愣了愣,毕竟刚刚她说小绿是自己的丫鬟,那是乱说的,本来还以为楚秋月不在呢,谁知道原来她还在旁边,只是不知道刚刚那么好的搭讪林安夜的机会,怎么她却不晓得出来。
楚秋月心中埋怨那个穿越到小绿身上的人——那个人显然也是为了吸引林安夜的注意,然后展示一下自己的圣母。那个小男孩根本一丁点危险也无,可是她却横冲直撞,根本就是疯子!
因着小绿的缘故,楚秋月对这样让人无语的穿越者烦透了,顺带着想起楚春月做的脑残事儿,当下不愿理会楚春月,只淡淡的应了一声,伸出手帕默默的揩掉了眼角的眼泪。
小绿比她大不了几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上次江倩倩还说该帮小绿张罗一下婚姻大事了,小绿还因此而高兴了很久。
可是她什么都还没享受到,就莫名其妙的被穿越,然后死了。
楚春月和楚流婉见楚秋月的动作,晓得楚秋月是为她难过,心想自己也不能示弱,于是也开始带了些泪和哭腔道:“小绿是个不错的丫鬟,怎么好端端的却……”
楚秋月懒得理她们,站起身来,看着远处林安夜远走的背影。
马蹄声响,林安夜已经走的很远了,楚秋月知道这事儿根本不能怪他,那样的距离,小绿又是忽然冲出去,林安夜除非是神仙,才能拉的住马在一瞬间立刻停下。
惯性这种东西,她还是晓得的。
可是楚秋月还是忍不住心中有些不舒服。
林安夜事后的举动和语言,其实也都非常合理,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鬟,已经是非常有礼了——当然,先不论这是楚府的丫鬟,其中涉及朝廷里盘根错节的政治关系。
林安夜无知无觉的前行,逆着光越走越远,并没有如一些小说中描绘一般忽然感觉到她的目光,然后拉马回顾。
林安夜的下人带着小绿回了楚府,看见小绿的尸体,其他人也都很惊疑,楚连汀早已早朝廷中等候凯旋而归的骠安校尉,所以并不在。
楚秋月本想解释,但是楚流婉和楚春月已然把这件事情包揽了下来,只见楚春月绘声绘色道:“哎呀,这事情说来也真是让人惊讶,小绿忽然就冲了出去,救了一个并没有危险的小男孩儿,然后骠安校尉的马匹也到了,停也停不住,所以就一脚踩着了小绿,小绿便一命呜呼了。”
“呀,怎么会这样?”何相思皱了皱眉头,道,“小绿不是秋月的贴身丫鬟么?秋月,当时是怎么回事?”
楚秋月道:“我也不知道。小绿开始说她头晕,后来忽然挤进人群,想去救那个小男孩,我拦也拦不住。”
江倩倩看着小绿停放在外边的尸体,叹了口气:“放在这儿也晦气,小绿可怜,也没什么亲人,便把她好生安葬了吧。”
何相思点点头,吩咐了下人一通,楚秋月眼见着家丁把小绿的尸体裹了起来,慢慢的抬走,心里百味杂陈。
“不过,这也算是触了骠安校尉的霉头。”何相思摇头,“本来好好的回来,风风光光的,无端踏死了一个人,这……”
楚流婉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呢,反正如果他说起,真的介意这件事情的话,我们就可以说,这证明将军脚下,铁蹄一踏,便是万千帕西人性命呀。”
楚秋月看了她一眼,道:“小绿并非帕西人,这样说,未免不妥。”
“呃,”楚流婉愣了愣,点头道,“也是,我忘记了。”
楚秋月道:“小绿是我的丫鬟,是我没管教好她……如果骠安校尉真的怪罪,我会努力承担。”
顿了顿,又摇头苦笑:“可是我能承担什么。恐怕还是会连累叔叔婶婶,实在对不起。”
何相思摇了摇头:“这是什么话。只是一个意外,不打紧的。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担心而已。”
楚流婉插嘴道:“呵,二堂妹你不必担心。就我看来,骠安校尉对我们,还是很好的,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不然他也犯不着,让自己的下人送小绿过来呀。”
楚春月也点头:“还好我先出去认领了小绿。”
楚流婉一僵,道:“是因着我,骠安校尉才晓得原来小绿是楚家丫鬟的。至于堂妹你嘛,也就是动作快了一些——这本来应该是秋月该做的呢。”
这种时候了,两人还争些不相干的事情,楚秋月听都听不下去了,对何相思和江倩倩道:“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
江倩倩体贴道:“小绿和你关系一直不错,服侍你这么久了,感情肯定是有的。秋月,先下去歇息吧,别太难过了。”
“嗯。”楚秋月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楚秋月一个坐在房里,想了许多。
小绿的死极大的刺激了她。以前对于楚春月楚流婉,她只是采取如果过分了就稍微做一点什么的状况,但只要两个人不出格,她也装作什么都不晓得,还会帮着点。
她自己一个小小女孩子的身份,是其中一个原因,但还有的原因,就是她觉得,楚春月除了那次害死小晨之外,其实也没什么真正会伤害到她以及家人的举动。但是现在楚秋月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现在楚春月看似安分了许多,但是她真的安分了吗?恐怕未必。
现下还是因为小晨那件事对她有些威慑作用,但是她现在开了夜紫馆,名声越来越大,恐怕人也越来越飘飘然,看她现在越来越敢和楚流婉抬杠就知道了。
楚秋月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是两人的妹妹,她能够做什么?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两个人真正安分起来,或者说,再也无法得瑟,做乱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刚刚那样“争夺男主角”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要再发生了,不知道她们心思的人还好,像她这样晓得两人在想什么的人,实在是会万分暴躁。
一边思考着,一边回想着小绿以前的事情,楚秋月当真是累的不行,叹了口气,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等到正中午,楚连汀回来了,他一回来就道:“骠安校尉不小心踩着了小绿?”
“唔,”何相思点了点头,“怎么了,骠安校尉不高兴了吗?”
“那到不是。”楚连汀摇了摇头,“他私下对我说,择日来楚府,因踩死我们家女仆的事情谢罪。”
何相思惊讶道:“谢罪?这用词可重了,不过是一个女仆而已……这,这骠安校尉,该不会是说反话吧?”
楚连汀摇头道:“骠安校尉年纪虽轻,面上却冷冷的,不会说笑话,也不会说反话,一看便知是真汉子,何况他从小习武,并没有在朝中或者商场里历练过,只是在边塞打仗,也不会这些条条道道的事情。”
“那倒是。”何相思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想不到骠安校尉居然这么好。居然因一个女仆而谈什么谢罪。”
“呵,恐怕也不止这么简单。”楚连汀摇了摇头,“虽然骠安校尉是直心肠的,但是各种势力,他也是晓得的。因着你父亲的原因,何大人,林大人和我素来交好,林家和楚府,虽然地位相距甚远,但也算是交好的了。骠安校尉虽然其身后林家以及他本身的功绩都极高,但是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何况还有你在。”
“嗯。”何相思点点头。
他们两人说这番话,因着有些隐秘,所以都是在私底下说的,台面上只说了骠安校尉要来楚府,这可让楚流婉和楚春月好一阵兴奋,楚流霜也是,拉着楚秋月问东问西。当天夹道欢迎骠安校尉的时候,她因睡懒觉所以没有去,故而没见到人。
“怎么样,骠安校尉很帅气吧。”楚流霜笑问,“我在他出征之前见过他,现在不晓得如何了。”
“没怎么看清楚,不过应当是吧。”楚秋月笑了笑,答道。
楚流霜想起小绿的事情,吐了吐舌头,不再多问。
来谢罪
没过几日,林安夜果然如约来了楚府,楚府中人已有准备,已经提前吩咐好厨子,做些极好的菜来招待林安夜,也不管林安夜是否会留在这儿吃午饭。
林安夜进了楚连汀的书房,对楚连汀道:“楚学士,前些日子是我疏忽,今日特来,以示抱歉。”说罢,让下人带了一些东西上来以示赔礼,楚连汀赶紧道:“骠安校尉,我昨日已说过,这事只是小事一桩,实在不必校尉劳神。”
林安夜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看他样子,似乎的确是不想再说声么了。没话说,那岂不是就是要走?
才来就走,这……
楚连汀汗颜。
顿了顿,楚连汀道:“这样吧,骠安校尉,知道你今日要来,我特地叫厨房做了一些好饭好菜,你远征边塞,恐怕日子过的是极辛苦,是我们这些文官万万比不上的。所以只好现在借机,以此表示尊敬了。”
林安夜淡淡道:“怎么会,文或武,皆是为国家效力,皆是为了苍生百姓,哪有什么比不比得上?”
楚连汀一笑:“也是。”
林安夜点点头:“既然大人开口了, 便不推辞了。”
见林安夜答应在此吃中饭,楚连汀笑了笑,借机问起林安夜边塞之事,顺带着说了说朝中之事,林安夜虽然是个武官,但学识渊博,说起书本上的知识,虽能背下的远不及常年浸淫于书本中的楚连汀,但他年纪轻轻,就能结合身边之事去理解一些书本中复杂的道理,让人能参悟的更为渗透,甚至也都让楚连汀有所新的想法,叫人佩服至极。
之后刚好楚潮生来了,楚连汀顺便把他叫了进来,楚潮生与林安夜都是少年人,谈起话来自然更加互相能了解对方想法,于是交谈更为尽兴。其间因着楚潮生一些独特的见解,林安夜更是难得露出笑脸。
知道楚潮生年纪这么轻,春天就要以解元的身份去参加会试时也感叹了一番。
三人这样一直谈着,其乐融融,直到侍女来敲门,说是饭菜已好。何相思也来了,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行了个礼道:“骠安校尉。”
林安夜回了个礼:“楚夫人。”
见林安夜模样俊朗无双,不卑不亢,何相思自然心下喜欢,何况刚刚林安夜和楚连汀显然详谈甚欢,于是对楚连汀和楚潮生道:“怎的说了这么久的话,原本流婉她们还想见见骠安校尉呢。”
楚连汀晓得妻子和女儿的心思,一笑道:“现在去认识,也一样啊。”
何相思掩嘴一笑。
三人去了大厅,就见其他人已经在了,按理说,看见了一个校尉,其他人都是平民,都是该行礼的,但是林安夜已经说了,他是来“谢罪”的,故而不必多礼。
饭桌上,楚流婉笑了笑,抢先道:“自上次琉璃楼一别,这是第一次见到骠安校尉呢。”
琉璃楼就是上次楚流婉第一看见林安夜的地方。
林安夜回想片刻,点了点头。
看他要回想,楚流婉就晓得这个人居然已经忘记了那件事情。点了点头,什么都不说,又分明是敷衍。
这人礼数做的足,看起来客客气气,但心里不知道多傲气,实在可恼。
楚流婉心中不高兴,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楚春月见楚流婉吃瘪,心里暗自高兴,忍不住道:“素闻骠安校尉待下属亲和,今日一见方知并非只是传闻。小绿明明是自己不对,却劳得校尉亲自来一趟。”
林安夜并不受用,道:“我待下属亲和,只因他们同我出生入死,与我来这一趟,并不相干。”
楚春月“呃”了一声,道:“呵呵,说的是……”
这个林安夜,倒也真的只适合打仗。
楚秋月苦笑一下,心中对他踩死小绿的事情仍然有些疙瘩。
楚流婉忽然一笑,道:“素闻骠安校尉不仅对布阵打仗在行,在诗词歌赋上,也略有造诣,我昨日灵感忽至,想到一首词,今日念出献丑,还请骠安校尉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楚大小姐之才华素有耳闻,怎敢班门弄斧……”林安夜道,又看了看楚潮生,一笑,“何况这里还有个解元。”
楚潮生也是忍不住笑起来,对林安夜拱了拱手:“多谢林兄抬爱。好啦,堂妹,你先念吧。”
楚流婉微微一笑道:“这首词叫《春日宴》。”
说罢,忽然拿起筷子,对着碗沿轻轻敲击,却不是念出来,而是和着筷子所击打出的节拍,半念半唱道:“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
楚秋月听了这首《春日宴》,微微一愣。
这首词也是非常有名气的,而且的确很优美,清新明丽,语浅情深,有民歌风味,故而才会广受喜欢。
只是,这词写春日开宴,夫妇双方祝酒陈愿。词以妇人口吻,表达了对自己和夫君的美好祝愿,末两句以梁燕双栖喻夫妻团圆。
这词是好词,只是以楚流婉的身份来述说,实在不对。
何况她还特意让林安夜听,更是不应该。
这首诗显然是对林安夜示意,只是一点也不隐晦,丝毫无少女该有的羞涩。起码也该用什么“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之类的吧……
果然,大家都有些错愕,林安夜更是一皱眉道:“这词自是好词,只是未免不适合。”
楚流婉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道:“我晓得,只是说了,昨晚忽而有这样的感觉。”
楚春月在一旁冷冷一笑,不说什么。
她会背的诗词实在少的可怜,何况又不知道楚春月有没有先作过,所以只好一直保持缄默。
林安夜点头:“若只是说词,的确是好词。词韵清丽,意境深刻。”
他当真只说词,其他一概不论,楚流婉有些尴尬,笑了笑,不再要求他点评这首词了。
春日宴风波过去了,大家继续吃饭,林安夜虽然不是很喜欢说话,但礼数的确做得很足,只要有人同他说话,他总会回答。
但瞧着他那副冷面样子,除了楚春月和楚流婉时而搭话两句,以及楚潮生真的与他有些共同话题,还有谁敢说什么?
吃过饭,楚秋月想先回房,身后却有人叫住她:“楚小姐。”
楚秋月听那声音,知道是林安夜,不由得一愣,转头道:“骠安校尉?有什么事吗?”
“那个小绿,可是你的侍女?”林安夜道。
“啊……”楚秋月微微惊讶,点头道,“是的。”
心里也疑惑,怎么林安夜晓得了?明明他现在应当以为小绿是楚春月的丫鬟。
林安夜拱了拱手道:“抱歉了。”
“……没事。”楚秋月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只道,“这事情,委实与您无关。”
顿了顿,她好奇道:“不过,林公子怎的晓得这事情?”
“是康夜告诉我的。”
“林二公子?”楚秋月更是疑惑,林康夜怎的无端说起这个。
林安夜见楚秋月脸上露出不解之色,解释道:“康夜同我说,你性子有些古怪,不该惹到你。今日一见,却非如此。”
楚秋月心中暗暗好笑,这个林康夜,居然暗地里说她坏话。虽然看起来不是真的有意,只是为了提醒他兄长。
楚秋月一笑道:“那恐怕是林二公子误会了罢。何况,这件事我看的清清楚楚,是小绿自个儿冲上去的,怎能怪林公子?我性子虽不算太好,但还是讲理的。”
林安夜点点头,不再多说。
楚秋月也微微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周子佳
楚春月的生意蒸蒸日上,真正是风光无限,惹得楚流婉怨恨非常,却不好发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秋月只道因着夜紫馆的缘故,楚春月终归是老实了,谁知道这天,忽然楚春月跑回家,对着所有人道:“我……我看上了一个男子。”
大家都惊疑不定,只楚春月一人高兴万分,大家纷纷问道那人是谁,暗暗又责怪楚春月说什么“看上一个男子”有些不成体统。
楚春月道:“夜紫馆生意这么好,自然有不明白其中含义的人来挑衅闹事儿,我雇了几个壮汉守门,却又因一些女子羞涩,只好让几个守门的人离得远远的,见机再行事。谁知道他们因此寻到了空隙,居然真的离的远远的,远到根本看不到夜紫馆的动静!我原本还不晓得,后来有人忽然来闹事,我想叫他们过来,他们却无一人现身,我这才晓得!”
“好了,别说这些旁支的东西,说重点的。”江倩倩皱了皱眉头,她心中挂念着女儿的事情,自然无心管这些。
楚春月只好道:“今日有人闹事,那几人又不过来,却忽然有一个男子,一个人独挑几个混混,将那些人打的屁滚尿流,然后翩然走过来,问我道‘姑娘,你没事吧’……”
说道这里,楚春月便闭起嘴巴,羞涩的笑了起来。
大家知道她是因那个男子而折服,楚流婉皱了皱眉头,道:“那个男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怎的,听那人言行,楚流婉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噢,他说他叫周子佳——我晓得的,周家,也算是个名门望族了吧?”楚春月得意的说道。
楚流婉愣了片刻,忽然笑起来:“原来是周子佳。”
除了楚连平一家,其余在京城中的人,也纷纷无奈摇头。
楚流霜更是笑的差点打跌,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楚春月原本问过旁人,已知周家虽没有三大家族、尚家、金家、之类的有名气,但好歹也算是一个大家族了,何况周子佳气度不凡,长相也算是英俊,又对自己出手相救,兼之眉目里尽是柔情,楚春月来古代之后,一直受气,最近虽然因夜紫馆名声大振,却也少有如此优质的男子示爱——虽然周子佳尚未真的说什么,但楚春月可以感受到,他的那份脉脉情谊……
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好的男人,楚春月急忙来楚府炫耀,还特地挑在吃饭之时,就是为了让大家好生羡慕一番,谁知道居然没有一个人对她表示羡慕,得知周子佳的名字之后,居然还都大笑起来,实在让她脸上无光!
楚春月气急,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楚秋月见其他人纷纷笑了起来,且言笑间竟似有无奈之意,心下生疑,同时又想:这个“周子佳”,似乎在哪里听过……
啊,是了,那日蹴鞠大赛,跟在八皇子那边的,楚流霜说过,八皇子那边,只有八皇子和周子佳还算入眼……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笑的。
看见楚秋月疑惑的表情,又见楚春月这么生气,楚流霜笑嘻嘻的揩掉了眼泪,说:“二堂姐,你别奇怪啦,我当初是说周子佳还算入眼,但并没有说他人怎样。”
说罢,顿了顿,道:“其实这个周子佳,虽然是周家人,却丢尽了周家名声。他其他地方还好,只是实在花心,而且喜欢用一个套路,就是英雄救美。”
“啊?”楚春月惊呼,“什么意思?”
“就是他会雇人去绑架、骚扰、闹事,只为了让那个他看中的女子陷入困境,然后他再登场,将那些人打退,就可以啦。这样一来,一般女子,都会为其所折服的!”楚流霜笑道,“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让女子对自己倾心的。”
楚春月却没听出其中的“一般女子”代表周子佳使用这样的招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反而还道:“原来他为了让我注意,还这么大费周折。”
楚流婉一笑:“堂妹,你别忙着感动,我记得,我在两年前,在轿子上,也忽然被人围了起来,也是周公子出来帮我脱困。只是后来我识破,他脸上无光,就不敢再有所动作。”
说罢举着袖子掩嘴笑了笑:“不意他今日,居然又烦到你头上来了。”
大家好笑的摇头。
江倩倩无奈笑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春月虽然心思多,但终归不如流婉心思巧,未曾识破对方的小把戏。好在流婉点破了。”
楚春月辛辛苦苦得来的“如意郎君”被楚流婉给说成了一个蠢极了的男子,而且还曾经对楚流婉动心过——那不就是说自己捡了楚流婉不要的东西吗?!
楚春月心中愤恨,却又不愿相信翩翩如玉的周子佳是这样的人,道:“哦……那三年了嘛,总不会一直喜欢堂姐你呀。”
“当然不会,”楚流霜插嘴笑道,“谁不知道,周公子才十八,妻妾却早已成群。而且不论出生不论品性,只要好看,他便收!”
“诶,流霜,”何相思皱眉,“别在背后说别人这些事情。”
周家毕竟也是一个值得拉拢的对象,虽然周家是向八皇子一些的,但是本来朝廷中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所以因言语的得罪而导致交恶这种事情,却是万万不必的。
楚流霜吐了吐舌头,笑着闭嘴。
听楚流霜这么说,楚春月宛如被一道雷给劈中了,她说过,一定要男女平等才作数!更何况是和别人共享?!
当下不再多想周子佳的事情,道:“哦,原来是这么个混人,那不必提起他了。”
说罢随意扯开了话题。
其他人也晓得她不愿再说,都没再提起周子佳这件事。
楚春月心里难过的很,她原本是喜欢江成文的,可是江成文太不解风情,只好作罢;再看林康夜,一看就太小,也没什么当男主的潜质;后来好不容易来了个林安夜,谁知道被楚流婉一首《春日宴》抢先了——虽然他似乎对楚流婉也不怎么上心,但是楚流婉胜算怎么也比自己大……
想到这里,楚春月心中越发烦忧,当下搁了筷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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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春月因为受了周子佳的骗,心里很是伤心,第二日如往常一般去了夜紫馆,待一切打点的差不多,只等客人上门时,周子佳却翩然出现了。
看着他一身白袍,气质不凡,楚春月心中一跳。但又想起昨日楚流婉和楚流霜那些话,硬下心肠,不愿理他。
周子佳不晓得自己以前的破事儿都被抖了出来,还仍自笑着上前,对楚春月道:“楚姑娘,你昨日受了惊吓,不知道今日如何了?”
楚春月不愿理他,只背过头,不说话。
周子佳当他是对自己撒娇,笑了笑,继续说:“楚姑娘……”
话还没说完,楚春月就道:“你出去罢,以后不用再来了。”
周子佳惊讶至极,昨日明明见楚春月上钩了,怎么……
楚春月说完那句话,心里又有一点后悔,但只背着坐在柜台后面,久久的出着神。半响,她才发现不对劲——怎么今日一个客人也无?
平常这时候,无论是买胭脂的还是干净裤的,都很多!
当然,大家多是来买干净裤的,但是因为方便,就顺着买了胭脂,毕竟楚春月的夜紫馆也有名字了,想来胭脂不会差到哪里去。
于是楚春月赶紧转头,就见周子佳大喇喇站在大厅中间——这是女子专门进的店,他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别人哪里还敢进来?
是以才一个生意也没有。
楚春月又恼他挡了自己才起,又高兴他居然还没走,一时间百感交集,什么也说不出来,周子佳见楚春月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知道楚春月不如语气里所表达的那么排斥自己,于是赶紧上前道:“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楚姑娘,让楚姑娘这般不喜我?”
楚春月嗔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个儿心里门清儿。”
周子佳一愣,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但面上仍是笑容不变,道:“可是楚姑娘听了别人说我从前风流旧事?”
从前风流旧事?
楚春月微微一愣,说:“嗯。你还知道啊。”
周子佳无奈一笑:“这都是很早的事情啦。我这段时间一直清心寡欲,只因为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要发生,好像要遇见真的会让我付出爱情的女子……”
楚春月心中一动,想,是了,一些男主,本来就是花花公子,看似浪荡情场,片叶不沾身,但心里却是寂寞的,只因为他从未付出真心……然后,他遇上女主,这时候,他就会为了女主付出一切,当然,包括真心……
楚春月越想越激动,只觉得自己就是周子佳的真命天女,面上还道:“那你以前那些妻妾呢?你娶了人家,难道却不是付出了真心?”
周子佳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啦。我虽然身边妻妾成群,却无一人了解我,有时候我宁愿一个人在书房枯坐一夜,也不愿进任何人的房间。她们,都不够了解我啊……”
楚春月一笑,说:“那是因为你不肯付出真心,别人又怎么拿真心回报给你呢?”
说的同时,楚春月心中得意,这样的台词她看过不下五六次,现在说起来,根本是轻而易举。
于是继续道:“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但我起码知道,爱,是互相的,是双方的。只有你付出真心,才能得到别人的真心。你说你寂寞,只是因为你不懂爱……”
说罢,还叹了一口气。
周子佳说:“竟是这样吗?”
楚春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周子佳却连连摇头:“可是那些庸脂俗粉,怎么值得我付出真心?”
说罢看向楚春月:“倒是楚姑娘,面如桃花,心如玲珑,委实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我……我这生也是第一次瞧见……”
楚春月脸上一红,说:“好啦,你先出去吧,我还要做生意。”
周子佳微微一笑,说:“好,那我晚些再来。”
楚春月嘴上道:“你再来做什么?”却又没有表示拒绝。
周子佳更是得意,一转身,笑容满面的离开了。
这两人你侬我侬搬弄台词,那边厢来找楚春月的楚秋月却是酸倒了牙。
她原本正要来找楚春月,谁知道在门口看见一个男子立在那里,却不说话,而楚春月背对外面,也是奇奇怪怪。
猜到那个男子是周子佳,楚秋月干脆没有进去,且看楚春月会怎么对付周子佳,之后却听到了那些话语,简直连朝食都要让人呕出来……
那一刻,她甚至以为两人都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过楚秋月也晓得,楚春月是自鸣得意用耳熟能详的台词,而周子佳是打蛇随棍上,显然是老手了。
于是心下感叹,忍不住摇头。
再回想一下两人刚刚的什么“寂寞”、“真心”、“奇女子”,更是浑身打寒战,哭笑不得的道:“真是有病……”
谁知道身后忽然有人道:“什么有病?”
玉牌子
楚秋月吓了一跳,回头,却见是林康夜,他正疑惑的看着自己,而林安夜站在林康夜身后一些地方,眉头紧皱,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事实上,林安夜因为是练武之人,而且武艺比林康夜精纯不少,所以较之常人,可以听的清更远的东西,刚刚他虽然离夜紫馆更远,但听的却格外清晰,是以林康夜还在疑惑,林安夜却也听的清清楚楚……
楚秋月不知道这一层,只当林安夜常常没事就摆这种苦大仇深的脸,喊了声“林公子”,林安夜对他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楚秋月对林康夜道:“林二公子,你怎的在这里?”
“哦,我带大哥出来游走,路过而已。”林康夜道。
夜紫馆所在的街市位置非常繁华,所以要来京城中游逛,自然是必经这里的。
“哦……”楚秋月点了点头。
“谁知道就看见你在你姐的店前偷听着什么……”林康夜道,“然后又看见周子佳出来了。”
“呃,没什么,我也刚到不久,见阿姐在和人说话,就先没进去。”楚秋月转了转眼珠子道。
林康夜点点头,虽然还是有些疑惑,却没再说什么。
忽然,林康夜一拍手道:“对了,大哥。”
林安夜走过来两步:“怎么了?”
“大哥,你上次不是不小心踏死了楚姑娘的丫鬟么,虽然去楚家谢罪了,却未向楚姑娘谢罪呀。”林康夜笑了笑,道。
楚秋月莫名其妙,这个林康夜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好端端的提起那件事,还让林安夜向她谢罪?!
林安夜也是看着林康夜,问:“那要如何?”
林康夜指了指夜紫馆:“买份胭脂送给楚姑娘便是。”
楚秋月赶紧摆手:“不必不必,我现在还用不着胭脂呢。而且让林公子为我买东西,实在于理不合。上次林公子来楚府,已经足够了的。”
林康夜一愣,道:“对哦,你尚未及笄——不知你何时及笄?”
“还要两年呢。”楚秋月笑了笑,心中疑惑,这个林康夜,莫不是在拐着弯问她年纪?用意是什么?
“哦……”林康夜点点头,不再说话。
林安夜道:“虽是如此,康夜说的倒也没错。”
然后他沉吟道:“劳烦楚三小姐在这里等我片刻罢。”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楚秋月和林康夜面面相觑,楚秋月道:“林公子做什么去了?”
“我怎的知道?”林康夜也不解的摇了摇头,“可能是去帮你买东西了吧。”
“啊?”楚秋月愣了愣,说,“若真是这样,那我怎么受得起?算了,我先走了,你一会儿就和你兄长说我有事去了。”
说罢就想跑。
林康夜道:“诶,你跑什么,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么死板呀。”
楚秋月好笑,不愿与他理论,只说:“若林公子送我东西,岂不是让人误会,说了闲话?”
“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大哥虽然常年征战,不拘小节,但这些事情,还是晓得分寸的,你紧张什么。”林康夜好笑道,“等一等吧。”
“唔,也是。”楚秋月点点头,没再说要走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林安夜回来了,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块牌子,这个牌子以玉做成,通体碧绿,模样新奇,有些奇怪。林康夜看了那牌子,道:“咦,这不是阿姐给的牌子吗?”
林康夜口中的阿姐,就是林安夜的妹妹,林康夜的姐姐,叫林落清。林落清年仅十六,却已经入宫。
“嗯,这是上次娘进宫,阿姐给娘的牌子,说是什么宫中的惊蛰游园赏花会可以用的。”林安夜道。
林康夜点了点头:“是了,娘身子不舒服,所以最近都不会去了,让我和大哥若是看见合适的人,便可以给她。这赏花会,自然是众多女眷游乐的,只是太后和皇后兴许也会在,你去,也不错。”
“啊?”楚秋月愣愣的看着那块牌子,她怎么样也没想到,林安夜居然是给了她一块入宫看赏花会的牌子,这东西,怎么说呢……说贵重,一块玉牌子,倒的确没什么贵重,而且也不会让人浮想联翩,但是说不贵重,又是万万不可能的……
楚秋月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林公子,多谢你了,只是我不懂那些繁琐的礼数,如果真的要进宫,那必然要学的。我性子懒,自是不愿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真的不能要。”
林安夜淡淡道:“你家中姐妹众多,如果你不想要,大可以给别人。”
说罢,把牌子递给楚秋月。
林康夜也道:“是呀,反正只是游园赏花会,去的人可多了,起码也有几十个吧,何况又并非你都不认识的……比如上次,我记得蹴鞠大赛上,司马二小姐坐在你后面吧?她应当也会去的。”
……司马莲要去?
那她更不会去……
楚秋月心中只想拒绝,但想了想,反正接了下来也没事,在路上推推搡搡,反而让人奇怪。于是不再多说,只道了谢,接了过来。
何况这林安夜估计也是觉得小绿的事情还是需要给她一些赔偿,她若不接,也是太不懂事了。
既然已说完话,林安夜和林康夜便告辞了,走之前,林安夜微微顿足,回头对楚秋月道:“楚三小姐你若去了,定需小心。”
楚秋月微微一笑:“嗯,多谢林公子了。”
林安夜点点头,跟着林康夜往另一边走了。
因着林安夜离开京师好些时间之故,林康夜为了让他多熟悉一下,便带着他四处转悠,偶尔居然还有百姓在那日林安夜踏马而归时,仔细瞧见了林安夜的长相,所以这会儿还认了出来他。
但林安夜板着脸,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是以大家也不敢上前打扰。
楚秋月见那两兄弟渐行渐远,林安夜周边空气都冷的好像冻结了似的,好笑的摇了摇头,进了夜紫馆,楚春月还在发愣,见楚秋月来了,连忙回神,道:“咦,秋月,你怎么来了?”
“哦,没有,是大堂姐让我来看看你。”楚秋月道,“她说我反正也没事,不如过来陪着你,你心情不好吧。”
楚流婉其实是有意让楚秋月来刺激楚春月,楚秋月横竖闲着没事儿,干脆就答应了。
不过看楚春月现在红光满面的样子,哪里有半点不高兴的影子?
楚春月果然摇头道:“我哪有什么不高兴?不过有些无聊。”
说罢又一个人撑着下巴发呆。
楚秋月点点头,不再多说,陪着楚春月坐了一会儿,也回了楚府。
楚秋月心中盘算着,要把那块玉牌子给楚流婉,至于怎么来的,就按照实情说。反正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结果楚秋月回到楚府后,楚秋月去了楚流婉的房间,敲了敲门:“堂姐?”
楚流婉打开门,楚秋月就见楚流婉喜气洋洋的正在房间里挑拣衣服,见她来了,楚流婉笑着道:“你来了正好,来,帮堂姐看看,你觉得那件衣服比较好看?”
楚秋月疑惑道:“堂姐,你要去做什么?”
“惊蛰游园赏花会!”楚流婉兴高采烈的说,“这可是我第一次拿到宫中游园会的牌子呢!”
说罢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碧绿的牌子,和林安夜给的一模一样。
楚流婉这么高兴,不是没有原因的。
楚流婉虽然在京城中极富盛名,但到底招人妒忌,且楚府并非甚么百年大家,与朝中亦无任何亲戚关系,原本何相思姐姐是宫中妃子,但才进去不满一月,就染病身亡,所以与后宫没什么大的牵连。
这游园赏花会,一般是后宫中众妃嫔带着自个儿的一些亲戚女眷来,同时其中各种斗争纠结,穿衣行为说话,无一不是让人抓住把柄的东西,所以很是复杂。
楚流婉自然一直是没机会的。
虽然五皇子、林康夜他们倒是可以弄到,可是他和楚流婉之间一直是不清不楚的关系,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如果他给了,就让人说闲话了……
“咦,表姐,你怎么拿到了这牌子?”楚秋月微微一愣,道。
楚流婉笑了笑说:“是司马莲给我的。”
原来之前司马莲因着妹妹的原因,一直帮楚流婉向同在宫中做妃子的姐姐要牌子,但现在因为楚潮生的关系,自然就不管那些了,于是帮楚流婉弄了一块牌子来。
楚流婉真是高兴的很,心中连带着感谢了楚潮生,也感谢了楚秋月——其实这牌子原本横竖该给楚秋月,毕竟她才是楚潮生亲生妹妹,但楚秋月并非京城人士,许多规矩都不懂,自然不好去了。
何况楚秋月的性子,楚流婉也晓得,她虽然偶尔有些奇怪的聪明,但是的确是个不争不抢之人,所以顺口问道:“呀,其实这牌子应该给你的,只是我怕你不习惯去宫中……堂妹,你想去吗?”
“哦,不了,我不去。”楚秋月摇了摇头,想了想,掏出林安夜给的那块牌子,“堂姐,你一个人去到底是不好,我刚刚在街上偶然碰见了林公子和林二公子,他们母亲不舒服,不能去赏花会,所以正好把牌子给了我。我本打算给你的,但既然你已经有了,便把这个牌子给其他人吧。”
楚流婉愣了半天,才道:“啊……这样。”
然后道:“既然如此,你与我同去便是了。”
“堂姐,你也说了,我懂规矩的,可别给叔叔丢人了。”楚秋月摇了摇头。
楚流婉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你只管跟着我做就是了。”
楚秋月心下了然,敢情对方打算把自己当一个绿叶,于是道:“要不这样吧,等阿姐回来,我问她去不去。”
听到楚秋月要让楚春月去,楚流婉心中大为不快,自己和楚秋月这种标准女配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但是要和楚春月去……却是……
但又不能说什么,只好道:“嗯,好罢。”
甜蜜语
楚春月从店中出来,心情正好,原本打算就这么回家,却见周子佳正在拐角处等着自己。
脸一红,楚春月走过去,道:“你怎的还在这里?”
周子佳笑了笑说:“自然是等人了。”
“……谁?”楚春月明知故问道。
“等一个,我等了十八年的人。”周子佳笑嘻嘻的说。
楚春月娇嗔道:“你就会说好听的话,我才不信你!”
说是这么说,言语中的一切已经将她的心事都表露了出来,周子佳哪里会不晓得,这样的事情他都看到习惯了,故而只是一笑,道:“好吧,我不再说好听话了,以后光做不说。”
楚春月一笑,不说话。
周子佳道:“我刚刚在街上随意乱逛了一会儿,看见了一样东西,极为适合你,所以买下了。”
说罢,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白玉簪。
只见那白玉簪雕刻极为细腻,玉质圆润,通体洁白,上面刻着一朵兰花,大抵是有“玉质兰心”的意思在里面。
楚春月见那玉簪子果然不错,就连她这个外行也可以看出价值不菲,伸手轻轻抹了抹,那玉温和润洁,很是滑腻。
“这玉恐怕不便宜吧……”楚春月虽然伸手摸了摸,却并未接过来,而是道,“你花大价钱给我买这个,做什么?”
“常言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也要说,易得千金玉,难得如玉娘。”周子佳笑了笑,道,然后探过身子,把那玉簪子插在了楚春月的头发里,Qī.shū.ωǎng.黑发白玉,甚是好看。
周子佳满意一笑,道:“果然适合你。”
楚春月现在完全变成了小女人,只笑着,却说不出什么话。
“对了,明日是惊蛰,我有一个好去处,你要不要同我去?”周子佳道。
楚春月一愣,道:“我……我和你两人?”
“恩,踏春去。”周子佳点头,“你不愿吗?”
“这倒不是……”楚春月在心里盘算着,明日倒也没什么大事,骗其他人说自己来夜紫馆便是了,夜紫馆也有下人打点,也出不了什么大状况……只是周子佳应该不会趁着无人,对自己做什么吧?
周子佳看着楚春月,似乎毫无差距。
楚春月看了看周子佳那张英俊的脸,想,他怎么可能对我用强?恐怕是我自己多想了,何况如果他没有,两人就是正常发展,如果有了,那就是虐恋情深……反正最终两个人都要爱上的,端看是亲妈还是后妈操纵全局了。
想到这处,楚春月一笑,道:“好,我答应你。什么时辰?”
“明早我就来夜紫馆接你,掌灯之前必然送你回楚府。”周子佳见楚春月答应了,心中微喜,道。
楚春月点头:“那好。”
周子佳笑道;“好啦,你答应了,那就好,我还生怕你不肯呢。”说罢招来了人,让他们抬着轿子送了楚春月回家,自己则道:“我家中还有事情待我处理,何况恐怕之前我与楚家大小姐有所误会……我就先不去了。”
说到这里,楚春月心中微微一动,道:“对了,我堂姐说你也曾雇人欺负她,然后才出场,是真的吗?”
“是真的。”周子佳点头。
楚春月脸色一沉,正待发作,周子佳继续说:“但是我已同你说过了,我以前,都只是一时糊涂,总觉得这个好看,便要这个,那个好看,便要那个,如今,却是万万不会了。”
楚春月一喜,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前只是看上我堂姐长得好看?”
“嗯。”
“那……我堂姐那么有才华,你恐怕也有所钦佩吧?”楚春月面上笑着问,心中却想,如果周子佳回答“是”的话,那她就要翻脸。
好在周子佳最懂得察言观色,尤其是需要讨好的女子的脸色,他了若指掌,只道:“还好吧。楚大小姐固然有才,只是,我怎会只因才华喜欢上一个女人呢?这恐怕是不大现实的吧。何况,楚大小姐,但比之你,却少了几分心思,这夜紫馆红红火火,谁人能及?”
周子佳字字句句说到了楚春月心坎上,楚春月笑着道:“好啦,就你会说话。”
说罢一笑,上了轿子,轿子启程前,还忍不住伸手撩开了轿帘,侧头看了看旁边,见周子佳还在原地,更是欢喜。
周子佳远远的站在后面,见轿子远走越远,微微一笑,转身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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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春月一回到家,楚秋月就走了过来,只道:“阿姐,你以前不是提过想入宫看看吗?这回却有机会。”
楚春月一惊,道:“什么?”
“明个儿是惊蛰游园赏花会,宫中太后、皇后、各个妃嫔都要去呢。司马莲这次给了大堂姐一块入宫的玉牌子,而为了小绿的事情,骠安校尉林公子也给了我一块,我不大想去,便给你吧。”说罢掏出了那玉牌子,还一边仔细吩咐道,“阿姐,你去了那儿,可千万安分些,记得跟着大堂姐,她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不做的,你千万别擅自行动。”
楚秋月吩咐完了,却见楚春月愣愣的,并未如她想象般高兴的抢过牌子。
她哪里知道,这惊蛰游园赏花会的时间和周子佳约她踏青的时间恰好冲突了,她现在正在挣扎呢。
想了想,楚春月问:“除了太后、皇后、妃嫔,其他人不去么?皇上和皇子,还有大臣。”
楚秋月道:“后宫之地,其余男子怎么会去?至于皇上和皇子,他们也不会去的,这都是女眷的活动。”
楚春月点点头:“如此……那我不去了。”
“啊?”楚秋月一愣,“怎么?”
楚春月道:“明天夜紫馆可能有几单大生意,一定要我在旁边多看这些,那些吓人笨手笨脚,哪里会做?”
楚秋月这回倒是惊讶了,她怎么样也想不到,为了夜紫馆的生意,楚春月居然放弃了一个高几率遇见美男的场景。
要知道,皇上和皇子只是一般不会去,但事出意外的话,也有可能的。
何况楚春月完全可以搞一些“迷路”、“失足”、“崴着脚”之类的戏码来增加遇见美男的几率的。
见楚春月这么说,一直在旁边不高兴的楚流婉立马高兴了起来,对楚秋月道:“是呀,既然这样,秋月,你陪我去吧。”
楚秋月“哦”了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天楚秋月都陪着楚流婉挑拣衣服,楚流婉还买了胭脂,画了不轻不重的妆,楚流婉还说要帮楚秋月挑衣服,挑的却都是朴素到不行的衣衫,楚秋月没什么所谓,只点点头,自己捡了一个持久些的香囊。
第二日正值惊蛰,兰蕙芬,瑞香烈,桃始夭,玉兰解。樱桃始葩,径草绿。紫荆繁,杏花饰其靥。梨花溶。李能白。蔷薇蔓,棣萼韡韡。杨入大水为萍。海棠睡,绣球落。
花开正好,花开正早。
同样,当日下午,便是宫廷中的惊蛰游园赏花会。
知道楚秋月和楚流婉要去宫中,何相思和江倩倩都很是惊讶,何相思更是细细交代一些规矩,让楚流婉和楚秋月谨记,其实楚流婉早就知道了的,她无数幻想自己可以入宫的,这会儿当然知道,楚秋月却是细细听着,生怕自己出了差池。
其实现在想想,自己去也未必不好,如果楚春月去,指不定弄出什么事儿呢。
因着牌子是司马荷给的,所以司马下午刚好一并来接了楚流婉,知道楚秋月也有牌子之后,便把楚秋月一起带上了,楚秋月心中有些忐忑,楚流婉却是兴致勃勃。
司马荷正坐在轿子里,看见了楚流婉,微微一笑,见了楚秋月,道:“这便是楚公子的亲二妹了吧?真可爱。”
知道这是客套话,楚秋月笑了笑,只道:“司马小姐。”
司马荷不如楚秋月的拘谨,也不如楚流婉的期待,她常常去赏花会、赏雪会、赏月会……反正后宫女人那么多,大家都无聊,只能多举办一点类似的活动来活络活络气氛。
“司马二小姐呢?”楚流婉看了看四周,问道。
司马荷一笑:“莲儿她自己一个人先去了。”
“哦。”楚流婉晓得司马莲还是对自己有所间隙,不愿与自己同乘车,笑了笑,不再说话。
司马荷转了转眼珠子,道:“流婉,你今年也及笄了,可有意中人没有?”
楚流婉一愣,笑了笑,娇羞道:“怎么问起这个了?”
“就是问问。”司马荷温和一笑,“你不愿回答也没关系的。毕竟这些心思,总是不好对外人说的。”
楚流婉笑了笑,并不接话。
她晓得,这个司马荷,是在帮自己的妹妹套话,可是事实上,楚流婉自己也没想好要和谁在一起啊。
虽然追求者众,但草包为多,不予考虑。林康夜现在看了自己那副样子,后来再见到自己,也都是一副尴尬的模样,所以也可以排除,尚青枫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也没什么好想的,现在她比较满意的,也就只有五皇子和林安夜了。
当然,林安夜更甚一筹,只是看起来,林安夜对她并无意思——当然,只是目前暂时的。
要知道,身为女主角,那就是开金手指不解释,林安夜看起来就是冰山男主或者男配,但总有一天会被自己和煦如春风般的温柔给征服——当然,前提是林康夜没有嚼舌根。
不过林康夜好歹也是个男人,应该不至于如此,虽说林安夜对她冷淡,但也不见嫌弃,所以不必担心。
楚流婉被司马荷的一个问题又勾起了无限心思,长叹一声,望着窗外发呆。
楚秋月心中还在回忆何相思说的规矩,这个那个的,麻烦的很,但一定要遵守……她反复复习,生怕自己做错什么。
玉帘出
三人到了宫中,撩开了帘子,让侍卫扫了一眼,然后出示了三枚玉牌子,便从后面进去了,这皇宫与楚秋月前世所见故宫非常不同,虽然一样红墙绿瓦,气势恢宏,但看格局、位置什么的,都不同了。
而且这宫里居然有专门可以入后宫的门,岂不是方便给皇帝戴绿帽?真是奇怪……
“诶,司马小姐,这个门一直都在的么?”楚秋月问道。
司马荷笑了笑说:“不,只有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才会打开,然后派侍卫守着,往日都是紧锁着的。就连母亲、姐妹想要进来看,也要事先申请,重重批准,方得入后宫呢。”
“原来如此。”楚秋月点点头,不再多问。
这宫中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盘旋曲折,错落重叠,直叫楚秋月挪不开眼,楚流婉也瞥了几眼,越发觉得五皇子是不错的,只是如果五皇子输给八皇子……如此一来,又是一番苦恼。
马车越往里,越可见沿途花卉增多,芳香扑鼻,煞是好看。
几人下了马车后,就见大家都正陆陆续续的来了,全聚在一个门外,这都是来自宫外的女眷,因为不能一个一个进去,那未免太不成体统,所以都是让她们在这门口先等着,待时间一到,就一起进去,如果有人晚了,那就不得再入内了。
司马荷领着楚流婉楚秋月下了马车,立刻引起一些人的目光,当然,一些是看司马荷,一些则是看楚流婉。
楚流婉心中暗自得意,脖子仰的很高,这其中很多人,她都是认识的,以前一起参加过宴会诗会什么的,比如那个正在瞪着自己的黄衫女子,叫刘仙月,姐姐是刘贵妃,自持才华不错,却每每输给楚流婉,每次输给楚流婉之后,刘仙月都会皮笑肉不笑的说:“流婉你真是好才华呢,如果在宫中那些游园会里,也可以听到你大放异彩就好了。”
意思却是暗示楚流婉一直不得参加这样东西。
其他人也学到了,每次有意无意的拿这件事明朝暗讽,也够让楚流婉郁闷的了。
这一回她们忽然看见楚流婉和司马荷一起来了,当然是惊讶万分了。
不仅惊讶,而且愤恨。
楚流婉对着刘仙月微微一笑,气的刘仙月直跺脚,然这宫中之中,又怎敢多说什么?
一边司马莲见姐姐来了,迎了过来,对司马荷道:“姐姐,你来啦。”又看了看楚秋月:“咦,楚小小姐也来了?”却是把楚流婉当做了透明人。
楚流婉心中微微恼怒,却并不表露,只是一直微笑着——不招人妒是庸才。
时间到了之后,大家一齐进去,就见众位妃嫔已经在了。正众星拱月的围绕在太后和皇后身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原本楚秋月见到其他人,她们已经够花枝招展的了,再看宫中妃子,更是如此,虽不是浓妆艳抹,只是所带首饰所穿衣物,无一不是极为富贵之物,金光闪闪,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她们倒不是多喜欢金饰,毕竟金饰这种东西,非常难戴,你一定要有足够气场压住,如果可以,那就是富贵之像,显得雍容大方,如果没戴好,衣服没配好,气质不够,那可糟了,完全就是暴发户的样子了。
而且戴金饰,对皮肤和妆容的讲究很大,其中关系,分外繁杂。
而这么麻烦的东西,大家都戴,无外乎是为了两点,一是太后她老人家喜欢,二是金饰这东西,好些的,大多是皇上赏赐的,戴的好了,就可以显示自己受到的恩宠。
不过让楚秋月咂舌的还是这些妃嫔的年纪,上至三十四,小的估计也就才及笄,虽然知道后宫一向如此,但看起来,还是挺触目惊心的。
这个太后,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是保养得却很是,脸上虽有皱纹,但皮肤还是很好的,笑起来慈眉善目,咋一看,居然还有点像还珠格格里面的老佛爷……
大家都行了礼,太后见大家都来了,微微一笑:“都过来吧。”
一行人于是往那边走去,楚秋月亦步亦趋的跟在楚流婉身后,老实说,她还挺丢脸的,因为这些光鲜亮丽的人中,她穿的是最寒酸的,脸上素颜不说,头上也只插了一根小小的白银坠梅的簪子。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这么多人争奇斗艳,却又并非只是一味的打扮自己,还要注重不要太出风头了之类的,想想也很麻烦。楚秋月其实这么寒酸,反而扎眼,好在她年纪非常小,身边又是一个抢尽目光的楚流婉,是以大家并未注意到她,也没什么人对她的打扮有非议。
游园会是在御花园中,今天皇帝他们应该不会来,御花园足够大,或者说,大的吓人,其中各种花都有,无论合乎不合乎常理,工艺高超的园丁都可以将其努力栽培存活,即便不能,在今天,也会让它保持美丽的样子的。
道路比较窄,但是很长且曲折,除了领头的宫女之外,太后走在最前面,周围跟着皇后和几个喜欢的妃子,司马荷与司马莲两姐妹一直很得太后宠爱,居然也走在她身边,楚秋月走在后头,就见太后身边的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只把老太后的脸笑出了褶子。
楚流婉虽然也很想让太后注意到自己,无奈她也不敢硬是挤上前去,那样未免太不合乎规矩,只好老老实实的走在后头。
楚秋月没认识的人,便专心赏花,这时候梅花已经三三两两开败了,相反桃花逐渐占满指头,千朵万朵压枝低,杏花、梨花、玉兰亦都开好,挂满枝头,姹紫嫣红,简直要迷了看花人的眼睛。
在外边可看不到这么好的景色,楚秋月心情愉悦,带着笑看,楚流婉见楚秋月高高兴兴的,全然不晓得自己的郁闷,心里更是不痛快。
好不容易走了一会儿,太后累了,便在周围的一个亭子里休息,这亭子极大,且亭子之外也有石凳石椅,显然是专门为在这游园会准备的,大家纷纷落座,只听得太后道:“花开正好,花香浓郁,新年瑞雪多,则花开愈发生机勃勃,大家便按着惯例,做几首词曲,赏赏乐吧。”
说罢,对身边的皇后道:“皇后,你先做一曲吧。”
皇后低头说了是,望着满园春花,沉吟片刻,道:“花色漫天,瑞雪丰年,昀正厚,昀正好,天下喜开颜。”
这皇后作的词极为平淡,却句句是在夸奖昀朝现在繁荣,皇上治国有道,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之事,不愧是一国之母。
太后笑了笑,道:“你呀,还是这样,一点不肯僭越。大家便别这样了,赏花而已,随意,随意。”
皇后一笑,说:“既然太后开口了,大家便随性一些。”
之后大家纷纷张口,楚秋月那个愁,她作诗词,可真不是一般的糟糕,好在一些人水平也的确不高,而且,她不张口,也未必有人主动让她说。
楚秋月转头看了看楚流婉,就见楚流婉死死的盯着一株桃树,仿佛要用眼神把它打穿了似的,然后只见会说的人都说完了之后,楚流婉乘隙站了起来,道:“小女楚流婉,现拙了。”
太后道:“哦?楚流婉?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似乎是京城第一才女呀。那首‘梅花’可是你作的?我很喜欢呢。”
楚流婉一见太后喜欢自己,欢喜的眼睛都快眯了起来,道:“正是小女拙作。”
太后一笑:“不必谦虚——来,你快作吧。”
楚流婉点了点头,道:“满树如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大家听了前两句,都忍不住点头,听了后两句,便微微愣住,太后道:“这后两句,作何意?”
“这是说,天上的仙桃,要千年才可有果实,但千年之后,人间已是另一番风情。我只是望着梅花已败,桃花灼灼,才有所感而已。”
楚秋月听了那首诗,微微发愣,她可不知道这首诗是不是前人所作,最后两句,也的确没懂。
太后微微点头:“立意倒是很新。”
说罢一笑:“确然是好诗。”
楚流婉正在得意,那刘仙月和周围几个朋友可是气死了,正对着楚流婉瞪眼,楚流婉挑起嘴角,回之骄傲的一笑,更让几人气的直翻白眼。
楚流婉正打算趁热打铁,说些好听的让太后开心,却听的远处传来一阵清雅,却有些熟悉的声音:“太后,我来晚啦。”
楚流婉和楚秋月都是一惊,回头,就见来人居然是玉帘!
她与往日一身丫鬟打扮全然不同了,相反,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裳,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原本也还算清秀的面容,在华美衣裳以及首饰的映衬下,显得容光焕发,身后的桃花朵朵,简直称得上人面桃花相映红。
而且,说真的,玉帘会忽然出现在这里,非常不合理,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不可能再从宫外进来,那么难道她是在宫中的?看她这样,又不像是宫女。
太后见了她,微微一笑道:“玉帘,你刚刚怕是又在做东西了吧?还不是为了哄我开心?我不怪你。”
玉帘微微一笑,走了过来,跟皇后以及妃嫔请了安,只见大家似乎对她都很熟悉了,而且她这么受太后喜欢,也似乎无一人妒忌,都笑容满面的同她回礼。
来自宫外的人,不止楚流婉和楚秋月疑惑,其他人也是惊讶万分,楚秋月感觉到了身边楚流婉整个人都在发抖。
抢风头
太后看了看其他人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今日,也有向大家介绍玉帘的心思。玉帘原本是五皇子的侍女,那日我人不大舒服,玉帘帮着伺候我,见我没什么精神,就说了个故事,我听的起兴,病也好了大半,后来干脆向五皇子讨了玉帘,让她在身边伺候着,说说故事。其他人也听着了,每到一定的时辰,大家就都来听呢!”
太后抚着玉帘的肩膀,笑着道:“那些故事可新奇的紧,玉帘见我喜欢,还会拿刺绣来绣些小人儿给我看,跟故事里的人物一一对上了,可有趣。这会子来晚了,也是因为在做那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
其实她们到也未见的是多喜欢,只是太后感兴趣,她们能不感兴趣吗?
楚流婉脸色青黑,只想,玉帘那日本该是被何相思给撵走了的,听何相思口气,是派人把她丢到了城外郊外去,她穿的又很少,身上又没有什么钱财,郊外人烟稀少,后来没多久便大雪纷飞,她必然给冻死了。
谁知道这丫头居然没死,还命好的勾搭上了五皇子,实在气人。不过这也证明她没冤枉玉帘,玉帘果然是和五皇子有点什么的,不然五皇子怎的无端收了她当侍女?而且后来她和五皇子还见过几次,五皇子却都有些疏远,不如以前热情,也没告诉她自己收了玉帘的事情,恐怕必然是玉帘告诉了五皇子自己如何对付她的!
这也就罢了,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皇宫,居然眨眼就被玉帘给攀上了,还直接是最大的老太太!这可不得了,以后不管谁登基,玉帘现在和太后还有皇后关系好,反正也威胁不到她的。
那也不用像自己,心惊胆战的了。
正想到此处,玉帘便忽然回头瞧楚流婉望了两眼,微微一笑,道:“楚大小姐作的诗词我可是听到了呢,的确不错,那我也来献丑啦?”
楚流婉道:“呵呵,哪里。玉帘姑娘说便是。”
那玉帘冲着她冷冷一笑,转头面向太后,又换了个甜美的样子:“
问君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这首诗作的当然好,楚秋月心头一跳,知道这根本是李白的诗句!
她侧头往楚流婉望了一眼,果然见楚流婉目瞪口呆,但玉帘却看也不看她,念完后盈盈一笑:“作的不好,太后可别怪。”
太后笑道:“你这丫头,这怎会不好?好的很呢,好得很呢!”
玉帘高兴的笑了笑,忽然扭头道:“对了,太后,您不是极喜欢那首《梅花》的吗?我一直心里有个想法,这会儿见楚大小姐在了,那就说一说吧。”
太后瞧了楚流婉一眼,对玉帘道:“你说便是。”
玉帘笑嘻嘻的对楚流婉道:“要我说,那首梅花,有一个地方,可不好。‘洛城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全诗自然是很好的了,可是既然这试是来咏叹梅花高洁的,又何必只‘洛城’?洛城梅以美出名,天下皆知,文人墨客,无人不晓,又哪里是‘凌寒独自开’呢?”
太后边听边点头,道:“玉帘说的没错。”
楚流婉并不接话,脸色铁青的站在一边。
玉帘见太后点头,一笑,继续说:“所以,我认为,‘洛城’二字,应当改为‘墙角’。天下梅花,品性皆是一样,就算楚大小姐是因听了从洛城归来的友人描述洛城的景象之后,所感而写了这首诗,也不必真的用‘洛城’。用‘墙角’二字,才可以很好的体现出梅花的品行,不止洛城,天下皆是也。”
听了玉帘的话,太后连连点头:“墙角这二字,改的的确好,的确好!”
其他人本就是一门心思应承太后的,太后说好,她们自然也是说妙了,何况许多人因楚流婉风头太盛,早就怀恨在心,现在看玉帘将楚流婉是打压的抬不起头,哪里有不说好之理?当下拼命夸奖玉帘,同时话里带话的说楚流婉不够仔细什么的。
楚秋月在一边听着真是好笑,楚流婉将王安石的诗改动了,玉帘又改回了……
只是她现在可没什么笑的心思,玉帘现在明显是穿越了的,而且似乎还有原本玉帘的记忆,不然也不至于这样找楚流婉的麻烦,而且她还晓得去找五皇子,更证明是有玉帘的记忆无疑。
楚流婉一直站在旁边,刚刚才被夸奖,风头无限,现在又立刻一落千丈,这后宫之中跟红顶白的风气,真是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来的明显。
她不言不语,倒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心中害怕玉帘说出自己曾让玉帘再冰天雪地中跪着的样子,如果这事她直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了,这些可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大小姐们,其中不少还是自己的对头,那这件事,必然盛传京师,到时候虽然未见得影响多大,但总有影响。
是以楚流婉一言不发,只冷眼看着,那个刘仙月笑的最得意,只能说,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玉帘却不再看楚流婉,只笑着站在太后身边,两人喁喁私语着,太后知笑着点头,可见对玉帘的宠爱。
其他人看着,眼里也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
太后对玉帘道:“诶,趁着大家都在,你再说一回那故事吧。”
“啊?嗯,好。”玉帘点了点头,“不过有些人都没听过前面呢,我还要先把大概内容说一说。”
说罢,看了看四周,尤其注意看了看楚流婉,笑着说:“我说的这个故事呢,叫西游记,说的是四个师徒,去西天取经的故事……”
楚流婉和楚秋月同时睁大了眼睛,不错楚流婉是呆呆的看着玉帘,楚秋月则很快就收敛了神情,生怕被别人看出端倪。
玉帘看见楚流婉的神色,得意一笑,继续解释了一通,果然与吴承恩的西游记无异。
其实原本楚秋月还是很佩服的楚流婉的,毕竟记得那么多诗词也不容易,可是现在她更佩服玉帘,居然连西游记都记得清清楚楚,好多什么妖怪啊,她都理的门儿清,基本上楚秋月就只记得四个师徒,奇Qīsūu.сom书还有什么白骨精、女儿国国王、蜘蛛精之类的比较有名的妖怪了。
那玉帘把前情稍微交代了一遍,不过似乎删除了一些吴老原本对社会的不满的讽刺部分,所以太后她们听的还是很开心的,大家也都感兴趣了起来。
“上回我说到‘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这回要说的,便是‘花果山群妖聚义黑松林三藏逢魔’……”只见玉帘脸上带笑,声音却抑扬顿挫处处迭起,感情拿捏的不是一般的好,就连楚秋月这个大概知道剧情的都听的很是入味,更遑论这些几乎没听过这类故事又无聊到发毛的后宫妃子们了。
估计全场,也就只有楚流婉一个心不在焉了。
玉帘这一讲就是半个时辰,她自己说的是口干舌燥,大家听的也是口干舌燥,听完之后,都意犹未尽,连连说好。之后草草把剩下的游园部分看完了,大家还对玉帘的故事念念不舍。
可以说,这一次惊蛰游园赏花会,玉帘成了最大的赢家,而楚流婉很不幸的是其中一块跳板……
无怪乎她从头到尾脸色青黑了。
外边春意融融,万紫千红,她一人沉着脸,倒也让人不喜。是以太后之后没再跟楚流婉说过话,让楚流婉更加不爽。
一场游园就这样落下帷幕,楚秋月是看的挺开心的,至于这个多了一个的穿越者,楚秋月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一来,自蒋小强、楚春月、楚流婉、小绿这四个穿越者之后,她已经淡定了,何况,她本人也是一个穿的……
二来,这玉帘现在在皇宫里,除了和楚流婉,最多牵扯上何相思之外,跟自己关系也不大。这玉帘虽然似乎有之前玉帘的记忆,但是似乎只是想对楚流婉稍作惩戒,杀杀她的威风,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所以,这第五个穿越者,好不容易不是自己身边的人,楚秋月又怎会自寻烦恼,一个人闷闷不乐呢?
楚流婉可郁闷了,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有说话,司马荷晓得是怎么回事,笑了笑,也并不搭话。
两人回了家之后,何相思问楚流婉游园会如何,楚流婉笑了笑,说:“还好,我作了一首诗,太后直夸不错。”
这却是报喜不报忧了。
何相思乐的摸了摸楚流婉的脑袋。
楚秋月在一旁听着,也不揭穿她。
楚秋月现在比较在意的事情,是不晓得楚春月去哪里了。
本来上次在夜紫馆门口听到那些话之后,她就很担心,怕楚春月这个没什么脑子的,一下子脑袋发热,认为周子佳是命中男主角,就跟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原本打算一回来就劝她的,可是被游园会的事情打了岔,就耽搁下来了,原先是现在要说的,可是楚春月却还没有回来,实在奇怪。
时间越来越晚,连何相思与江倩倩都开始疑惑了,准备派人去找楚春月,谁知道楚春月就神清气爽的回来了,她脸带春意,毫不遮掩。
江倩倩皱了皱眉头,道:“春月,什么好事,让你开心成这样?”
楚春月一笑,说:“没什么,做成了一笔大单子。”
江倩倩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
可楚秋月却晓得,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满腹心事的吃了饭,就去找楚春月,楚春月正坐在池塘边哼歌,楚秋月细细一听,似乎是什么“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楚秋月一哆嗦,无奈上前:“阿姐。”
楚春月听得有人来了,赶紧住了嘴,回头道:“咦,秋月,你怎么来了?”
“阿姐,你莫瞒着我,我昨日早晨去找你的时候,听见你和周公子的对话了。”楚秋月开门见山的道。
楚春月一愣,脸上红了红,说:“……怎么啦。”
楚秋月气道:“什么怎么啦,阿姐,周公子是怎样的人,大堂姐和流霜可都是告诉你了的,你怎的还去跟他说话?我看你样子,怀疑你今天根本没去店里——你该不会去和周公子单独见面了吧?”
楚春月一惊,道:“你可别乱说!”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楚秋月不依不饶的问。
楚春月眼珠子乱转,说:“是。”
楚秋月坐在她身边:“我就知道。阿姐,你干什么和他出去?他名声这么不好,难道你就不怕吃亏?”
楚春月心想,我还嫌他今天太本分了呢,连我手都不敢碰,道:“传言这种事情,实在不可信。我今天和他出去,知道他是非常老实的人,我特意暗示他,他还不敢靠近,连抱我都不敢。缩手缩脚的。”
楚秋月一听,这个楚春月,还真是……!
于是到:“阿姐,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呀,怎么可以故意让别人抱你?这算什么!”
楚春月不耐烦道:“迂腐!你不知道吗,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这个道理我听都没听过,我也不想知道。阿姐,我不晓得你哪里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理论,但是你自己心里也知道你做的不对,不是吗?”楚秋月质问楚春月,“否则刚刚娘问你去哪儿的时候,你就不会撒谎。既然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为什么不改正呢?”
楚春月笑了笑,说:“我做错了?我可没做错。我不说,只是怕他们受不了,然后又叫人拿戒尺打我。”
楚秋月怒道:“阿姐,你什么意思,你还记恨上了?上次那件事,小晨的死,你敢说你是对的?你敢说你不该被打吗?”
楚春月一哽,说:“什么嘛,应该是素质教育,知道吗?体罚什么的,最不应该了!”
连素质教育都被楚春月污蔑城这样,楚秋月真是哭笑不得,的确不该体罚,可是问题是,哪个学生可以做出害死人这样的事情啊?如果真的做了,那就不是体罚的问题了吧?而是交给法律制裁!
楚连平和江倩倩千辛万苦压下这件事,也好在两人原本对下人就好,小晨亲人才肯息事宁人……这楚春月还不知好歹!
楚秋月知道跟她说说不通,当下道:“阿姐,我也不多说什么,反正你也只会说我迂腐。但是我要告诉你,不管怎么样,周公子有那么多妻妾的事情,是真的,不是传闻。我记得阿姐你以前老是大肆宣扬男女平等,那么,你怎么可以容忍和那么多人一起分享一个丈夫呢?”
楚春月愣了愣,随即笑道:“你放心好啦,他不是真的喜欢那些人。”
“不管是不是真的,可是,明媒正娶,可是真的。”楚秋月提醒楚春月,“何况周公子发妻是金家小姐,他可不可能为此休了发妻,要知道,那可关系大的很。”
楚春月心中刚被楚秋月说的愈发烦躁,只摆了摆手:“好啦,我晓得了,你别说了。”
她要是这么容易就被说通,那才见鬼呢!
楚秋月心中暗自摇头,道:“嗯,我就说这么一次。下次如果我再撞见,那我就直接告诉爹娘了。”
说罢,一转身,走了。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香囊散发出的香味。
楚春月在后头,看着楚秋月的背影目瞪口呆,心道,这个好妹妹!居然这样阻碍姐姐追求真爱的道路!
流婉意
因着玉帘那件事的原因,楚流婉气的不行,干脆趁着这次跃鞠大会上,和五皇子见面时,第一次与五皇子主动搭话——以前可都是五皇子先开口,而她要保证矜持的。
“五皇子。”楚流婉盈盈一拜,五皇子赶紧道:“你我这么熟了,这里又是私人地方,还行什么虚礼?”
楚流婉叹了口气,望着墙边的桃树,不语。
五皇子何等心思,自然晓得楚流婉在叹气什么,但只装傻:“楚小姐在叹气什么?”
“五皇子,不瞒你说,我在想我那个侍女。”楚流婉摇了摇头,道,“就是玉帘。”
五皇子一笑,道:“哦,是她。”
楚流婉回过头,有些嗔怪的道:“五皇子,为何你将玉帘纳入你门下,却不告诉我?”
五皇子道:“那日大雪,谁知玉帘半爬半走的来了我府上,开始家丁还拦着她不让她进来,也亏得我从外面来,正好看见她。那时候她靠在外边,身上都已有一层雪了,我晓得她是你贴身侍女,就让她进来了,还让下人帮她梳洗了一番。我问她怎么变成这样,她说是自己做错了事情,结果被惩罚了。”
说罢,意味深长的道:“我问她做错什么,她却不肯说,只说,她自己自找的。全怪她因为仰慕我,所以主动借机同我说话,却让小姐不高兴了。”
楚流婉额头落下冷汗,心道玉帘果然告诉了五皇子,面上却是愁苦之色,道:“玉帘却是误会啦。”
“哦?”五皇子挑了挑眉头,道,“怎么说?”
“其实我的确恼了玉帘,却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五皇子如此风姿,玉帘仰慕你的事情,我一直晓得,她同你说话,于我也无甚影响,我何苦发怒?只是玉帘自己口无遮拦,我听见她与下人说什么自己同五皇子说着了话,五皇子很喜欢她之类的事情,一怒之下,就罚她在我屋子门口站半个时辰,当然,还塞了个香囊给她——谁知道她居然这么不服教,嚷嚷着‘我去找五皇子!’就跑了,我担心她生事,派着下人去找了,谁知道跟丢了,后来就一直没见着她。还担心了很久呢。”
说罢,半真半假的揩了揩眼角。
五皇子但笑不语,道:“原来如此。那之后玉帘只求我收了她当侍女,我也无所谓,就让她留了下来,谁知道她又求我别告诉你这件事情,我这段时间很忙,也没时间告诉你,所以就耽搁下来了。后来她进了宫,我更是忘记了。”
“对,如果她进了宫,我恰好又去了惊蛰赏花游园会,那我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楚流婉嗔怪的看了一眼五皇子,“玉帘说的话,五皇子倒是非常相信。”
“怎么会。”五皇子一笑,“如果真是如此,我就不会现在还在这里和你言笑晏晏了。我终究还是信你多些,只是晓得你的性子,你天性善良,恐怕玉帘犯了再大的错误,也不会真的想伤害她,所以才留着她。”
五皇子这么一说,楚流婉心中的大石头可算落了地,心中对五皇子好感更增。
又想,那玉帘现在虽然是在皇宫之中,可是她总要嫁个男人攀附,那么五皇子无疑是很好的选择。如果这样,自己恐怕就压不住玉帘了。
就算和她也嫁给五皇子,那以后也只能是不断的和玉帘斗智斗勇,何况玉帘看起来比她还厉害——她记忆力已经很强了,也算看过许多书,可是能像玉帘那般,将西游记记得清清楚楚,还可以挑拣能说出口,或者不能说出口的情节的,她可是做不到。
为今之计,只有……
楚流婉沉吟片刻,对五皇子行了个礼:“五皇子,今日叨扰了。既然玉帘去意已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何况她在宫中,我也希望她能过得好吧……”
“嗯。”五皇子微微一笑,“你不在意就好。”
楚流婉点点头,道:“我先离开了。”
五皇子点头:“嗯。”
楚流婉一笑,转身离开,心中因为自己新涌现的大胆想法而兴奋不已。
回到楚府,楚流婉便径自进了何相思的房间,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你要入宫?”何相思惊呼,“你怎的忽然有这个想法?”
现在皇帝已经是五六十岁了,虽不至于垂垂老矣风烛残年,但是也已经是很老了,何况后宫现在妃子可不少……
她这个如花似玉天赐的女儿,怎的好端端放着那么多好男子不要,想要入宫?!
楚流婉一笑,安慰母亲:“娘,这有什么不好呢?我今年便及笄了,刚好赶上三年一次的发帖子的时间。以爹的身份,自然是可以拿到一份帖子的,再让我进宫去选,我也必然能被选中。”
何相思摇头道:“我当然知道你能被选中,可是你为什么忽然想要入宫?流婉,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我晓得宫中很好,富丽堂皇,钱财不尽,只是那深深宫闱……”
因着是后宫话题,唯恐隔墙有耳,何相思低声道:“你又何苦去其中争斗?流婉你虽然油菜花,但是那其中的勾心斗角,实在非你所能想象!更不是你可以应付的来的!你去那后宫之中,又争夺什么?就算抢来富贵万千,也无非使用啊。”
“娘,不必担心。”楚流婉一笑,“我自然是可以应付的。就算后宫争斗复杂,我至少也能明哲保身。”
何相思还是不允许:“就算你可以,可是你巴巴的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楚流婉眯了眯眼,“那后宫,除了数不尽的钱财之外,更多的,是权力。”
“……什么?”何相思皱眉,“再大的权力,也是在后宫之中使用。就算你爬得再高,又能如何?何况代价如此之大,稍有不慎,一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说罢,何相思语重心长道:“流婉,你以前从未提过有这样的想法,怎的今天忽然这么说?告诉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流婉便把今日在宫中的事情告诉了何相思,只是没说玉帘被穿越了——当然也不可能说。她只说了玉帘现下攀上五皇子,又得太后喜爱,全凭一张嘴,而且还对自己记恨在心……如此种种,全告诉了何相思。
何相思听完,也是惊疑万分,只道:“怎会如此……”
然后摇了摇头:“就算如此,你也不必为了她而入宫啊。”
楚流婉道:“娘,你也晓得的,我这人,其实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看的上的男子,只是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既然如此,我入宫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相思叹了口气,道:“你虽然有主见,这件事情却事关重大,先这么说吧,等我和你爹商量。”
楚流婉见何相思被自己说动了一些,于是点了点头:“嗯。”
其实入宫,倒也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除开何家之外,楚家并没有与甚么皇亲贵族有关系,这样终究只能是昀朝史上一晃而过的小家族,如果楚流婉可以入宫,再好运些,生下一两个皇子,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何相思恍惚中想到了好处,可是定了定心神,对女儿又有些不舍,她和楚连汀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何相思叹着气去找了楚连汀,告诉了楚连汀这件事,楚连汀皱着眉头正思考着,忽然外面就有人敲门:“老爷,姐姐。”
原来却是孙瑟纤。
楚连汀让她进来了,孙瑟纤脸上有些不安,看了看楚连汀,又看了看脸色不好的何相思,老实道:“老爷,姐姐,我刚刚路过,刚好听到了一些对话。我想……其实流婉入宫,挺好的。”
孙瑟纤的想法很简单,楚流婉入宫,十年之后,必然有所作为,那时候,楚源初也够大了,那么,楚流婉在宫中,可就是为楚源初多铺了一条路啊!
孙瑟纤只想着楚源初好,也没想到其他的顾虑,就赶紧上来说了,谁知道她这么一说,反而让何相思大为不快,只皱着眉头说:“这事情我和老爷自有商量,不干你的事情。何况,你说流婉该当入宫,又是为什么,凭什么?”
“姐姐,你以前不是老说么,流婉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是颗玲珑心,她每次说什么,你都会答应的。这次干什么例外呢?流婉自有她的考量的。我,我虽然是姨娘,却也很是喜欢流婉,很认为她是可以有番作为的。”孙瑟纤还怕自己说的不明白,又道,“比如说吧,假如是烟波那孩子说要入宫,谁会同意?她那么呆,入了宫,不过是自讨苦吃。但流婉……那可是大大的不同啊!”
踩着自个儿的亲女儿捧楚流婉,只是为了楚源初,孙瑟纤的心思,何相思也是晓得的,只是也懒得点破。
她也不说话了,只看着楚连汀,却凭楚连汀做主。
楚连汀沉吟片刻,道:“再说吧。等发帖子的时间到了,那时候流婉还这么想的话,我就弄张帖子来……接下去的,就看天意了。”
何相思也觉得先这样吧,点了点头,对孙瑟纤说:“妹妹,我下去了,你呢?”
孙瑟纤赶紧点头:“嗯。我也走。”
说罢就跟在何相思后头赶紧走了。
楚流婉晓得父亲没怎么阻止,晓得楚连汀终究还是认同的。楚连汀到底是做官的,谁不想继续往上爬,不想为楚家光宗耀祖?原本如果楚流婉一点也不想入宫,他是决然不会逼迫的,只是如果楚流婉想入宫,那他也决然不会阻止。
如此一来,楚流婉的主意算是打定了,暂且不提。
康心动
时间很快便到了春闱,楚潮生这几日挑灯夜读,没事就看着竹子、花花草草、蓝天白云发呆,原本清朗的一个人,现在凭空多了几分呆气,倒让楚秋月无端想起了同样有些木讷的江成文。
不过看他这样子,莫非是在效仿前人,来个“格物致知”?
楚秋月安慰楚潮生道:“大哥,你也不必这么紧张嘛,能这样,已经是不错了。”
楚潮生一笑,道:“学海无涯,哪有什么不错?”
楚秋月吐了吐舌头:“好啦,我不和你说这个。不过大哥你年纪尚轻,功名这种事情,确是急不来的。”
楚潮生道:“我年纪也未见得多轻,你看林公子,只比我大一些,却已披甲执抢,上阵杀敌,血染黄沙了。年纪,并不是最好的借口。”
“那到也是。”楚秋月点了点头,“不过,打仗毕竟和科举不同。打仗凭的是真实力,可是科举却还要考量各方面,科举之后,若成绩很好,便是直接入朝为官的呀,大哥年纪轻,考官亦不会放心呢。”
楚潮生笑了笑,说:“我晓得。”
之后果然放松不少,又恢复了常态,等到春闱开始那日,楚连平江倩倩还有楚春月楚秋月他们都去了附近,只是考场附近守卫森严,高度警戒,老远便进不去了。这春闱是考三场的,每场三日,一算便要九日,是以大家并不一直等待,只是轮流着接送。
其实楚潮生这么大了,哪里需要接送?只是大家过于关心罢了。
楚潮生考完之后,也没人问他成绩,只让他多吃些,保持好的睡眠,这样子,到让楚秋月恍恍惚惚的想起了现代的高考。
这段时间,原本楚秋月和楚流婉皆以为玉帘会掀起轩然□,不过奇怪的是,除了入宫过的人之外,还是没什么人晓得玉帘的。恐怕是玉帘待在宫中,不得出去,才华也无法外泄,所以并没有什么大动静。
这也让楚流婉微微放心——总算玉帘棋差一招,她一心想攀龙附凤,结果反而也成了束缚,没有威胁到自己。
至于她自己嘛,以后就算入宫,也有办法让自己诗词外露,风光不减。
不过上次玉帘纠正她的那个“墙角”,倒是被大肆宣扬了,这也是让玉帘微微出了一下名头的事情,好在虽然这词改的巧妙,但终归这诗是楚流婉自己做的,所以没甚所谓。
春闱一过,楚潮生便开始等待成绩了,最后果然没中,但无人气馁,只因楚潮生那份答卷偶尔被皇上看见,当朝皇帝看完后一笑,道:“惜此人但缺历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之后还打听了楚潮生的名字,这事传了出来,来巴结楚潮生的人,可一点不少,但楚潮生倒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虽会见客应酬,却也从不因此沾沾自喜或得意。
楚秋月问起这事,楚潮生就一笑,道:“这是林公子教我的。”
“啊?”楚秋月有些惊讶,“他教你的?”
“嗯,他同我说,这官场应付,总不可免,只是那些人讲话,你便当他们唱歌,他们送礼,你便当租借了好物,他日总是要还的。如此一来,果然很好用。”楚潮生笑着道。
“哈,”楚秋月也是笑着摇头,“真是想不到,林公子看起来这么严肃,却有这样的心思。”
楚潮生也道:“可不是嘛,而且最妙的是,他对我说这些的时候,还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好像他说的只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楚秋月一笑,不再与楚潮生谈论科举之事,只道:“大哥,现在人人巴结你,司马家对你很是满意,恐怕司马大小姐,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大哥,你现在如何想了?”
楚潮生笑了笑,道:“现在成绩既然已经发下来,我自然要再回水礼城寒窗苦读三载了,何必说这些?一切到时候再说吧。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
“嗯。”楚秋月点了点头。
的确,他们来楚府住的也够久了,楚连平的生意也耽搁的够久了,再不回去,恐怕店中伙计该造反了。
只是问题是,不知道楚春月的夜紫馆该怎么办?
楚春月是决计不放心自己离开只让下人打理的,她可在乎这店在乎的很,又觉得伙计都不如自己聪明,所以很是无奈,闹腾一通,最后又一番商量,楚连平和江倩倩答应了楚春月待在这儿。
楚秋月看着楚春月高高兴兴的模样,总觉得她会这么想留在京城,恐怕不止是夜紫馆的干系。心念一动,楚秋月无可避免的想起了周子佳。
只是自从上次楚秋月对楚春月说了周子佳的事情以来,楚秋月就没有再看见过周子佳了,有时候偷偷去夜紫馆,也没看见楚春月与周子佳你侬我侬,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多想了?
楚秋月正疑惑,那边楚流婉忽然叫来楚秋月,道:“秋月,你过几日就要走了,我们今日上街去,好不好?”
楚秋月愣了愣,觉得也不错,买点什么京城特产之类的回去也挺好,于是点了点头:“我去叫阿姐,二堂姐和堂妹。”
“哦,不用啦,”楚流婉道,“就我们两人,可好?”
楚秋月晓得楚流婉大概是想借着上街,做些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跟着楚流婉出了门。
楚流婉带着楚秋月去了繁华的街市,倒也没什么其他动静,只是很正常的和楚秋月一起挑着首饰,还有一些小玩意儿。
楚秋月微微放心,却见前方一道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居然是林康夜。
楚秋月还没想好要不要叫他,就见楚流婉已经轻声开口:“林二公子。”
林康夜闻声回头,道:“啊,楚大小姐。”
说罢走了过来,又看了看楚秋月:“楚小姐。”
楚秋月点了点头:“林二公子。”
三人面面相觑,感觉很是怪异,楚流婉忽然掩嘴而笑,道:“我前些日子刚好在一个宴席上碰见了林二公子,告诉了她你们要回水礼城之事,林二公子有所感,我正好约着他出来一趟,为你饯行。”
林康夜对着楚秋月一笑:“你要走啦,怎么也没告诉我。我们也算认识了,若不是碰着楚大小姐,我还甚么都不知道呢。”
楚秋月却愣住了,微微瞥了一眼在旁边笑呵呵的楚流婉,心中一动,猜到楚流婉很可能是想撮合自己和林康夜!
天啊……
楚秋月一个头两个大,这楚流婉真是吃饱了撑的得慌,以前吊着林康夜,后来见没戏了,居然还要把自己推给林康夜吗?
林康夜终究不如楚秋月心思细腻,似乎是一点没感觉出来,还对楚秋月道:“楚小姐,我们虽算相识,不过细说起来,还真是不如何熟悉……不知道你今日打算去哪儿?”
楚秋月心道,你也知道我们不熟啊……面上笑了笑:“我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呢,只是打算和堂姐一同逛了街就回去。还要收拾行李呢。”
“嗯……”林康夜张了张嘴,正打算说话,楚流婉就打断他,道:“啊呀,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事要做,非常紧急,林二公子,我堂妹就交给你了,你带着她在这里逛逛。如果我赶得及一会儿就回来,如果不行,就劳烦你送她回楚府了。”
林康夜一愣,然后点头道:“自然可以。”
“诶,堂姐……”楚秋月大窘,想拉住楚流婉,楚流婉却一笑,翩然远去了。
楚秋月又不好撒腿追上去,只回头看着林康夜:“你啊,真是的。”
林康夜原本还在思考要带楚秋月去哪儿玩——要知道这地方可不好选,他们两人孤男寡女,虽说年纪都不大,身后还有下人,可是终究不好,所以一定要在热闹些的地方,免得别人乱说闲话。
也亏得京城风气较为开放,并非所有男女走在街上并肩行走别人就会以为他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更多的也许只是朋友,或者知己一类的——当然,婚后,那可不能与别的男子这样乱走了。
两人一个没有及笄,一个也未行冠礼,还长着娃娃脸,两人这样,自然是没什么让人注目的地方了。
只是忽然听楚秋月这么一说,林康夜愣了愣,道:“我怎么了?”又有些不开心的说:“你对别人都是和和气气,对我就凶神恶煞的。”
楚秋月好笑:“这也叫凶神恶煞?也罢,我跟你说,我就是这么凶神恶煞的,你要小心些,不然我该一直这么对你凶神恶煞的了。”
“什么意思?”林康夜还是没搞懂。
楚秋月解释道:“我大姐是今日特地邀我出门的,却无端多了一件事情出来要做,你觉得可能吗?还特意约好了你……”说罢,叹了口气,“恐怕她是故意的。”
林康夜一愣,道:“那她的意思是……”
“当然是……想做媒啦。”楚秋月尽量委婉的说,“所以我刚刚才说,如果你不小心些,还是每次我姐姐说什么,你就一股脑相信,以后可就要一直对着我了,<网罗电子书>对着‘凶神恶煞’的我。”
林康夜脸微微一红,道:“我可没有一股脑听你堂姐的话,只是替你饯行是必要的啊……再说,不过是娶个河东狮,也没什么大碍……”
楚秋月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也算是尽量温和贤淑了,居然还被说成是河东狮,这林康夜,到底在想什么啊?!
于是一笑道:“随便你啦,不过我可不想嫁你。”
说罢,左看右看,道:“你说要带我去哪儿?我可不识得什么路。”
看了半天,身边的人却没有回应,楚秋月一愣,扭头看向林康夜,却见林康夜沉着脸站在那儿,脸颊微微鼓起,那似乎是他每次生气时都会有的标志。
咦,林康夜生气了?
楚秋月一愣,林康夜生什么气啊,她刚刚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么?
再一想,她刚刚似乎说的,只有那句“随便你啦,不过我可不想嫁你”吧?!
囧,这个小正太,该不会真的因为心灵受了楚流婉的伤害转而喜欢上了自己吧?那也太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