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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残暴将军的小妾》》 · 转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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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这不是折煞妈婢吗?”小秀无奈地看着她。

半敞的房门口,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以手势示意小秀退下。

程玄璇在床上躺下,阖目歇息,想让自己的脑袋放空,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烦恼。

她嘴里喃喃地念着:“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什么事让你烦扰?”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惊了一跳,倏地睁开眼睛。

“你来做什么?”定了定神,她冷淡地道。

“夜了,我当然是回来睡觉。”司徒拓的语气也有些冷淡。

“你应该回轩辕居去就寝。”也许因为心态的转变,她又开始排斥与他太过接近。

“我想在哪里过夜,还需要你批准?”可恨他自己不争气,双脚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走着走着就到了浮萍苑。

“确实不需要。府里这么多苑落,你喜欢在哪过夜就在哪过夜吧。”

“我就要留宿浮萍苑,你有意见?”

“没有。”她应道,然后掀被下床。

“你做什么?”司徒拓皱起浓眉。她这副要死不活的冷漠样子,让他非常不习惯,更觉得非常难受!

“既然你要睡这张床,我就让给你。我去和小秀睡。”说着她就披上外衣,欲往房外走。

司徒拓动作迅速地扯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揪回来,愠怒道:“程玄璇,你打算和我冷战?”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和你争吵。”她的表情异常的冷静。只要她能够做到不被他影响情绪,那么她的心就不会闷闷的,酸酸的。

“程玄璇,你现在到底想怎样?”司徒拓把她拉回床沿,烦躁地耙了耙黑发。她既然对他无心,又何必表现出在乎宓儿存在的样子?

“司徒拓,你现在到底想怎样?”她原话反问他。他想征服她,满足他大男人的心态?这就是他喜欢玩的游戏?

“你是不是介意宓儿的事?”他定定地盯着她。

程玄璇抿着唇,不吭声。是,她是介意。但她讨厌自己有这样的感觉。

“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他暗自深吸口气,尽量平静地道。

她还是不说话,秀气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唇角绷得很紧。

“程玄璇!”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咆哮道,“你如果不喜欢我,就不要在我面前闹别扭!别让我误会你对我有情!”

她娇弱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眸中不自禁地浮现一层水光。她喜欢上他了?怎么可能?不会的!她不会对他产生了感情!

司徒拓伸手钳着她的肩膀,对准她的眼睛,恶狠狠地问:“我现在认真问你一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如果你对我有感觉,我就准你管我的事!”

“谁要管你的事?”她用力地扭动,摆脱开他的手,怒道,“你有那么多破事,我管得过来吗?”

“那也就是说你介意你在乎了?”他捏住她的下巴,锁牢她的眸子,不容她闪避,“承认自己的心,有这么困难吗?”

“很困难!非常困难!”她使劲拍开他的手掌,近乎失控地喊道,“我不要一个花心风流的夫君!我要的东西,你根本给不了我!”

“你要什么?”他的内心隐约涌起一丝希望。她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的。

“我要唯一!你给得起吗?”她索性把话说开,那些矛盾挣扎憋在心里,她快要喘不过气了,“我很贪心,我要完全属于我的男人,不要和别的女人分享!我不要做‘三妻四妾’里的其中一个!难道感情不是应该一心一意,只爱对方一个?司徒拓,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你有什么资格向我索讨感情?”

她的一番话说完,房间里突然陷入了死寂。她刚刚说了什么?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她自己要的是什么……

沉默良久,司徒拓神色沉凝,看不出喜怒。他凝视着她,半晌,才缓缓地开口道:“玄璇,公平一点,你想要‘唯一’的爱,那么是否也要付出毫无保留的爱?”

她微怔。他一贯叫她“程玄璇”,这是第一次正面唤她“玄璇”。她忽然明白了一点,当他唤她单字‘璇’时,才是他最柔情的时候。而现在,他是冷静的吧?

“罢了,我们不要争执了。”她轻叹一口气,方才激动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其实事实很明显,你想要的,我给不起。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再执着于这个问题。”也许他们都是不懂爱的人吧,不知何谓爱,不知如何去爱。

“我想要的,你不是给不起,你只是害怕。”他的黑眸深幽,冷峻的俊容显得有几分柔和,“玄璇,试着相信我。你要的,我会给你。”

她淡笑着,不置可否。这算不算是他和甜言蜜语?可为什么她听着不觉得甜蜜,只感觉更酸涩?他如何给?他能不要他的女人他的骨肉?如果他薄幸寡情至此,那么她反而会看不起他。说穿了,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矛盾纠结。

“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他的嗓音低沉,出奇的温柔。

“你会怎么做?”她问,却没有抱着什么希望。她不是一个残忍的人,新生命是宝贵的,应该幸福地来到这个世界,拥有父母的疼爱呵护。

“我一定会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他知道这句话不具说服力,但已是他最大的诚意。事情发生在她出现之前,他无法预料到将会有今日进退维谷的局面。他想给她幸福的生活,这个念头越来越深刻,可是上天给他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他抬起手,拂过她耳畔的发丝。手势轻柔,似含着一声叹息。

“对了,案子的事,进展得如何了?”她突然转移了话题。这样的他,让她感觉心一阵阵抽紧。而这样的气氛,让她感到即将窒息。

“皇上已经派密使去邬国,查控军函等事。”司徒拓简单地回道。

“有没有方大哥和言洛儿的消息?”

“据清舞给的消息,他们两人并未一起,方儒寒的行踪难测,不过已有洛儿的一点线索。”

程玄璇一时没有接话,安静了会儿,才举眸看他,轻声问道:“你有没有爱过言洛儿?”

“没有。”司徒拓回答地毫无犹豫。他很清楚,自己对洛儿,是什么感觉。

“其实她很美,在知道她心有图谋之前,你应该觉得她十分美好,为什么你没有爱上她?”

“天下美丽的女子何止千百,如果每个都要爱,又如何爱得过来?”以前他没有想过,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感情是一种玄妙的东西。他对程玄璇从最初开始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恨或憎,再到如今的悸动,都是那般强烈。仿佛前世结下的缘,很深,很重。

“嗯。”她只淡淡地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你休息吧,我今晚回轩辕居。”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黯沉。有些事,急不来,但是他会尽力而为。

“晚安。”她微笑着回应,眼中却有一丝浅浅折哀伤。这是她和他之前第一次如此坦诚的交流,但所讨论的却是一个注定无解的结,不可能会有答案。

深望她一眼,司徒拓站起身,低声道:“记得吃过晚膳再睡。”

看着他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她微扬着的唇角慢慢地垂了下来。

寂静的夜,孤独的房,让人感觉如此心酸。

原来,情,真的能伤人。

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淡淡感伤

清早,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似乎让人的心情也明朗不起来。

“夫人,该喝药了。”小秀催促道。

程玄璇扫了桌面一眼,苦着脸问:“小秀,有必要喝这么多吗?”她伸出手指数过去,“一,二,三,四碗?都要喝?”

小秀理所当然地点头:“将军说您受了伤,所以除了补身之外,还要调理内伤。”

“他是不是故意整我的?”程玄璇小声地咕哝。该不是昨晚一席谈话之后,他觉得她的话太过分,故而存心捉弄她?

“别以为我听不到你在偷骂我!”房门外,司徒拓大步地走进来。

“将军。”小秀欠了欠身,识趣地退下。

司徒拓在桌旁坐下,端起其中一只碗,凑到程玄璇嘴边:“先喝燕窝粥垫胃,然后再喝药。”

“你怎么这么清闲?”程玄璇接过碗,疑问道,“不用进宫吗?”

“目前我被革职待办,进什么宫?”司徒拓瞥她一眼,状似随意地问,“如果以后我再也不是镇国大将军,无权无势,只能下地耕田,你会怎样?”

“什么我怎样?”程玄璇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你指望我帮你耕田种地?我不懂耕地,也没有这个力气。”她顶多会针织女红而已。

“谁要你耕地了?”司徒拓没好气地道。他的意思是,她会不会愿意跟着他过贫苦的日子!

“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没听过‘男耕女织’这句话?”

“听过,怎么了?”

“程玄璇!你是不是真的这么蠢?”司徒拓恼火地瞪着她,她非要他把话说那么明白?

“司徒拓!你说话归说话,做什么动不动就要骂人?”程玄璇生气地看着他,他想说什么就直说,干么要她猜来猜去?

“我骂错了吗?我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你还听不懂?”

“不懂!”她索性撇过脸去。

“我是问你,你能不能吃苦!”

“能,这碗药就很苦。”她故意指着药碗。

司徒拓的两道剑眉竖起,恶狠狠地盯着她:“程玄璇,你再给我装傻充愣!”

程玄璇耸了耸肩,语气淡淡地道:“其实我本来就不是贪图宝贵的人。”如果能过平淡安稳的日子,那么粗茶淡饭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两个人情投意合,互相扶持,白首偕老,男耕女织的生活便是一幅美好的景象。

“我相信。”司徒拓的脸色慢慢转为柔和。自从叛国罪之事开始,他就已经清楚感受到她的坚毅性格。在柔弱秀气的外表之下,她有一颗坚强倔强的心。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她轻淡地转移了话题。她所想的美好景象,不会出现在她与他之间。或许,他应该问宓儿这些问题,而不是问她。

“随口问问罢了。”他只是想知道,如果将来有一日,他辞官隐退,她会否愿意陪伴他左右。

两人沉默了下来,程玄璇低头默默喝药,直至全部喝完,她才轻轻地开口:“孩子几个月了?”

司徒拓一怔,语气显得有些不自在的僵硬:“大约四个月。”

“哦。”程玄璇应了一声,低垂眉眼,不再说话。无形间,似有一根刺,插在她的心尖,一旦被碰触,就会隐隐地痛。她还是不要知道更多了,有时候无知才更幸福。

见她神情黯然,司徒拓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他低沉着嗓音,认真道:“玄璇,我可以答应你,以后我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程玄璇微愣,抬眸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不用答应我什么的。”

“相信我,我司徒拓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他的语气笃定诚恳,一双眼睛深沉似黑夜,又仿若闪着星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眸光中似藏着某种特别的东西,也许就是叫做承诺的东西。

“不要轻易许诺女人任何事。”程玄璇轻轻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因为女人大多很执着,一旦相信了就会固执到底。”固执的女人真的很多,比如顾嫣然,言洛儿,凤清舞。而她自己,也难保不会变得心有强求。

“我知道你要什么,能够给的,我会尽全力。”他希望让她感到安心,不想看到她眼中隐藏的忧伤,也不想看到她唇边缥缈无着的笑容。说到底,他是怕她想要离开吧?

“关于这个话题,我们昨天已经讨论过了。”所以,不用再讨论了。因为必定没有结果。

一股深重的无奈,弥漫在房中。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

时至晌午,下了一个早上的小雨终于停了,雨后的阳光明媚而美丽。

“玄璇,外面雨停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午膳过后,东方柔来浮萍苑看程玄璇,提议道。

“好。”程玄璇点头,放下手中的针线,跟着她走出苑门。

“玄璇,你的绣品虽然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我听四王爷说,已是黎明绣坊的招牌。”东方柔微笑着赞道。

“柔儿,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走到花园,程玄璇止住脚步,轻声问。

“被你猜到了。”东方柔的声音温浅,目光柔和,淡淡看向不远处的凉亭,“其实不是我有话想和你说,是四王爷。”

“他来将军府了?”程玄璇微蹙秀眉,不解地问,“为何要如此迂回地通过你传话?”

“他怕你不愿意见他,所以让我先问问你。”她并不想做这个中间人,但是四王爷的黯然伤神,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实在不忍拒绝他的请求。

“他现在在哪儿?”程玄璇环顾四周,不意外地看到凉亭里有一道魄身影。

“玄璇,我不妨碍你们谈话,先回苑了。”东方柔浅浅而笑,旋身离去。她相信,感情之事,上天早有注定。无论是谁,都勉强不来。

程玄璇慢慢地往凉亭走去。亭中,白黎负手而立,挺拔俊逸。今日的他,穿着一袭简单的白布长袍,朴素如未经丝毫雕琢的白玉,浑然天成却自是高洁无瑕。但是一双漂亮的狭眸,似氲着淡淡的寂寥。

“王爷。”程玄璇轻唤一声,踏上台阶,走入亭内。

“嫂子。”白黎的脸上浮现温雅的浅笑,温和中带着距离。

她不由地一愣。他改变了称呼?

“嫂子,我今天来,是特意把琴送回。”他指向石桌,淡淡笑着,道,“既出之物,我没有收回的习惯。嫂子就勉为其难收下吧。”就好像已付出的感情,无法收回。他送回这把楠木古琴,也许是他内心里的一个小小执念,虽然一切都已没有可能,但他还是希望并非雁过无痕。

“那我就不推拒了,谢谢王爷。”程玄璇轻轻点头,心中却有些苦涩。自从她嫁入将军府,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便是白黎,没想到如今两人却生疏到此地步。

“嫂子,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派人到王府通知我。”白黎面带微笑,矜持且客气。他亲自下水,寻回古琴,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他也会做这样执拗痴傻的事。

“好的,谢谢王爷。”再次道谢,她心里的酸涩更浓重了一分。难道再也无法做朋友了吗?

“那么我先告辞了。”他向她颔首致意,准备离开。

“王爷,请留步。”她唤住他,低低地叹口气,举眸望着他,诚意地道,“王爷,上次我错怪了你,对不起。”

“你道对歉了,不用太介怀。”白黎淡然回道。

“我们……是否还能做朋友?”她看着他,问。

“当然,一如从前。”白黎唇边的笑意不减,眸光却是一片暗沉。这只是客套话罢了,他骗不了自己,并没有可能再回复到从前,已经回不到原点了。

“我是不是强人所难了?”程玄璇轻轻扬唇,却只能露出苦笑。

“不是,也许只是我自己还不能够想通透。”白黎叹息一声,坦白地道,“我在找一个我应该站的位置,在拿捏一个合适的距离。可能我很快就会找到了。”

“嗯。”程玄璇轻应,只有保持微笑,不知该再说什么。

“玄璇,如果你有事,我仍然定会帮你。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了。‘白黎的语气真挚而幽远,用回了原来的唤法。

看着他,程玄璇不施脂粉的小脸上终于绽开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不应该再多强求什么了,她已经很幸运,有人这般善待她,不为难她,也不索求任何回报。

“嫂子,我回府了,你保重身体。”敛了敛神色,白黎恢复一贯闲适慷懒的神色,走出凉亭。

见他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了身影,程玄璇才抽回视线。如果当初她嫁的人,是白黎,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摇了摇头,她自嘲地淡淡笑着。她曾经十分后悔嫁入将军府,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悔了。或许,应该说,她已经不后悔了。

“你在想什么?”

凉亭后方的假山,走出一个高大的男。

程玄璇转身看去,不禁沉了面色:“你偷听我和王爷说话?”

第三卷 第二十二章:如何逼供

“我只不过是路过而已。”司徒拓挑起浓眉,她这是什么口气?

“那还真巧。”程玄璇不以为然,他肯定在假山后面听了很久。

“就算我听到你们的谈话,又有什么问题?”枉他一片好心,没有出现打断他们的对话。

“我和王爷光明磊落,你爱听就听吧。”程玄璇撇了撇小嘴,脑中不由地回想起她刚进门时,在花园不经意听到他和言洛儿的对话。那时他的反应,可比她现在激烈得多。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司徒拓不满地看着她。她眼中的那抹不服气,源自于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吗?”她还记得,当时他说她只是一个小妾,无关重要。

司徒拓皱了皱眉,回道:“你希望我说对不起?”他也记得,曾经的自己确实错待了她。但要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着实别扭。

“不用。”一句抱歉,轻飘无力,有什么用呢?她并不想回头看,而是想往前走。只是前路依然坎坷,她总是看不到曙光。

沉默了一会儿,司徒拓出声道:“刚才清舞派人通知我,她已经找到洛儿。我现在要去一趟暗门。”

“真的?”程玄璇微怔,忙道,“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我……”是啊,她去做什么?她何必如此紧张司徒拓的案情?

看着她无语的样子,司徒拓也不再多说,伸手牵着她,往亭外走去。

“你愿意带我去?”程玄璇边走边问。

“到了暗门,你乖乖地跟着我,别多话也别多事。”司徒拓交代道。

“我知道。”如果言洛儿不肯招认,他应该舍不得严刑逼供的吧?

出了府,门口已备着一匹骏马。司徒拓将程玄璇抱上马背,然后翻身上马,一手搂着她,一手握着缰绳,策马奔驰。

“暗门在什么地方?”窝在他胸膛里,她好奇地问。

“到了不就知道了。”司徒拓随口回道,控制着骏马的速度,以免她不适应。

“说了等于没说。”程玄璇嘀咕。

“别废话,风大,当心灌进你嘴里。”

“这匹马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你嫌慢?”司徒拓瞪了她后脑勺一眼,他还不是为她着想?

“是很慢啊。你的马术比我还差劲。”

“你会骑马?”

“会。”以前和爹走南闯北,爹曾教过她骑马。

“不早说!”司徒拓恼火,缰绳一抖,迎风疾驰。

“你又没问。”耳边风声呼啸,她小声咕哝着。他有心照顾,其实她感觉得到。

司徒拓隐约听到她的辩解,但懒得再和她多说,双腿夹紧马腹,直奔城门。半个时辰之后,已在城郊。

眼前一片茵茵绿地,几座竹屋自成院落,篱笆墙内歪歪斜斜种着几丛不知名的小红花。

“终于来了。”凤清舞依旧一袭艳经衣裳,神色冷冽,站在草地上。

“清舞。”司徒拓朝她点了点头,抱着程玄璇下马。

“带你这个小娘子来,不怕我会伤害她?”凤清舞挑起眼角,睨了程玄璇一眼。

“我相信你不会。”司徒拓淡淡回答。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清舞的性子虽然刚烈偏激,但并不会胡乱祸及不相干的人。

“这么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的信任了?”凤清舞勾了勾菱唇,似笑非笑,顾自往竹屋内走去。

司徒拓揽着程玄璇跟随在后,穿过竹屋,走到后院,眼前的景物豁然宽广,竟是一个清澈碧湖。湖中央,筑着雅致水榭,清幽优美,静谧怡人。

凤清舞头也不回,脚尖一点,腾飞而起,掠过无波的湖面,眨眼间就已到了湖中水榭。

“我们怎么过去?”程玄璇看向司徒拓。

司徒拓不语,搂着她的手臂一紧,抱牢了她飞身跃起。

水榭之中,处处皆是嫣红轻纱低垂,飘飘袅袅,随风摇曳,显现妖娆华丽之象,和外面绿地碧湖的幽雅成了鲜明反差。

只见一张竹椅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子。她的身躯僵硬,很显然是被点了穴。

“洛儿。”司徒拓沉声唤道。

“你来了。”言洛儿并不觉得意外,神色十分淡漠。

“司徒拓,你自己问。这个女人的嘴巴硬得很。”凤清舞站在一旁,语带嘲讽。

司徒拓不理会凤清舞的话,黑眸黯沉,直视着言洛儿:“洛儿,我与你可有深仇大恨,你要这般陷害我?”

“你不应该怪我。是你背信弃义在先。”言洛儿的语气很淡,美眸冷静无温,虽被人囚禁,但并无惧色。

“就因为我不娶你,所以你就想看到我被满门抄斩?”司徒拓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脸庞,柔美依旧,清冷依旧,但却再也激不起他的怜惜。

“我做了这么多事,只是希望你爱上我。但是你不爱。你始终无法爱上我。所以,你不能怪我。”言洛儿对上他的目光,并不回避。

“为什么一定要我爱你?”他不觉得她爱他,并非因爱生恨。

“如果你不爱我,你怎会为我而不顾一切?”她答得理所当然,毫无愧疚,“本来我也不想多事铲除将军府中的那些女人,但既然有人要与我斗,我也只好奉陪。”怪只怪顾嫣然等人不自量力,她言洛儿岂容得别人挑衅欺辱。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都不应该杀人。”程玄璇插话道。

言洛儿眸光一转,锐利地射向她:“程玄璇,所有人之中,最该死的就是你。”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她又怎么会感受到威胁,进而自乱阵脚?

“我没有伤害过你,也没有欠你什么,你太不讲理,太残忍了。”程玄璇的嗓音温和,但话语铿锵,“你一再地伤我,甚至差点要了我的命,倘若真要论谁该死,那么应该是你吧?”

“既然今天我落到你们手里,我也没有打算能够活着离开。”言洛儿冷笑一声,看向司徒拓,“如果你想从我嘴里打探到什么,那我劝你省点力气。至于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未等司徒拓接话,就听凤清舞呵呵轻笑,笑得诡异而骇人:“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说法,叫做生不如死。”

“清舞?”司徒拓微皱浓眉。清舞的手段一向邪肆冷酷,不知她意欲为何?

“怎么?舍不得美人儿?”凤清舞勾起丹凤眼,觑着司徒拓,讽刺道,“手里搂着你的小娘子,心里还牵挂着蛇蝎美人?司徒拓,这几年你确实变得风流多情了。”

“凤姑娘,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言洛儿招供?”程玄璇轻声问道。

“办法很多,就看你们喜欢哪一种了。”凤清舞的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拷打,鞭笞,铁烙,都可以,不过这些未免太老套。不如试试我最新研制的‘失心红花’。”

“失心?红花?”程玄璇疑惑。听起来似乎十分怪异。

“你不用管那是什么,总之,吃下去的人会变得非常诚实,有问必答。这个游戏很好玩吧?”凤清舞精致美艳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出奇的邪恶。

“清舞,你把话说完。那红花,会导致什么副作用?”司徒拓眉宇间的皱褶加深,黑眸幽深阴暗。

凤清舞悠然地耸肩,闲闲地道:“死不了人,也就是会神志失常而已。”

“只是这样?”司徒拓并不全信。

“你非要挖根究底?”凤清舞双手环胸,倚靠在木柱旁,睥睨向一言不发的言洛儿,刻意放慢了语调,一字一顿地清晰道,“吃了失心红花之后,其实只会时不时变得痴傻疯癫,大部分时间还是清醒的。所以,可以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脸、手、脚、身体,一点点溃烂腐坏。直至整个人再也没有一块好肉,浑身散发腐臭味。”

言洛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仍没有开口。

凤清舞盯着她,继续缓缓道:“不过你不用害怕,你不会死的。等你的皮肤全部溃烂,我会用药治你。治好之后,再看着你重新腐烂一次。你说,这样好不好玩?”

言洛儿暗暗咬牙,眼睛一闭,不想流露出恐惧之色。

“凤姑娘,这未免太……”程玄璇听得心里直打颤,这个凤清舞实在太吓人了。

“你们不喜欢?那就任由她什么都不招好了,反正被冤枉叛国的人又不是我。”凤清舞摊了摊手,无所谓地道。

程玄璇看了看司徒拓,他似在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司徒拓,你哑巴了?”凤清舞不耐,道,“我已经把人逮到了,你反而心慈手软了?”

“清舞,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司徒拓开口问道。

“我爱帮就帮,你管我为什么。”凤清舞无意回答。

“我很了解你,你做事一定有原因。”她不会平白无故帮他。

“司徒拓,你是不是弄错目标了?现在是要审问那女人,还是审问我?”凤清舞冷了面色。

司徒拓抿着薄唇,目光扫过凤清舞的脸,再转移到言洛儿的身上,最后淡淡地收回,道:“洛儿,你考虑一下,我给你一天的时间。”

语毕,他握住程玄璇的手,往外走去。

离开了水榭,返回到竹屋,程玄璇蹙着秀眉,问:“你真的同意凤姑娘那个方法?”如果言洛儿一天之后还是不肯招供,难道真要用那般狠毒的手段?

“这件事,你别管。”司徒拓没有正面回答。

“不管怎样,都不应该用那么毒辣的方式。”程玄璇犹不死心,追问道,“你真会那样做吗?”

“都说了叫你别管,废话真多。”司徒拓斜睨她一眼,“回府了,别再问东问西。”

“可是……”

程玄璇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句冷淡的嘲讽打断。

“司徒拓,你的小娘子倒是很善良,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凤清舞站在他们身后,一脸嘲弄。

“清舞,这次麻烦你了,我明日再来。”司徒拓只作未闻,颔首致意,然后便拉着程玄璇往屋外而去。

凤清舞站在原地不动,只凉凉地抛出一串话:“何必这么急着回府?既然都已经到了城郊,何不去看看你的侍妾?人家好歹怀着你的骨肉。”

闻言,程玄璇和司徒拓的背脊同时一僵。

两人都没有回头,径自继续前行,直到出了竹屋,程玄璇才低低地询问:“宓儿住在这附近?”

“嗯。”司徒拓的语气很淡,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不希望惹她难过。

“那你应该去看看她的。”怀着身孕,是很辛苦的吧?

“改天吧。”司徒拓拉过马缰,欲要抱她上马。

“等一下。”程玄璇阻止了他的动作,温声道,“凤姑娘说的没错,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你该去看看宓儿。”

司徒拓皱眉:“你想和我一起去?”她不是在说反话吧?

“嗯,我想见见她。”见过之后,就可以更加坚定想法了,以后不必再揣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奢念。

“你确实?”司徒拓仍觉得有点担心,她昨日才刚说了想要“唯一”,今日却要见宓儿,女人的心理实在太难捉摸。

“你怎么这么啰嗦?我都说想见了,你还要问几遍?”她故意以轻松的口吻说道。

“好吧。”司徒拓终于点头。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她们迟早要碰面的。

程玄璇的唇角微弯,面带淡淡的笑容,自己翻上马背,对他道:“那就快走吧,天快黑了。”

见她没有异状,司徒拓略微放心了些。

一刻钟之后,两人到了一处大宅前面。宅门前,两座雄伟的大石狮屹立着。门匾之上,写着“司徒府”三个金漆大字。

“看来你的家财不少。”程玄璇笑着调侃。

“皇上赏赐的。”于他来说,房子大小根本不重要,惟有心之所安的地方,才叫做“家”。不然,占地越大,只会感觉心更空洞寂寞。

程玄璇一味微笑,率先踏上石阶,扣响紧闭的宅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要看清楚,不要逃避。这个男人不会只属于她,所以她该选择另一条路。

“叩叩——叩叩——”

她轻轻地敲着门,随着一声声的轻响,她的心一阵阵地抽紧。

第三卷 第二十三章 离开之心

日坠西山,残阳如血。夕阳的光辉寥寥柔柔,洒落在人的身上感觉不到暖意。

程玄璇一下一下地扣着宅门,缓慢而有节奏,不显慌乱或者紧张。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有一阵阵凉气冒上来。

“来了来了,谁啊?”一个老者前来应门,打开大门见到司徒拓,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躬身恭敬地道,“将军大人,您来了!”

“崔管家,我来看宓儿。”司徒拓的语气淡漠,跨入门槛。

“宓主子在房里歇息,老奴这就带将军过去。”崔管家笑开一张老脸,似乎很高兴看到司徒拓前来。

“嗯。”司徒拓淡淡应道,朝程玄璇伸出手。

程玄璇只作没有看见,浅浅笑着顾自走人宅邸。

“将军,这位是?”老管家好奇地看了看程玄璇。

“我的夫人。”司徒拓简单地回道。

“啊,原来是将军夫人,老奴给夫人请安!”老管家微微一惊,暗暗担心程玄璇是否上门找茬。将军平常很少来这里,宓主子不受宠已经很可怜了,现在再来个正室夫人……

程玄璇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出声。

三人往前走去,经过回廊,到了西厢,老管家开口道:“宓主子在房间里。”

司徒拓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程玄璇站在房门前,抬手正要敲门,而此时房门正好由内被打开,传出一道清脆的女声——“崔管家,你在门外说什么呢?”

程玄璇微怔,收回手,举眸看向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

那女子也是一愣,疑惑道:“你是谁?”再转眸看向旁边,又是一愣,随即忙欠身行礼,“将军!”

“你就是宓儿吧?” 程玄璇微微一笑,和气地道。

“嗯。你是?”女子轻应,表情犹带一丝困惑。

程玄璇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份。其实她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个宓儿会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然则却并不是。她看起来很年轻,荆钗布裙,未施脂粉,圆圆的脸蛋,圆圆的大眼睛,宛如邻家女孩。她的眼中没有娇气,反而带着一些怯懦。

“宓儿,她是程玄璇。”司徒拓微皱着浓眉,对于这样的场面觉得有几分怪异感。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程玄璇?”宓儿歪着头想了会儿,继而恍然大悟,连声道,原来是夫人姐姐!姐姐,宓儿见过姐姐!”

程玄璇但笑不语,目光轻轻下移,落在她微凸的腹部上。

宓儿察觉到她的视线,脸上不禁浮起惶恐的神色,讷讷地道:“姐姐不要见怪,宓儿一直没有去拜见姐姐,是因为……因为……”

“没事的,不用这么多礼。” 程玄璇温声截断她的话。是因为司徒拓不准她回将军府吧?而司徒拓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吧?

“谢谢姐姐。”宓儿见她脾性温婉,不由地松了口气。

“怀着身孕很辛苦吧?” 程玄璇客气地寒暄。

“不辛苦。”宓儿摇头,唇边绽开一抹开心的笑容,“只要宝宝乖乖的,健康的,就什么都不辛苦了。”

“嗯。”程玄璇轻轻点头,淡淡微笑着。

“玄璇,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司徒拓插言道。

程玄璇抬眼看向他,他的脸色有点僵硬,神情硬邦邦的,似乎不太自在。<网罗电子书>他在介意什么呢?是他自己做过的事,现在他反却无法面对了?

她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几许苦涩,几许自嘲。

“走吧。“司徒拓伸手握住她的手。

程玄璇没有挣脱,只是转而对宓儿道:“宓儿,你要注意好好养身子。有机会我再来看你。”应该没有机会了,她不想再刺痛自己的心。

“我会留心的,姐姐慢走,将军慢走。”宓儿没有挽留,似乎也没有觉得不舍。

司徒拓对宓儿淡淡地颔首,然后便拉着程玄璇离开。

直至出了宅邸,程玄璇才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你对宓儿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她正怀着你的骨肉,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她。“刚才,司徒拓都没问候过宓儿一句。

“知道了。“司徒拓应得颇为敷衍。

“你就是以这样的态度去当人夫君,当人父亲?“程玄璇蹙起秀眉。

“你希望我有怎样的态度?“司徒拓直直地凝视她。难道她不明白,他是不想在她面前关心别的女人,令她看了伤心难过。

“不论你爱不爱宓儿,她现在又了你的孩子,你都应该善待她,照顾她。“他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他感到寒心。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人?一时宠爱过后,就随手抛弃?

“你觉得我苛待了她?”他一早已请了奶娘和稳婆在宅中候着,补身养胎的药材和食物也都没有忽略,而别宅里。除了崔管家,还有四个丫鬟伺候着,这样还不够?

“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程玄璇扬唇淡笑,眸光有些黯淡。同为女子,她知道,最好的照顾就是自己的夫君陪伴在身边。

“玄璇,我们不要再为这件事争论,好吗?”司徒拓低沉地道。也许真的是他薄情,他对宓儿只能尽责任,无法给感情。当初皇上赏赐侍妾入府,并非他所愿。事实上,他只在某日醉酒时碰过宓儿一次。没想到一次就中标,其实他并没有感觉到喜悦,只是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而已。

“好,不争论。回府吧。”程玄璇的语气轻浅,笑容不变。的确,不需要再争论了。她已经有了结论。

回到将军府,已经天黑,夜空,星子如稀疏的雨点,点缀于漆黑的天幕。

“小秀,这把琴,是你帮我去花园拿回了的吗?”程玄璇看向房间角落的琴架,下午出门时,挂心于言洛儿会否招供,她本想回府后再去把琴搬回房间,不过现在不用了。

“不是奴婢,是柔主子。”小秀笑着道,“柔主子人真好,她还留了一本琴谱给夫人。”

“柔儿确实很好。” 程玄璇点头赞同。

“柔主子送琴过来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小秀想了想,回忆道,“她说,琴虽是好琴,但最重要的是自己喜不喜欢。”

程玄璇低垂下眼眸,柔儿实在有心。

“夫人,奴婢先退下了。”见程玄璇用完晚膳,小秀撤走碗碟,退出房间。

程玄璇从桌边站起,走到琴架旁,轻轻地抚摸着琴弦,却没有弹奏。

柔儿说的很对,最重要的是自己喜不喜欢。但是,有时候并非自己喜欢,就能够得到。没有人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当现实和愿望有冲突的时候,那么只有自己后退一步,选择另一条路。

等到司徒拓的案子查清楚,她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希望他不会为难她,希望他还记得之前他曾说过,他愿意休了她。

司徒拓进入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寂寥落寞的背影。她站在琴架前面,心里非常不舒服。但正因如此,他更能体会到她所说的“唯一”。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闻声,程玄璇转过身子,默默地对上他的黑眸。

“我今天收到初云寄来的一封信。”司徒拓淡淡地开口。

“她不是在娘家养病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程玄璇接话问道。自从林初云被自己的妹妹林小忧毒哑之后,就回了娘家,一直没有再回来。

“她在信中说,她不想再回来。”司徒拓的眸光深沉,却神色淡然。

“你同意吗?”她能理解林初云的想法,经过那番惨痛的事,她应该已经看破了许多事吧?

“我已经派人送了银子去,她以后的生活不会有问题。”

“这样很好。”

程玄璇浅浅地弯唇淡笑,可不知为什么,不管她如何努力的弯起嘴角,还是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心口上似乎无端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汩汩地吹进来,挡也挡不住。

司徒拓的目光定在她唇畔缥缈的笑容上,低声道:“我想认柔儿为义妹,你觉得如何?”

“什么?”程玄璇诧异,“这样于礼不合吧?”哪有人与自己的侍妾结拜的?

“我和柔儿之间并无夫妻之实,只要柔儿愿意,又何须理会什么繁文缛节?”司徒拓的黑眸深邃幽暗,锁住她的眼睛。

“也对,像柔儿这样聪慧独特的女子,不应该被困死在这座将军府里。”程玄璇挪开视线,避开与他相视。

“那么你呢?“司徒拓伸手轻轻地扳过她的脸,不容她闪躲。

程玄璇无意回答,只道:“昨天,你说你会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指驱散府中所有的女人?”

司徒拓抿着唇角,没有吭声。能做的,他已经尽力去做了。

“谢谢。”程玄璇忽然微笑着道谢。她能够感受到,他确实有心为她做点什么。

“你能谅解?”他感到有压力,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她会选择放弃。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过一句情话,但他相信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

“嗯。”程玄璇一味笑着。她能谅解他的难处,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更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

凝望她良久,司徒拓低叹一声,不再多说。

“夜了,我累了。”程玄璇看向房门,委婉地下逐客令。

“累了就上床歇息。”司徒拓扯了扯唇角,只作不懂其意。

“那你还不回轩辕居?”她干脆把话说明了。

“昨晚我已经睡在轩辕居了。”意思就是他今晚不想再一个人睡了。

“你要留在浮萍苑?”

“当然。”

“好,那我去和小秀一起睡。”

司徒拓的浓眉拧起,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压低了嗓音控制着情绪,道:“程玄璇,别仗着我对你好,就无法无天。”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你回轩辕居。”程玄璇也皱起秀眉,抽了抽手,他却握的极牢。想要我天天孤枕难眠?”昨天他已经让步了,今天休想再赶他走!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程玄璇的眉心越皱越紧。什么孤枕难眠?听起来似乎像是欲求不满的样子。

“怎么难听了?程玄璇,你别废话,既然累了,就脱衣服上床!”司徒拓不耐,伸手替她解起衣襟来。

“司徒拓!住手!”程玄璇拍开他不规矩的手,心生恼怒,气道,“你不是很为我着想吗?现在只是叫你回轩辕居睡,有很为难你吗?”

“你也知道我为你着想?那你是不是应该小小回报一下?”他只是想抱着她睡而已,她的反应有必要这么激烈吗?

“回报?那我亲自送你到轩辕居,这样够不够周到?”她推着他的胸膛,直往房门而去。

“如果你留在轩辕居陪我,那就够周到了。”他勾起薄唇,笑得恶劣。

“你做梦!快点回去!”她一手打开房门,一手拽着他的手臂。

“你可以再用力点,我的手臂正好有些酸痛,你继续按。”他抬起一脚,踹在门扉上,刚打开的房门立即就又关起来。

“司徒拓!你可不可以别耍无赖?” 程玄璇十分恼火,方才谈话时他不是很正经的吗?一下子又原形毕露了!果然是本性难移!

“说我无赖?”司徒拓眯了眯眸子,压低身子,盯着她,“我可以更无赖的。”

“你、你想做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灼热的眼神看起来很像想一口吃了她……

“我想……”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许想!”她冲口道,小手一伸,捂在他的嘴上。

司徒拓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任由她捂住他的唇,双手一揽,盈握着她的纤腰,忽地将她打横抱起来。

“司徒拓!放我下来!” 程玄璇扭动身子挣扎,大喊道。

“别吵!”司徒拓低斥一声,往床铺走去。

“司徒拓!你想怎样?”

但是,才刚把她放在床上,房外就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嚷声。

“司徒拓!滚出来!”

司徒拓正要翻身上床的动作一僵,口中低咒一声:“该死的!”

程玄璇却是露出笑容,故意说反话激他:“你可以继续的,不要理她。”

“程玄璇!你居然幸灾乐祸?”司徒拓怒瞪她一眼,低头在她唇上根啄了一下。

正想加深这个吻,外面扰人的声音又响起。“司徒拓,你快点给我滚出来!”

“该死的!”司徒拓忍不住再次低咒一声,攥着拳头往房外走去。凤清舞,你最好有要紧的事,否则我要你好看!

第三卷 第二十四章 郁结病倒

“清舞,有什么重要事需要你连夜赶来?”司徒拓的脸色不佳,沉着声问道。

“怪我打扰了你的春宵?”凤清舞勾着唇戏笑,眸光流转,瞥向狗屋。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司徒拓无心闲谈,再次问道。

“我也不想破坏你和你的小娘子恩爱缠绵,不过你那个蛇蝎美人实在麻烦得很。”凤清舞挑起眉黛,语带嘲弄。

“洛儿怎么了?”司徒拓皱眉,其实他并不打算用清舞所说的办法逼供,只是借此吓吓洛儿。

“她咬舌自尽了。”凤清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艳容显得冷酷无情。

“什么?!”程玄璇惊呼一声,从屋内走出来。

凤清舞朝她看去,唇角扬起一丝讥笑:“司徒拓,你的小娘子心肠可真好,可惜我最讨厌这种心软柔弱的女人,倒是那个蛇蝎美人,还比较有骨气。”

“清舞,既然我把人交由你看管,我相信你不会让她出事。”司徒拓并无丝毫慌乱,神色沉着。

“你果然很了解我。”凤清舞弯起红唇,却不带温度,冷冷道,“我已经及时封了她的哑穴,不过她对自己十分狠决,看来时间内她说不了话。”

“也许她就希望自己不会说话。”司徒拓的面容冷凝,如果无法从洛儿的口中得到讯息,恐怕就很难寻到方儒寒地下落。

“其实你何必这么费力?直接把她交给皇帝,让皇帝伤脑筋去好了。”凤清舞似觉得无趣,懒懒地道,“你不让我用失心红花,那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我不想浪费米粮养一个无用的人。”

“明早我会送口信去刑部,把人带走。”沉吟片刻,司徒拓问道,“有没有方儒寒地消息?”

“没有。”凤清舞应得很干脆,唇边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我已经派出暗门的精英探子四处查探,但还是一无所获。这个方儒寒,是个人才,挺有能耐。”

“清舞,这次多谢你帮忙,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出力,我定会尽全力。”司徒拓向她颔首致意,心里却有一个隐忧。

“我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出力,我要什么,早已说过。”她要一个儿子,她和司徒拓的儿子。因为很早以前她就在自己身上下了药引,除了司徒拓,无人能解。

“清舞,你的固执十年如一日。”他就是担心这一点,清舞的性子偏激,总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你又何尝不是?只不过是跟你借种,你又何必这么坚持?”凤清舞轻哼一声,睨向程玄璇,“还是你怕你的小娘子会吃醋?反正你的侍妾都已有身孕了,再多我一个又何妨?”

程玄璇低垂眉眼,一言不发。

“如果没有其他事,那么我不送了。”司徒拓淡淡地道,没有接她的话。

“不用送,我也没指望你送。”凤清舞似唯恐天下不乱,旋身离开之前,看着程玄璇,不紧不慢地抛下一句话,“程玄璇是吧?如果你想离开司徒拓,你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红衣似火,跃上围墙,渐渐消失无影。庭院中,只剩程玄璇和司徒拓沉默对视。

良久,司徒拓低低地开口:“你想离开吗?”他一直不敢问出口,心里却隐约已感觉到她的想法。

“想。“她回答地很轻,却很诚实。

司徒拓的唇边缓缓扬起,掠过一道苦涩的弧度。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可是为什么他还会感觉到一阵揪心?

“你会让我走吗?“程玄璇轻声问,“之前出事时,你愿意休了我,现在你不会反悔吧?”

司徒拓的唇角微抿,双手暗暗握成拳头,复又慢慢地松开,半响,才道:“当时是情非得已我没有答应过事后会让你离开。”他不会放手,决不会!

“所以,你要像从前一样软禁我?”程玄璇的语气平和,不无讽刺,也无责怪,只是陈述事实。秀丽清美的小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为什么一遇到问题就退缩?我们不能一起去面对吗?”司徒拓英伟的眉宇之间凝着一抹沉重的无奈,低叹一声,道,“就算有宓儿的存在,也不回影响我对你的感觉。我说过,我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你是想说,为什么我不能接受两女共侍一夫,对吗?”程玄璇微微一笑,直言不讳。其实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天下男子大多妻妾成群,有权势的富人家更是如此,她本来以为她不会去质疑这一点。但是原来她的心很小很窄,容不下自己夫君有其他女人。

司徒拓没有接言,只是凝望着她。他自认为不是一个风流多情的男人,当初娶了凝霜,他从未想过要纳妾。而后来的众多侍妾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不过是顺应情势。一个无心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身边有多少女人。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有今日的为难。他以为他的心早已经如同沙漠般干涸,不会再起波澜,不会再情动。

程玄璇的脸上保持着很淡的微笑,嗓音温和平静:“可能你会觉得我太计较太小气。在七出之条中,有一条就是善妒,而我正好犯了这点,你可以顺理成章地休了我。”

然后你准备去哪里?“司徒拓问,竭力控制着暗涌的复杂情绪。

“天下之大,总会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她笑了笑,道,”我可以专心经营绣坊,自食其力。我想。那才是我想过的生活。“而等到她赚了足够的银子,她就会离开京城,离开这个烦忧的地方。

“我没有限制你的行动,你现在照样可以打理绣坊的生意。“他能为她做妥协,但是,有底线。而底线是什么,她也不很清楚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让我走?“

“是,我不会让你走。“

他的话语铮铮笃厚,程玄璇微扬的唇角一点点地垂下来。难道到最后她只能逃亡吗?

再一次的安静无声,两人默默无言地对望,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静默许久,司徒拓先开了口:进屋吧,夜深了。“

程玄璇站着不动,举睨看着他,轻轻地道:“等你的案情明朗之后,我会离开。”这句话,不再是商量,而是告别。就当她自私吧,她不想一辈子活在心酸之中,过着争宠的日子。

“我不会让你走。”他还是同样的回应。也许清舞说的对,他确实也是一个固执的人,他想要的,就不会放手。

“如果一个人费尽心思要走,总能走得成的。”她浅浅而笑,笑容却是清幽飘忽的。

说完,她转身往屋内走,却忽然听到有人急急地敲着苑门。

“玄璇!你歇下了吗?”是东方柔的声音。

看了司徒拓一眼,程玄璇走去应门。

“玄璇,四王爷病了!”一见门被打开,东方柔忧急地开门见山道。语毕她才看到司徒拓就站在庭院中,不禁怔了怔。

“王爷怎么了?”程玄璇蹙眉,疑惑地问,“白日里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

东方柔迟疑地看向司徒拓,唉了一声:“将军。”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是她太莽撞了,见到来开门的是玄璇,就以为将军不在浮萍苑里。

“白黎为何患病?出了什么事?”司徒拓走近,沉声问,刚毅的俊荣上没有显露任何喜怒。

一时间东方柔不知该从何说起。刚才,四王爷的贴身小厮前来,告诉她王爷已经想到他们初次见面的地点。而她见那小厮似乎面带忧愁,多嘴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王爷病倒了。

“我去一趟王府。”见她面有难色,司徒拓没有追问,举步走出苑门。

东方柔和程玄璇站立在原地,知道司徒拓走远了,东方柔才再次开口道:“玄璇,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其实她根本不应该把王爷生病的消息告诉玄璇,这样才不会给将军和玄璇造成麻烦。但是她很心疼四王爷的痴情。

“柔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程玄璇问。

东方柔轻叹道:“之前你不是把楠木古琴还给了王爷吗?王爷一时意气,将琴扔进湖里。后来他亲自下水,寻回那把古琴。大概因为情绪所致,他在水里浸泡了很久,而又一夜未眠。道了今晚,他终于撑不住病了。”

程玄璇不由地愣住。她原来以为白黎已经平复心情,今日相见时他看起来很平静,之多只是有点淡淡的感伤罢了。她没有想到,原来他把一切情绪都埋在心底,独自纠结痛苦着。她也没有想到,原来他竟用情已深。

“玄璇,我想王爷应该没有大碍的,只是微感风寒,很快便会好了。”东方柔温声道。全怪她沉不住气,这样急匆匆地跑来。方才她只是直觉地想,王爷这时候的心情一定很脆弱,他一定很想见玄璇。

“柔儿,我是不是该去看望他?”程玄璇轻声询问。她的心里有些酸涩,她怕看到白黎之时,无法给他安慰,反而让他更难受。

东方柔无语,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一心想撮合将军和玄璇,现在却坏了事。

程玄璇垂掩着长睫,神情幽暗,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走出苑外。

东方柔静静地跟在后面。她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有预感,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出于什么原因。

但愿,只是她自己杞人忧天。

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公平竞争

自言洛儿被逮到之后,府中的家仆都已被拨返。程玄璇和东方柔走到正厅时,新管家上前恭敬地询问:“夫人,柔主子,可是要出府?”

“是。”程玄璇应道。

“但是这么夜了……”新管家年约四十开外,长得敦朴忠厚,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位主子。

东方柔微笑着道:“我们要去四王爷的府邸,将军已经先行一步。”

管家迟疑了会儿,便去让人准备软轿。将军曾说过,府中的大小事务,由璇夫人说了算。既然璇夫人要出门,那他就派几个家丁跟着保护便是。

程玄璇和东方柔站在厅中安静地等着,两人皆是沉默无言。

东方柔的眼中隐约蕴着一丝担忧,既担心四王爷的病况,又担心到了王府玄璇和将军会起口角。

程玄璇的面容沉静,眸光却极为暗淡。白黎生病,她多少应该负上一些责任。可是她不知道能够为他做什么。一直以来,他都对她很好,而她却从不曾为他付出过任何东西。一种甸甸的愧疚感,积压在她的心底。

夜已幽深,两顶软轿在清寂的大街上慢行,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到了王府。

被王府下人领到白黎的卧房前,程玄璇突然踌躇了。司徒拓也在房间里吧?他是否会介意她这样赶来?可她又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感受呢?终究是要诀别的两人,不必再顾忌那么多了吧?

手慢慢地抬起,敲了敲门扉,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进来。”

程玄璇与东方柔对看一眼,推门而入。

“你来了。”司徒拓见到她们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神色漠然地自床沿站起,道:“白黎刚喝了药,睡着了。”

“将军,四王爷的病情如何?”东方柔温和地开口。

“风邪入侵,思虑抑郁,心脾气结。”司徒拓把大夫的原话道出,未做多余的评断。

“严重吗?”程玄璇轻声问。

“理气解郁,再用药调理,应该就会日渐康复。”司徒拓淡淡地道,黑眸紧绝,隐去了所有的情绪。

“哦。”程玄璇轻应一声,不知道再说什么。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床榻瞥去,白黎紧闭着双眼,眼底有一圈疲惫的青晕,脸色稍显苍白,气息轻缓。

收回视线,程玄璇垂下眸子。她的脑中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白黎时的情景。那时她被司徒拓关在柴房,迷迷蒙蒙间看到一张宛若冠玉的俊脸,那一身的白衣无暇高洁,衬得他犹如天生的俊美神袛。相识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他总是面带优雅笑容,闲适从容,让人觉得似乎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可原来他也只是一般的人,会伤心,会难过,会痛苦。

司徒拓凝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一言不发,并没有拉她一起走。

东方柔轻轻叹息,也步出房间。

程玄璇静静地站立着未动。司徒拓似乎有意给她时间与白黎单独相处。是体贴?还是一种试探?

“嫂子。”低低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不知何时,白黎已经转醒,正撑起身子想要下床。

“王爷,你躺着歇息,不要起来。”程玄璇忙走近,制止他的动作。

“我没想到你会来。”白黎的嗓音略显沙哑,靠坐在床头,定定地望着她,狭长黑眸中似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几许迷离。方才迷糊之中,听到她的声音,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王爷,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再来看看?”程玄璇温言问。

“不用,我没事。”他的唇角轻扬,唇色泛白干枯,但眸中闪着一点微光。

“你不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其实最应该怪的,是她。如果她不把古琴还给他,也就不会害他下水受寒了。

“我一时大意了,无碍的,休息两日就会好了。”白黎微笑着,语带安慰。他并不希望她自责,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与人无尤。

“对不起。”程玄璇低垂眉眼,向他道歉。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了?”白黎轻咳两声,故意打趣道:“你这般凝重的样子,我会误以为自己病重难治的。”

程玄璇摇了摇头,举眸看他,语气认真:“自从我出现之后,总是带给王爷麻烦,不断要你帮忙,却什么都无法回报。现在还害你生病。对不起。”

“事实上我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你太言重了。”白黎轻描淡写地道。

程玄璇再次轻轻摇头,低声说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希望能够为王爷尽一点绵力。”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客套话,但却是她真心的想法。只是白黎贵为皇朝的王爷,衣食不缺,她不知道可以给他什么。

“如果以后有机会……”白黎低念着,片刻,抬眼看向她,问,“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打算?”

程玄璇微微一怔。没想到白黎的心思如此敏锐,只言片语就能听出端倪。

“你想离开司徒?是不是因为那个侍妾的事?”白黎皱起长眉,道:“我听说这件事了。是否有到这样严重的地步?”

“王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顿了顿,程玄璇才轻声问道,“这世上,男子的心是否都很宽很广,不只要容纳大业功绩,还能够容纳许多的女人?”而女子,大多都比男子计较执著,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女子的观念狭隘吗?

白黎望着她,一时无语。

“我唐突了。”程玄璇笑了笑,淡淡道,“当我没有问吧。”

“这个问题其实你应该去问司徒。”白黎低叹一声,有些无奈。他没有资格回答,因为即使他愿意给她永不纳妾的承诺,也是无用的。

“嗯。”程玄璇应声。她不会去问司徒拓。她可以问任何人,惟独不会去问他。

沉默须臾,白黎忽然转移了话题:“知道靳星魄为什么要杀我吗?”

“为什么?”程玄璇接言。

“数年前,我出使邬国,偶然邂逅了靳星魄的妹妹,靳星岑。”白黎的眸光变得幽深,缓缓道,“星岑是一个十分娇俏可爱的姑娘,在邬国的那段时间,我与她相处得非常愉快。我把她当作红颜知己,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在我要返国之前,她设宴为我饯行。那夜,我喝醉了。”

“后来呢?”程玄璇轻轻地问。

“隔日清晨醒来,星岑就睡在我身边。”白黎的狭眸忽明忽暗,神色复杂,“她坦白告诉我,她不希望我离开邬国,所以她在酒里下了催情药。生米已煮成熟饭,她要我娶她,留在邬国。但是,当时皇兄急召我回国,朝中政变,外戚争权。”

程玄璇蹙着秀眉,没有出声打断他。

“那时我已经决定娶星岑,身为男人我必须负这个责任。所以我和星岑商量,我先回朝处理事情,然后再请皇兄赐婚。但是星岑认为这只不过是我脱身的借口,她认为我在皇朝有其他的女人,认定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她以死相逼,不许我离开邬国半步。”白黎的语气愈加深沉轻幽,字字缓慢,“最后,我还是决意要走。在邬都的城门,星岑用剑横在自己脖子上,但我只当是她威胁的手段,没有理会。”

“她……真的自尽了?”程玄璇惊然。

“我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我听到她在我身后狠恨的大喊‘慕容白黎!我以我的血诅咒你,将来你一定会死在你心爱的女人手上!’”白黎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很沉很重,“后来,我再也不与任何女人太过接近。不是怕诅咒灵验,而是不想重蹈覆辙,造成憾事。”

“靳姑娘的死,不能全怪你的……”为什么天下女子总是那么固执?强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最终却依然一场空。她不想做这样的女子,她不要争,不要抢,不能属于她的,她会放手。

“玄璇,我想告诉你,有时候男人并非花心多情,而是为了要负责任。”白黎敛了敛神情,以朋友的口吻正色道:“我认识司徒这么多年,我很了解他的为人。他不是贪图女色的人,过去曾有一段时间,他因为凝霜的事而放任自己,但我绝对相信,他一但爱上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交付所有。”

程玄璇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的心再次被打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似在动摇。

“玄璇,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只要你确认了你的心意,就努力去争取吧。我想看到你幸福快乐的样子。”停顿了片刻,白黎凝视着她,似鼓起勇气般,低声道:“如果,如果你不爱司徒,我就不会一味退让。我会为自己的感情争取。”

程玄璇一愣,怔怔的看着他。

“如果你爱司徒,我真心祝福你们白首偕老。”白黎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平静而清明,“如果你不爱他,那么请给我一个机会。”

程玄璇已是彻底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他竟会把话说得如此明白。

“玄璇,我知道你不在乎荣华富贵,我不会托大,但我有信心,我能够给予我所爱的女子,一颗完整的心。”他的狭眸中似有暖光闪烁,温柔而惑人。

“我……”张了张口,她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又合上。

而在房门口,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到此时才清冷地出声:“如果你们谈完了,该回府了。”

程玄璇不禁心中一颤,转头看去,虚掩的门外赫然就是面无表情的司徒拓!

第三卷 第二十六章 心的完整

三人回到将军府之后,入了厅门,东方柔便识趣地先开了口。

“将军,玄璇,我先回苑了。”她清美柔雅的脸庞,始终带着一贯的盈盈浅笑,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波动。她和将军一样,都听到了四王爷和玄璇的对话。长长的八年,她一直把自己的心情掩藏得十分严实,从未曾对任何人说过,她暗恋着那个喜欢穿白衣的俊逸男子。因为她知道,她与他有着云泥之别,所以她不敢抱有奢念。而今日,更证明了她的想法没有错,她和他之间没有一丝可能。

不过,站在厅堂的司徒拓和程玄璇,都没有心思去注意东方柔眼中的一抹淡淡哀伤。

“我也先回浮萍苑了。”程玄璇低眉垂眸,温声道。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司徒拓一声不吭,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否在压抑着愤怒?或是其他情绪?

“等一下。”司徒拓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脸上依然冷凝得近乎没有表情,“你跟我来。”

“去哪?”程玄璇没有挣脱,抬眸问道。

司徒拓抿着薄唇,不出声,沉默地拉着她往轩辕居走去。

入了轩辕居,他并不带她去卧房或书房,而是走向最右侧的一间厢房。

司徒拓推开房门,松了她的手,径自跨进门槛。

程玄璇站在门外,心中疑惑。房间内漆黑一片,隐约有一股夹着灰尘的空气迎面扑来。这间房,似乎很久没有人踏进过了。

她慢慢地走进去,房内突然大亮。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司徒拓打开了梳妆台上的一个墨玉盒,盒中装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绽放着明亮灿烂的光芒,驱走了一室的黑暗。

目光轻转,她打量着房内的摆设,发现竟出奇的简朴无华,只有简单的木床木桌,和一张女子梳妆用的镜台。

“这间房,原本是谁住的?”她轻声开口问。

“没有人住。”司徒拓定定地凝望着她,眼神幽暗难辨。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程玄璇不解,这厢房分明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这是以前我和凝霜的屋子。”司徒拓的语气不温不火,淡淡地道:“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副佐领,生活贫困,凝霜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程玄璇蹙眉想了想,问:“那时你应该还没有这座将军府,怎么会住在这里?”

“这间房是我根据记忆拟造的。”司徒拓看了她一眼,顾自走到床边,打开窗子,看向夜空:“曾经有一次,凝霜和我说,她很好奇夜明珠长什么样子。当时我没有能力送给她,等我有能力之时,已经物是人非。”

程玄璇跟着他走到床旁,并肩看着绒黑的天幕,轻轻地道:“所以你拟造了这间房缅怀她?”

“并不是。我只是要自己记住,如果没有能力给自己爱的女子幸福,那就不要轻易爱人。”

“其实你很爱她吧?”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会牢记着那些细节?

“曾经,也许。”凝霜离开之后,他一度感到质疑,何谓爱?何谓情?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两情相悦长相厮守的爱情?

程玄璇从床边退开一步,望着他的背影,语气清浅地道:“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你生命里出现过的那些女子,你最爱的到底是谁,又或者你全都爱?”

司徒拓没有转过身,背脊却似在瞬间僵了僵,静默半晌,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我也想了很久,直到最近我才想到答案。”

程玄璇没有催促,默默地等待倾听。

“我想,过去的日子里,我睡都不爱,包括我自己。”极目远眺天边的皎月,他的唇角无声地扬起一道苦涩的弧度。

“我不懂。”她真的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他此刻挺得异常笔直的高大身躯,看起来似乎散发着幽冷的孤寂气息。

“之前白黎说的一句话,我觉得极为动人。”他的嗓音沉稳无波,缓缓道,“他说他有一颗完整的心,可以给予他爱的人。”

“我不懂。”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忽然回过神来,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拂开她额际的发,指尖轻画她的眉眼,低低地道:“我对凝霜,是出于保护照顾的怜惜之心。对洛儿,是出于感激相救的回报之心。对宓儿,是出于必须承担的责任之心。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他的黑眸深邃幽沉,她抬眸与他对视着,点了点头。

“白黎他还保有一颗完整的心,而我的心已经被瓜分了许多部分。”他的手指勾勒着她的轮廓,手势缓慢而轻柔,片刻,他收回手,自嘲地淡笑道:“我这一颗不完整的心,你应该不屑要了。”

“……”不知为何,她的眼眶竟开始泛红,鼻子发酸。

他的唇角扬笑,眸底却是一片黯淡。

她看着他唇边毫无欢意的笑容,有些揪心。她很轻地开口:“你还没有说,对于我,是出于什么样的心。”

“璇。”他突然低声唤道。

“嗯?”她微微仰起小脸,对上他的黑眸。

“对于你,是出于想要爱的心。”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这一份心,你要吗?”

她怔怔出神地凝望着他,眸中有抹水光不自禁地闪动,一滴热烫的眼泪,无声地滚落脸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觉得心很酸,很酸。

他伸手轻柔地拭去她沿颊的泪珠,淡淡笑道:“眼睛进沙子了?”

“不是……”她用力地摇头,却说不出其他话来。

“很晚了,你回浮萍苑歇息吧。”他的语气罕见的温柔,但却举步先行离开,似乎并不想要听到她回答前面的那个问题。

程玄璇站在原地,注视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怔然良久回不了神。

今晚,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两个男子对她说迥异却同样令人动容的话。

一颗完整的心……

一颗不完整的心……

第三卷 第二十七章似有转机

几日过去,平静得无惊无澜。

这几日司徒拓独自住在轩辕居,没有来过浮萍苑。而听东方柔说,白黎的病情已经好转,没有大碍。

程玄璇并未再去探望,一直待在浮萍苑中。

今日一早起来,她突然心血来潮,想去黎明绣坊看看。

“夫人,我们还是先去和将军报备一声吧?”小秀提议道。这几天也不知道将军和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两人似乎不约而同地避开对方。

“不用了,跟管家说一声便是。”程玄璇摇头,她只是想散散心罢了,不想见司徒拓,也不想见白黎。

小秀无奈,只好跟着程玄璇出了将军府。

拒绝了管家安排的软轿,程玄璇和小秀在大街上慢慢走着,感受着周遭人来人往的景象。已是明媚春日,街道两旁树枝冒绿,生气盎然。,路上行人络绎,摊铺热闹繁锦。

“夫人,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小秀见程玄璇停下脚步,以为她走累了,温声说道。

程玄璇如若未闻,目光直直地盯向右边的药铺。

“夫人,你想要买药材吗?”小秀不解,“府中有很多补身的良药,足够夫人吃一年半载了。”

程玄璇没有回话,小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药铺柜台前站着两个女子,一个是身穿粉色罗裙的年轻姑娘,另一个是梳着圆髻的丫鬟。

“夫人,您认识她们?”小秀疑问。

“是宓儿。”程玄璇淡淡地回道,白皙的小脸上神色沉静。

“宓儿?”小秀侧着头想了会儿,诧异道:“就是那个在别院养胎的宓主子?”小秀本是王府中人,进将军府的时日不久,不曾见过宓儿,不由好奇地打量着药铺里的女子。

“嗯。”程玄璇轻轻颔首。

“她不是应该在城郊别宅里静养吗?怎么会自己来城中买药”小秀困惑。

程玄璇不吭声,朝药铺走去,踏进店铺的门槛,她轻唤道:“宓儿。”

听到唤声,宓儿转过头来,娇憨的圆脸上流露一丝惊慌,忙应道:“夫人姐姐。”

“来买药吗?这些事应该让下人做就好,你现在怀着身孕,不该这么奔波。”程玄璇的语气温和,面带微笑。

“我闷得慌,就出来透透气,顺便买些安胎的药。”宓儿解释道,神情似有几分不安。

“买好了吗?陪我去喝茶可好?”程玄璇温言问,眼角余光瞥向她手中的两包药材。

“好。”宓儿点了点头,转而对身旁的丫鬟道:“露露,你去和轿夫们说一声,我们吃点再回去。我和夫人姐姐去街角的如意茶楼聊一会儿。”

“是,宓主子。”那丫鬟十分懂事,静静地对程玄璇欠了欠身,然后走出药铺。

程玄璇的唇角始终上扬着一个亲切的弧度。

主仆一行四人走去茶楼,上了二楼的厢房,程玄璇让小秀在门外候着,宓儿也退下了丫鬟。

“姐姐,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街上遇到你。”宓儿一边勘茶递给程玄璇,一边道。

“确实很巧。”程玄璇淡笑者接话。她想,宓儿应该有话和她说,她的神情不太对劲。

“姐姐,可不可以请你帮宓儿一个忙?”宓儿抿了抿唇,表情带着些许忐忑,轻轻地道:“可以不要告诉将军今日碰见我的事吗?”

“为什么?你只是出来走动走动,将军不会责怪你的。”程玄璇凝视着她,她似乎有难言之隐?

“不是的。”宓儿摇了摇头,咬着下唇,道:“我不想将军担心。”

“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程玄璇微微蹙起秀气的眉。

“姐姐,其实……”宓儿低下头去,双手抚上自己的腹部,低声道:“胎儿不太稳,我一直不让崔管家告诉将军,就是不希望将军担心。”

程玄璇的眉心皱紧,道:“为什么要隐瞒?你应该让将军知道的,这件事可大可小,他身为孩子的爹,必须好好照顾你。”

宓儿低垂的头没有抬起来,嗓音里带着隐约的哽咽:“大夫说,我的身子并不适宜有身孕,我怕将军知道了以后会要我把孩子打掉。”

“这么严重?”程玄璇微怔。

“大夫说,如果我勉强要这个孩子,等生产时恐怕有性命之虞……”宓儿轻轻抬眼,眸中带着泪光,恳求道:“姐姐,我爱这个孩子,我想把他生下来,求求姐姐帮我隐瞒这件事好吗?”

“可是……”程玄璇迟疑。难道她就不顾自己的命吗?万一难产,就非同小可了!

“姐姐,等你有了宝宝,你就会明白我的心情了。”宓儿举帕轻拭眼角,略微平缓了心情,细声道:“姐姐有一天也会怀有身孕,姐姐想象一下,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又怎能轻易舍弃呢?”

程玄璇不禁叹息,虽然她没有经验,但是她也能理解什么叫母子连心。

宓儿没有再赘言,红着眼眶看着程玄璇,眼里充满祈求。她不敢让大夫频繁上门,所以才亲自来城里找熟识的大夫就诊,怎么也想不到竟会遇上程玄璇。

“孩子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吧?”程玄璇心中不忍,终究是一条生命,再过几个月,就会降临到这世上了,这个时候怎能狠心扼杀他呢?可是,宓儿的安危又不能不顾,实在为难。

“嗯。”宓儿轻应,温柔地摸着微凸的腹部,年轻圆润的脸上浮现一抹爱怜之色。

“这样隐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将军迟早会知道的。”程玄璇看着她的动作,不知为何,竟心生一丝羡慕。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是什么感觉?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宓儿微微一笑,虽略带怯弱,但却蕴含着勇敢的毅然,“我一定会尽我所有去保护这个孩子。”

程玄璇感觉无言以对,心尖隐隐发痛。宓儿如此爱她的孩子,是否也很爱孩子的父亲?

静默良久,程玄璇才开口道:“宓儿,为了孩子好,你还是搬回将军府吧。有什么问题,你和将军好好商量,总有能够解决的办法。”

宓儿犹豫地看着她,喏喏地道:“能商量吗?将军会愿意听我的话吗?”

“这是你们共同的孩子,不管怎样,你们都应该一起面对。”程玄璇平静地道,只是放在桌下的左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头,借此压制内心的复杂滋味。

宓儿垂着眼,没有应声,脸上神情踌躇不安。

程玄璇也没有再开口,默默地抿着茶。其实她并不想管这件事,可却偏偏让她知晓,老天似乎是有意捉弄她。

……

回到府中已是午时,一进到浮萍苑,就看见司徒拓站在外堂,似乎在等她。

“将军。”小秀恭敬地唤道,而后就先行退下。

司徒拓半眯着黑眸,望着程玄璇,沉声道:“下次你要出府,知会我一声。”

“你说过,不会限制我的行动。”程玄璇的语气淡淡。刚见过宓儿,再看到他,心里无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没有说要限制你的行动。”司徒拓皱起浓眉,他只是关心她。

“知道了。”程玄璇应诺,“以后我会先告诉你。”以后,应该没有很长的以后了……

“用过午膳没有?”他问。

“用过了。”她答。

两人沉默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怪异,似乎无话可谈。

安静了会儿,程玄璇出声问道:“案子有进展吗?”

“洛儿什么都不肯说,方儒寒了无音讯。”司徒拓回道。他并没有说谎,只是有些是他没有说而已。其实皇上派去邬国的密使已经返回,查到蚩龙军半年前已换了原本的帅印,也就是说之前栽赃他叛国的军函里,有几封是不符合实情的。

“完全没有头绪吗?”程玄璇有些忧心,他的罪名没有洗脱,她就算走也会走得不安心。

“不急,清者自清。”司徒拓应得四两拨千斤。他不是看不出来,她有离开之心。就算他卑鄙吧,他不想让她知道案情已有进展。

“司徒拓。”她突然叫他的名字,口气郑重地道:“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有人会连名带姓叫自己的夫君吗?”司徒拓的眉宇间显露皱褶。她就不能唤他一声夫君?

“这不重要,我有正经事和你谈。”程玄璇也皱眉。

“这很重要。”司徒拓坚持,定定地看着她。

“你不也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吗?”她就是不想叫他夫君,不想让自己更难受。

“我已经改口了。”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那不代表我也要改口。”

“你准备一辈子叫我‘司徒拓’?”

“那叫‘司徒’如何?”程玄璇举眸看着他,眸光幽暗。他们之间会有“一辈子”吗?

“不行,那是白黎的叫法。”司徒拓不满,他要一个专属的称呼。

“不然,‘拓’?不行不行,这是言洛儿的叫法。”程玄璇故意摇头晃脑道,“‘夫君’?这也不行,你的侍妾们也可以这样叫。既然别人唤过的称谓都不能用,那以后我就叫你‘喂’好了。”

“程玄璇!你存心和我对着干是不是?”司徒拓恼火,她那语气摆明着就是要激怒他!

“你看,你是连名带姓叫我到”他知不知道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快点!叫声夫君,不然什么都没得谈!”

“司徒拓,你怎么这么野蛮?”

“我如何野蛮了?这是你作为妻子应该做的!”

“司徒拓,司徒拓,司徒拓!”程玄璇干脆连声叫他,气死他好了,反正他又不缺女人,想听一声夫君,还怕没人叫?

“程玄璇!”

“干嘛?”她扬起下巴,不妥协地看着他。

司徒拓忽然扬唇而笑,笑得有几分诡异:“如果你再不肯乖乖听话,我就让你在另一种情况下叫。”

“你——”程玄璇瞪着他,已听出端倪。

“由你自己选。”司徒拓唇边噙着邪笑,刻意压低身子,逼视着她。

“司徒拓!司徒拓!司徒拓!”她大喊,迅速地弯腰闪开他,一溜烟跑进内堂。

“该死的女人!我看你能跑去哪里!”司徒拓发怒地咆哮,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到了房间前,他用力地推门,却发现被锁上了。

“程玄璇!你最好给我立刻开门!”他砰砰地捶着房门。

“不开!我不想和你谈事情了,你快走吧!”她又何必对他的事上心,又不是她的孩子。

“你不开是吧?我现在就把门板给卸下来!”他怒声威胁。

“司徒拓!你敢!”

“这是我家,我有什么不敢?”

“你蛮不讲理!”

“程玄璇,你给我少废话,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直接踢门进去!”

还没等他开始数,房门已经被打开,程玄璇的眼眸亮着火光,恼怒道:“我真的有重要事情和你谈!”

“我的事情也很重要!”司徒拓眯起黑眸,大手一伸,揽住她的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叫夫君,我就马上抱你上床!”

“你这个色欲熏心的混蛋男人!”程玄璇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燃起,伸出手指,狠狠地点着他的胸膛,“你先把你的风流事处理妥了,再来跟我说话!”

“什么风流事?”司徒拓一怔,随即问道,“你是说宓儿的事?”

“对!”程玄璇怒气难消,火道:“你到底准备把她冷落到什么时候?她那么辛苦地怀着你的孩子,你还有心情发春!”

“她怎么了?”司徒拓疑道。

“她的胎儿不稳,随时可能流产!大夫还说她以后有难产的危险!你却一点也不关心她!你这种做人夫君的态度,让我很心寒!”程玄璇一口气喊完,突然安静了下来。刹那间她的心变得好痛……她希望他做一个好夫君,可是却注定与她无关……

司徒拓的脸色转为沉凝,抿着薄唇一言不发,眸光阴暗不定。

见他似在思索着什么,程玄璇的脑中蓦地浮现一个念头,惊疑地道:“你该不是那么残忍吧?”

司徒拓没有回话。她猜的没错,他确实萌生那样的念头。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程玄璇使劲摇头。

“我会去查清楚状况。”司徒拓的语气平淡,未下定论

第三卷 第二十八章终将狠心

程玄璇心中难安,凝眸看着他,终是忍不住心里的疑虑,低低地开口问道:“你想这么做,是为了顾全宓儿的性命,还是为了我?”他真会忍心不要孩子?

司徒拓的面容显得淡漠,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别处,淡淡回道:“为了我自己。”这些年来,他未皇朝拼搏,为身边的人尽力,这次能否为自己自私一次?

“你不能这么自私。”程玄璇轻轻地道,不只是他,她也不能这么自私。

“如果宓儿的情况确实堪忧,那么于情于理都应该先保她的安全。”司徒拓的语气沉静,宛如刀刻的英俊轮廓却异常冷峻。

“难道你就不心疼自己的骨肉?”程玄璇盯着他的侧脸。想起之前宓儿温柔扶着隆起的腹部,她脸上真情流露的那份爱怜,令人动容。

司徒拓的脸色似在瞬间已僵,黑眸黯沉了下来。

程玄璇轻叹一声,道:“我想宓儿的情况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你不要冲动决定。先接宓儿回府吧。陆大夫的医术精湛,或许他能为宓儿调理身子,让她安全顺产。”

“这个时候我倒希望你自私一点。”司徒拓扬唇,带着几许自嘲。

“我也希望可以。”可是事关人命,她不能够因为一己之私,要他狠心舍弃自己的孩子,这对他对宓儿都太残忍。

“玄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看向她,眸光幽深如潭,眸底似隐约有两簇暗火跳跃。

“什么?”她举眸回视他。

“那天,白黎对你说的话,你可有感到过一丝心动?”他的神色沉着无波,并非质问,只是询问。

程玄璇怔住,料不到他竟会问得如此直白。

“你可以坦白说,我不会怪你。”司徒拓的黑眸紧紧地锁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流出的任何表情。

“你真的要听?”程玄璇定了定心神,已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是。”司徒拓颔首,暗暗地屏息。

程玄璇凝望着,字字清晰的缓缓道:“我很心动。王爷给出的承诺,是每个女人的梦想。我想要的,他可以给我,而你,不能。”

司徒拓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她短短的几句话,却像是一把尖锐锋利的刀,插入他的心脏,深不见血。

“你愿意放手吗?让我却追寻我要的幸福,好吗?”

她的请求,犹如在他的心上再用力地刺了一刀,痛得他说不出话爱,几近窒息。

“成全我,好吗?”她再道。既已至此,就让她一次狠绝到底吧……

无言许久,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低哑地问:“如果我肯休了你,你要嫁给白黎?”

“嗯。”她轻轻点头。

“你爱他?”他再问。

“嗯。”她应得没有犹豫。

“你真的爱白黎?”他确认地追问。

“是。”她努力控制着不移开视线,与他对视着。

司徒拓定定地盯着她,忽地抬手掠过她的耳际,突兀地道:“你的耳朵红了。”

“什么?”程玄璇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在这样的时刻,他为何突然转移了话题?

“你根本就不爱白黎。”司徒拓的语气笃定,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眉心之间,“你在说谎。虽然你脸不红气不喘,但是你的眼神闪烁不定。还有,我早已注意到,每次只要你的情绪波动得厉害,你的耳朵就会红。”

“你胡说……我没有说谎……”她否认,但话语显得无力,没想到他观察入微,她骗不了他……

“你又在说谎了。”他的唇角扬笑,方才心中的那股窒息感奇异地消失不见了。

“我、我没有……”她的尾音渐消。

“璇。”他低唤她的名字,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望入他深邃的眼眸,她有片刻的晃神。他的眸底,似乎有一抹欣喜,又似夹杂着疲惫的沉重和纠结的挣扎。其实他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吧?而这个压力,却是她带给他的。

默默地对望着,他伸手搂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在怀中,她本能地扭动了一下。

“别动,让我就这样抱着你,只要抱一会儿就好。”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却轻柔。

他的双手绕过她的背,抱得很紧,下巴轻抵在她发顶上,似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站立不动,任他拥抱着。他温暖的体温包围着她,他独有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张开手臂想要回抱他,顿了顿,却还是垂下。

怎么办呢?她的心好像快要沦陷了,真怕自己有一天会抽不了身……

……

有些话题,无论如何讨论,都是无果。司徒拓去了城郊别宅,程玄璇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望着天边的一抹胭脂色夕阳。

黄昏的暮色,总是让人觉得感伤,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来,仿佛明亮的希望也被带走。如果她不要太执着,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酸?两女共侍一夫,似乎天经地义,偏偏她要强求唯一517Ζ。司徒拓说,他没有白黎那样完整的心,其实只是他的心被太多责任束缚。如果他足够冷绝,他可以抛开所有枷锁,自私肆意。他这样的男人,算是有担当的男人吧?

“玄璇。”苑门口,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

“王爷。”程玄璇站起,向他看去。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应该差不多康复了。

“玄璇,你好吗?”白黎俊美的面容带着一贯优雅的微笑,缓缓走来。

“我很好。”程玄璇点头。他不再唤她嫂子,是否说明他决定全力争取了?

“但是你看起来并不像很好的样子,有心事?”白黎没有避忌。一语道破,“烦心着那个侍妾的事?”

程玄璇只是浅浅淡笑,没有接话。她并不是因为宓儿而烦心,是因为自己想不通。

“玄璇,有样东西,我想送给你。”白黎摊开右手,掌心上是一颗通体晶莹的蓝宝石,浑圆剔透,泛着魅人的蓝色光泽。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程玄璇疑问,没有接过。那颗宝石应该十分珍贵罕见吧?可是她要来何用?

“这颗蓝宝石,有一个名字,叫做思念石。传说当人握着它,心中想念着一个人,如果那种想念深切到极致,它就会变了颜色。”白黎淡淡微笑,手掌摊在她面前,没有收回。

“这么神奇?会变成什么颜色?”程玄璇心有好奇,盯着宝石端详。幽蓝的颜色,仿佛深海,神秘难测。

“我不知道。”白黎挑眉,语带深意,“当我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去见她。”

程玄璇微微一怔,低垂眼眸,只道:“我已经受了王爷很多恩惠,不能再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玄璇,这颗宝石的珍贵之处,不在于它是否贵重。我把它送给你,当你有一天看到它变了颜色,如果并不是因为我,那你再把它还给我。”白黎把蓝宝石放在石桌上。

“我觉得我并不需要它。”程玄璇依然拒绝,温声道:“自己的心,应该自己想明白,不需要靠外物来证明。”

“可是,你最近的心纷乱繁杂。你想不明白你到底对谁动了情。”白黎的话一针见血。

程玄璇愣了愣。

“玄璇,我不在乎前路有多难走,但是我要知道你是否已经爱上司徒。”他可以等她,但是倘若她的心已经被人占据,那么他会是想地退避到角落。

程玄璇怔忡无语。今日的白黎似乎有些咄咄逼人,令她没有招架之力。

白黎低叹一声,终是不忍把她逼得太紧。

“玄璇,我先回府了,改日再来看你。”凝望她一眼,白黎准备离去。或许他有些急躁了,可是他害怕时日久了,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王爷。”看着他挺俊的背影,程玄璇轻声道,“其实不论我是否爱上了司徒拓,你我之间都不会有可能的。”

白黎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程玄璇继续道:“即使将来司徒拓休了我,但王爷贵为皇室子弟,又岂能娶曾是大臣之妻的女子为王妃?皇上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白黎慢慢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远离京城,隐居山林。就算是皇兄,他也不能阻止我追求自己的幸福。”

程玄璇不禁语塞。难道非要她说她爱司徒拓,白黎才能死心吗?为什么不能委婉不伤人地解决?

白黎望着她,狭眸中闪着几缕柔光,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举步离去。

程玄璇伫立在原地,心中的某一根弦似被跳动。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并肩携手,坐看云起。那似乎是一幅美丽的画卷。可是,她心里希望陪伴自己的那个人,并不是白黎。

天色渐晚,余辉淡去,夜幕降临。

程玄璇坐回石桌旁,轻轻地摩挲着桌上那颗幽蓝的宝石。

她在等,等司徒拓接宓儿回来。

她该狠一狠心,这样犹豫不决,拖泥带水,只会害人害己。

第三卷 第二十九章 夜见白黎

夜了,风微凉,天漆黑。

程玄璇走出浮萍苑,想去问问司徒拓是否已经回来,刚走至正厅的回廊,就见管家匆匆忙忙地迎面走来。

“夫人。”管家停了脚步,恭敬地唤了一声。

“管家,将军回来了吗?”程玄璇问。

“回夫人,将军已经返来,正在听风轩里。”管家回道。

“宓儿也回来了吗?她住在听风轩?”

“是的,夫人。”管家颔首,见她没有再问,就先行退下。

程玄璇在原地站了会儿,脸上近似本能地维持着微笑,掩盖心里的丝丝酸涩。听风轩,是府中除了轩辕居之外最大的苑园。其实司徒拓这样安排是对的,他应该好好照顾宓儿。

慢慢地走着,进入听风轩,穿过庭院,无阻地到了主卧厢房的门口。

房门虚掩,房内掌着两盏明亮的油灯,照映得那一男一女的身影清楚分明。

程玄璇没有敲门,也没有走进去,只是安静地站着。房里,司徒拓坐在床沿,正低着头和躺在床上的宓儿说话,他的语气柔和,带着抚慰意味。宓儿满脸笑容,似乎很欣喜很开怀,紧紧地握着司徒拓的手。

这一幕,刺痛了她的眼,刺痛了她的心。

无声的,她旋身离开,不想惊扰那一对即将为人父母的男女。

回到浮萍苑,她静静坐在桌旁,目光飘渺,望着琴架上的楠木古琴,手中摸着那颗蓝色宝石。如果有一天这颗宝石变了颜色,会使因为谁?

她清澈的眼眸似蒙上了一层灰尘,黯淡无光。现在宓儿回来了,她也该走了。把完整的空间留给宓儿和司徒拓吧,她不希望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会像卓文一样,缺少父爱。

吱呀轻响,有人推开了房门。她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道:“你来了。”

“既然去了听风轩,为什么不出声?”司徒拓的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波动。

“陆大夫为宓儿诊断过了吗?他怎么说?”背对着他,她问。

司徒拓绕到她前面,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沉凝:“陆大夫说,宓儿体质偏寒,胎动不安,极易出现滑胎的情况。如果勉强要之,待生产时母子都有危险。”

“陆大夫也束手无策?”程玄璇微微蹙起秀眉。

“不是。陆大夫认为能够用药调理,距离孩子出生还有五个多月,应该有足够的时间稳胎。”司徒拓没有隐瞒,如实道来,刚毅的脸庞却未显丝毫喜悦。

“那就好了。”程玄璇松了口气,舒展眉宇。事关宓儿母子两条人命,她真心希望他们平安。

司徒拓的脸色深沉,眸底似乎隐着一抹阴鸷。他几乎要恨起她的善良了!但是,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不高兴吗?”程玄璇轻声疑问。

“不是。”司徒拓淡淡摇头,没有多说什么。本来他应该高兴,但是他却觉得愈加沉重。他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又增添了几分。那天,白黎染病,他和他曾有过一段对话。白黎说,如果真爱一个人,有时候应该学会放手;倘若给不了她幸福,强留着人,只会令彼此都痛苦。所以,他答应白黎,公平竞争。现在,他的赢面已经越来越小。

程玄璇慢慢从椅中站起,举眸与他平视。他英俊硬朗的脸庞,高挺笔直的鼻子,线条单薄的冷唇,还有那双墨黑的眼眸,深幽无底。他似乎把所有的喜与怒、悲与忧、累与愁,全都藏于那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中,不与任何人倾诉,独自默默背负。

她带给他的压力,已经很深很重了吧?

她抿了明粉唇,眼神转为坚毅冷绝。“司徒拓,今天会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讨论这个话题。”

“你想说什么?”浓眉拧起,司徒拓的脸色冷峻。她异常冷静的表情,让他感到害怕,她好像狠下了心,做了某个决定。

“一个女人愿意为你生儿育女,你应该心怀感恩,诚心去善待他,怜惜她。”程玄璇的语调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一个女人不愿意为你包容妥协,你应该收回付出,不再强求。”

“如何收回?降地的霜雪,难道还能重回天上?”司徒拓沉声反问。

“能与不能,与我无关,这是你的事。”程玄璇漠然回道,“我只知我想要什么,而你的世界,我不想参与。”

“你真的能让自己置身事外?感情的分量,这般轻浅?”

“感情,其实是可以控制的东西。”

“你错了,感情根本无法自控。”司徒拓的唇边浮起一丝浅笑,笑容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是凄凉。

程玄璇凝眸看着他,他的那一抹笑如一枚细针,极轻极慢地插入她的心脏,并不觉得剧烈的痛,只是隐隐的、绵长的、持续不断的。

司徒拓的目光有些暗沉,低低地道:“我知道你不爱白黎。我也知道你的心里有我。为什么不能顺着自己的心?”

“是的,你所知道的,都是正确的。”程玄璇诚实地回应,没有否认自己的感情,白皙小脸上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淡,“但是,有些事你并不知道。你不知道其实我很自私,很贪婪。既然我要的东西,在你这里得不到,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投入自己的感情?不如趁现在还来得及,早早收回。”

“你觉得来得及?”司徒拓的黑眸中涌动着复杂得似是悲哀的暗芒。她觉得她还来得及收回感情,而他,似乎已经不能了……

“是,我觉得还来得及。你让我走吧,我会去寻找我想要的生活。而我也会祝福你和宓儿以及孩子,一家幸福和快乐。”她的眸光清冷平静,无波无烂,似无伤无痛。

“你想要休书?”他的薄唇勾起,掠过一道冷冽的弧度,敛去眼中所有的情绪,只剩坚决,“我不会给你,不管你的感情是否可以收敛自如,我都不会让你走。”

“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了。”她也料到不会太顺利,但是她的心意已决,他阻止不了她。

“是,不需要再谈了,你只要乖乖呆着。”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看着他挺拔凛冽的背影,她脸上冷静坚硬的面具终于卸下,染上一抹幽暗的哀戚。

他身影逐渐消失于视线中,看不见了。

她低垂下头,墨黑的发丝泄下肩膀,遮住了容颜,看不清神情,模糊了声音。

“夫君……”

几不可闻的细声低喃,飘散在凉夜的空气中,瞬间消散,无迹可寻。

幽幽怔然了良久,程玄璇举步走出了浮萍苑。

打铁要趁热,如果不尽快行动,她怕自己会再一次动摇。

司徒拓并没有禁她的足,她坐着软轿,前往白黎的王府。

“玄璇,你怎么来了?”花厅中,白黎亲自出来迎接。

“王爷,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程玄璇的嗓音平稳,只是双手逐渐冰凉,微微发颤。对不起了,司徒拓……

“出来什么事?”白黎皱起长眉,担心地问。

“可否换个地方谈?”看了看两旁侍立的丫鬟,程玄璇轻声道。

“好,你跟我来。”白黎颔首。

离开了厅堂,程玄璇跟在百里身后,见周围已经没有旁人,才低声地道:“王爷,可不可以去你的卧房谈?”

白黎一怔,诧异地转头看她:“玄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玄璇不语,却很坚持地望着他。

见她神情执意,白黎无奈,回道:“好吧。”

一路走向主院,两人都不在开口,直到进到卧房,关上了房门,程玄璇才垂着眼眸出声道:“多谢王爷不见怪。”

“玄璇,是不是你和司徒拓吵架了?他欺负你了?”白黎关切地询问。她的样子不太对劲,以她守礼矜持的观念,不可能要求来他的卧房谈事情。

“不是,他很好。”程玄璇轻轻地摇头。

“那你要我帮你什么?”白黎见问不出头绪,便直接道:“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

“王爷,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号,我已经亏欠了你很多。这次,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才厚颜来找你。”程玄璇有些愧疚地低首,声音很浅:“如果王爷选择拒绝帮我这个忙,我也理解的。”

“你先说出来听听。”白黎安抚地露出笑容,温声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帮呢?”

程玄璇抬眸,静默了片刻,然后走近他,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白黎震惊地退开一步,愕然道:“玄璇,你真要这么做?”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能够让司徒拓休了我吗?”程玄璇的眸中氤氲着深沉的悲凄。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司徒拓收回感情。那种他独有的内敛温柔,霸道固守,就留给宓儿和孩子吧。她不要等她走了以后他会一直都思念她,他的心,应该去爱别的人。

“玄璇,你让我考虑一下。”白黎眉头紧皱,显然十分为难。

“半个时辰可以吗?”

“这么急?一定要今晚吗?”

程玄璇轻点了下头。长痛不如短痛!

白黎抚着额头,深深叹息,道:“玄璇,你先坐下喝杯茶,让我想想。”

第三卷 第三十章 捉奸在床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白黎在房中踱步沉思,眉心紧锁。

而程玄璇坐在桌边,安静地喝着茶。其实茶水早已经凉了,喝在嘴里带着一些苦涩。但是她已感觉不到,她的心仿佛沉没在冰寒的海水里,冰冻得麻痹了。

白黎长长吁了口气,终于开口:“玄璇,你做了个这个决定,不担心会伤害到司徒吗?”

程玄璇把茶杯轻轻地放在桌上,动作分外的轻缓,慢慢地抬起眼眸看着他,声音低低浅浅的:“当初傅凝霜背叛了司徒拓,虽然他感到愤怒和伤心,但是他还能够再重新敞开心扉。”所以,她宁可司徒拓恨她,也不要他留有眷恋,只有这样,他才能过新的生活。

“可是你自己呢?”白黎凝视着她,目光隐含缱绻不舍,问:“你希望自己在司徒心里,将永远是一个坏女人?你不会觉得这样太苦了吗?”

“等我离开了将军府,我就会把关于他的这段记忆抛诸脑后,又怎会觉得苦?”她弯唇淡淡微笑,仿佛心平如镜。

“如果真的能轻易忘记……”白黎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她这样决绝,对他来说,本应是好事,他会因此有了更多的机会虏获她的芳心。但是他却觉得心在隐隐抽痛。如果他能糊涂一点就好了,可是他却已明白,她选择与司徒决裂,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司徒。她不要司徒为难,不想再给他压力。这所有的所有,都已经说明了她的心里有司徒。

“王爷,你会帮我吗?”程玄璇微微仰起脸看着他,语气恳切。

“玄璇,你知道的,你的请求,我不会拒绝。”他只希望司徒能够体会玄璇的苦心。

“谢谢。”程玄璇的唇角依然上扬着,只是已掩不住苦涩。今夜之后,一切都将不同了……

“玄璇,离开将军府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我会找一个地方落脚,继续暗中经营绣坊。”等筹够银子还给白黎,她就会离开京城,远离有司徒拓的地方。

白黎望着她坚决的眼神,深潭一口气,道:“我现在派人去通知司徒,说你在我这里。”

“不用了,再过一会儿他应该就会到了。”程玄璇轻轻摇头,秀气的眉宇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许浓重的哀伤。她来王府之前,已经交代过小秀,让她在她离府本个时辰后去找司徒拓。她吩咐了小秀要佯装惊慌,说她离府出走投奔白黎,不准备再回来了。

“那……”白黎看了看她,又看向床榻一眼,俊美的脸庞浮现微窘的神色。

程玄璇低垂眉目,音量轻浅:“难为王爷了。”

“我是一个大男人,并不为难,但是你……”

“请王爷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好吗?”程玄璇自桌旁站起,走向床榻。

“好。”白黎立刻转身,面对着房门,紧紧闭目。

听到身后传来的西索声,知道她在宽衣,白黎的脸色泛红,身躯有些僵硬。虽然他努力不去想象,但心里还是无法控制地涌起一阵悸动。他钟爱的女子,就在自己的床上,让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王爷,可以睁开眼睛了。”程玄璇穿着单衣躺在床榻上,用被子裹牢自己,才出声道。

“嗯。”白黎轻应一声,却解下自己的腰带,蒙住眼睛,然后才慢慢回过身。还是不要挑战自己的意志力比较好,他在心中自嘲地暗忖。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白黎还是稳稳地走到了床前,低声道:“玄璇,如果你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

程玄璇没有接他的话,只道:“王爷,现在我闭上眼睛。”

白黎无奈,不再相劝,动作缓慢地开始脱衣,一边温声问道:“玄璇,你确定真要我裸上身?”

“我不会偷看的。”她拉高被子,把整张脸都盖起来。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两人都十分不自在。白黎宽衣完毕,站在窗前,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爷,你可以不用蒙着眼睛。”程玄璇的声音从被子底下含糊地传来。若白黎蒙着眼,司徒拓看到会觉得奇怪。

“好。”白黎依言照做,解掉绸带,睁眼看见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由地莞尔:“玄璇,你闷在被里,会窒息的。你可以把头弹出来,只要闭着眼睛便是。”

“哦……”程玄璇从被子底钻出来。她确实觉得快要窒息了,但不是因为空气不足,而是因为紧张。司徒拓应该快到了吧?

“玄璇,我现在要躺到你身边,做出拥抱你的动作,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碰到你。”白黎的语气温柔亲和。他虽非什么君子圣贤,但绝不会趁机占她便宜。

“从门口看过来,会像是真的吗?”程玄璇小声地问,如果需要更大胆的行为,她实在做不出来了。

“会。”

白黎刚应声,房外便传来司徒拓隐怒的声音:“白黎!出来!”

程玄璇顿时浑身一震。居然这么快!他来了!

“玄璇,别怕,镇定。”白黎低声安慰,而后扬声回道:“司徒,你等一下,我现在在忙!”

“忙?白黎,你别告诉我程玄璇不在你府里!”司徒拓的嗓音沉凛冷冽,可以听得出他正竭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司徒,总之,你先等我一下。”白黎刻意说得意味不明,继而放柔了语调道:“玄璇,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司徒伤害你。”

房外突然静默了下来,片刻之后,响起司徒拓暴烈的咆哮:“慕容白黎!程玄璇!你们最好马上给我滚出来!”

房内两人都不响,就等着司徒拓忍不住冲进来。

嘭——

一声巨响,房门被踹破了一个大洞,可见踹门之人用力极重!

“啊!”程玄璇适时地发出一声尖叫。

司徒拓站在门槛处,脸色异常阴沉地盯向床榻。白黎赤裸着胸膛,怀里抱着一个人,虽然以他的角度看不见那人的脸,但听声音毋庸置疑就是程玄璇!

“司徒,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有什么事等我穿好衣服再谈。”白黎冷静的态度中带着几分潜藏的无奈。

司徒拓的黑眸中闪动着阴鸷暴戾的火光,双手发狠地握成拳头,倏地扬起右手,重重一拳捶在残破的门板上,整扇门立刻碎裂解体。

手背被木刺划伤,几滴鲜血落在地上。他毫无感觉,面无表情地转了身。很好!这就是他的好兄弟,这就是他的好妻子!

……

莫约过了一刻钟,在白黎的书房里,三人对峙而立,却无人先开口,房中陷入一片冻僵的死寂。

良久,白黎轻叹一口气,出声道:“司徒,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解释什么。希望你成全我和玄璇。”抱歉,司徒,我选择了帮玄璇。

司徒拓的面色铁青,额上包起青筋,但是一声不吭,只是犀利狠厉地盯着垂头的程玄璇。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要的,你给不了我。”程玄璇低垂着眼眸,说得很小声,但在静谧的空间里却显得分外清晰。

司徒拓握拳的手又用力了一分,尚未凝结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痛,无法言喻的痛。他觉得心似被烈火焚烧,烧得血肉模糊,可他喊不出声,只能紧紧咬牙。

“如果你恨我,你可以打我。”程玄璇低低地道,始终没有抬起头。她不敢看他,可是就算不堪,她也能清楚感受到他压抑的滔天愤怒,那种无形的愤恨悲痛的气息,直逼而来,她知道他正看着她,狠狠地盯着她。

司徒拓的眸子狠眯成一条线,狂暴的炽火几乎迸出眼眸,手缓缓地抬起,停在她的脸颊边。

“司徒,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对不起你。”白黎沉声说道,走近司徒拓一步,阖上了眼镜,任由他处置。

司徒拓并不看他,手中往下移,一把握住程玄璇的手腕,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跟我回府。”

程玄璇一怔,举眸看他。为什么他不当场爆发?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

“司徒……”白黎欲要劝说,却被司徒拓冷厉地截断。

“慕容白黎,只要我还没有休了程玄璇,你就没有资格管我的家务事。”司徒拓攥着程玄璇的手,力道愈发的重,几欲折断她纤细的手腕。

“好,我跟你回去。”程玄璇痛得蹙眉,却没有挣扎。这次,是她决意伤害他,不管司徒拓想如何惩罚她,她都不会怪他。

“非常好,程玄璇,你果然不怕死。”司徒拓的语气冰冷如刀锋,比起暴怒的狂烈更令人怵然。

“是,我不怕死,只怕你不给我自由。”她知道自己在火上浇油,烧痛他的同时,也烧伤了自己。

司徒拓并不再说话,眸光阴鸷得骇人,牢牢地拽着她的手,大步走出书房,脚步跨得很大,速度很快,每踏出的一个步伐,都带着无比沉重的森冷。程玄璇几乎是被他拖着前行,狼狈而难堪。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囤积在内心的盛怒,有多么剧烈。

白黎默默地伫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一声极浅的叹息飘散在空气中。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爱是放手

回到将军府的浮萍苑,司徒拓松开程玄璇的手,凌厉的黑眸直直地盯着她,抿着薄唇一言不发,阴沉至极的脸色如同覆上一层千年寒霜。

和玄璇静默地回视着他。他压抑着愤恨痛楚的眼神,令她感到丝丝心酸。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否把他看得太坚强了?

“程玄璇。”低哑的声音突响,司徒拓的黑眸中如燃着灼人的烈焰,可射出的眸光却是那样的冰冷锋利。

她不吭声,纤弱的背脊挺得笔直,对着他的目光,没有转移。她无法说她后悔了,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司徒拓的手蓦地扬起,压低身子逼近她,冷冷地道:“如果我一掌拍在你的天灵盖上,你就会立刻毙命。”

程玄璇依然不语,轻轻的闭上眼睛。她做的狠决,应该随他的愤怒……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这么倔?”司徒拓的语调异常缓慢,语气却格外的阴冷残酷。他的手掌落下,贴在她的额头上,一点点慢慢往下移去。

他的手极为冰凉,没有一点温度,程玄璇本能地轻轻颤抖,倏地,感觉颈间一痛,那国务部长越来越重,越来越紧,她的脸渐渐涨红。

“司……司徒拓……”她从喉咙时勉强挤出几个字,忽觉他的手掌猛然收紧,一口气换不过来,刹时便失了音。她的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又从白变青,再从青变紫。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已然无法出声,咽喉似被铁钳扼住般,胸腔里一阵疼痛,脑子里嗡嗡地作响,四肢逐渐发软,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眼前一圈圈的光晕闪烁,而后散去,最后化为一片黑暗……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死亡之门打开的声音,卷起一阵凄冷阴恻的寒风,神智往无垠的黑暗深渊沉入……

意识恍惚混沌间,程玄璇的唇角似有若无地扬起。解脱了……她和他都解脱了……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容易……倚望他能彼此得到平静……

“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得这般轻松?”冷凛的声音如线,既沉又低,却是字字清晰入耳,犹如冰剑刺骨。

瞬间,程玄璇感到颈上突然一松,新鲜的空气入口,呛得她剧咳起来。周身的感觉慢慢回来,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

房中一盏灯烛,散发着橘黄色的柔和的光,却驱不走满室的阴森沉滞。

同徒拓冷眼看着她痛苦的持续咳嗽。她的痛,她的苦,比不上他内心悲怆的万分之一。

“咳咳……你应该杀了我的……”程玄璇轻抚着麻痛的脖子,举眸看向他。

“应该是你恨不得杀了我吧?”她所做的事,比一刀刺入他的心脏,更叫他疼痛!

程玄璇的脸色煞白,胸中涌起难以压抑的痛楚。她真的做错了吗?他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外,本以为他会震怒,然后暴烈的惩罚她,再丢给她一纸休书,让她滚。可是,他的情绪比她所想的更复杂更深沉。

“白黎的怀抱,温暖吗?他的床,你躺得舒服吗?”司徒拓的薄唇勾起,划过一道冷讽。

闻言,程玄璇心中一窒,如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疼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模糊一片,睫毛微一颤动,不受控地坠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哭?你哭什么?该哭的人难道不该是我?”司徒拓冷冷一笑,话语如寒冰,“为了你想要的唯一,我几乎想破了头。天底下像我这种傻子,大抵找不到第二个了。”刚才那一幕,半裸的白黎,他胸怀里的程玄璇,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一刻他就如同被人用利刃迅速的刺中心窝,因为太过快速,太过震惊,他一时感觉不到痛,只觉心底一片凉飕飕的空洞。到了现在,他才感觉到彻骨的冰冻的疼痛,心肺俱裂。

“不是……”看着他凄厉的神情,程玄璇的心头一绞,摇头欲要解释,“不是你傻,是我……”

“你很聪明,你一点也不傻。”司徒拓冷声打断她的话,突兀地发出轻笑,“你最聪明就是这一次,看准了我的死穴,一戳就中。聪明,你太聪明了。”他连声赞道,笑声渐高,继而无可抑止的放声大笑,笑得全身颤抖,笑得声嘶力竭。

程玄璇听得心痛难挡,小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如置冰窖。她把他伤得这样深?是她估计错误……是她愚蠢……

“对不起……”一句低浅的歉疚声,吐自她的唇中。

司徒拓毫无笑意的笑声戛然而止,冷冷道:“不必。若真要论谁亏欠谁,那应该是我说这一句对不起。我曾经凌虐你,掌掴你,鞭打你,我现在和你说抱歉。对不起。”

程玄璇一怔,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无可挽回了,她触犯了了的底线了吧……

盯着她,司徒拓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前的她,此时看起来是如此的单薄,如此的脆弱,是那样的孤伶,那样的哀伤。他极度厌恶看到这样的她,这会让他残留一丝希冀。既然她已做出决定,就狠决到底吧!

“程玄璇,你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要我休了你。你如此煞费苦心,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他幽深的黑眸深沉难测,深进埋了痛楚悲怆之色,只剩一抹决然的光芒。

“你愿意休了我?”程玄璇低低的地问。终于如愿以偿了,可是她竟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值得吗?她所做的一切,值得吗?

“你都已做到这份上,我能不休了你吗?”司徒拓的唇角扬笑,笑得苦涩空洞。

程玄璇心中微愕,他是否察觉到她的用意了?他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红杏出墙吗?

司徒拓似看穿她心里的疑问,冷冰冰地道:“我并不想知道真相为何,既然你不顾一切想离开,就算今天你和白黎来不及发生什么,也终会有那样龌龊不堪的一天。”他不想去揣测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赤裸相见,亲吻拥抱,他都不愿意去深究。他破了一个大窟窿的心,经不起更多的猛烈撞击。

“对不起。”凝望着他,程玄璇再次轻声说了这三个字。即将永远分别了,她不知还能说什么。她心里的悲伤酸痛,比她原本以为的更浓更烈。原来她会这般不舍,不舍他的苦,不舍他的悲,不舍再也见不到他……

“我说过了,不必。你我之间的纠葛,就此一笔勾销。”他不想再痛了,成全她,成全自己。就如他曾对她说的,如果没有能力给自己爱的女子幸福,那就不要轻易爱人。他给不了她幸福,所以,他也就失去了拥有幸福的可能。

“一笔勾销……”程玄璇低喃这四个字。这是最完美的结局吧?互不相欠,各走各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可是为什么她很想哭,想抱住他放声大哭……

司徒拓的神情冷漠淡然,硬声问道:“纸墨在哪?”

程玄璇定定地站在原地,心生几许幽幽的迟疑。如果她现在把苦衷全盘托出,他会原谅她吗?可是有用吗?既定存在的问题并不会改变,除非她能够接受两个人的世界里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即便她可以忍耐,那么宓儿呢?她的孩子呢?对她们来说,她才是那个多余的第三者吧?而到头来,最为难最有压力的,就会是夹在当中的司徒拓。为了她自己,也为了不要所有人一起长久纠结痛苦,她还是消失吧……

“纸墨在哪?”司徒拓催促,冷峻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耐。他的苦楚,他的疼痛,不需要被她知道。

抬眸看了他一眼,程玄璇蓦地咬牙,转身去取纸笔。

须臾,一张雪白的宣纸已摊开在桌上,砚台墨笔皆备。

司徒拓并不看程玄璇,顾自开始磨墨。半敞的窗口,一阵凉风刮进来,吹得薄纸簌簌作响,听起来分外清寂感伤。

磨好了墨,司徒拓提笔书写,写得极快,一笔呵成,没有停顿。字体苍劲浑厚,如果不是落款收笔之时突然一颤,留下一点墨迹,这会是一幅漂亮的草书。

程玄璇沉默地站在桌旁,那沙沙的写字声似成了绞杀心脏的利器,折磨得她冷汗潺潺,鲜血淋淋。只是,这些全是她自找的……她必须承受……

墨未干,司徒拓放下笔,冷淡地抬眼看她。伸手从衣衫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发一语地扬起手,掠过她的发。

“夜很深了,等天亮再走。”冰冷无温地抛下这一句话,他大步走出房间,没有回头,也没有赘言。

程玄璇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他一贯喜欢穿黑色衣袍,可是她从未察觉那墨黑的颜色是如此的幽暗,暗得令人绝望凄冷。

想起他方才的动作,她伸手摸了摸发端,发现发髻上多了一支发簪。她的心突然疾速跳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急急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镜自照,不由地怔了。

愣愣失神良久,她把手拔下发间的簪子,低眸细看。是一支长钗,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竟是昂贵的夜明玉雕琢而成。

这是他送她的礼物?他曾说过,当初傅凝霜想要夜明珠,他没有能力给她,等他有能力之时,已物是人非。他一定想不到此次竟也是一样……

她在他的旧伤口上,残忍地撒了一把盐。

忽然间,她似乎听到了心裂开的声音,轻缓却刺耳,一片一片,摔落在坚硬的地面。

碎了。碎了一地。

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难辨悲喜

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似乎永远都等不到天亮。

踏出了浮萍苑,程玄璇拎着简单的包袱,在府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空中星光闪烁,异常的明亮,可是,她的心只有一片漆黑幽冷。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轩辕居的门口,怔了怔,停住了脚步。司徒拓应该在里面吧?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想什么?她该和他辞行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吧?他一定不想再看到她。

她从未想过,她竟会离开得这般凄楚。原本,该是他亏欠她的,现在却成了她愧对他。她的余生,只能怀揣着对两个男人的愧疚而度过了……

她对不起司徒拓,也辜负了白黎,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愚蠢至极的自私女人。

轻轻地旋身,是时候走了……

“这么急?需要连夜逃离?”身后,一道冷漠带刺的嗓音传来。

她的心尖一颤,却不敢回头。他果然还未歇下,这是一个不眠夜,对他来说是如此,对她来说也是。

司徒拓冷冷地站立着,距离她两丈之遥,没有靠近,幽沉的目光掠过她的发端。那泛着荧光的夜明玉钗,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却也是最后的一样。

“准备去哪里?王府?绣坊?”他的语气冷然,带着讥诮。不论王府还是绣坊,都是白黎的地方。除此之外,她应该无处可去了。

程玄璇依然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开口,只在心底轻声默念:夫君,再见了……

她这一生,不会再嫁。她只会有一个夫君,但是不必让他知道。就让他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忘记她吧。

双脚如栓着铁链般,沉重非常,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艰难。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再苦再难她也要举步。

司徒拓没有再出声,冷峻的脸庞缺失表情,沉默地看着她消失于眼前。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不稀罕。他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

离府之前,程玄璇去了一趟卓文的文轩苑。她安静地站在苑外,望着已熄灯的院落。卓文,你干娘是一个没用的女人,无法为别人做什么事。干娘会在心里祝福你,希望你往后的生活平安喜乐,健康无忧。

眼角微微湿润,她没有费事去擦,反身举步而行,离开了将军府。

深夜的大街寂静无人,她敲响了一家客栈的门,暂时落脚一宿。

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她只剩下自己,要与自己相依为命。

………………

已是花开绚烂的季节,空气中似开始散发初夏的热气,皇朝的京城,繁花似锦,盎然依旧。

程玄璇在离黎明绣坊不远的胡同里租下一间民宅,日子安静而简朴,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刺绣上,不让自己有多余的空隙去胡思乱想。

司徒拓没有找她,白黎也没有找她。过去的人与事,似乎真的远去了,好像只是她做了一场梦,一场太过揪心哀伤的梦。

“玄璇,在家吗?”屋外,有人敲门。

放下手中的绣品,程玄璇前去开门,不意外地看到绣坊的管事构娘。

“玄璇,这是这个月的账薄,我拿过来给你过目。”柳娘递过手中的账本,忍不住念叨一句,“玄璇,你又瘦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总不吃饭。”

程玄璇温和地微笑,回道:“柳娘,我很好。你先进来喝杯茶,我把近日完成的绣件拿给你。”

柳娘叹口气,秀雅的素脸上露出一丝疼惜之色。她自己是个寡妇,所以她很清楚一个女人独自过日子的辛酸。

“柳娘,这件嫁衣是郭府千金订做的,你看看有没有要修的地方。”程玄璇请柳娘在屋里坐下,捧来一件大红嫁衣。

柳娘接过,仔细地看着,不由发出一声赞叹:“你的手艺实在是巧夺天工,难怪咱们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城中的富家小姐和夫人们个个都抢着要你的绣件。”

程玄璇不语地淡笑着。她全部的精力都花在这些绣品上了,只希望能尽快赚够银子,然后把绣坊以及本钱还给白黎。

“可惜你不愿意露面,那些来光顾的客人们,全都十分好奇是哪个绣娘绣出这么精致美丽的绣品。”柳娘看着她白皙消瘦的脸颊,再次关心地叮咛道,“不过,你要记住别太劳累,活儿是做不完的,慢慢来。”

“嗯,我会的。”程玄璇点了点头。

“要不要出去走走?你整日闷在家里,今天就陪我出去买布料吧?”柳娘好意地提议。

“不了,我还有一件罗裙要赶出来,杜家夫人明日就要的。”程玄璇婉拒。其实她不想出门的原因,是因为怕不巧在街上碰见熟人。尤其是……她会心痛,更怕再害他心痛……

“我听说皇帝今日会在南城门亲自监斩一个女人,你想不想去一睹圣容?”柳娘不死心地劝说。自从玄璇住到这里之后就很少外出,真怕她会闷出病来。

“皇帝?”程玄璇微微蹙起秀眉。什么样的重犯需要皇上亲自监斩?

“是啊,听说那个女人就是污蔑司徒将军叛国的主谋。”柳娘心直口快地道,说完,见她面色沉凝,才发现自己提到不该提的人。

“言洛儿?”程玄璇心中暗自一悸,语气有些急切,“司徒将军的叛国罪名终于洗清了吗?”

“半月前,司徒将军就已经重新复职了。”柳娘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太大的异状,就继续说下去,“那个叫言洛儿的女人好像是邬国的朝廷钦犯,她躲在我国多年,没想到原来是居心不轨。”

“钦犯?言洛儿在邬国犯了什么罪?”程玄璇不禁诧异。

“据说她的亡夫本是邬国的探子,潜入我国军队中,岂料后来在战场上杀了邬国的一个大将,邬国君主认为他已变节,投靠了我国,暗中下了密令要诛他九族。”柳娘说得十分详细,娓娓道来,“他还没来得及逃亡,就意外地死在沙场上,而他的妻子亦就是言洛儿,使计救了司徒将军,然后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将军府。听说皇上要司徒将军亲手斩人。”

程玄璇怔然,事情竟如此复杂。难怪言洛儿千方百计要让司徒拓爱上她,她应该是认为,只有这样,万一某日邬国追查到她,司徒拓才会全力保她周全。

静默良久,程玄璇举眸看向柳娘,轻声问:“柳娘,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柳娘一愣,脸上浮现微窘的神色。

程玄璇淡淡一笑,没有再追问。柳娘会知道那么多,想必是白黎告诉她的。

“其实……王爷很关心你的……”柳娘小声地道,“王爷不让你知道他在默默守护你,是不想给你压力。而关于司徒将军的事情,王爷说,等你心情平复一些的时候再告诉你。”

“代我谢谢王爷。”既然她给不了他什么,就不要再搅乱他的心,不要再见面了吧。

柳娘颔首,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程玄璇亦站起,目送她离去。

待柳娘走远,程玄璇也跨出了屋门。她要去南城门。皇帝指定司徒拓亲手斩言洛儿,是否有什么用意?是要引方儒寒出来吗?方儒寒和言洛儿到底是什么关系?今日斩首示众的时刻,会不会潜藏着危险?

心情有些不安,她终是无法不担心司徒拓的安危。方儒寒的武功那么好,而他又那么恨司徒拓,如果他出现了,恐怕……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往南城门走去。

城门外,人潮涌动,众多来看热闹的百姓将路道挤得水泄不通。

隔着人群,她远眺那高高的城楼。距离甚远,她轻轻地眯起眼眸,那道屹立的玄墨身影,高大挺拔,不容错认,就是司徒拓……

心中蓦地一酸,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的身影还是那般熟悉……只是,也变得那般遥远,再也无法触及……

默默地混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望着城楼,她的手紧紧地攥起,指甲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一个多月了,准确来说,是四十三天零五个时辰。时间并不算长,可她却觉得已恍如隔世。脑中突然间回忆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对于你,是出于想要爱的心。这一份心,你要吗?”

她要吗?其实,她很想要,但是她已经失去要的资格。她与他之间的缘分,终究过于浅薄。

唇角扬起一道苦涩的笑容,她的鼻尖微微发酸,但硬生生地忍住了眼泪。

正兀自感伤中,忽觉有人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扭头看去,竟是凤清舞!

“真是巧,看来你还是很关心司徒拓。”凤清舞美艳的容颜冷傲如昔,红唇边噙着一抹嘲意。

“凤姑娘。”程玄璇缓神,轻声应道。

“眼眶泛红?想哭?很想念司徒拓吗?他不就在这里,想他就去见他。”凤清舞的纤指指向城楼,似好心地道,“如果你怕上不了城楼,我可以带你上去的。”

“谢谢,不用了。”程玄璇淡淡摇头,不想与她多说下去,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不看好戏了?蛇蝎美人的砍头戏,可是非常精彩的。”凤清舞勾了勾唇角,走在她身侧,意味不明地再道,“对了,我顺便再附赠一个消息。司徒拓的那个侍妾,现在身子好得很,再过四个月左右就会生出一个白胖娃儿。你会不会为司徒拓高兴?”

“会。”程玄璇温声回答。虽然明知凤清舞有心刺激她,但她是真的替司徒拓感到高兴。他即将有自己的孩子了,曾经卓文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一种耻辱,而这次,他应该会真心开怀吧?

“啧!”凤清舞轻蔑地嗤了一声,懒懒地讽道,“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伟大的女人,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你这不叫无私,是愚蠢。人活着,就该为自己争取。想要什么,就努力想办法得到,何必对自己的欲望遮遮掩掩。”

程玄璇默然无话。她和凤清舞大概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没有凤清舞的洒脱不羁,所以活该她活得如此疲累。

凤清舞并不介意她的沉默,似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饶有兴味地盯着她,道:“你嫁给司徒拓也有段时间了,人家的侍妾都怀孕了,你怎么没怀孕?”

程玄璇微愣,还未接言,凤清舞已经顾自捉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脉搏。

“哈哈——”松开她的手,凤清舞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程玄璇惊疑地看着她。难道……

“想、不到今天有比看蛇蝎美人砍头更有趣的事。”凤清舞敛了笑声,美眸一转,掠过一道邪魅的光芒。

程玄璇望着她片刻,抿着唇转身就走。这个凤清舞亦正亦邪,难说是好人或是坏人,她还是自己去找大夫看诊。应该不会这么凑巧的,她不会已经……不会的……

凤清舞看着她离开,半眯起潋滟的明眸,并没有跟上去。这真是老天给她的一个大好机会,她定会好好把握!

程玄璇满怀忐忑,口中自言自语地喃喃着:“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

步伐匆忙地急走,终于看到沿街的一家药铺,她忙走了进去。

在药铺的内堂里,年迈的大夫替她把脉,表情似在沉思,半晌都没有说话。

“大夫,到底如何?”程玄璇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这位夫人,情况不太好。”老大夫捋了捋长须,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什么情况不太好?”程玄璇也皱眉,直接问道,“大夫,可是喜脉?”

“老夫也不知道该不该恭喜夫人。虽确是喜脉,但以夫人孱弱的身子,着实不宜有孕。”老大夫打量了她片刻,缓慢地道,“夫人的脉息微弱紊乱,照老夫推测,夫人以前曾生过一场大病,或是曾受过伤,故而落下了病根。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夫人应该调理好了身体,再孕育子嗣。”

程玄璇极是震惊,神情怔忡。她果真怀孕了……而且是险胎……

失神迷茫地走出药铺,她恍恍惚惚地走在大街上,举目看着周围络绎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回家?对,她现在有了身孕,要好好养胎,所以她该回家。可是,她的家在哪里?

耳旁仿佛不断地回响着大夫的那句话——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是啊,这个孩子,不应该投胎她腹中的……将要陪着她吃苦的……

双手轻抚上尚平坦的腹部,她倏然泪盈满眶。

………………

第三卷 第三十三章:一剑穿心

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漫走,最终程玄璇还是走回了南城门。言洛儿被砍头了吗?司徒拓没事吧?

人潮已经散去,只余下几个路人边走边谈论着方才的事情。

“那个黑衣人的武功真厉害啊!一下子就把人劫走了!”

“可不是!幸好皇上身边的侍卫多,才没受伤。”

“我说你们也太没眼力劲了,你们没看到那个黑衣人专攻司徒将军吗?”

“唉,想不到司徒将军一世英名竟然就这样死在刺客手上了!”

“依我看,司徒将军勇猛硬朗,那一剑说不定能承受得住。”

“我看未必,那一剑啊,直刺心脏,是人都会死了。”

路人渐远,程玄璇愣愣地站在原地。方儒寒果然出现了?司徒拓受了重伤?他要紧吗?会有生命之虞吗?

心中的某一根弦似无声地断裂,她蓦地转身,快步往将军府而去。不行!她要去看看司徒拓!他不能死!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腹中的孩子,他不可以死!

疾走了近半个时辰,她的呼吸急促,已分不轻是走得太快还是情绪慌乱所致。心在怦怦剧跳,她的双手冰凉失温。原来,她这般害怕,怕司徒拓会死,怕再也看不到他,怕他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出世,不论是宓儿怀的,还是她怀的。

前方不远处便是壮伟的将军府,“镇国将军府”五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脚步骤然止住,她远望着红木府门,突然心生恐惧。要上前去敲门吗?她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他若是看到她,会不会气急攻心反而使伤情恶化?

缩在街角,她伸手捂着阵阵抽痛的心房。她不敢,不敢走近……

“既然都来了,怎么不进去?情怯了?”身后,一道冷讽的女声闲闲地响起。

程玄璇回头看去,定了定神,低声道:“凤姑娘,司徒拓的情况如何?”

“我不知道。”凤清舞无所谓地耸肩,“我才刚来,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

“凤姑娘,可不可以请你进去看看情况?我在这里等你。”程玄璇举眸恳切地望着她。

“很抱歉,我没有义务帮你这个忙。”凤清舞扯了扯嘴角,艳容清冽无情。

“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帮我?”她只是想知道司徒拓是否无恙,她并没有其他想法……

“想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凤清舞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红唇微勾,凤清舞妖娆的脸庞露出一丝邪笑,“我之前替你把过脉,你怀孕了,但是脉息纷乱孱弱,你肚子的孩子存活不到这个夏日。”

程玄璇心中绞痛,她的孩子……无辜的孩子……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除了擅长用毒之外,偶尔也会救救人。”凤清舞挑高眉尾,笑得异常妩媚,“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不只会帮你去打探司徒拓的伤势,还会助他疗伤,而且会尽力替你安胎。”

“你有办法保住我的孩子?真的吗?”程玄璇殷切地询问,眼中不由地一亮。

“当然。”凤清舞应得傲然自信。

“那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你也知道的,司徒拓不肯借种给我,现在你怀了他的孩子,而你又已经被他休了,不如就把孩子生下来送给我。”

程玄璇一惊,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双手护住腹部,用力地摇头:“不!这个孩子是我的!怎能送给你?”

“孩子是你的没错,但如果没有我帮你,你以为你能平安地生下他?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所拥有的只不过是一块肉,一个未成形的胎,而且即将成为死胎。”凤清舞的唇角掠过一道冷酷的弧度,美眸微眯,绝情残冷。

程玄璇惊然,步步后退。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还有其他大夫能救她的宝宝!

“我现在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清楚,我也不介意你找遍全京城的大夫,如果你能找得到医术比我好的人,那我也不会再烦你。”凤清舞的语气狂妄,铮铮笃定,再道,“我先给你一点甜头。你回去等我的消息,晚上我会去找你,告诉你司徒拓死了没有。”

语毕,她不再看程玄璇,径自朝将军府走去。

程玄璇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惶惶不安。司徒拓的安危,腹中孩子的安危,如缕缕银丝缠绕着她的心,缠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她快喘不过气了……

...............................

回到小屋,她心不在焉地推门进去,却见到屋中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进来的?”程玄璇质问,防备地退到门槛处,准备随时逃跑。

“就你这破木屋,我要进来还不容易?”男子不以为然地勾唇,嘲道,“一段时间不见,你居然这么怕我?”

“你找我做什么?”程玄璇一手抓着门板,一边警戒地问。

“不用那么害怕,我不会再喂你吃毒药。”男子泰然自若地在木桌旁坐下,语调一转,变得有几分柔和,“程小璇,你消瘦了。看来司徒拓没有好好照顾你。”

程玄璇抿唇不语。靳星魄想必已经查过她的事了,只是不知道他这次重来皇朝是为了什么,他还想着要杀白黎吗?

“程小璇,别这么紧张,我来看看你罢了。”靳星魄的褐眸定定地盯着她,她的下巴瘦得都尖了,原本就纤弱的身子更显单薄,看起来分外的脆弱。

程玄璇仍不吭声,沉默地回视着他。多日不见,他桀骜的俊容依旧带着几许冷意,但眉宇间散发着随意不羁的神采,比起从前似乎多了一份清朗豁然。

“程小璇,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现在你孑然一身,可以重新考虑我上次的提议。”他很少对一个女人如此记挂,程小璇是个例外。她的刚毅,令他欣赏,她的柔弱,令他想疼惜和保护。

“我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很短,你为什么执意要带我去邬国?”程玄璇轻声开了口。原本她也以为自己是孑然一身了,今日却发现并非如此,她还有腹中的宝宝。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并不是靠时间来衡量。”靳星魄淡淡地回道。

“你相信缘分?”程玄璇微诧。像他这样漠然冷傲的男人,也会相信缘分一说?

靳星魄没有回答,转换了话题:“这段时间,我想通了一件事。我不会再利用你去杀白黎。”

“真的?那太好了!”程玄璇不禁喜道。

靳星魄的褐眸中闪过一道锐芒,嗓音低沉了下来:“但是,星岑是为了他而死,他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代价?你想要做什么?”程玄璇才刚觉松了口气,此刻心又提了起来。

“以他的一只手臂,换星岑的一条命,这已经算便宜了他。”靳星魄的语气冷冽,毫无转圜的余地。

“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程玄璇急喊,顿了顿,略缓心神,温声劝道,“一定要想着报仇吗?其实感情的事,孰是孰非,又怎能算得清楚?我相信你妹妹在天之灵,也已经想通了,不再恨了。你也放下吧。”

“不必劝我,我不像你这么善良。”靳星魄自嘲地勾起唇角,却没有再说下去。他少年成名,在江湖上打出一片天地,手上沾染无数人的鲜血,从不是心慈手软的善良之辈。

“但是……”程玄璇欲要再劝,却被他一个手势制止。

“有人来了,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靳星魄瞥了屋外一眼,利落地转身往屋后走去。

程玄璇想要叫住他,但眨眼间他已经消失了踪影,从后门离开了。

须臾,凤清舞独有的嘲讽声音从背后传来:“站在门口迎接我?不用这么客气。”

“凤姑娘,你来了!怎么这样快速?司徒拓他没事吧?”程玄璇回过身,连声急问。

“有事,有很大的事。”凤清舞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忧心的脸,冷淡地道,“司徒拓快死了,一剑穿心,他大概撑个几天就会咽气了。”

“不可能!他不会死的!”程玄璇冲口喊道。她不相信!司徒拓是那般硬朗的男人,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

“信不信随你。”凤清舞美眸冷漠,语气却有些不悦,“司徒拓死了,对我没有好处,我会尽力救他。至于能不能救得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不会的……你骗我……”程玄璇拒绝相信,可是已然有些哽咽。凤清舞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骗人,难道司徒拓真的重伤难治了……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你的王爷好朋友。”凤清舞的唇边噙着一抹讥诮,“慕容白黎,这个时候倒上门做好人了,之前勾引司徒拓的女人时怎么就没想到兄弟义气?”

“不关王爷的事,是我的错……”程玄璇轻轻摇头,心思却不在话上。一剑穿心……他一定很痛……

“你自然是有错。所以,你更应该保住孩子,让孩子平安出生,否则你这辈子欠司徒拓的,就永远都还不清。”凤清舞残忍地再补上一句,“如果司徒拓救不活了,你希望他在地府和他未出世的孩子团聚?”

程玄璇怔怔地说不出话,抬手扶上额际,太阳穴正一下一下地抽紧,很痛,很痛。

眼前逐渐发黑,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神智混沌间,似听到凤清舞低喊一声:“糟了!出血了!”

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孩子无辜

程玄璇清醒过来时,看见凤清舞坐在床沿,面容带笑,却笑得诡异。

“你……”程玄璇气虚地看着她,疑问道,“我怎么了?”随即立刻想到腹中的宝宝,双手抚上小腹,急切地道,“我的孩子呢?”

“放心,孩子还在。”凤清舞微眯美眸,唇角的弧度扩大。

“你笑什么?”为何她的笑容这般奇怪?

“我用独门内功暂时稳住了你的胎动,不过,孩子撑不过今夜。”凤清舞依然笑意盈盈,手掌一翻,一张薄张轻飘飘地落在枕边。

“撑不过今夜……我不信……”程玄璇心中剧痛,一口气堵住胸口,猛咳起来。

“别急,我说过,我有办法保住你的孩子。”凤清舞纤指一伸,指向枕畔的那张纸,道,“只要你签了它,我就给你良药,然后每日来为你灌入真气。我所练的内功,至阴至纯,我可以明白告诉你,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能够保你的孩子。”

程玄璇惊疑不定地伸出手,拿起那张纸,仔细一看,手不由地开始颤抖起来。薄薄的宣纸,竟仿佛有千斤重!

“口说无凭,我们立字为证。如果我保不住你肚子里的孩子,从今往后我就消失于江湖,决不会再在你或司徒拓面前出现。但是,我若能让你平安产子,孩子出生之后,他就是我的,不仅要跟我姓,而且你永远不能认回他。如有违约,自愿入狱坐牢三十年。”凤清舞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而冷酷。

“不……”程玄璇用力摇头,脸色愈发得苍白,泛白的双唇瑟瑟发颤,“凤姑娘,我求你……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我可以不抢,不过你就等着流产滑胎吧。如果胎儿能存活到明日早上,我凤清舞的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凤清舞毫不动容,话语狠决残忍。

程玄璇的眼中涌出热泪,哀伤欲绝:“孩子是我和司徒拓的……凤姑娘,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拖得越久,你的孩子就越危险。”凤清舞对她的苦苦哀求无动于衷,眸中冷冽得没有一丝感情。

热烫的泪滴滚落眼角,滑入发鬓,程玄璇心痛得几欲晕厥,却死死撑住。她的孩子……难道她真的只能把自己的孩子送人吗?这比要她的命更残酷!

“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你若不签字,我马上走,不会为难你。”凤清舞微挑眉尾,傲然狂肆。

程玄璇说不出话来,眼眶里充满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司徒拓……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我们的孩子……我没有资格要吗?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惩罚我之前做错事,伤害了他人的感情?宝宝,娘亲应该让你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吗?你已经没有爹了,又没有娘亲在你身边,你会受苦吗?

“我可以答应你,我会爱这个孩子如亲生。我说出的话,必定做到。”凤清舞的目光定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语气不冷不淡,却铮铮有力。

程玄璇的双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腹部,脑中空茫一片。怎么办……怎么办……宝宝……

时间无声地一点点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将尽。

凤清舞的红唇微勾,掠过一道自信笃定的淡笑。

须臾,程玄璇护在腹上的双手渐渐发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分,额上冒出涔涔冷汗。

“痛……”程玄璇低吟出声,咬紧下唇,心中开始慌乱恐惧。

凤清舞向她摊开右手手心,放柔了语调,邪魅地蛊惑道,“看见了吗?我手上的是一颗举世罕见的奇药,我自己都舍不得服用,现在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吃了它,虚弱的身子就会逐渐好起来,再经我替你调理,孩子一定会健康地出世。”

“给我……”程玄璇痛苦地紧皱秀眉,双手发颤地向她手心伸去。

凤清舞无情地握起手掌,避了开,冷然道:“签字,只要你签了,我自会喂你吃。你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到时就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孩子。”

程玄璇狠狠地咬唇,咬破了唇渗出血都感觉不到痛。没有什么比她的心更痛了……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逼她?一定要她一无所有,孤苦无依,上天才会满意吗?

“快点,我没兴趣看你流产的惨状。”凤清舞冷冷地催促道。

“好……我签……”程玄璇使劲一闭眼,手指放入口中,毫不自怜地咬破指腹。

“签在这里。”凤清舞冷眼看着她,把宣纸递到她面前。

程玄璇没有睁开眼,就着她的手,以血写字,划下了自己的名。从指尖传来的阵阵刺痛,直侵她的心脏,痛得她几近窒息。宝宝,对不起……你会原谅娘亲吗?娘亲也不想,可是娘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将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或者快乐无忧的小女子。

“很好。”凤清舞满意地收起纸张,放入衣裳内袋中,再将手中的药丸塞入程玄璇的口中,继而运气于掌,贴在她的胸口,助她快速吸收药性。

片刻之后,她收掌调息,冷淡地道:“现在没事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

程玄璇始终没有睁开眼,只有不停滑落的眼珠,绵延不断,濡湿了大片的枕巾。

孩子,将来你不要像娘一样,软弱无能。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一定要过得幸福……

………………

混混沌沌的,她似乎睡了过去。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那颀长高大的身影,是司徒拓吗?他的伤好了吗?他是不是来怪她把他们的孩子送人了?他定是更加痛恨她了……

“你醒了?先喝点热粥。”

低沉的嗓音,飘入耳中。程玄璇费力地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顿觉一股浓重的失望袭上心头。不是司徒拓……其实她早该知道,他怎么可能来看她,就算他没有受伤,他也不会愿意见到她的。

“你没有吃晚膳就睡了,现在肯定饿了。”靳星魄将程玄璇扶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我不饿……”程玄璇嘶哑地开口。

“不饿也得吃。”靳星魄霸道地看着她,勺子推近一点,碰上她干裂的唇。

程玄璇一动不动,嘴也未张,白皙小脸上的表情空洞茫然。

“程小璇,你自己可以不吃,但你腹中的孩子总要吃。”靳星魄定定地看着她,褐眸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

“孩子……”程玄璇低念一声,突然举眸看他,防卫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你别草木皆兵。”靳星魄微有不悦,冷声道,“倘若不是不放心你,我也不会躲在后屋偷窥。那个姓凤的女人,她逼你把孩子送给她,是不是?”

“你都知道了……”程玄璇垂下眸子,心中酸痛,一滴泪掉落下来,落在粥碗中,激起微小的波澜,瞬间便平息。如果她的心,也能平复得这样快,那就好了。

“程小璇,你别这么傻。等孩子生下来,你根本不需要遵守那见鬼的承诺。到时姓凤的女人要是敢为难你,我会替你出头。”靳星魄不以为然地勾唇。抢人亲子,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可是,我已立下字据……”程玄璇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无望。

“算了,这件事你暂且不要去想,一切等孩子平安生下再说。”靳星魄再次舀粥送到她嘴边,道,“先喝粥,你必须养好身子。”

“我自己喝。”程玄璇接过他手中的碗,慢慢地进食。没错,她必须养好身子,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孩子。

勉强要自己把整碗粥喝完,她才出声问道:“靳星魄,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子时了。你要继续睡吗?那我走了。”靳星魄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在心中无声叹息。这个女子,似乎一直活在苦难之中。他本是心硬的人,但看到她如今凄楚的样子,他的心不禁也微微发疼起来。

“请留步。靳星魄,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程玄璇抬眸看他,眼眸中水光浮动,难掩忧伤。

“你说。”

“我想去将军府,看看司徒拓的情况。”

靳星魄皱了皱剑眉,道:“你要我带你潜进去?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去?为何要这般委屈?”

“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他的伤势,不想惊扰他。”程玄璇的嗓音低了下来。其实她是害怕,她不知道司徒拓若看到她,会有什么反应。

靳星魄仍皱着眉,不过还是点了头:“好,我带你去。你的身子没问题吧?”

“我没事,只是去一会儿,不会久留的。”她只是担心司徒拓的伤势,没有亲眼看见,终是无法安心。她不信他没救了,他一定不会死的。

“那么就去吧。”

“有办法不惊动将军府里的任何人吗?”程玄璇问。

“你应该对我的轻功有信心。”靳星魄应得狂傲。区区将军府,他还不放在眼里。司徒拓是个磊落的男人,并不会在府中设下陷陆或者五行阵。但慕容白黎的王府,就不同了……

心念转动,褐眸一冷,他转过身,道:“夜里风寒,你多加件衣裳。”

“嗯。”程玄璇看着他的背影,缓缓下床。她感觉靳星魄比起从前,守规矩不少,大概是因为她怀有身孕吧。

两刻钟之后,夜幕下的将军府,屋顶上盘踞着两个人。

“你确定司徒拓会在轩辕居?”靳星魄压低了声音,问道。

程玄璇轻轻点头。这只是她的直觉,但她相信自己没有猜错。又或者,是她潜意识里不愿去想司徒拓可能会住在宓儿的苑落。

在轩辕居卧房的屋顶,靳星魄手劲轻巧地移开一块瓦,眯眼看下去。

“确实在此。”他低声道,“司徒拓一个人在房里,看样子应该是昏迷了。你若不想惊动别人,就别停留太久。我现在带你下去。”

程玄璇颔首,心情蓦地开始紧张。分别这么久,终于可以近距离看看他了……

惶惶不安地等待着,却不见靳星魄有动静,她疑惑地向他看去。

“有人来了,先等一下,静观其变。”靳星魄半眯着褐眸,望向苑门。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女子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走来。

程玄璇的心骤然一紧。虽然夜色昏暗,但看那身影,那隆起的腹部,来人显然就是宓儿。

见宓儿径直走入卧房,程玄璇的心中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司徒拓的轩辕居,不是不准女子轻易进入的吗?是否宓儿怀着孩子,所以身份已经不同?说不定司徒拓已经纳了她为妾室,或已娶她为正妻。

靳星魄看程玄璇脸上的神色郁悒不定,轻碰了她的手臂一下,示意她透过空瓦俯看。

程玄璇缓了神,举目低俯。房中,灯烛摇曳,宓儿走近床畔,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喂司徒拓喝药。司徒拓并没有转醒,只是无意识地吞下汤药。宓儿颇为细心,不时以手中绢帕为他擦拭嘴角溢出的药汁。

程玄璇闭目,不想再看下去。他们才是一家人,一家三口。

房内有声音隐约传来。

“将军,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好起来。”

“不知将军是否会想念玄璇夫人,宓儿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去请玄璇夫人入府一趟。”

“若爱着一个人,不管那个人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其实都不会真心去恨的。宓儿相信,爱的力量,比恨更坚固。”

“将军,宓儿为你祈祷,希望你早日康复。”

“……”

温柔的自语,不断传来,程玄璇的眼睛酸涩,心里幽戚。她还在将军府时,和宓儿的接触并不是很多,那时只觉得宓儿的性情略有些怯懦,到此时她才发现,原来宓儿是一个懂爱的人。而她和宓儿比起来,远远不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宓儿离去。

“要下去吗?”靳星魄问。他看得很清楚,程小璇的神情,她已然爱上司徒拓,不可自拔。只是她爱得很苦很涩。

程玄璇迟疑了会儿,俯看房中卧床的司徒拓。他英俊的脸庞似乎憔悴了很多,刚毅的下巴长满胡渣,好像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仪容。而他的面色惨白如纸,看起来十分虚弱,可见伤势的确不轻。

默望了片刻,程玄璇轻轻地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她还是想看看他,触碰他真实的体温,确认他还好好活着。

………………

第三卷 第三十五章:别后相见

静谧的卧房中,烛火冉冉,飘散着袅袅青烟。

程玄璇半跪于床榻前,凝望着紧闭双目的司徒拓。

他的呼吸是这样的微弱,脸色是这样的惨白,面容是这样的憔悴。这段日子,他似乎并没有照顾好他自己。

她慢慢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指尖从饱满的额头,顺着高挺的鼻子,拂过冰冷的薄唇,然后手心轻轻地摩挲着他微刺的下巴。

他瘦了,面颊明显的凹陷,他是为了什么而消瘦呢?是因为她吗?她可以如此奢望地假设吗?

“司徒拓……”低低地轻唤,她的心中柔软而酸涩,“告诉我,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不可以死,一定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你好好活着,为了孩子,你要活着……”

她喃喃自语着,目光定在他的眉宇之间。是因为重伤的缘故吗?为什么即使在昏迷间,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孤寂落寞?是否在梦靥之中,他仍恨着她?

指尖下移,却凌空停住,不敢触碰他左胸的伤处。转而握住他的手,轻柔地与他手指相触,十指交缠,手腕相扣,低念道:“生死迂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牵起唇角,绽出一丝微笑,美如花开。只是,瞬间花就凋谢,只剩败叶。她慢慢地松开他的手,低声喃道:“虽然,我们不能白首偕老,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会活到发白齿摇。”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唯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交融。

低叹一声,她看着他英俊瘦削的脸,轻轻地问:“司徒拓……你会不会原谅我?”

“不会。”蓦地,一道嘶哑的嗓音响起回应了她。

程玄璇一惊,见司徒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由地浑身一颤。

“你……”她说不出话来,对上他深幽的黑眸,犹如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渊,再也抽不出身。

“程玄璇,你来做什么?”司徒拓的语气冷漠,虽虚弱着,但仍强撑坐起。

“我……只是来看看你……”他果然不愿意见到她。

“看我?看到我还没有死,是不是很失望?”司徒拓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唇角微勾起嘲讽的弧度。

程玄璇低垂下眸子,轻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他依然恨着她吧?可是她却已经不恨他了,曾经他对她的欺凌,她已经放下了。而他,还是放不下的吧?

“当初你狠得下心,现在你就不应该再回来。我的将军府,不欢迎你。”司徒拓的眸光带刺,直射向她。他不想再看到她,不想再感受那种痛楚难舍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她,昨日他又怎会被方儒寒一剑穿心?如果不是方儒寒故意提起她的近况,他又怎会在关键时刻分心,给了方儒寒可趁之机?其实她的近况与他又有何干?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是不是夜夜睡不安稳,这些事他根本不必再上心。是她自己选择与他决裂,不要和他有任何关系,那么,他又何须依旧记挂着她?

“那我走了。”程玄璇默默站起,面色有一刹那的苍白。他不欢迎她,他怨她,恨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关心他。但这份关心,他是不屑要了吧……

“站住!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司徒拓喝止住她的脚步,冷冷地质问道,“谁放你进府的?”

程玄璇站住不动,没有回答。

“管家?柔儿?还是宓儿?没有我的许可,竟敢擅自放你进府,莫不是真当我死了!”司徒拓的话语字字犀利,冷酷决然。

程玄璇微愣,心中一紧:“你是说,你下了命令,不许我踏入将军府一步,是这个意思吗?”

“怎么?放你进来的人,没有告诉你?”司徒拓的神情讥诮,黑眸阴沉如墨。是她伤害他在先,现在就别怪他说话无情!

“呵呵……”程玄璇忽然轻声笑起来,唇角却扬起苦涩,“我早应该想到的,这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会觉得这样的疼痛……像是有人用力揪扯她的心脏,想把她的心拉扯出身体外……

“确实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不是很聪明吗?我会做什么事,我会有什么反应,不都是在你的掌握中吗?”就是因为她看准了他的软肋,她才有本事把他伤得这般重,重得超出他的预料。距离事发已经过了几十天,可是他分毫都没有忘记,那一天她的决绝,她和白黎在床上相拥,她走得头也不回,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如果恨我能给你力量,请你继续恨下去。”只要他能活下来,恨她怪她又何妨?

“程玄璇!你别自以为是!我一点也不恨你。我不爱,何来的恨!”司徒拓的眸子微眯,语气冷硬。

程玄璇举眸望着他,沉默良久,开口却只是问道:“你的伤,何时能痊愈?”

“你能知道我受了伤,又怎会不知我伤重难治?你是来看我有怎样凄惨下场吧?那我不如就成全你,我直接告诉你,我的心脉已断,能撑得过三日,已属幸运。这样你可满意?”司徒拓泛白干裂的薄唇勾起,掠过清晰鲜明的讽刺,眸光却又黯了一分。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想刺痛她,想叫她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我不信……我不信……”程玄璇缓缓地摇头,眼中含泪,但却贝齿一咬,硬生生忍住泪水不让它落下。

司徒拓抿唇不语,直直地盯着她。她为什么要露出这般哀伤悲痛的表情?她既然已经决意与他撇清关系,为何还要来打乱他还未平缓过来的心?她真以为他无坚不摧吗?

“你骗我的,对不对?司徒拓,你说,你是骗我的,对吗?”程玄璇的音量很低很轻,带着微小的期望,但更多的却是自知的自欺欺人。

“我何必骗你,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司徒拓淡漠地回道,被子下的手却暗自握成拳头。她伤心什么?她既选择独自生活,就应该坚强,还哭什么?

程玄璇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神色有些茫然,眸光空蒙而无焦距。他会死?她已经连孩子都失去了,如果他也不在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连在远处默默祝福他的机会,上天都不给她……

“程玄璇,你最好马上止住你的眼泪,我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司徒拓的语气极为不耐烦,斥道,“要死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我和你无亲无故,你别在我面前哭丧!”她那无助得近乎绝望的神情,令他心悸心疼。他不要这种感觉,永远都不要再有!

程玄璇却仿若没有听见他不善的话,泪眼朦胧地问:“陆大夫都没有法子救你吗?”

“有。”司徒拓与她眸光相接,陡然升起一丝戾气,冷厉地道,“我心脉受损,需要新鲜的人血灌注体内,再行调息。不过,谁人会肯每日供血给我疗伤?谁会不要自己的命来救我?你会吗?”

程玄璇一怔,疑问道:“这样就可以救你了吗?你就不会死了吗?”

“是,只要两人皆划破手腕动脉,我运功吸收,即可维持元气。”司徒拓的眸子眯成细线,定定地望着她,“但是那个供血之人,极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亡。这样的牺牲,天底下有哪个傻子愿意做?程玄璇,我问你,你肯为我做这个牺牲吗?”

“我……”程玄璇迟疑,回答不出来。她现在怀着宝宝,怎能……

“我只再问这一次,你肯或不肯?”司徒拓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定要她给出答案。

“我……不可以的……”程玄璇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但是,她不能不顾孩子的命啊……那是她和他的孩子……

司徒拓直勾勾地盯着她,黑眸深沉阴鸷,蓦地,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厉。半晌,突兀地停了笑,冷声道:“程玄璇,现在你应该明白你的心了吧?而我也彻底明白了。若说你曾对我有一分感情,那也是非常微薄浅淡的,转瞬即可消散。其实这样很好,多爱自己一些,少爱别人一些,才不会受伤害。程玄璇,你很好,非常好,我应该向你学习。”如果刚才她点了头,那么他死也死得安乐了。他并不会要她受苦来救他。可是她却摇头了,断绝了他心底的一点点奢望。假若换了是他,他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以他的命,换她的命,他必然心甘情愿。

“除了人血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程玄璇忧切地问。她不在乎他误解她,将来他总会明白的。若现在她说出她怀孕的事,以他强硬的脾气,定会找凤清舞理论,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凤清舞。可是凤清舞的性情古怪,万一惹怒了她,不肯再为她保胎,那就糟了。

“够了,程玄璇,你走吧。我是生是死,与你无关。”司徒拓移开视线,侧过脸去,不愿再看她一眼。

“司徒拓,你一定不可以放弃,你不能死。”等孩子出世之后,她就会告诉他所有事情,就算她不能拥有宝宝,但至少孩子将会有亲生父亲的疼爱。

“程玄璇,你少废话,我不想看到你,你若敢再来将军府,我就叫人把你扔出去!”司徒拓盯着墙壁,脸色冷硬。她既不爱他,而又懂得爱她自己,那么也是好事,他并不希望他死时她会悲伤难过。

“司徒拓,你听我把话说完。说完我自然会走。”程玄璇凝望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语气温和却坚持,“这三日,我一定会每日来,即使你赶我,我也会来。你静心养伤,天无绝人之路,你不要放弃,你肯定会好起来的。”她一定会想办法,她不许他死!

“说完了?那就立刻给我走。”司徒拓不为所动,神色冷然。

“好,我走了。夜很深了,你歇息吧。我明日再来。”程玄璇望了他一眼,便举步欲行。

此时,房外却忽然隐约传来几句交谈声。

“司徒有没有好一点?”

“回王爷,将军的情况还是这样,没有什么变化。”

“我进去看看他。”

“但是,将军服了药已经睡了。”

听声音,外面的两个人显然就是白黎和管家。

司徒拓的面色倏然沉了下来,转过头,锐利地盯着程玄璇。

对上他凌厉的目光,程玄璇心中一颤。

“高兴吗?终于可以见到白黎了。”司徒拓低沉地讽道。

程玄璇不吭声,神色沉静。她确实对不起司徒拓,也对不起白黎,但是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失贞的事。欠他们的,只愿将来她有机会偿还。

“不想在我面前流露喜悦?你忍了这么久不见白黎,难道不是等着他亲自找上门吗?虽然今天他不是来找你,不过也算是天赐良机。”司徒拓唇角扬笑,笑意却丝毫未抵眸底。

“你怎知我和白黎一直没有见面?”程玄璇微诧。他是不是暗中查了她?是出于关心?还是不甘?或是愤恨?

司徒拓的神情似僵了一下,略有些别扭,脱口道:“我是怕你才刚被我休出门就攀上奸夫,有损我的面子!”

程玄璇眼神一黯,沉默了下来。她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论他怎么骂她,她都不会往心里去,但是,原来她的心还不够坚硬,总是会感觉到丝丝的疼痛。

“算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人查你,你爱怎样就怎样,你早就自由了。”见她的神色变得忧伤凄楚,司徒拓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出口的却还是没好话。

外面,白黎和管家的对话声已经近至房门口。

“我只是看看司徒,不会吵醒他。”

“可是,将军他曾说过……”

“司徒说过什么?”

“将军说……说……”

管家喏喏半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也许将军当时只是一时的气话,他还是不要转述为好。

白黎淡淡地扬唇,心中已然明了。司徒不想要见到他,他能够理解。这次若非司徒受重伤,他也不会来打扰。

轻轻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那道娇弱身影,令他不禁怔住了。是玄璇……真的是她……

多日不见,她清瘦了,却凭添了几分风韵。白皙的小脸,似白玉无暇,眉若青黛,眸如点漆,楚楚而秀雅……

他竭力想要沉寂的心,再次起了波澜。原来,要死心是这样的困难。

………………

第三卷 第三十六章:生死决斗

房中静悄悄的,气氛怪异而压抑。

程玄璇举眸望向白黎,却没有出声。许久不见,白黎仍是俊逸如昔,长身玉立,长眉俊目,身穿一袭月白长袍,腰系一根黄玉九孔玲珑带,尽显潇洒倜傥。只是,他眼底跳跃着两簇暗火,似挣扎,似犹豫,又似悸动,似欣喜,过于复杂,难以分辨清楚。

司徒拓靠躺在床榻上,冷眼扫过白黎,再瞥向程玄璇。她一身水蓝色长裙,布质柔顺如水,腰间一根同色的腰带盈盈系住,长长裙摆刚刚遮住足踝,脚下一双同色的绣鞋,鞋面上以白色丝绒勾有一缕飞云,长长黑发以一根白色绸带在尾端系住,脸上脂粉未施,飘逸如柳,素雅如莲,柔美如水。她虽然清瘦了,但却比以往更显清韵,难怪,白黎看得这样目不转睛。

“白黎,你来看我,还是来其他人?”司徒拓勾了勾薄唇,淡讽地开口。

白黎似这才缓过神来,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回道:“司徒,你的伤势如何?我白日过来时,你昏迷未醒,现在可有好一点?”

“好,我很好,好得很。”司徒拓连声应道,唇角却噙着一抹嘲讽。

“皇兄派我接手你负责的事,方儒寒和言洛儿都已经落网。”白黎语气平静地转告,“皇兄让你安心养伤,不论需要多珍贵的药材,都不是问题。”

“是吗?”司徒拓不置可否,黑眸深沉无波。倒让白黎捡了便宜,这次的计划本是他向皇上提出,以他亲手斩杀洛儿为饵,诱方儒寒出现。而为了谨慎起见,他与方儒寒交手之时,暗暗在他身上撒了千里粉,那么就算方儒寒逃脱了,也能追踪到他。

“陆老说,你的伤极重,情况十分棘手。”白黎微微皱眉,早前他就问过陆老,但陆老的话里似有所隐瞒,司徒的伤到底有救无救?

“方儒寒已经捉到?皇上准备如何处置他?”司徒拓没有接白黎的话,转而问道。关于他的伤,他已经交代了陆大夫不要多话,他不需要白黎救他,他决不承他的情!

“皇兄决定,方儒寒和言洛儿,将在秋后处斩。”白黎答道。

“处斩?”一直沉默着的程玄璇微惊,插言问道,“不能饶他们性命吗?”言洛儿曾经主使杀人,作恶多端,但方大哥终是情有可原啊!

白黎看了她一眼,随即就收回视线,温声问道:“虽然方儒寒并未承认陷害司徒,但是他劫刑场,已经死罪。”皇兄是不可能放虎归山的。

程玄璇垂首低眸,不再言语。秋后处斩,而现在只是初夏,也许还有机会。希望皇上能网开一面,方大哥罪不至死。

“你们俩很久不见,何不到外面找个地方叙叙旧?别在这里打扰我歇息。”司徒拓缓缓地闭上眼睛,眉宇间笼着一股阴沉之气。

“司徒,你还在怪玄璇?”白黎望着他,无奈地低叹一声,“玄璇离开之后,我已经把事实告诉你,那日她那样做,并不是有心伤害你。”

“伤害?白黎,你言重了,没有什么伤害不伤害。我只是想通了,亟欲想走的人,何必强留。”司徒拓没有睁开眼,语气冷漠。已发生过的事,他很难忘记,她做得太绝,犹如狠狠一拳揍在他的旧伤口上,让他痛入骨髓,久久难愈。

一旁的程玄璇神情怔然,原来白黎和司徒拓解释过了,可司徒拓还是不能原谅她……

“你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白黎没有再多言,旋身踏出门槛。感情的事,只有自己想明白才有用,别人是无法劝说的。这一点,他已深有感悟。

“程玄璇,你还不赶紧跟上去?”司徒拓的语调慵懒,声音却是冷硬如刀锋。

程玄璇站着不动,她要等白黎走远了再走,不想司徒拓再次误会什么。

正静默着,外面却突响一声厉喝。

“慕容白黎!你来得正好!”

程玄璇心中一惊,顾不得其他,忙快步走出房间。是她一时忘记了!靳星魄就在外头,他说过要砍下白黎的手臂,祭奠他妹妹!

“靳星魄,你终究还是来了。”白黎的面容平和,语气里却似夹杂着叹息。

靳星魄的褐眸冷冷眯起,道:“我本应该叫你一声妹夫,看在星岑的面子上,今日我让你十招,十招之内你若赢不了我,就别怪我下手狠毒。”

“不必让我。”白黎淡淡地道,“你要为星岑报仇,就当尽全力。”

“如此狂妄!你未免太小看我追魄堂的能耐!”靳星魄勾起唇角,划过一道冷厉的弧度。

“我知道追魄堂最擅用毒,今日若我死在你手中,我也不会怨你。”白黎的双手负于背后,欣长而立,俊朗凛然。

靳星魄冷笑一声:“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么我就成全你。”话落,左掌一翻,已是蓄势待发。

“住手!”程玄璇急喊,匆匆上前,挡在白黎面前,“靳星魄,你不可以杀白黎,也不可以断了他的手臂!你妹妹的死,怎能怪白黎?”

“程小璇,你让开!”靳星魄冷声斥道。夜色下,他挺拔的身躯衬着墨黑束衫,愈发冷酷凛傲,似匹孤狼。

“不让!你不能伤害白黎!”程玄璇张开双手,不肯移开半步。她辜负白黎良多,现在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受伤。

靳星魄幽暗森洌的褐眸更沉了几分,视线掠过程玄璇,看向她身后的白黎,讥诮道:“堂堂皇朝四王爷,慕容白黎,原来是一个需要女人保护的窝囊废。”

白黎的狭眸顿显锐光,低声对程玄璇道:“玄璇,拳脚无眼,你到一边去。”

“不!我不会让开的!”程玄璇坚持,再劝道,“靳星魄,如果你真的疼惜你妹妹,那你又怎能狠心伤害她爱的人?若她在天有灵,她一定会责怪你的。你想清楚再决定,好吗?”

靳星魄不语,双手紧握成拳头。

“呵!”一声嘲讽冷笑忽响,司徒拓扶着门沿,站在房门口,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玩味,“大半夜的,我这轩辕居竟然这么热闹。上演寻仇戏码,还是美女救英雄呢?真让人期待。”

程玄璇的眸光不禁黯然,但脚步仍没有挪开,还是执意护在白黎身前。

“我认识的慕容白黎,可不是需要靠女人庇护的软脚虾,今天这是怎么了?”司徒拓半倚在门板上,话语意味深长。

白黎的面色微僵,没有回话。他确实有一点点私心,没想到司徒的眼光如此锐利,竟一眼看穿他内心的想法。其实他只是想感受一下玄璇对他的关心罢了,并没有更多的奢望。

“司徒,我敬你条汉子,且你有伤在身,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靳星魄看向司徒拓,冷冷地道,“现在我借你地方一用,若是造成血流满地,事后我会亲手替你处理干净。”

闻言,司徒拓淡淡扬唇,回道:“请便。”靳星魄脾性狂傲,虽然他武功绝顶,但却也小看了白黎。白黎从不轻易出手,但若一旦出手,定然惊人。

程玄璇却是心中一紧,望向司徒拓。他竟不阻止?他和白黎的多年友情,难道真的已半点不剩?

“程玄璇,你还是乖乖站到旁边为好。你以为凭你那瘦弱身子,能挡得住什么?”司徒拓对上她惊疑的眼神,心知她在想什么,但却无意解释,只冷淡地讽道。

程玄璇踌躇,转头看了看白黎。

“陈年恩怨,总要解决。”白黎对她笑了笑,绕开她,朝靳星魄走去,边道,“今夜你我单打独斗,既是比武功,更是斗生死。如果谁有任何闪失,那都是因为技不如人,怨不得他人。”

“总算你还要一点骨气。”靳星魄轻哼一声。

“还有,我要与你说明一点。你可以用毒,也可以用暗器,若你赢了,我任由你处置。倘若是我赢了,你也要愿赌服输,答应我一件事。”白黎双手环胸,神情悠然从容。

“若让你赢了,你想要我做什么?”靳星魄微眯褐眸,冷声问道。

“如果侥幸是我赢了,我们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不可再找我麻烦,如何?”白黎淡笑着,狭眸中闪着微光。

“你果然狡诈。”靳星魄不屑地嗤道。

“你不敢与我打这个赌?莫不是怕输给我?”白黎的语气闲适,却明显是挑衅之意。

“想以此激我?”靳星魄冷冷一笑,“我不会上你的当。”

司徒拓忽然插话道:“你们两人谈好了没?再不打,我这个重伤的人就撑不住了,你们还是另选别地比武吧,别脏了我的轩辕居。”

“司徒,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胆怯,而是他不敢。”白黎的唇角扬笑,存心继续激靳星魄。司徒有心帮忙,他自然听得出来。

“那你们要啰里啰嗦到什么时候?要不然,就在一百招内分胜负,也省得浪费我的时间。如果一百招内,分不出胜负,就此停手,各自回去勤练武功,约定明年今日,在我这轩辕居,再比试一次。”司徒拓转眸看向靳星魄,道:“你别告诉我,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如果百招都不能胜白黎,我看你也别报什么仇了,回邬国好好反思吧!”

靳星魄勾唇冷笑,道:“好,我就看在司徒的面子上,如果百招之内我不能取胜,就让慕容白黎多活一年!”

“很好,你们开打吧。”司徒拓淡淡颔首,顾自顺着门板坐下,苍白脸色似更虚弱了一分。

程玄璇不放心地看看白黎和靳星魄,又看了看司徒拓,最后还是选择走到司徒拓身边,轻声问:“你还好吗?”

“不用你管。”司徒拓冷然回道,看都不看她一眼。

程玄璇沉默地望着他,然后一声不响地走进房间里,很快便又出来。

一件温暖的披风落在怀里,司徒拓眯眼看向她,硬着嗓子道:“我现在还死不了,你少多事。”

程玄璇不语,却微微一笑,在他身旁席地坐下。虽然他很嘴硬,也总是话中带刺,但她相信,他的内心不是这样的,他的心底一定仍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她坐定,目光转向院中,那一白一黑的男子正对峙着。

一阵清风袭来,吹得他们的衣袂飞扬,而那一轮皓月正当空而挂,洒下清辉若一层薄雪,冰冷而凛冽。

“动手吧!”靳星魄沉着脸,从齿缝里迸出这三个字,冷若秋霜降临。

白黎敛了神色,一言不发,左掌暗自韵劲,右手握牢羽扇,已是防守之势。

靳星魄唰地拔出随身佩剑,剑身泛着清冷寒光,他褐色的眼眸却蒙上一层阴霾。星岑,大哥今日就算是死,也会为你报仇!自你离世,大哥再也没有一个亲人,如今大哥的这条命,无足轻重!

身子站得笔挺,目光直视白黎,双唇紧闭,面无表情,唯有那淡褐色的双眸已转为深褐,瞳孔不断收缩!

“叮!”那是手中宝剑发出的轻鸣,他手腕一抖,引得衣袖微微抖动,而握剑的手已青筋毕露。

眨眼间,靳星魄腾身跃起,锋利剑尖挟着强烈杀气,直刺白黎的咽喉!

“啊!”程玄璇惊呼一声。

“看来靳星魄果真是要生死相搏了。”司徒拓沉声道。

院中,只见白黎身形快速往右一瓢,这一剑便擦肩而过。但不待他松口气,第二剑已如影相随,直刺心脏!白黎抬手一扇挡去,听得“铛”的一声响,剑身震动。

原来那白羽扇的扇骨竟是玄铁铸成!

“虚伪之徒!”靳星魄鄙夷唾道,迅捷掠身飞起,剑光如雪,再袭而去,招式猛烈霸道,剑剑皆是致命的杀招!

白黎只守不攻,但已显吃力。

两人正僵持颤抖之中,苑门口突然闪现一道身影。那人似是未料到竟会看见这般场景,惊了一跳,低声惊呼:“王爷!”随即,来者奋不顾身地冲入靳星魄的剑气中!

程玄璇和司徒拓举目望去,见来人赫然是东方柔,不由地皆愣住!她那举动,简直就是自杀!

第三卷 第三十七章:用情已深

白黎虽节节退避,但心中依然气定神闲,只等着让足靳星魄十招就出手还击,可却见有人突然闯进来,不禁一怔。

靳星魄亦是微愣,无心伤及无辜,但利剑势如破竹直刺而出,随来得及顿住,可剑气却已收不回,只见那人“啊”的惨叫一声,软软倒地。

“柔儿!”程玄璇惊喊,慌忙跑过去。

白黎低头一看,果然是东方柔!她为什么会这样莽撞地冲来?她是要为他挡剑?聪明如她,竟会为了他如此不智!

“王爷......”东方柔已是脸色惨白,却仍挂心着白黎,虚弱地问道,“王爷没事吧?”

“我没事,你还撑得住吗?”白黎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搭上脉搏。

“王爷没事就好......”东方柔似是感到欣慰,眼睛缓缓闭上,放心地昏阙了过去。

程玄璇心中错愕,难道柔儿爱上白黎了?是何时发生的事?

白黎不避嫌地抱起东方柔,对靳星魄道:“先让我为她运功疗伤,之后我们再继续较量。”

“你要救她,便会耗费真气,我不会占你这个便宜,改日再打。”靳星魄的面容清冽,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就转身欲行。跨出一步,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程玄璇,问道:“程玄璇,你走不走?”

“柔儿受伤了,你先走吧。”程玄璇心不在焉地回道,目光紧锁着东方柔苍白的脸。

靳星魄不再多说,顾自离去。

靠坐在房门口的司徒拓微微眯起黑眸。原来是靳星魄带程玄璇来的。

“司徒,借你房间一用。”白黎抱着东方柔疾步走进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

司徒拓的神色漠然,并未起身,只对程玄璇淡淡地道:“把门关上。”

“柔儿不会有事吧?”程玄璇忧心地问。

“你别打扰白黎为她疗伤,她就不会有事。”司徒拓冷觑了她一眼,耐人寻味地道,“柔儿虽然出现得不是时候,但她的勇气实在可嘉。”

程玄璇走去关门,然后坐在司徒拓身边,心里存有疑惑:“柔儿甘愿为王爷挡剑,似乎用情已深?”深得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那般的剧烈刻骨。

司徒拓冷讽地勾起唇角,道:“眼见自己爱的人有危险,奋不顾身,一心只想救他。这份深情,令人动容。”而她呢?她一听要以自身的血来救他,立刻就摇头了!

“确实令人动容。”程玄璇轻轻地应道。他话里有话,她不是不明白。

“白黎的这一生,比我好运太多。”司徒拓抬头眺远,望向那苍茫的夜幕。他并不羡慕白黎出生于尊贵的帝王家,但是他羡慕总有女子真心深爱他。先有靳星岑,再有东方柔,将来或许还会有。可是他,从未有人真正深爱过他。他戎马半生,精忠爱国,对得起天,对得起地,但却对不起自己。就感情而言,他是一个失败的男人。

“为什么要这么说?”程玄璇的嗓音不由地转为柔和,轻声道,“你所拥有的,并不比任何人少。你得到皇上的器重,得到军民的爱戴,还有妻儿在身边,你什么都不缺。”她和孩子,这一刻也在他身边

“妻儿......”司徒拓低念,却没有多说什么。她所指的妻儿,便是宓儿和宓儿腹中的孩子吧。可是为什么他始终感觉不到喜悦?总觉得是那么的虚无,好像并不是属于他的。是因为他不爱宓儿的缘故吗?但纵是如此,他也不能不爱自己的骨肉,他必须告诉自己,一定要爱,这是上天赋予他的责任,无可推卸。

“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程玄璇低声说道,双手慢慢抚上腹部。不论他爱不爱她,将来孩子出生,她相信他会爱这个孩子的。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好父亲?呵呵!”司徒拓轻笑出声,却笑得有几分苦涩。是阿,他得做个好父亲。然而,这却是他所有痛苦的起源。其实他心里很明白,程玄璇决意离开是为了什么。既然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福,那么他就只能放手,即使心再痛,也只能如此了

程玄璇默默地凝视着他,不知该再说什么。见他抽回远眺的视线,那漆黑如夜的眼眸望过来,她忽然有些迷茫。他的眼瞳,黑得那样的深沉阴暗,可她似乎能从那黑色中看到一点温暖,那一丝暖藏得那样的深,那样的隐蔽,似有心似无意,只是......为谁而藏?

司徒拓望了她一会儿,便就淡淡地一开视线,开口道:“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很危险,你应该投入王府的庇荫。”

“嗯?”程玄璇微愣。他这是在说反话吗?可听起来似乎并不像。

司徒拓抿唇不再出声。他活不了几日了,以后她有白黎的保护和照顾,也就无需他自作多情的关心。

程玄璇亦沉默,心中苦思着,他的伤,到底该如何治。新鲜的人血,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提供呢?柔儿感激着司徒拓的救命之恩,或许会愿意,但是她现在受伤了,而白黎,只怕就算他肯,司徒拓也不会接受的。那么,凤清舞?不管她会不会肯,她都要去求她!

静默许久,司徒拓忽然道:“你没有带走那把楠木古琴,今日既然来了,就顺便把它带走吧。”

“嗯。”程玄璇轻应。当时走得匆忙,带着古琴不便,她只收拾了几件衣裳,以及那颗蓝宝石。她想知道,那宝石,是否真有一天会变颜色。

“那支夜明玉钗,你扔了吧。”司徒拓的语气极淡,似要确认,又似已自行肯定。她并没有戴着它,也许她根本不想忆起旧事,早就丢弃了。

“并没有。”从离开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戴过那支夜明玉钗。因为,她舍不得佩戴,她怕不小心损坏了。那是他送的唯一礼物,她要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

“应该扔了的。”司徒拓冷漠地瞥她一眼,道,“你既已选择了新生活,也就是开始了新的人生,你应该彻底抛开往事。别过头,只向前看。”他是将死之人,已无未来,但是她不同,她还有漫长的日子要过。

“不。”程玄璇简单地轻吐出一个字。这段时间她已想得很清楚,她的确是爱上了一个人。对于感情,她一直懵懵懂懂,若不是狠绝地离开了他,她也不会明白,原来,情已暗生,无法拔除。

“别急着说不,总有一天你会的。”司徒拓对上她清澈的眼眸,话语低沉有力,“时间,会让你忘记过去。只有还留在你世界里的人,你才会记得。”而逝去的人,她会淡忘的。更何况,那是一个曾经重重伤过她的人。

“不。”程玄璇还是同样的回答。

“又要和我对着干?”司徒拓勾起唇角,这次却不带讽意。脑中浮现他与她曾经有过的那些争执,她每次都那么倔强,非要惹怒他。在柔弱的外表下,她有一颗并不温驯的心。现在再回想起来,他突然觉得与她那样斗嘴斗气,是那般珍贵。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什么叫‘又’?每次都是你不讲道理。”程玄璇的唇边亦牵起一丝微笑。也许是因为再也得不到了,所以回忆就会变得分外美好。曾经他们总是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她再忆起,却觉得十分暖心。

“这次,我很讲道理。”司徒拓的声音低了下去,自嘲中隐含认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应该听进去,并且记住。”

“你不会死的!”程玄璇忽地生气,瞪着他,恼火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你不是一向都很强悍的吗?不就是被刺了一剑,你就放弃自己了?”

“不就是被刺了一剑?你说得可真轻巧!”司徒拓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给激怒,没好气地道,“你试试一箭穿心的滋味,再来跟我说这番话!”

“要是可以,我宁可是我受这一剑!”程玄璇脱口道。

“是吗?若真是如此,你怎会不肯以血救我?”司徒拓冲口说出潜藏心底的不满,“如果你心里有我,你会见死不救?”

“我怎么救?我......我......”程玄璇气结,可还是忍住了。她不能拿 孩子的安危去冒这个险。

“你如何?事实摆在眼前,你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司徒拓直直地盯着她,心存一点希望,希望她否认,希望她能够解释。就算她坦白说,她怕痛怕死,他也不会怪她。只要她有心,他便就满足了。

“算了。”程玄璇摇了摇头,缓了气,淡淡地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你不会死的。”如果凤清舞不肯救他,如果最终没有其他的办法,那她是否不得不放弃孩子?可是她好舍不得......但她也舍不得他

“不会死?我看我还是死了的好。”司徒拓的眸光一沉,语气变冷。是他奢求了,是他自找罪受。早就知道她不会为他付出不会为他牺牲,他还傻得一再确认。他司徒拓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傻子!

“死死死!满嘴的死!司徒拓,我真讨厌你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程玄璇心中不舒服,堵得慌。她不能说出真相,但是她不想看到他这个模样。

“你又不是今日才认识我!我就是这样子,你要讨厌也不是今日才讨厌!”

“我就是最讨厌今日的你!”

“你以为你这不可理喻的样子讨人喜欢?你我半斤八两!你少五十步笑百步了!”

“会骂人了?刚刚不是要死不活的吗?”

“我要死还是要活,与你何干?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

“我是你妻子,怎么没资格管?”

不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两人蓦地安静了下来。

对望片刻,似都有些尴尬,不约而同地撇开了脸。

司徒拓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但心却急速跳动。她还愿意承认她是他的妻?到底,她对他有心还是无心?若有心,为何不肯说一句软话,为何不肯告诉他她愿意为他付出?就连柔儿那样清淡自重的女子,都会为所爱之人不顾一切,为什么她却始终自私?她最爱的,还是她自己吧?

沉默良久,司徒拓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她,出声道:“有白黎在,柔儿不会有事,你走吧。”他不想再猜测,不像再患得患失。这种感觉,太揪心。

“等我亲眼看到柔儿安好无恙,我自然会走。”程玄璇淡声道。刚刚她失言了,她已不是他的妻子,将来他终究还会再娶妻的,她怎能如此厚颜自认还是他的妻。

“我要你现在走,你听不懂?”司徒拓的语气强硬,不留情面。

“我说了,等我看到柔儿无恙,我就会走。”程玄璇不为所动。

“程玄璇,你要不要脸?我赶你,你都不走?你忘了你曾经多么想走吗?”

“一事归一事,你别混为一谈。”

“这是我的府邸,这里不欢迎你,你马上给我走!”

司徒拓冷着面容,眯眼盯着她。她的坚持,从来不是因为他!而她最坚持的,就是离开他!多么讽刺!

“司徒拓,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程玄璇放柔了声音,,眉心凝着一抹倦意,“我没有其他意思,也不是故意打扰你,只要看到柔儿没事,我一刻也不会多留。”

“我相信你一刻也不会多留。”司徒拓冷冷地扬唇。

“你非要这样理解我的话?”程玄璇疲惫地叹气。折腾了大半夜,她真的累了。双手再次抚上腹部,她在心里念道:宝宝,你乖,再等一会儿娘亲就回去休息了。

司徒拓的眼光瞥向她的手,不耐地道:“肚子痛?身体不舒服还死撑什么?快点滚回去歇息!”

“不是。我很好。”程玄璇放下手,低首垂眸。幸好他是个不解温柔的大男人,看不出端倪。

司徒拓以为她真的身子不舒服,便也不再咄咄逼人,只道:“再过半个时辰,柔儿应该就没事了。你爱等,就等着吧。”

“嗯。”程玄璇轻声应道。

两人不再开口说话,静谧无声,程玄璇渐渐觉得一阵阵困意袭来,眼皮发重。头慢慢地斜去,不知不觉见倚靠在司徒拓的肩上。

司徒拓身躯一僵,测验看去,见她呼吸平稳,应是累极睡着,便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地裹在她身上。

夜色下,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面,照映着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第三卷 第三十八章:武功尽废

夜空似乎已许久未曾如此清朗过,星光耀宇,月辉泄地,在这一刻,天地是宁静而庄穆的。

司徒拓静坐着未动,身旁疲惫睡着的程玄璇偎依在他的肩头,发出轻浅平稳的呼吸声。司徒拓低眸望着她清秀的小脸,黑眸中隐有一丝怅然哀伤。

这片刻的短暂平静,就像是水中月,一经碰触就会幻灭。他自知时日无多,就算有人肯以血救他,也只是让他能保命而已。那一剑伤及他的心脉,就算伤愈,他也是武功尽失了。身为一个必须上阵杀敌的将军,失去了武艺,就等同于废人。若要如此苟活,他宁可死。

“璇,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知道吗?”他低沉地轻语,声音里夹杂着几许无法掩藏的眷恋不舍。

程玄璇挪了挪身子,似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下意识地挨近他宽厚的胸膛。

看着她不自觉的动作,司徒拓淡淡地扬起唇角,微一俯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轻柔一吻。虽然她确实伤到了他,但是他已硬不起心肠,或许是因为几日之后便就再也看不到她了,所以现在的心情分外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