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残暴将军的小妾》》 · 转身 · 2026-07-26
“唔!”闷哼一声,司徒拓松开手,痛得蹲下身去。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这么狠!难道想叫他断子绝孙?
程玄璇一怔,审视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道:“我只是踹了你一脚,有那么痛吗?你别装了。”
“‘只是踹了一脚’?”司徒拓捂着下身抬头狠狠瞪着她,黑眸中几乎喷出火来,“程玄璇,你知不知道男人的命根子有多脆弱!”
程玄璇错愕,本能地后退。他的额上开始冒出冷汗,莫非真的很痛?
“你给我站住!”见她不断后退,似乎想夺门而出,司徒拓愤怒地咆哮,“你要是敢给我踏出这扇门半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见他痛苦得有些扭曲的面容,程玄璇心里大惊,她刚才确实挺用力,可是他平日一拳头捶在墙上都没事,那她的力道又算什么?
“你想怎么样?”她小声地问道,一手握在门栓上,如果他突然发难,她就立刻飞奔出去!
司徒拓眯着眼看她,扶着桌沿坐下,深吸几口气平缓下身的痛楚,才出声道:“过来!”
“你想做什么?”程玄璇戒备地盯着他,不肯移动脚步。
“马上给我滚过来!”司徒拓不耐烦地大手一挥,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最多我让你踹回来。”程玄璇挣扎了一下,不情愿地道。只是那么一踹,他就痛成这样,不知到底谁才是豆腐做的!
“程玄璇!你要气死我才高兴是不是?”什么叫让他踹回来?他有的东西,难道她也有?简直无稽!
“我都愿意让你打回来了,你还想怎样?”程玄璇不服气,是他乱搜她的身在先,她已经很退让了。
“我想怎样?”司徒拓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危险地盯着她,倏地扯住她的手臂让她跌坐在他腿上。
“你--”程玄璇惊了一跳,想挣脱起身,却被他牢牢钳住腰。
“你什么你?你踹痛了我,是不是该有诚意做一点补偿?”司徒拓的黑眸灼灼发亮,似蕴含着诡异的光芒。
“怎么补偿?”程玄璇蹙眉。
“踹同我哪里,你就摸到它不同为止。”司徒拓嘴角慢慢勾起,掩不住的邪恶。
程玄璇发愣,片刻才缓神,伸出纤指,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司徒拓!你是淫贼!色胚!混蛋!”
“不肯?”一手环抱着她,他的另只手停放在她的衣领,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既然你不肯动手,那不如就换我摸。”
“你根本就是个无赖!”程玄璇奋力扭动身子挣扎,但他的手臂犹如铁钳,牢固地桎梏着她。
司徒拓也不反驳,手掌轻轻地往她衣襟内游移一寸,细腻柔滑的触感令人心旌神摇。
“住手!”程玄璇急忙大声制止,忿忿道:“你先放开我,那我就做。”
“不行,我放开你,你还不马上溜之大吉?”司徒拓不为所动,大手不客气地继续往下探去。
“你快住手!我摸就是!”程玄璇怒极,他说那是他最脆弱的地方是吧?那她就让他痛死!
“早点这么乖不就对了。”司徒拓满意地扬唇,放下手,转而握住她的柔萸。
“你捉着我的手,让我怎么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司徒拓睨她一眼,握着她的手牵引她往他下腹摸去。
碰触到那隆起的一处,程玄璇顿时脸色涨红,羞愤交集。混账司徒拓!
她的手心贴熨在他的坚硬处,司徒拓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黑眸显得愈加幽深。他想要她!不想再去泡冷水澡!
“已经摸了,你快点放开我的手!”程玄璇的嗓音有点打颤,小脸涨得通红。
“不放,不想放。”司徒拓低声道,压抑的欲火熊熊燃起,已是难以扑灭。
感觉到掌心下的长物正在逐渐胀大,热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清晰传来,程玄璇的脸颊艳红欲滴,只觉脑中轰地一声炸了开。
司徒拓的喉间逸出一声轻哼,忍无可忍地将她横抱而起,往床榻而去。
手一移开那羞人的地方,程玄璇的脑子恢复了些许神智。等他把她放到床上的那一刹那,她心中一发狠,忽地抬起手肘往他下腹撞去!
“天杀的程玄璇--”
暴烈的吼声霎时响起,但程玄璇早已一骨碌翻下床,趁司徒拓吃痛不备的一刻冲出房外。
方才的春情迷雾,瞬间退散,司徒拓心里只剩下满腔炽烈的怒火!
程玄璇这一撞的位置并不准确,只是袭中他的腹部,但也已足够叫他愤怒。她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偷袭他!她是活腻了!
五指一收,狠狠握成拳头,司徒拓踩着重重的步伐走出房间。
……………………
程玄璇跑出屋子,躲在庭院的角落里,心里暗想,不能怪她,是他逼她的。
自我说服完之后,感觉安心了一些,她屏息藏身在花圃后面。
“程玄璇!出来!”司徒拓跨出外堂得门槛,站在庭院中央,环顾四周。
程玄璇缩了缩肩膀,更加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呼吸。
司徒拓的目光锐利地往花圃方向扫去,厉声喝道:“出来!”
程玄璇一惊,以为已经被他发现,垂着脑袋站起身走了出来。
“原来你真躲在那里。”司徒拓狠眯起眸子,语气凛冽森冷。
程玄璇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程玄璇,可以不可再,你太放肆了!”司徒拓怒斥,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如果今天我不教训你,你以后岂不是打我上瘾了?”
“我……”程玄璇不知所措,双颊被他捏得发痛,只能从齿间挤出话来,“我说过了……让你打回来……”
“别以为我会舍不得下手!”司徒拓心中怒火狂烧,气她却更气自己,他竟真舍不得下手!
“那你动手吧……”程玄璇闭上眼睛。如果人与人之间能够公平相对,她打了他,就让他打回来,那么他曾经那般地对待她,她是否也可以要求他偿还?可是,如何偿还?她心底的伤,并不是珍贵药物就能治愈。
脑中胡思乱想着,过了良久,都不见司徒拓有动静。缓缓睁开眼睛,却见司徒拓的视线定定地锁在地面的锦囊上。可能是刚刚她跑得急,锦囊从衣袖里掉了出来。
“你要动手就快点。”她出言催促,早死早超生,他要打就尽快打。
司徒拓却不理会她,反而松开了手,弯腰拾起地上的锦囊,细细看了半晌,而后紧紧握在手中。
“你……”程玄璇大感疑惑,他的神色为何突然平和了下来?
“这是不是你要送给我的锦囊?”司徒拓沉声问道。
“是。”程玄璇点头。
闻言,司徒拓的唇角隐约扬起,黑眸中的怒气已然消失,只余一丝内敛的温柔之色。
看着他珍而重之地将锦囊放入怀中内袋,程玄璇心中有些不解。她送他吉意锦囊,他竟这般高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她又想不到。
“程玄璇,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归来。”司徒拓突然开口道。
“嗯。”程玄璇应声,迟疑地问道,“这个锦囊,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当然!”司徒拓扬唇而笑,不自知间流露出几许罕见的孩子气。
程玄璇微忡。这样毫不设防的他,似乎敛去了一贯的强硬棱角,变得温厚宁和。
“锦囊上的雄鹰绣得很好,展翅高飞,鹰击长空。”司徒拓望着她,低沉地道。他不擅长软言喁语,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必定会好好珍藏这个锦囊。在他心目中,它已等于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我随手绣的。”程玄璇有些踌躇,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她送他吉意锦囊保平安,并不代表她对他有什么情意,这是两回事。
司徒拓只是微笑,不语地凝视着她。
“我回房了。”他那样温暖的目光,不知为何令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外面风大,回房吧。”司徒拓伸手揽着她的肩,往屋内走去。
程玄璇没有挣脱,心中情绪复杂,他一定是误会了,她应不应该把话说清楚?
回到房间,她还没有理清头绪,就听他出声道:“我知你会弹琴,今晚为我弹奏一曲?”
看了他一眼,她轻轻点头,走向琴架。他出征在即,有些话也许不该现在说,如果他能听懂她所弹所唱,那就最好了。
修长的指尖,柔柔地拨动琴弦,清澈悦耳的音符流泻而出。
司徒拓在桌旁坐下,看着她清雅柔弱的背影,心底有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流淌而过。
琴声悠扬空远,程玄璇启唇轻唱:“曾欲携子手,不期同老归。花前月下事,从此莫再提。”
尾音幽幽,琴声渐悄。一曲完毕,她转身看向司徒拓,温声问道:“我的歌声如何?”他听明白了吗?
“没想到不只你琴艺了得,歌声更如天籁。”司徒拓站起,不吝赞美。
程玄璇轻叹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他们之间一向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现在难得的温馨平和,却并不真实。只要她开口说清楚,这种虚幻的宁静安然就会被戳破了吧?不想在此时影响他出战的心情,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玄璇。”
极低极浅的唤声,传入耳内,程玄璇举眸望去。面前的男子有一张冷峻英气的脸,深邃的五官宛如刀刻,微抿的薄唇线条刚毅,灼亮的黑眸幽深似潭。
他的样子,并没有变化,与她当初嫁进门时无异。但那时冷冽的神情,已不复见。纵使他刚才发火暴怒,也不再令她像从前那般心惊战栗。而差别最大的是,现在他的眼中隐氲的几缕柔情。
“玄璇。”又是一声低唤,他上前一步,拥抱住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的身子不禁僵了僵,微弱地扭动挣扎:“你先放开我……”
“不放。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绝不会放手。”他低沉着嗓音说道。
“你明早要启程出发,你还是快点回轩辕居就寝吧。”停了挣扎,她劝道。
“现在时辰还早。”他的双臂依然牢牢地环抱着她。
“那正好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明日才会有精神。”她继续说服。
“闭嘴!”司徒拓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抬眼看着她,道,“废话再这么多,我就封住你的嘴!”
“凶什么凶?我好心劝你早点歇息,难道有错?”程玄璇瞪他一眼,他的脾气果然温和不了多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叽叽喳喳吵死了!”司徒拓也瞪着她,她可真会破坏气氛!
“嫌吵就回你的轩辕居去!”
“我今夜要留宿浮萍苑!”
“不许!回轩辕居去!”
“你有什么资格不许?”
“总之不许!”
“程玄璇!你少给我无理取闹!”
“司徒拓!是你蛮不讲理!”
在一如往常的吵闹中,夜幕降临,皎月初升。
第三卷 第六章 远征边城
同桌共用晚膳,两人沉默地进食了片刻,司徒拓突然开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浮萍苑。”
程玄璇不语,顾自夹菜吃饭。他话里的意思,就是不同意她和柔儿搬去白黎的别院了。
瞥了她一眼,司徒拓又道:“除了府中的护卫,白黎会另派一些人过来。”
“禁我的足需要这样的隆重其事?”程玄璇抬眸,问道,“或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用管,总之,你乖乖地待着,等我回来。”司徒拓无意多作解释。让她知道得越多,只会令她越不安心。
“姜大哥什么时候会到?”放下竹筷,她看着他。
“明日大抵就会到了,他会去白黎的府中做客,你不必担心。”司徒拓淡淡回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之前姜大哥失踪的事,另有内情?”她一直没有追根究底,但并不表示她没有怀疑。
“一切待我返来再说。”司徒拓的唇角扬起一抹很浅的微笑。他想信等他回来,他们之间会有一个新的开始。现在知道了她其实很关心他,那么他也可以心无旁鹜地出征了。
“哦。”程玄璇没有再追问。看着他唇边的笑容,她心里忽然有些惶恐。是否真如白黎所说,司徒拓对她……
脑中不禁又想起傅凝霜的死。司徒拓的爱,是那样的极端,实在令人生畏。
“如果你在苑内会太闷,我会让卓文经常过来看看你。”司徒拓出声道,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很淡,似只是随意一提。
“嗯,好。”程玄璇点头,重新举筷进食。
“晚上我要留宿浮萍苑。”司徒拓再次重述。
“你说过了。”
“但是你还没有同意。”
“我能拒绝吗?”程玄璇举眸看他,他这算是询问她的意见吗?
“不能。”他霸道地回道。
“那你还多说什么?耍着我玩?”程玄璇恼怒地瞪他一眼。
“如果你能心甘情愿地欢迎我留下,那我会比较高兴。”司徒拓耸肩,就算她不欢迎,他也不会回轩辕居。
“要我心甘情愿?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说。”
“只要你答应我,你不会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我就欢迎你留下。”赶他走是不可能了,但是至少不要发生那件令她恐惧的事。
“你真的那么不愿意我碰你?”定定地盯着她,司徒拓的脸色微有沉凝。
程玄璇不说话,却很坚持地回视着他。他不会明白的,那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残忍地强要了她,自那以后她做了多少次噩梦。那种羞辱感,比身体的痛楚,更加深刻。
“你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他的口气有些硬,虽然他是想说些温柔的话,但一出口就变了调。
“说出来有用吗?你这么刚愎自用,何时肯听别人的话了?”他从来都没有觉得他做错过吧?
“你现在是怪我?当初的事,既已成过去,你非要耿耿于怀?”司徒拓懊恼地道。对不起三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已经过去所以我就应该忘得一干二净?即使我想忘,也忘不掉!”程玄璇不由地心生怒气。他说得如此轻松!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那你想怎样?”他该如何补偿?
“我想怎样?我要你遭受同样的苦!”忿忿地话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愣了愣。本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不甘和恨意,永远深锁心底。只要她将来能够自力更生,找机会逃离将军府Qī.shū.ωǎng.,曾经的事便会烟消云散。但原来并不是如此,原来她心底依旧藏有怨恨。
“同样的苦?”司徒拓低声重复。忽地他站起身,往房外走去。
程玄璇盯着敞开的房门,他恼羞成怒所以甩袖离去?这样也好,不必同床异梦了。
没有胃口再吃下去,唤来小秀撤走了膳食。
没过一会儿,却见小秀又跑进房间,慌慌张张地道,“夫人,不好了!将军拿着鞭子过来了!”
程玄璇一愣,就因为她说了那些话,他就要家法伺候了?
“夫人!怎么办?要不您赶快躲起来吧?”小秀焦急地道。
还未等程玄璇开口,司徒拓已经站在房门口,沉着声道:“小秀,出去!”
“可是……”小秀迟疑地看了看司徒拓,又看向程玄璇,十分担忧。
“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三遍!”司徒拓不耐地道。
“小秀,你出去吧。”程玄璇淡淡地出声。
“是。”小秀无奈地退下,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将军会手下留情。
司徒拓踏入房中,关闭了房门,脸色显得深沉,薄唇紧抿着。
程玄璇自嘲地笑了笑,道:“将军大人要动用家法,看来我今天说了很严重的错话。”
“你没有说错。”司徒拓直直地凝视她,道,“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想忘也忘不掉。”
程玄璇不接话,他这是什么意思?反讽吗?
“你说要我遭受同样的苦。有的事情,不可能实现。但我曾经错打你的一鞭,你现在可以索讨回来。”语毕,司徒拓递出手中的软鞭。
“你让我打你?”程玄璇错愕,这种一报还一报的方法是否太过激了?
“当初我确实冤枉了你,也确实打了你。”司徒拓的语气虽是硬邦邦,但话意却是诚恳。拉过她的手,把鞭子往她手中一塞,然后他闭上了双眼。
握着软鞭,程玄璇心中踌躇不定。鞭打了他,她就能心里舒坦了吗?恐怕并不会。对她来说,最刻骨的伤,并非皮肉伤。而是心头笼罩着的那一团巨大阴霾,那一场 挥之不去的噩梦。
“打了你又有何用?”扔掉手中的鞭子,程玄璇凝着眉,道,“外伤与内伤,差别很大。”她不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她只是不知道心内的伤,如何才能够抚平愈合。
司徒拓缓缓地睁开眼睛,凝望着她,默然良久。只要她的心里有他,即使是爱情交织,即使感情只有一点点,他也心满意足了。他会用余生的时间,去补偿她,爱护 她,呵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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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静,月皎洁。
两人躺在床上,各有所思,沉默无声。
“玄璇。”轻浅的唤声,漂荡在床幔中。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让我抱一下。”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深夜,显得温宁柔和。
她不吭声,躺着不动。
司徒拓侧过身,伸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搂进怀中,低声问道:“你身子康复得如何?”
“还好。”程玄璇没有挣扎,他的手臂桎梏得那么牢固,挣扎只是白费力气。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说,等你身子好些了……”低低的话语隐含深意,黑暗中,司徒拓的墨眸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程玄璇的身躯顿时一僵,忙道:“不行!我还没有完全好!”
“如果我说,我会很轻,不会让你痛,那是不是可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他的手在她的腰际摩挲爱抚着。
“你不要这样!”她推着他的胸膛,心里开始有些着急。
“相信我,这次一定和从前不同。”他低语,薄唇亲吻着她的秀发,慢慢转移到她的脸颊。
“我不要!你快睡觉吧!”她使劲推他,但他却依然纹丝未动。
“嘘,乖。”他的唇倏地封住她的小嘴,火热的舌霸道地撬开她的擅口,亲昵地舔吻过她白如编贝的皓齿,灵活地勾缠着她的丁香小舌。
“唔……”他说不了话,只能激烈地扭动身子,但这样无意的摩擦,却使司徒拓的欲望更炽。
他低吟一声,粗糙的手掌捧起她的小脸,更加热切地吸吮着她的唇舌。
他的手指穿过她如云的发,爬上她透红的耳朵,指腹暧昧地来回揉搓着,而薄唇渐渐下移,顺着她发热的脖颈舔吻而下,在与肩膀相接处徘徊流连。另一只手轻柔地拉低她的衣襟,一点一点地褪云,直到露出浑圆挺翘的酥胸。
“住手……”程玄璇惊急地脸红耳赤,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下去。
司徒拓抬着望进她的眼眸,很认真地一字一顿道:“玄璇,我要你。”
说话的同时,另一只自由的大手从她腰间抚摸而上,准确地卓住她右胸的浑圆。
“司徒拓!不要!”程玄璇惊喊,身体下意识地开始轻颤。
“别害怕,我会很轻。”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翻了个身半压着她。
她柔软的娇躯似乎散发着清淡的香味,令他下腹蠢蠢欲动得愈加厉害。硬是抑制着那难耐的欲火,他的大手轻轻揉捏着她胸前饱满的浑圆,指尖试探地碰触顶端那粉嫩的蓓蕾。
他的恣意抚摸,使她战粟,连嗓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司徒拓,可不可以住手?我真的很害怕,真的接受不了!”
“我要让你今夜之后不再恐惧这件事。”他必须坚持,不能让她永远害怕着亲密之事。
话落,他低头埋入她的胸前,薄唇轻含住她的蓓蕾,舌尖轻巧怜爱地打转逃逗。厚实温热的双手轻轻地爱抚着她细腻柔嫩的肌肤,指尖滑过她平胆的小腹,蜿蜒而下,探向她的双腿。手势,温柔而珍重。
这是他第一次全心全意地以温柔的方式对待一个女子。他不要她怕他,不要她退缩。他要她的身体,更要她的心。
他温热的唇细细密密地吻遍她全身的肌肤,手指下探,一点点伸进她夹紧的双腿间,隔着亵裤抵在她的花芯处轻轻按摩,沿着密口的形状画着圈圈。
“不要……”她颤抖得厉害,双手胡乱地推着他结实的身躯。
“玄璇,乖,不会痛,会很舒服。”他低声诱哄,抬起一只手,捉住她的双手,往上高举,牢牢地压在枕头上,让她无法推拒。
“不要……我很怕……”她的眸中泛着泪光,过压的惊慌使她渐渐地放弃了挣扎。
“乖,不怕,我会很温柔。”他沙哑的嗓音饱含压抑着的欲望。
他的舌往下舔去,在她有肚脐挑逗着,她只觉得小腹一股热流直往上窜,忍不住又扭动身子抗拒起来。
“玄璇,腿张开些。”他的声音不自知的充满柔情。慢慢滑下身子,埋首于她雪白的双腿间,扯落她的亵裤,大掌捧住她圆翘的粉臀,舌尖滑溜的探进女性私处,品尝她私密的香甜。
她宛如被电击般,身子猛然一颤!
“啊……司徒拓……你……你做什么?”她惶恐无措,他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我在做让你舒服的事。玄璇,乖,放松,让我爱你。”他没有抬头,含糊地喃道。灵活的舌舔吻着蜜芯,轻柔地吸吮,舌尖拨开蕊瓣,往深处探了去,勾挑地舔舐着。
她的脑袋已然空白一片,她从来不知道男女间的欢爱,也可以是这样。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燥热,下身似乎莫名地潮湿了。
专注埋头于她腿间的他,强忍着下腹早已硬挺如铁的肿胀,额上豆大的汗珠滴落,顺着坚毅的下巴弧线滴在她白晳丰润的胴体上。
薄唇稍微抽离开她私密的地方,向上亲吻,吻过她平坦的小腹和饱满的浑圆,然后狠狠地吻住她的粉唇。
“唔……”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思想似被抽空,浑身瘫软无力。
他霸道而又缠绵地勾吮着她的唇舌,存心要吸走她所有的理智。趁她混沌迷糊间,他握着自己的硬挺在她濡湿的花蕊口摩擦,男性尖端在蕊口来回细腻地逗弄。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她更湿些,却害得自己欲火焚身,几乎失去控制。
“璇。”含着她的唇,他呢喃一声,慢慢地将火热的男根推进已然湿濡的花蕊里。
“啊……”她低喃,已不知该承受还是拒绝。
他继续缓慢地前进,进入一些,又退出一些,耐心地一次次重复,让她能够更好地容纳他的巨大。
“璇……”又是一声低唤,他把硬挺的铁杵退出一些,再用力推到花心深处!
“啊!嗯……”她战粟地轻喊出声,脑中仅剩的一丝清醒意识彻底被吞噬。
他逐渐冲刺起来,在她紧窒的体内来回律动。他不像过去那样猛使力,粗鲁地弄痛她,而是缓缓地退出,再深深的插入,每一次的挺进都引起身下娇躯的颤抖,那是她不自知的微妙欢愉的象征。
不停歇地抽撤律动着,他的黑眸中闪烁着火热炙人的光芒,直盯着她因律动而不微荡的娇躯玲珑曲线,是那般的诱人,那般的令他悸动。
他开始加快律动的速度,猛烈冲刺,身下的巨大被她的花芯紧紧吸吮住,一股岸岩浆般的火爆快感冲向脑门,他咬着牙,将她的双腿扳得更开,火热的炽铁加大幅压地往湿热的蜜处顶进,一次次彻底地贯穿她的柔软。
她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子迎向他的凶猛,忘记了最初的恐惧,已无法自控地沉溺其中。
“啊——”他突然一个狠狠挺入,她脱口尖叫起来。
她忘情的喊声,令他的心尖刹时一悸,低吼一声,极致的快感伴随着花心深处的热度席卷而来,他痛快淋漓地喷射出积存在体内的热流,完全灌入她娇柔的花心深处。
“啊……”她的唇中逸出呻吟,紧闭着双眼,急喘着气,身下花瓣仍不停的抖动痉挛,双腿间一片湿滑。
她从没想过男女交欢也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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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程玄璇醒来时,床畔已没有人。
房内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激情的气息,她睁眼愣愣地望着床顶,怔仲出神。
昨夜的司徒拓,与往常很不同。那一种真切的温柔,无需言语,就已经流泻而出。回想起他轻柔的爱抚,她的脸颊慢慢涨红起来。怎么可以那样?为什么和以前的欢爱完全不同?她本以为,男女之间的亲密事,就是那般痛苦难挨。可原来也能够……
“夫人,您醒了吗?”房外,小秀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醒了,进来吧。”回过神,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应声道。
小秀端着水盆推门进来,问道,“柔主子来了,夫人要见她吗?”
程玄璇揪牢被子,回道,“请柔儿在外堂等一会儿,我洗漱完毕就出去。”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小秀在洗漱架旁拧好了热巾布,递给程玄璇,才退出房间。
梳洗过后,沉淀了情绪,程玄璇步出房门,走出外堂。
“玄璇。”见她出来,东方柔站起身,微笑着唤道。
“柔儿,你起得这么早?”看向屋外,太阳初升,金黄色的光辉淡淡洒落而下。
“将军更早,听说寅时就已出门了。”东方柔看着她,留意着她的表情。
“嗯。”程玄璇只是淡淡点头,不敢再回想昨夜羞人的事。
两人在桌旁坐下,等小秀送上热茶退开了之后,东方柔才又开口:“玄璇,上次你问我傅凝霜身在何处,我一直忘了问你,为何对她的事那么好奇?”
“现在不好奇了。”程玄璇抿了抿唇,傅凝霜死得也算无辜吧?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事背叛司徒拓,司徒拓也无权决定她的生死。
“为什么?”东方柔疑问道。
“人已逝,那她过往的事,也就不必再提了吧。”程玄璇忍不住轻叹一声。女子的生命,是滞就是如此卑微渺小?任意被人摆布,无法独立自强。
“人已逝?玄璇,你是说傅凝霜死了?”东方柔极为不解,“何时发生的事?病逝还是意外?”
“柔儿,你不知道吗?”程玄璇也有些诧异,她原以为司徒拓会告诉她,那应该也没有瞒着柔儿。
“知道什么?玄璇,你听谁说的?”
“司徒拓。他说他亲手杀了傅凝霜。”这样不算在他背后说他的坏话吧?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东方柔微怔,随即绽唇而笑,道:“玄璇,你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
“傅凝霜几个月前回到京城,就一直逗留未走。我听下人说,前些时候,她还上府来闹过一次。”
程玄璇蹙眉,那也就是说傅凝霜并没有死?傅凝霜来府中闹的时候,也许她自顾不暇所以没有听说。可是,司徒拓为什么要默认他杀人?
东方柔细看她的神色,心知她在困惑什么,便出声道:“将军其实是一个嘴硬的人,而且别人越不相信他,他就越不愿意解释。”
“柔儿,为什么你这么相信他?”程玄璇轻声问。
“当初将军跳水救我,而我只不过是他素未蒙面的小小宫女。他连陌生人都毫不犹豫地去救了,又怎会滥杀无辜?虽然傅凝霜并不算无辜,虽然她曾经做过很多伤害将军至深的事,但我仍然相信,将军决不会杀害一个他曾经爱过的女子。”东方柔望着程玄璇,缓慢的语调却很坚定。
程玄璇浅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和柔儿不同,柔儿一开始所看见的就是司徒拓的好,而她一开始看到的就是他的恶劣残暴。也许她们两人的认知,都是片面的吧?司徒拓是怎样一个人,现在她还下不了定论。
正安静的思索着,苑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争执声。
“洛儿姑娘,将军有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浮萍苑。”
“闲杂人等?为何东方柔能够进去,而我不能?”
“这个……”
“你们将军有令,就是单指我不能进浮萍苑?”
“洛儿姑娘,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请姑娘切勿见怪。”
屋内,程玄璇和东方柔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如果她真有心针对我,这样做岂不是激发她更大的怒气?”程玄璇皱了皱秀眉。
“你只要待在苑内,量她也没有通天的本事。”东方柔微微一笑,口气却很坚持,“玄璇,你先回房。”
“那我就在这等你吧。我想听听她来找我的原因。”程玄璇坐回椅中。
“好。不过你千万别出来。”东方柔温声叮嘱,然后往苑门而去。
程玄璇端坐着,静听外面传来的对话声。
“言姑娘,不知你找玄璇夫人有何事?”
“我来看看她的身子有否好些。”
“但是玄璇夫人正在小憩。”
“哦?那为何你还停留此处?”
“我等了一会儿,既然人还没有醒来,我也打算走了。”
“看来今日我是进不了这扇门了。”
不一会儿,东方柔就折返回来,微笑着道:“她走了。”
“嗯。”程玄璇轻应一声,心里想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言洛儿真要对付她,那么不管怎么做,都是无用的。
“玄璇,你不用担心,浮萍苑外不仅有府中护卫守着,还有王府的侍卫,没有人够伤害你。”
“只怕防卫得太明显,更容易成为目标。”程玄璇低叹,不再多说。她并不是无知无觉,言洛儿不喜欢她,她已能够清楚得察觉到。只是她无法预料,言洛儿的手段到底会有多厉害。
静默间,外面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玄璇。”
随着温和爽朗的唤声,一袭俊逸白衣的白黎慢步走来。
第三卷 第七章 情愫不明
看见白黎步入苑中,东方柔的眉眼之间流露出淡淡的欣喜,只是那情绪很浅很内敛,不易被察觉。她欠身行礼之后,便默默站在一旁。
白黎朝她点头致意,而后走向程玄璇,开口道:“玄璇,方才言姑娘来过?”
“嗯。”程玄璇应声,客气地问道,“王爷,你怎么有空来?”
“我在宫中御医那里拿了一瓶四物丸,特意送过来给你。每日服用一颗,有助你补气养血。”白黎解下腰间的锦袋,递给她。
“多谢王爷。”程玄璇没有拒绝,接过,取出锦袋里的小玉瓶,然后把锦袋还给他。明黄色云锦所织的锦袋,是皇室中人才可以拥有,这个常识她还是懂的。
白黎扬唇淡笑,道:“玄璇,你变得细心了。”却也多心了,如此明显地与他划开距离,而又不会不使他难堪,她真的变得成熟了。
“经过这么多事,虽然我资质愚钝,但多少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她浅浅而笑,礼貌却也疏离。一直以来,她似乎总是在接受他的帮助和馈赠,这样下去,她要如何才能回报他?
“人经历了磨练,会变得成熟,这是好事。”白黎的唇边噙着一抹优雅的笑意,但是漂亮的狭眸却不着痕迹地黯了下来。
程玄璇没有再接话。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寂静冷清。
东方柔看了看他们二人,微笑着插话道:“玄璇,你还没有用过早膳吧?王爷,不如我们先行离开,不要妨碍玄璇用膳了。”
白黎却未赞同附和,只道:“玄璇,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程玄璇问。
“之前陆大夫为你把过脉,说你可能曾服用凝露丸,可有此事?”敛了笑容,他正色问道。
“是的,怎么了?凝露丸有问题吗?”程玄璇微微蹙眉,难道方儒寒当初给她药,是害她吗?
“凝露丸是补身良药,本身并没有问题。不过,你从何处得到凝露丸?”
“是方儒寒早前给我的,自从他离开将军府之后,我就没有再服用了。”
白黎微挑长眉,有点诧异。他本以为是靳星魄给她的,没想到竟是方儒寒。
“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见他神色奇怪,程玄璇疑问道。
“可不可以把凝露丸交给我?”沉吟片刻,白黎又道,“凝露丸是邬国之物,出现在将军府里,恐怕不太适合。”
“好,我去拿。”程玄璇颔首,转身走入内堂,过了会儿便拿着两只精小的玉瓶出来,“方儒寒一共给了我两瓶,其中一瓶还有剩余。”
白黎接过瓶子,细看了片刻,才放入衣衫内袋里,道:“凝露丸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起了。”
“王爷,为什么邬国之物出现在将军府里,会有问题?”程玄璇困惑。京城里也有不少摊铺在贩卖邬国特产,比如点心食物或女子饰品。
“如果只是普通的物品,当然没有关系,但凝露丸极为珍贵,是邬国皇族或达官贵人才拥有的东西。”顿了顿,白黎再道,“方儒寒很可能是邬国人,他来到我国,又一直潜伏在将军府,应是有所图谋。所以,还是谨慎为好。”
“原来是这样。”程玄璇微微一笑,由衷地道,“王爷的心思真是细密。”
安静了须臾,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眸看向东方柔,有点好奇地问:“柔儿,你以前是皇宫中的宫女,那你可曾见过王爷?”
闻言,东方柔顿时一怔,说不出话来。
“应该没有吧。像小嫂子这般清雅脱俗的女子,如果我曾见过,定会有印象的。”白黎微笑着接言。
他这“小嫂子”三个字一出,不仅东方柔愣住,连程玄璇也怔然。是啊,柔儿是司徒拓的侍妾,白黎有礼地叫一声小嫂子,并没有错。是她忘记了,或者是她下意识地把柔儿当作了闺中姐妹,而不是同府的从多妻妾之一。
东方柔定了定神,温声开口道:“从前我是长公主的婢女,又怎会有机会见过四王爷呢。”他果然丝毫印象都没有,但是他不记得,她却永远难以忘怀。
“小嫂子,我有些话想和玄璇谈一谈。”白黎看着她,客气地道。
东方柔浅笑着盈了盈身,便举步离开。背过身的那一刻,她唇角扬起的笑容终于再也挂不住,黯然地垂了下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他的一声“小嫂子”,会让她觉得这般刺耳。她进了将军府这么久,有意地避开了与他碰面的时机,也许她内心里就是在害怕这样的场面吧。
待东方柔离去后,白黎凝视着程玄璇,低声问:“玄璇,你我之间,是否真要变得如此生疏?你不再把我当朋友了?”
“王爷,我没有这个意思。”程玄璇摇头,有点无措。她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该以何种心情相对。
“是不是那日我说的话,让你感到为难?我并没有希望你选择什么,我仅是希望看到你幸福。”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神情认真而恳切。
程玄璇轻轻点头,没有开口。说什么似乎都是多余,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心情。这种本能的逃避,是害怕自己会不守妇道喜欢上他吗?还是害怕自己会辜负他的情意,最终伤害了他?
“玄璇,有一个问题,我也许不应该问,但我真的很想知道。”白黎的狭长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否越是禁忌,越是无法得到,就会越想得到?他对她,确实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怜惜而欣赏,想要保护她,想要她无忧无乐。这样的感觉,就是爱吗?
“什么问题?”举眸看着他,程玄璇轻声问道。
“玄璇,你对司徒,可有感觉?”他终是问得比较婉转,其实他想问,她会不会爱上司徒。
程玄璇怔仲无语。她对司徒?感觉?什么感觉呢?怨,还是恨?除此之外,她和司徒还能有什么?过去的纠葛太深太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最初,她选择嫁入将军府,其实多少也揣着少女怀春的心情,希望会有一个举案齐眉的夫君。但后来发生的事,令她心底的一点愿望完全泯灭。现在,她还能想什么?还可以寄望什么?她早已什么都不敢,什么都不敢奢望。
“我唐突了。玄璇,抱歉,就当我没有问过吧。”白黎淡淡扬唇,自嘲地笑了笑。
程玄璇只是摇头,无话可说。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爱”存在,她也不会有好运遇见的吧。她和司徒拓之间,即使有短暂的温柔宁馨,那也只是一戳就破的虚幻吧?也许终此一生,她都不会知道刻骨铭心的爱,是什么感觉。更不要说那种鹣鲽情深的相爱。那对她来说,应该只是天方夜谭。
两人皆是静默无语,白黎的目光转向庭院,而程玄璇低垂下眼眸。
过了半晌,白黎抽回远眺的视线,无奈地耸了耸肩,道:“都怪我,问这样不得体的问题。玄璇,你不要忘记吃早膳,要注意身子。我先回府了。”
“嗯,谢谢。”程玄璇抬眸,温言道,“王爷走好,我就不送了。”
“不必送。”白黎露出俊朗的微笑,仿若刚刚低落的情绪并没有存在过,颔首告辞,便往苑门走去。
一路直走,他没有回头。今日他太失常了,他慕容白黎从来都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何况玄璇是司徒的妻子,他更应该拿捏好分寸。
出了浮萍苑的门,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那个一身蓝色罗裙的柔雅女子。
“小嫂子,你在等我?可是有话要与我说?”向她走过去,他温声问道。
“是的,王爷,柔儿的确有话要与你说。”东方柔盈盈浅笑,水眸波光流转,眉宇间的神色却是坚毅凛然。即使他是四王爷,有些话她还是非说不可。
“请说。”他的脑中不禁回想起上一次,她说的那一番话。不得不说,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子,柔中带刚,聪慧睿智。
“王爷,请恕柔儿无礼,柔儿就直言不讳了。”她先是屈身行礼致歉,才缓缓开口道,“如今将军不在府中,若有男子与府中女眷单独相处,难免会落人口实。比如现在王爷与柔儿在说话,而十步之隔就有众护卫在,不闪不避,如此可算光明磊落。”
白黎忍不住扬起唇角,轻笑道:“虽然你说你会直言不讳,但其实说得还是很含蓄。不过我明白,身处院落之内,孤男寡女,终是于礼不合。”
“王爷不责怪柔儿言辞莽撞,那柔儿就安心了。”她绽唇微笑。四王爷是聪明之人,自然能够明白她所指为何。她并不是担心有什么闲言闲语坏了玄璇的名节,而是要竭力阻止玄璇和四王爷太过接近。玄璇是将军的妻子,女子应当从一而终,忠贞不渝。而且,她万不想待将军出征返来,会有任何失望或心痛。
“不需这般客气。只是我很好奇,为何方才在苑里,你先行离开,没有当场说出想法?”白黎注视着她,笑问道。她对司徒的心,忠诚而无私,真是极为难得。
“因为王爷说有话要与玄璇说。”她笑着道,“柔儿相信,定是很重要的话。”
白黎亦笑。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子,确实少见。
正要告辞回府,却见前方另一个女子袅袅走来。
“言姑娘,你可是要往浮萍苑去?”白黎唤住了她的脚步。
“是。”言洛儿的语气很淡,美丽的脸庞上毫无表情。
“玄璇夫人的身子虚弱,恐怕不宜见客。”东方柔温和地插言。
“我只是去向她辞行,她若不想见我,我就在苑门外说一声便走。”言洛儿面无表情地道。
第三卷 第八章 危险逼近
言洛儿冷漠地说完,就走到浮萍苑门口,扬声道:“玄璇,我今日便会离开,特意来和你告辞。”
语毕,她静静地伫立着,不吵不闹,只是等待回应。
白黎眯眼看去,这样淡漠冷然的言洛儿,似乎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王爷,不过去吗?”东方柔轻声问道。
“不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会做什么。”白黎淡淡回道,站立未动,静观其变。
程玄璇在屋内听到言洛儿的喊声,不由地诧异。言洛儿要离开?就算要走,为何不等司徒拓回来再辞行?
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走了出去,站在苑门之内,隔着门槛,温声道:“洛儿姑娘,如今将军不在府中,有什么事不如等他回来再说?”
“不必了,将军不在,你身为将军夫人,我与你辞别亦是一样。”言洛儿的神色平淡,一贯亲昵的“拓”这个称呼也转变成了“将军”二字。
“这件事我恐怕做不了主。还是请洛儿姑娘安心多留些时日吧。”程玄璇客气地道。她根本不算什么将军夫人,如果言洛儿现在走了,等司徒拓回来,怕是要极为伤心的吧?
“我既非将军府的人,更久留也没有意思了。”言洛儿淡淡一笑,笑得有几分自嘲,“一个不被欢迎的人,何时走,并不重要。”
“洛儿姑娘,你不要这样说,没有人要赶你走。”程玄璇小心着措辞,心里暗想,难道因为司徒拓不肯娶她了,所以她就一气之下要离开?
“我想,我要走应该没有人会强留我吧?”言洛儿微微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黎,意思很明显。她是走定了。
“既然言姑娘执意要走,又有何人能够勉强呢?”白黎慢步走过来,优雅地笑道。
“可是,王爷如”程玄璇踌躇,言洛儿对司徒拓来说,那么重要,真的可以任由她离开吗?
“玄璇,不必担心,等司徒回来,我自会向他解释。”白黎扬唇淡笑,神情自信而笃定。司徒早已对言洛儿起了疑心,更已着手查她的身份。现在言洛儿走了,对玄璇的安危而言,只有益处。不过他会派人暗中跟踪,以防万一。
“多谢王爷成全了。”言洛儿的唇角扬起,美眸中却丝毫没有笑意,转而对程玄璇道,“我走了,玄璇,你可要保重。”
抛下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她顾自转身离去。一阵清风吹来,卷起她月牙白的裙 摆,美丽的背影宛如一幅画。明媚的阳光从梧桐的叶子间洒下来,枝叶的影子似稀稀疏疏的暗绣落在她身上,越发显得她弱质纤纤,身姿楚楚。
程玄璇怔怔地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滋味复杂难辨。想不到她这样突然地决定离开,心意似乎很坚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被人知的苦衷?或者,是算计?
“玄璇,人都走远了,你还看,莫不是舍不得她走?”白黎觑她一眼,调侃道。
轻轻摇了摇头,她总觉得心里不是那么舒服,言洛儿突兀地辞行,让她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会发生。
“玄璇,这些烦锁的事,你不用费心。好好待在苑中静养身子,其他的事情,司徒早有安排,你放心吧。”白黎出言劝慰道。
“早有安排?安排了什么?”程玄璇蹙眉,如此听起来的确是有蹊跷?
“安排了保护你。司徒这家我可是很少这般细心,他怕他不在时,有人找你麻烦。”白黎笑道,话语却只是轻描淡写,什么都没有透露。其实司徒也安排了人看住言洛儿。
“可能我多虑了。”微微一笑,她颔首道,“那我回屋了。王爷慢走,不送了。”
旋身走回房间,端坐桌旁,她皱起的眉心却并没有舒展。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顾嫣然的死,还没有查出结果,而言洛儿却在此时离府,会不会是畏罪潜逃?如果只是这般简单,那就好了。但愿,一切只是她胡思乱想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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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外,白黎正与东方柔告辞:“小嫂子,我回府了。”
“王爷,请留步。”东方柔轻唤,柳眉微颦,问道,“为何王爷不留住言姑娘?”
“为何要留?司徒可没有交代,不许言洛儿走。”白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有些人,企图叫人一叶障目,但那种把戏,迟早也会被揭穿。”
东方柔凝眸思索,王爷话里含义,似乎是指将军已查到了什么。虽然她一直觉得言洛儿不是个简单的女子,但她有怎样的底,实在很难揣测。
“小嫂子,我知道你一心为司徒着想,不过也无需太担忧。”白黎微笑着道。
东方柔抬眸,浅浅一笑,道:“王爷,其实柔儿只是将军的侍妾,这一声‘小嫂子’着实承受不起。”侍妾非妻又非妾,身份低微。但是更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想从他口中听到“小嫂子”三个字。
“看来司徒待薄了你。你对他这般情深意重,他应该给你一个名分。”也许是他多事,但他确实为她感到不值。她连偏房小妾的名分都没有,可依然不争不求,一味无私地为司徒着想,司徒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爷严惩了,将军并没有薄待我。将军生性重情重义,从未亏待过我,也很尊重我。”她进府的第一日,和将军提过,她不要名分,只想为奴为婢报答将军。将军听出弦外之音,便直接道,若她不愿意,她就不会碰她。直至今日,她还依旧保有完壁之身,她很感激将军的尊重。
“不过,你不喜欢‘小嫂子’这个称呼,我还真想不出合适的称谓来。”白黎皱眉,作苦恼状。
“如果王爷不嫌弃,就叫我东方吧。”她浅笑着道。以姓氏称呼,不算太逾矩。
“这种称谓,倒也新鲜。”白黎扬眉,狭眸中闪过笑意。
“不妨碍王爷回府了,柔儿告退。”盈身一礼,东方柔先行举步离开。她所能争取的东西不多,这关于称谓的小小执着,就当给自己一个安慰吧。
白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眸看向浮萍苑。他和玄璇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他唇边的闲适笑容,无声地敛去,狭眸渐渐黯然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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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程玄璇很早便上床歇息,但辗转良久,都无法入眠,索性爬起来弹琴解闷。
撩动琴弦,清幽的音符流泻于指尖,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昨夜的司徒拓,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身上所有冷硬的棱角,似在一夕间被磨平。但那只是因为他误会了她的心意吧?如果有一日他知道,她绣那个吉意锦囊是为了保佑全军,而不是仅为了他,他会不会暴跳如雷?如果他知道了她根本没有喜欢上他,他会不会愤怒地想杀了她?
其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以前她曾听人说过,人的感情波动大抵有三种——冲动,感动,心动。也许,司徒拓对她只是冲动,而她对白黎则是感动。那么心动呢?心动是怎样的滋味?
脑中胡乱地想着,指下已一曲弹毕,她轻轻转过身,却倏地惊了一跳!
“方……方儒寒?!”她惊呼,倒退一步。
“夫人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一身黑色锦衣的方儒寒,看起来比从前多了一份凛冽冷肃,温雅的面容毫无表情。
“你为何闯进来?”程玄璇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外面明明有那么护卫和侍卫,他却如入无人之地。
“玄璇,我冒险而来,是为了见你。”他深邃的黑眸闪着淡淡的温和的光芒,直呼她的名字。
“为什么特意要见我?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她再一次感到疑惑。
“是,我们曾经认识。”他点头,温润如玉的黑眸微亮,“七年之前,在曙山夹道,你和你爹途经那里,救了一个重伤的男子,你还记得吗?”
“七年前……曙山……”程玄璇努力思索,半晌才恍然忆起,“你就是那个身中三箭的男子?”当时那个受伤男子面戴银色软甲面具,想不到竟然就是方儒寒!
“是,是我。当时你爹不肯多管闲事,幸好你坚持,还跑去镇上请了大夫为我诊治,不然我早已一命呜呼。”回想起往事,他的语气不禁多了一分暖意。
“七年前我才十一岁,你怎么还认得我?”程玄璇疑问。时隔甚久,人的变化也甚大,她都没有听出他的嗓音。
“我记得你的眼睛。”他凝视着她,唇角淡淡扬起,道,“七年的时间,或许你的容貌有些不同了,但眼睛还是与当初一样,黑白分明,清澈无尘。”
“方大哥,你是邬国人吗?”那时他只说他姓方,让她叫他方大哥即可,当时她也没有想到要问,他是哪国人。
“为何这么问。”方儒寒的眼眸微眯,心中暗自警惕。司徒拓是不是已经查到蛛丝马迹?
程玄璇只道:“我只是猜想。”
她的话里有所保留,他当然听得出来,但未追问,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压低了音量道:“玄璇,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将军府吗?我带你走可好?”
“带我走?”程玄璇不由地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早前确实非常想离开将军府,但自从她决定好好经营黎明绣坊,为将来自食其力打好基础,之后她就很少去想逃离的问题了。
“玄璇,将军府是复杂之地,不适合你。我带你离开之后,无论你想去哪里,我会干涉。”他认真地凝望着她,眸光隐含一丝殷切。
“可不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她有些犹豫。过去的伤害,她无法忘记,但是,她终究已嫁做人妇,就这样跑了,便是私奔吧?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也已是离经叛道。如果司徒拓出征返来,知她大胆逃离,他一定会暴怒……
“好,你先考虑。但是,玄璇,我只能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夜我再来,希望到时你已有决定。”方儒寒的黑眸一暗,敏锐地看穿她的迟疑。但是不管她管她怎么决定,他都必定要带她走。这是为了她好。她若不走,就会受司徒拓牵连,必死无疑。
“只有一天?方大哥,为何这么急?”程玄璇不解,转念想起一事,再问道,“方大哥,当初司徒拓茶里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儒寒抿唇看着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给你的本来只是迷药,让司徒拓睡着沉,你才好逃脱。谁知阴差阳错,不知什么人偷换了药,变成致命毒药。”
“啊?竟是这样!那么岂不是害你含冤莫白?你何苦出来顶罪呢?”程玄璇大感惊诧。
“如果没有人出来顶罪,你恐怕会含冤入狱了。”方儒寒淡淡地道。虽然他有所隐瞒,但也是无可奈何。他的身份,和言洛儿的身份,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玄璇轻叹一声,事以至此,再做任何假设都没有意义了。方大哥为了她,而现身顶罪,不论如何,她相信这份情意是真实的。但是,以他这般厉害的身手,为何潜匿将军府多年?到底有何图谋?
“方大哥,你真的不知道那毒药是谁下的吗?”她抬眸看着他,轻声问。
“不知道。”他摇头。
“嗯。”她轻应,没有再问。不管他是否知道,既然他不肯说,那么她如何追根究底也无用的。只是不知那人是否极恨司徒拓,竟想要他的命!
“玄璇,下毒的人,应该是针对你,并不是要司徒拓的命。”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言洛儿虽已离开将军府,但难料她有没有留下后招,希望玄璇会小心谨慎。
“方大哥,那你呢?”她望着他,语气淡淡的,似只是随口一问。
“等我带你离开之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他扬唇浅浅一笑,笑容温和,但眼神却是复杂深沉。
“好吧,我会考虑的。”程玄璇点了点头。
不晓得哪里不对劲,她的眼皮无端地乱跳,心底莫名的忐忑。
在这个时候,跟着方儒寒离开,会是好事吗?
且不论方儒寒是否值得信任,单单她的心,是如何想的?
第三卷 第九章 株连九族
一夜睡得都不太安稳,翌日大清早程玄璇便起床了。
吃过早膳,在庭院里散步。初阳的缕缕光辉洒落地面,显得明朗而温暖。这样风和日丽的的一天,她的心却莫名地无法宁静。
言洛儿的突然离开,以及方儒寒的突然出现,都令她感到忐忑难安。为什么方儒寒要如此冒险,在浮萍苑守卫最森严的时候偷潜进来找她?只是因为看准司徒拓不在府中?
昨夜她躺在床上想了许久,她已不像之前那么冲动,不顾一切地只想要逃离将军府。她必须有所打算,必须确保自己有能力保障自己的生活,才能做决定。况且,如果没有得司徒拓的休书,她即便离开了,也依然是一个在逃的人妻,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她对自己说,要理智,要好好为自己的将来做计划。但是,她不敢去剖析心底的细微感触。对白黎,对司徒拓,她都不愿意去想。也许,有时候逃避深思也是一种自保的方法吧?
“干娘!”
一声稚气的喊声从苑门口传来,程玄璇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俊秀的小男孩咚咚地跑进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盒东西。
“卓文,你慢慢走。”程玄璇露出微笑,迎上前去,“你捧着什么?”
“干娘,这是御厨做的桂花糕,是王爷干爹昨天带给卓文的。”小男孩子绽开灿烂的笑容,递出手上的食盒,“喏!干娘,给你吃!”
程玄璇笑着接过,打开食盒看了看,见是满的,便问道:“卓文,你自己没有吃过?”
程玄璇不禁莞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关心地问:“卓文,你近日身体完全康复了吗?”
“嗯,没事了。”说完,他忽然沉默下来,耷拉着脑袋,有些闷闷不乐。
“卓文,怎么了?告诉干娘好吗?”牵着他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她温声问。
“我还是常常梦到娘亲。”他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带着一丝热切的期盼,低声问,“干娘,我不小心听到下人在谈论娘亲的事,他们说我不是爹亲生的。干娘,肯定是他们胡说八道的对不对?”
程玄璇不由地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卓文迟早会知道,但是真相到底为何,现在都还未确定,她能说什么呢?
“干娘,你告诉卓文,他们说的并不是真的对吗?”他扯了扯她的衣袖,表情局促不安,有着几分惶恐。
“对,他们在胡说。”终是于心不忍,她出言安慰道,“卓文,你别听他们瞎说,也不要胡思乱想。你爹现在领兵出征,你要乖乖的,别让你爹担心才是。”
“嗯!卓文很懂事,不会让爹担心的!”他重重地点头,努力扬起的嘴角。
“卓文,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娘曾生病卧床?”看着他勉强的笑容,她的心中泛酸。这是个早熟的孩子。如果他知道他的娘亲并没有死,而且还近在京城,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看着娘亲就寝睡觉,第二天我去看娘亲,她已经不见了,爹说娘亲病死了。”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难过和眷恋。
“乖,卓文别伤心,干娘想念,你娘虽然已不在这里,但她心里依旧是很爱你的。”她放柔了语调,宽慰道。
“嗯!娘亲很爱卓文的,而且娘亲也很爱爹,爹也很爱娘亲!”他大声地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拍了拍他的手,程玄璇没有再接话。司徒拓现在这么恨傅凝霜,是因爱生恨吧?曾经,他必定爱得很深,所以才会被伤得很重。
假如傅凝霜并不是一个坏女人,若她抛夫弃子是有苦衷的,那么她再回头,司徒拓会如何?
淡淡地笑了笑,她暗暗自嘲,她未免想的太多了,其实司徒拓和傅凝霜的往事,与她又有何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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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她早早地让小秀去休息,然后独自坐在房中等待方儒寒的再次到来。
清风从半敞的窗口吹进来,拂过昏黄油灯,光影一阵跳跃,撩起静谧中的微小波动。
程玄璇坐直了身子,纤纤十指,轻轻抚动琴弦。
琴声叮咚,如流水不断,自她十指间流泻而出。音韵清扬悦耳,宛如潺潺小溪,不含悲愁,亦无激越,只有极浅的感慨唏嘘。
“玄璇,你的琴弹得很好。”不知不觉间,方儒寒已经站在她身后。
闻声,她站起身,回头看去,淡笑道:“方大哥过奖了。”
“那年遇见你时,你已略懂琴棋书画,如今更加才华出众了。”方儒寒的神色温和,深邃黑眸中泛着一丝暖意。当年短短三日的相处,令他印象很深。那时十一岁的她,不仅心地善良,而且谦虚不骄,温婉娴静。而现在的她,依然没有变,还是那般心性纯良,谦逊内敛,从不招摇自己所学所会。这样难得的女子,配给司徒拓,太可惜,太叫人扼腕!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程玄璇浅淡地笑着,眸光却有些黯然。爹在世时,一直努力栽培她成为大家闺秀,即使再穷再落魄的时候,也不会忘训诫她要牢记女戒和妇德。虽然爹有私心,希望她嫁入富贵之家从而他也得以翻身,但他终究是辛辛苦苦将她养大,而且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只是,他临终的遗愿,却是对她隐瞒了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害她懵懵懂懂地嫁入宿仇之家。
“玄璇,你考虑好了吗?”方儒寒温言询问道。
“考虑好了。”目视着他,她轻声但坚定地道,“谢谢你,方大哥,但是我现在不会走。”
“为什么?”方儒寒微微皱起眉头。
“如果就这样走了,便是形同私奔。没有拿到司徒拓的休书,我无法走得心安理得。”倘若是早一个月,她定然会毫不考虑地同意离开。但是现在她不想做一个和傅凝霜一样的女人。她相信会有更妥贴的方式去争取自由。
“玄璇,我不得不说,比起刚嫁入将军府时,现在的你变得成熟理性许多。”方儒寒的唇角带着淡漠的微笑。但是,就算他拒绝她,他也一定要带她走。将来,她会明白他是为了她好。
“方大哥,你冒险而来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先快些离开吧,万一惊动了外面的侍卫就不好了。”她向他颔首致谢,轻声道。
“玄璇,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但今夜我定要带你走。”语毕,他的手一伸,拉住她,欲往窗外跃去。
“方大哥!等一下!”她用力挣脱他的手,低喊道。
方儒寒的脚步一顿,松开手,定定地看着她,面容肃穆:“玄璇,既然如此,我也别无他法,只好暂时点了你穴道。”
抬手间,他的脸色蓦地僵了僵,低声道:“糟了!有人来了!玄璇,我晚点再来!”话音未完,他的身形一闪,飞掠出窗口,迅捷如电,瞬间就消失于夜色之中。
盯着敞开的窗户,程玄璇低叹一声,走过去把窗子关紧。
过了片刻,果然有人前来敲门。
“玄璇,你睡下了吗?我有急事找你。”房外,是白黎的声音。
她微微一愣,夜这么深了,为什么白黎会来?而且还直接来到她房门口?
“王爷,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她走去开门,疑问道。
“玄璇,兹事体大,请容我进房内再细说。”白黎的神情异常凝重。
“王爷请进,到底发生了何事?”她不由地皱起秀眉。白黎一贯都是发束白玉冠,身着白色锦袍,而现在却是穿着明黄色的皇族华服,应是从宫中急赶而来的。莫不是皇宫里出了事?
白黎谨慎地关好房门,才沉声开口道:“玄璇,我今日在宫中听到一个消息,有人密报司徒通敌造反,且证据确凿。”
“怎么可能?”程玄璇大惊。司徒拓虽然脾气暴烈,但他应该确实是一个非常爱国忠义的男人,怎会无故造反?
“这个消息目前被皇兄封锁着,暂时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皇兄已经暗中宣召司徒返回,并且也派出了新的统帅接替他。”白黎的两道长眉紧皱,狭眸暗沉。他和司徒相交多年,他绝对相信司徒不是通敌卖国之辈。但这件事事关重大,就算他力保司徒,恐怕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王爷,你刚刚说有人密报?知道是什么人吗?”程玄璇亦是眉心颦蹙,心情十分沉重。
“皇兄什么都没说,只说他自会处理,而且不许我插手管此事。”就是因为皇兄的态度深沉莫测,他才更加担心。
“那该怎么办?王爷,我们有什么能做的吗?”抑制着内心的焦急,她尽量镇定地问道。
白黎沉默须臾,抬眸看她,语气沉重:“玄璇,有一个关键我必须告诉你。如果皇兄查实了司徒通敌卖国的罪名,那么司徒家就会被诛九族。而你,就将是被斩头的其中一人。”
程玄璇愕然,震惊无语。她没有想到这一点,刚刚她只想着司徒拓决不会做造反之事,只想着她能帮上什么忙,倒忘了想及自己。
“玄璇,你先不要害怕,我只是把最坏的结果说出。只要司徒拓是清白的,皇兄不会枉杀忠臣。”见她愣住,白黎忙安抚道。
程玄璇不吭声。她最清楚含冤莫白的感觉。如果有人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只怕一时间很难为自己平反。
静默了一会儿,她的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王爷,倘若是有人蓄意冤枉,栽赃嫁祸,那么很可能会在将军府里偷埋下一些通敌证据,趁皇上还没派人来搜府之前,我们赶紧先四处查看查看吧?”
“玄璇,你说的很对!我这就派几个亲信暗中搜查!”白黎扬眉一喜,正要立刻出去安排事宜,此时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王爷,大事不妙!”房外的一名亲信侍卫压低了声音,小声禀告。
白黎的脸色顿时一沉,疾步走出房间,很快便就回来。
程玄璇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房外,又看向他:“王爷,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玄璇,来不及了,皇兄早我们一步行动了。”白黎的神情分外沉凝。
“行动?皇上派人来搜府了?”程玄璇的心中一紧,事态竟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了!
“不是派人!而是皇兄亲自来了。”白黎扬唇苦笑,再道,“皇兄微服私出宫,看来是怕我多事参与其中。”
“皇上亲自来了?”程玄璇极为惊诧。
“皇兄只带了几个便衣禁卫,我想皇兄应该只是来探探底,暂时并没有打算把事情闹大。”顿了顿,白黎沉吟片刻,才又道,“皇兄马上就到府门了,我得出去迎接圣驾。玄璇,你一起来吧。”
“我?”她能见当今圣上?可是,她该说些什么?能为司徒拓做些什么?她绝不相信司徒拓会通敌卖国!
“是,不过玄璇你要记住,千万小心言辞。”白黎慎重地交代。他特意让玄璇面圣,是希望令皇兄有个印象,万一将来事情真的无可转圜,那他还能为她求情。
“嗯,我知道了。”程玄璇点头,跟随着白黎的脚步踏出房门。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拳,却还是感到冰冷失温。她已分不清楚,是因为即将看到九五之尊而紧张,还是为了司徒拓以及府中所有人的安危而慌乱。
低垂着脑袋混混沌沌地走到正厅,看见前面白黎的脚步停下,她急忙也停住步伐。
“臣弟参见皇兄!”
听到白黎的声音,她慌忙地躬身行礼:“民妇参见皇上!”
她低着头,半晌,都没有听到响声,疑惑地抬起头。偌大的正厅里,除了她和白黎,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那男子长得俊美至极,比白黎更胜一筹。他的身材挺拔颀长,穿着一袭浅紫色锦袍,长长黑发以一根紫色缎带束于脑后。一张俊脸仿若是上天选最好的玉石专心雕刻的绝世之作,一双罕见的蓝黑色眼曈,闪着耀眼的摄人光芒。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自带一种尊贵的神态,仿佛是君临天下的王者,傲然俯视着脚下的万里缰域及万万子民。
第三卷 第十章 龙颜大怒
“平身。”不紧不慢的清冷嗓音,出自紫衣男子的口中。
程玄璇站直身子,对上他的眼睛。那样深不可测的蓝黑色眼瞳,一眼看去,仿佛是蓝湖中镶嵌着黑曜水晶,无法触摸,遥不可及。
“想不到皇兄亲自来了。”白黎淡笑着道,笑容是一贯的闲适从容,没有流露丝毫紧张忧切之色。
“四皇弟,如果朕不亲自前来,只怕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被人说是通敌卖国的同谋。”皇帝勾了勾唇角,话语慵懒随意,但却意味深长。
“难道皇兄相信司徒会叛国?”白黎直视着他,毫不忌讳地问道。
“朕如何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证据确凿。”皇帝淡淡回道,目光一转,轻飘飘地落在一旁沉默的程玄璇身上,“这位是?”
“皇兄,她是司徒的妻子,名叫程玄璇。”白黎代答道。
“哦?朕并没有宣见她,看来她的胆子不小。”话虽是对白黎而说,但他锐利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程玄璇,无形的凛冽气息直逼向她。
“请皇上恕罪!”程玄璇一惊,忙屈身请罪,“民妇挂心于司徒将军的情况,才莽撞地跟来,与四王爷无关的!”
皇帝扬唇淡淡一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倒还紧着四皇帝的安危。”
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程玄璇听不懂,但白黎却很明白,神色倏然一敛,出声道:“皇兄,司徒夫人只是担忧司徒的景况。”
皇帝唇边的笑容不变,手一扬,道:“都不必紧张,朕今夜既然是微服出宫,自然也不会轻易定罪。”
程玄璇紧抿着薄唇,恭敬地低垂眼睛。原来当今皇上是如此高深莫测的人,虽然他看起来年纪很轻,但他说的话,似乎句句隐含深意,叫人难以捉摸。
“皇帝,方才你说这位是司徒卿家的夫人,但是据朕所知,她不过是偏房妾室。”皇帝轻笑出声,似是饶有兴味,“司徒拓身为镇国将军,功绩彪炳,为我皇朝立下汗马功劳,他如若娶妻,朕应当赐封其夫人一个名号。”
闻言,白黎的心中顿时一凛,刚才是他疏忽了,他不应说玄璇是司徒的妻子!
“皇兄,全怪皇帝一时忘记,她的确不算是司徒的夫人,不过是侍妾罢了。”一般的姬妾侍妾,都不会被载入家谱,如果玄璇的身份并非将军夫人,那么还有转圜的余地!
“是吗?”皇帝不置可否,看向程玄璇,淡淡地道:“抬起头来。”
程玄璇依言举眸。他的脸上即使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傲然慑人的气势,令人心惊。
“程玄璇,朕知道,你其实是司徒卿家明媒正娶的妻室,只是一直未得到正式的名分。朕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只要你点头,朕就颁发旨意,赐封你为一品将军夫人。如何?”皇帝慢条斯理地说着,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脸上噙着轻浅的笑容。
白黎暗自着急,朝程玄璇使着眼色。玄璇,万不可点头啊!
程玄璇静默片刻,定了定心神,才缓缓道:“多谢皇上恩赐,但是此事并不在于民妇是否愿意,如果没有夫君的真心爱惜,虚名要来又有何用。”
“说得很好。”皇帝淡笑,一双灼若寒星的瞳眸却沉了几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人之常情,朕也不会强人所难。”
“皇上,民妇并非这个意思!”程玄璇抬眼与他平视,正色道,“民妇绝对相信司徒将军忠诚爱国,决无叛国之心!民妇也相信皇上英明圣见,决不会冤枉良民忠臣!”
“良民忠臣?”皇帝勾起唇角,掠起一道讽意,“良民,不知是哪国的子民?忠臣,不知是哪国的臣子?”
“皇兄的意思是?”白黎听出弦外之意,暗暗皱眉,插言问道。
“四皇帝,你和司徒拓相交多年,难道你不知道司徒拓身上流着邬国人的血?”皇帝的眸光隐约变得冷冽。
“邬国人?”白黎极为诧异,断然否决,“不可能!司徒的父母比的是我国人士!”
“他的父母确实是我国子民。”皇帝的语调不疾不徐,缓慢道,“朕收到的密报之中,除了司徒拓与邬国蚩尤军队勾结的盖印军涵外,还有一分司徒家的族谱。如果此家谱并非虚构编造,那么司徒拓的祖母便是邬国人。”
白黎不禁怔然,他从来不知此事,也从未听司徒提过。难道是司徒故意有所隐瞒?
程玄璇亦是错愕,就算司徒拓的祖母是邬国人,那又如何?这也是证据之一?
皇帝淡淡地扫过他们,然后慢步走上主位,高坐其中,不再多说。
正沉默间,门口出现一个人,踏入正厅,关紧了厅门,才恭敬地道:“皇上,臣已安排了人暗中搜查将军府,必不会惊动其他人。”
“很好。”皇帝微眯起狭长眼眸,视线落在来人双手捧着的锦盒上,“已搜到了什么?”
“回皇上,臣刚才搜查司徒将军的书房,在地面底下找以暗格,取出其中一盒黄金。”那人捧上锦盒,给皇帝过目。
“其中一盒?如此说来,就是还有不少了?”皇帝打开锦盒,看了一眼,便又合上。
“回皇上,事实上,整间书房,地底都被挖空半丈,用以囤积暗藏黄金。粗略算来,可能有几十万甚至百万两黄金,足以另建十座更毫华的将军府。”
皇帝半眯的眸子冷冷地眯成细线,突地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砰然作响。
“皇兄……”白黎欲要开口劝说,却被皇帝的一个手势止住。
“传朕的旨意,即刻派人把将军府包围,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弟,你立刻给朕回自己的府邸!”衣袖一挥,皇帝自高椅上站起,扬长而去。
程玄璇呆愣在原地。司徒拓这次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么多黄金藏在他的书房里,如果要说他并不知情,有谁会相信?纵使说有人栽赃,可那样多的黄金,要埋藏起来,所需费时,决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难怪皇帝一听到此,就龙颜大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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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仲地走回浮萍苑,原本守在苑外的护卫都已被撤走,显得异常空荡。
“夫人,您去哪了?不好了,出事了!”小秀一见到她走进堂中,忙快步迎上前去。
“我知道了。”程玄璇点了点头,神情沉重.
“夫人已经知道了?”小秀困惑地看着她,问道:“夫人怎么知道的?奴婢明明才刚在您房中看到纸条。”
“纸条?什么纸条?”程玄璇疑问。
“喏!夫人您看,纸条上说将军失踪了!”小秀赶紧递出手中的纸张。
程玄璇接过,摊开纸细看,半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玄璇,我听说将军出事了!”未关的苑门,东方柔焦急地走来,见程玄璇愣愣出神,不禁担忧地问道,“玄璇,你怎么了?先不要这么但心,我相信将军绝对没有做通敌卖国之事,定能沉冤得雪!”
程玄璇无力地扯动唇角,把手中的纸张移到东方柔面前,“柔儿,你看。”
“是什么?”东方柔低头一看,刹时惊诧无语。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东方柔才开口道:“小秀,你去沏壶茶来。”
“是,柔主子。”
等到小秀退下,东方柔看着程玄璇,温声道:“玄璇,这件事只怕另有玄机。”
“我知道,一定是有人存心陷害司徒拓。”程玄璇抬眸,接话道。但她们相信有什么用呢?皇帝并不相信,而且也没有能为司徒拓平反的证据。
“方才王爷回府之前,曾来告诉我简略的事情始末。皇上已经暗中召将军返回,现在将军突然失踪了,而且前去传旨的侍卫被人杀死,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将军畏罪潜逃。”东方柔娓娓道来,唇畔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柔儿,你不担心吗?”程玄璇不解,事情已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柔儿还笑得出来?
“玄璇,关心则乱。你漏想了一点。”东方柔微笑着道,“这张纸条所写的讯息,机密而及时。这个向你通风报信且要救你尽快离开的人,极有可能是此事的关键人物。”
“关键人物?” 程玄璇一怔。虽然纸上没有落款,但应该是方儒寒所写的,难道方儒寒就是陷害司徒拓的主谋?为什么?他们之间有怎样深重的仇恨,以致他要置司徒拓于万劫不复之地?
“玄璇,这个人再出现时,你一定要想办法留住他。”整了神色,东方柔严肃地道。
“只怕以我之力,留不住他。”程玄璇颦蹙着秀眉。方儒寒的轻功厉害非常,如何留他?
“希望王爷能够义气相助。”
“但是皇上已经下令不许王爷插手此事。”
看着程玄璇眉头紧皱的模样,东方柔的心情亦是凝重。如果没有王爷的帮忙,只怕将军无可翻身了。
程玄璇静思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柔儿,现在将军府已被皇上派人看守着,你我都难以出府。不过,我有办法见王爷一面,你能否帮我?”
“帮,我一定帮你!”东方柔重重地颔首。
第三卷 第十一章 护她周全
整夜未能成眠,程玄璇的心中缠绕着许多疑团。
方儒寒似乎十分决意要带她走,这背后是否另含着深意?他早就知道将军府会出大事,知道她会受到牵连?他潜伏在府中三年,就是为了今日?
再回忆起言洛儿离开时说的话,她改口叫司徒拓为“将军”,且说“我既非将军府的人,再久留也没有意思了。”她那般及时地与将军府撇清关系,莫非早有预料?
心里有着诸多疑问,却无人能够替她解答。早在她嫁入将军府之前,其实她曾多方打听过司徒拓的事迹。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奋斗成为如今的镇国大将军,靠的是勇往直前的拼命。她也听说过在多次战役中,他屡次险些送命。这般拼搏十多年,难道就为了做奸细?若真是如此,那么,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已大亮。她起身洗漱,静待柔儿的消息。
“夫人,您起来了?”小秀轻轻地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粥,“夫人,先喝碗粥吧。现在府中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所剩的存粮恐怕撑不了几日。”
“皇上要断我们的粮?”程玄璇不禁一愣。
“奴婢一大早就问过守在府门的侍卫能否出去买菜,他们说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外出,也不许任何人进来,这不就是等于要我们断粮吗?”小秀担忧地皱着眉头,又道,“还有,听说小少爷被宣召进宫了。”
“卓文?”程玄璇的心顿时下沉。照此看来,皇上已经收到消息,知晓司徒拓失踪,所以变相软禁卓文,以此引诱司徒拓出现。而皇上断了将军府的粮,也就是只给司徒拓几日的时间。他若不早回来自首,整座将军府便会成为饿殍冢。这个年轻的皇帝,果然睿智深沉,满腹计谋。
“夫人,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连王爷都帮不了我们,奴婢担心……”小秀忍不住哀叹,“可能真要活活饿死了。”
程玄璇缓了神,正欲开口宽慰几句,却听外面响起敲门声“将军夫人。”
心中一凛,程玄璇亲自去开门。一个年轻带刀侍卫站立在房门口,客气地道:“将军夫人,属下奉旨搜查浮萍苑,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程玄璇不由地苦笑,退到一旁,回道:“请。”皇帝也已经算是仁慈了,到天亮才让人搜浮萍苑。不过,也许皇帝是想试探她,看她是否知道些什么,是否会有什么动作。
那名侍卫仔细搜查四处,虽然翻箱倒柜,但举动并不粗鲁,翻动过后的东西仍放回原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拱手道:“打扰夫人了。”
程玄璇摇了摇头,没有多话。
“夫人,属下几年前曾经有幸跟随司徒将军出战,属下相信将军决非卖国之徒。”那侍卫对她肃穆地颔首致意,才退出了房间。
他的前脚才走,东方柔后脚便到了,她看向那名侍卫离去的背影,问道:“玄璇,他来做什么?”
“柔儿,你来了。”程玄璇上前握住她的手,忙询问道,“柔儿,昨夜我和你说的事,是否能成?”
“玄璇,抱歉。府外守卫森严,根本没有下人能够出去,更遑论去黎明绣坊留口信了。”东方柔微蹙着柳眉,眉宇间笼着淡淡的倦意,应该也是一夜未眠。
程玄璇低叹一口气,道:“我方才听小秀说了,连厨房的下人也无法外出购食。”
“对了,玄璇,你还没有告诉我刚刚那个御前侍卫统领来做什么?”东方柔再次问道。
“御前侍卫统领?”程玄璇有点诧异,回道,“他奉旨来搜查浮萍苑。”
“那他有否说了什么?”东方柔追问。
“他说,他相信司徒拓没有谋反。柔儿,你为何特别注意到他?”程玄璇皱眉,疑道,“难道他有什么古怪?”
“不是,我在宫中时见过他一两次,听说他曾经隶属将军麾下,将军曾在战场上为他挡过一刀。”东方柔简略的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程玄璇低眸思索,片刻才道,“柔儿,你说如果我们请他代为转交纸条给王爷,是否可行?”
“事到如今,也只有一试了。”东方柔点头,“玄璇,你终究是将军夫人,不便出面。你不昨晚的那张纸条给我,我找机会与那个侍卫统领谈一谈。”
…………………………
一个白日过去,那名侍卫统领答应了帮忙,然而却迟迟不见白黎前来。不知是无法潜入,还是另有原因。程玄璇怔坐房中,心里惴惴难安。
司徒拓的失踪,如果并非他自己有意所为,那么是否代表他已遇害?他若死了,将军府中几十条人民恐怕也难保了。还有卓文,他还那么小,未曾得到过父母疼爱,未曾尝过人间幸福滋味,就要受牵连枉死。
而她自己,这么多年来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就这样奔赴黄泉了?她不甘。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能够想到解救之法。
“玄璇。”
正暗暗鼓励着自己,耳旁忽然听到白黎的声音。惊了一跳,她立刻站起来,转头看去,窗口边果然站着一身白衣的白黎!
“王爷!你如何进来的?”她惊喜地问道。
“我收到纸条,就想尽办法潜进来了。外面守卫虽严,但终有死角。”白黎凝视着她,叹息道,“玄璇,你的眼里都浮现血丝了,怕是一直都没有休息过吧?”
“王爷,那张纸条能够作为证据吗?至少可以证明事情有蹊跷吧?”她未接他的话,心急道。
“玄璇,你想得太简单了。一张无印无章的纸条,能让皇兄相信什么?纸上的字,什么人都可以写,如何证明不是将军府中的人自己故弄玄虚?”白黎无奈地看着她。明知她包着一丝希望,但他还是必须直言相告。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程玄璇失望地垂眸,低声道,“既然这样,王爷为何还要冒险前来?”
“我担心你。”简单的四个字,却情意深重。白黎的目光定在她白皙的小脸上,遭逢巨变,她还能镇定若此,已是极为难得。他定会尽力救司徒,也定会尽力救她。
程玄璇轻轻地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她担心司徒拓的安危,他的生死关系着数十条人命。而她也真的不希望他死于非命。
“玄璇,我已经派人暗中去查司徒和方儒寒的下落。如果能够找到方儒寒,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从那瓶凝露丸开始,他就怀疑方儒寒是邬国人,如今看来,司徒的事必定与他有关。
“王爷,可不可以多找一个人?”程玄璇抬眸,问道。
“何人?”
“言洛儿。”
白黎沉默,半晌才道:“玄璇,你知道了什么?”
“我只是直觉她可能有问题。她选择离开将军府的时机,太巧合了。”程玄璇皱了皱秀眉,再道,“我昨天想了一整夜,昨晚方儒寒潜入府中,致意要带我走,但后来正巧王爷你到来,他才不得不先离开。他离开之前,说会晚点再来。而照王爷之前所说,皇上是昨天白日里就收到了密报。方儒寒不像是那么鲁莽疏忽的人,他怎会先密报了,才又冒风险来找我?”
“玄璇,你分析得很对。其实早在司徒出征前,他已对言洛儿起了疑心,经他查证,言洛儿的身份确实有可疑之处。如果密报之人,并非方儒寒,那么有可能是言洛儿。”白黎沉吟片刻,继续道,“倘若如此,只怕言洛儿与方儒寒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因为要在轩辕居的书房里偷偷埋下那样多的黄金,不是言洛儿能够做到的事。司徒一向不喜女子进入轩辕居,就算是言洛儿,至多只去过几次,逗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他们两人匿藏在将军府里整整三年,一样都是三年……”程玄璇不禁感到心寒。这样长的时间,言洛儿一心计划着谋害司徒拓?而司徒拓却对她一往情深,他若知道真相,一定会痛心疾首吧?
“玄璇,我不便久留。”白黎见她眉心紧蹙,出言叮嘱道,“你别思虑太多,千万要多歇息,不然司徒未回来之前你就会病倒了。上次我给你的药,记得每日服用。”
“我会的,谢谢王爷。”她的眉头没有舒展开,只是点头应道。
“玄璇,不要一直和我说谢谢。”白黎的眸光不着痕迹地一黯。也许她自己没有察觉,她全心记挂着司徒的安危,别的人别的事都已入不了她的眼。
“王爷,我是真心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愿意帮忙,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她诚恳地道谢。
“等我能帮上忙,再谢我也不迟。”淡淡一笑,他打开窗户查探了一下情况,才飞身掠出。
盯着敞开的窗口,良久,程玄璇才抽回视线。
其实,她并不是不懂。他眸中的一丝情意,她看得见。但是眼下这种境况,她无心多想感情事。
……………………
入了夜,草草吃过晚膳,她便安静地留在房中。如今整座府邸都草木皆兵,任何人的走动,都要被查问一番。不知道他们在府里还搜到了什么?还有更不利于司徒拓的证据吗?
现在司徒拓生死未卜,如果过几日他再不出现,皇帝是否真会让府内的所有人饿死宅中?
出神地站在窗前,看着漆黑夜空,无月无星,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大地,就仿佛将军府里的气氛一样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低低地叹了口气,她关上窗户,转过身。
“你……”她倏地一愣,捂着嘴震惊地盯着眼前人。
“程玄璇。”房中央,伫立着的高大男子,赫然就是司徒拓!
“你怎会在此?你怎么进来的?”她缓过神,赶紧走去栓上房门。
“屋顶。”司徒拓简单地答道,英俊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憔悴,刚毅的下巴长出青色胡渣。
“你没事吧?到底是谁杀了传旨的侍卫?”程玄璇连声急问。
“你相不相信我?”他不答反问,黑眸直直地盯着她。
“我信不信并不重要,只有皇上信了才有用。”她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他仍穿着一身战甲,满身尘土,应是一路急赶而回。
“回答我,你信不信我?”他执意追问,眼神莫名的坚持。
“我信。我相信你不会通敌卖国。”她轻声回应。她虽厌恶他的暴戾脾气,但在大是大非上,她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回答完,司徒拓的唇角微微扬起,颀长的身躯却突然一软,倒坐在旁边椅子中。
“司徒拓!你怎么了?”她心中一紧,忙走进他,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背后的肩胛处插着一支箭头!忍不住低声惊呼,“你受伤了!”
“死不了。”司徒拓扯了扯嘴角,回道。
“伤口的血都干涸凝结了,你为什么不尽早把箭头拔出来?”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你这个笨女人。”司徒拓睨了她一眼,“如果我把箭头拔出来,必定失血气虚,又如何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你快点处理伤口,都发炎起脓了!”她现在不和他争,正事要紧。一边找出干净的棉布衣裳,剪成布条,一边问道,“你既然赶回来了,准备何时进宫面圣?你打算如何解释?皇上接到密报,其中有一份通敌军函,还有你的族谱,另外,还在轩辕居的书房里搜到很多黄金。”
“在我进宫之前,我要先去见一见白黎,”司徒拓的脸色沉凝,静默了半晌,忽然道,“程玄璇,你还不赶快替我拔出箭头?”
“我?”程玄璇诧异地指着自己。
“不是你,难不成我自己拔?”司徒拓没好气地道。箭在背后,他能拔出箭,但也止不到血,她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你自己拔!”她手软,想起上次替他拔暗器,喷得她满身是血,她就忍不住发颤。
“程玄璇,你少废话,我没有时间等你磨蹭!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让它继续留在我身上,一个是现在就把它拔出来。”司徒拓不耐烦地看着她。还没有开始拔箭,她的手就开始发抖了?会痛的又不是她!
“我拔……”程玄璇不甘愿地应声。他说的没错,的确没有多余时间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自己的心神后,将手缓缓抚上他的背。
箭头插得很深,深得她不忍再看。捏牢箭头,她发狠地眼睛一闭,以最快的速度将箭头拔出!
当箭头离开司徒拓体内的一刹那,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眉头紧皱,牙根紧咬。
鲜红的血液突地喷射而出,温热地洒在程玄璇的手背上,她惊疑不定地睁开眼,触目所及便是他肩胛处的一个黑色窟窿,顿时心颤了一下。
“痛吗?”她拿着布条压住他的伤口,但是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你发什么抖?痛的是我。”司徒拓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因为抑制强忍痛楚而造成。
“我好心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程玄璇不由地有些气恼,都大难临头了,他还是死性不改,没一句好话!
“拿着,里面有金疮药,替我敷药。”司徒拓扯下腰际的锦囊,递给她。
“这是我绣的锦囊?”她接过,怔了怔。她本希望保人平安,谁知不但不平安,反而凶险更甚。
“你给我继续发愣!要看着我失血而亡是不是?”司徒拓侧过脸,瞪她。
“催什么催,有本事你自己敷!”现在是非常状况,她真的不想生气,但他这般蛮横无理的语气,实在是挑战她的温柔!
“要是我自己敷得到,还用得着叫你?他急赶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见她,现在只是叫她为他敷药,她也要啰哩啰嗦?”
“那就是有求于人了?你这是请求人家的态度吗?”
“要帮不帮,随便你。”
“把战甲解开!!”程玄璇忿忿咬牙,他这么拽,就让他痛死算了!好过被皇帝砍头而死!
倒了药粉在布条上,然后她一把按在他的伤口上。
“唔!”司徒拓痛得闷哼一声,额上直冒冷汗。这个该死的女人,够狠!
程玄璇瞥他一眼,见豆大的汗滴从他额际滑落下来,心里不禁有点愧疚,手上的力道放柔,替他覆盖上层层布条。
处理完伤口,她催促道:“你快去找王爷商量一下事情吧。这次很可能是方儒寒和言洛儿陷害你。”
“与洛儿有关?”司徒拓的黑眸眯起,神色复杂。他猜到了方儒寒,但是,洛儿……程玄璇看他面色沉了下来,却仍详细地把她的揣测分析说出,语毕,只见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与其最后知道,还不如让他早点清楚,至少能先有心理准备。
见他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她开口劝解道:“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洗清冤屈。”
“你明白我的心情?”司徒拓的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自嘲。她不会懂的。他对洛儿并非男女之情,而是感激她舍命相救,也是欣赏她淡薄清雅。他曾对她许下重诺,虽然最后他改变了娶她的主意,但依旧会照顾她一生,让她衣食无忧。如果她真的是从三年前就密谋筹划着,那么这上千个日子以来,他诚意对她,难道她完全无觉无感?
“我明白的。”程玄璇点头,温声道,“人心肉做,三年时间的相处,不论是否揣着目的,都应该积累下了感情。我想,如若事情真与她有关,她也未必没有挣扎犹豫。”
“你很会为别人着想。”司徒拓淡淡地道。
程玄璇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再次催道:“你的伤势要不要紧?如果还能撑着,尽快去找王爷吧。”将军府已是危险之地,他不宜留在这里养伤。
“程玄璇。”他突然唤她。
“什么事?”她疑惑地回道。
“把笔墨拿过来。”
“你要笔墨做什么?”
“写休书。”他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清晰道,“我要休了你。”
“为什么?”程玄璇愣住。以前她千方百计要下堂求去,他怎么都不肯,现在却这么突然有此决定?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从今以后,你就是自由身,想去哪就去哪,不必再留在将军府。”他面无表情,除了唇色因有些虚弱而泛白之外,什么情绪都没有流露。
“你不想连累我?”她望着他,轻声问。
“随你怎么想。总之,今日我休定了你。”他的语气铮铮决然,黑眸暗沉无光,不显丝毫波澜。
程玄璇怔怔地站着,没有移动脚步。她竟迟疑了?昨日皇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人之常情。可是她怎能如此无情无义?就算司徒拓曾经刻薄她,但他们终究是夫妻,他可以对她不仁,她不能对他不义。
“还不快去拿笔墨?”司徒拓冷冷地看着她,见她一动不动,干脆自己站起来走向木柜,翻找纸笔砚台。
“不在房里。”程玄璇出声道。
“在哪儿?”司徒拓转头看她。
“外堂。”她如实回道。
“去拿来。”
“不行。”
司徒拓眯了眯眼眸,硬着嗓子道:“为什么不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侍卫只是守在苑外,你可以走去堂里!”
“我突然要拿笔墨,会引人怀疑。”程玄璇平静注视着他,缓缓道,“当务之急,你应该立刻去找王爷商议叛国罪名之事。你要休我,就等此事完结之后。希望到时你别出尔反尔,我等着我的自由。”
司徒拓的神色僵了僵,唇角抽动了两下,大步走向她,伸手戳着她的脑袋,怒道:“程玄璇!你简直比猪还蠢!我现在给你自由,让你解脱,你就乖乖接受!什么叫等此事完结?如果此事的最后结果,是全家抄斩,株连九族,你是不是要陪着我下黄泉?”
程玄璇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沉静地回道:“你就当我笨吧。我只希望你记得,此事完结,你会给我自由。”她从来都不是聪明的女子,她只知道自己无法在此刻抽身,即便他从不曾把她当作妻子看待,但她还是已把他当作夫君,她不能在夫君危难之时弃他而去。她想离开,但却不应是这个时候。
司徒拓凝望她一眼,心情纠结复杂得难易言喻,半晌,他才冷着声道:“既然你不想去拿,那就由我去!”他一定要保她周全!
“不许!你出去了会被人发现的!”程玄璇挡住房门,不让他出去。
“让开!”
“不!”
“程玄璇!”司徒拓恼怒地咬牙,她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正僵持着,房外冷不防地响起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为了何事争执?不如由朕做个公证。”
……………………
第三卷 第十二章 打入天牢
房内,程玄璇与司徒拓面面相觑,皇帝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司徒拓沉着面容,打开房门,单膝下跪:“臣司徒拓叩见皇上!”
“平身。”皇帝优美的唇角勾着一丝略带寒意的浅笑,衣袖一挥,径自走入房中。
“民妇参加皇上!”程玄璇躬身行礼,眼角余光瞥见跟随在皇帝身后的人,心中不禁一凛。
“朕知道四皇帝来过,不过倒没想到司徒卿家原来已经返京了。”皇帝顾自在桌旁坐下,神色平淡静然,只是眼眸微垂,掩起那墨玉似的瞳仁,也遮住了眸中的精光。
程玄璇看向侍立皇帝身侧的那名侍卫,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歉意。然而,她怪无可怪,他忠于皇帝,并没有错,那是他的职责。
“请皇上恕罪,臣本想处理了家事之后就立即进宫。”司徒拓低眉敛眸,沉声道。
“朕方才在门外不经意听到你们的争执,朕很好奇,到底她犯了何错,司徒卿家你要休了她?”皇帝淡淡地抬眼,扫过程玄璇和司徒拓。
“皇上,这是臣的家事,恳求皇上给臣一些时间,天亮之前臣必定会入宫向皇上负荆请罪。”司徒拓的姿态恭敬,但语气仍是不卑不亢。
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下,话锋一转:“司徒拓,你现在是待罪之身,有何资格与朕讨价还价?朕说了,此事就由朕做个公证。”不等司徒拓回话,他转而对程玄璇道,“昨日朕欲赐你一品夫人的名号,你不要。今日司徒拓要休了你,你亦不肯。不如你自己说,你到底想要如何?”
程玄璇看了司徒拓一眼,然后郑重地跪下,对皇帝道:“回皇上,民妇如何想并不重要,司徒将军忠诚爱国,现在他背负着叛国罪名,实在莫大的冤屈,还望皇上明察!”
皇帝却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琴架上。那把上等楠木古琴,是藩国贡品,之前四皇弟向他讨了去,原来是赠送佳人。
气氛莫名的寂静。司徒拓眯眼看向程玄璇,心中暗暗恼火。这个笨女人!大好机会在眼前,她竟然不懂得争取!只要她开口下堂求去,那么他当着皇上的面写下休书,即便将来他要被满门抄斩,她也不会有事!
感觉到司徒拓隐怒的视线,程玄璇偷偷回瞪过去。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才是脑子里装着稻草!现在皇帝就在面前,他还不赶快为自己澄清平反!
静默半晌,皇帝缓缓自椅中站起,声音清冷浅淡,却带着一丝冷峻,不怒而威:“司徒卿家,关于你通敌卖国之事,朕已交给刑部办理。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朕会将你以及你的家眷暂时收押天牢,至于府中家姬仆人,就留在府内,等候发落。”
“皇上!请听臣一言!”司徒拓出声止住皇帝欲行的脚步。
“说。”
“皇上要将臣收监待办,臣毫无异议。但是臣不明白,皇上所指的家眷,是指何人?”司徒拓直视着皇帝,再道,“臣无妻无子,孑然一身,何来家眷?若要说府中侍妾,那也不过是姬妾婢女的身份,如何能算是臣的家人?”
闻言,皇帝勾唇淡笑:“且不说侍妾,就说眼前这位,难道她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还有你的儿子,司徒卓文,他也不算是你的家人?”
“皇上明鉴!卓文并非我亲生,与我毫无血缘关系。而程玄璇,我今日休定了她,还请皇上做个见证!”司徒拓再次单膝跪下,神情恳切。有心人花费三年时间来设计陷害他,要脱罪恐怕很困难,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先保府中所有人的安全。
“莫说朕不近人情。根据我皇朝律例,但凡男子休妻,其妻必是因为犯了七出之条。不知程玄璇所犯何事?”皇帝的墨眸泛着清冽的光芒,为了皇室的名誉,他决不会容许司徒拓休了这个女子!
“程玄璇不守妇道,不贞不洁,早已犯了七出之条!”司徒拓的语气低沉,十分坚决。
“我没有!”程玄璇冲口否认,忙向皇帝澄清道,“民妇一向循规蹈矩,从无越礼行为,还望皇上明鉴!”
“司徒卿家,你可有证据证明程玄璇失德?”皇帝问道。
“证据……”司徒拓不禁语塞。如果他说出靳星魄这个名字,只怕他叛国的罪名就更被坐实了。如果提到白黎,就更不妥,一则陷白黎于不义,二则事关皇族名誉。
“既无证据,那么此事就让程玄璇自己选择。”皇帝淡淡地睇向程玄璇,问道,“程玄璇,朕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愿意接受休书,就不必被关入天牢。你可要考虑仔细了。”
司徒拓压低嗓音对程玄璇道:“程玄璇,你最好给我接受!否则以后你别妄想我会放手!”
程玄璇置若罔闻,抬眸看着皇帝,清晰地答道:“皇上,民妇考虑得很仔细,民妇并无犯错,司徒将军不能够休了我。”
“好,很好。”皇帝扬唇而笑,轻轻抚掌,道,“朕就看在你们夫妻鹣鲽情深的份上,特准你们同囚一牢。来人!”
司徒拓和程玄璇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撇开脸。
夫妻鹣鲽情深?见鬼了,他们明明争论着休妻之事,皇上哪知眼睛看见他们情深了?
……………………
大牢之中,司徒拓和程玄璇分别坐在一个角落里,沉默无言。
无语半晌,司徒拓忍不住吐出一个字:“蠢!”
“你才蠢!”程玄璇向他看去,责怪道,“刚才你为什么不向皇上解释?就光会说些无关紧要的事,现在好了,被关在这里,看你还有什么机会面圣!”
“无关紧要?你就不能把你的命看得重一点?”司徒拓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系地坐下,再道,“你不清楚皇上是怎样的人。解释是没有用的,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即使说破嘴唇也是白费力气。”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着等死吗?”程玄璇蹙起秀眉。
“现在知道怕了?你可别怪我连累你,是你自己硬要一脚踩进鬼门关!”司徒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程玄璇不理会他的话,转而问道:“你为何会受伤?你在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收到皇上的密旨,叫我马上返京。但我才离开了军队,就遭人暗袭,传旨的侍卫当场毙命,而我也受了伤。”司徒拓的脸色微沉下来,“那个黑衣蒙面人,武功非凡,轻功更是绝佳。他似乎并无意要我的命,只是要杀传旨的侍卫。”
“他是想造成你畏罪潜逃的假象?”想了想,程玄璇又道,“如果我们之前的假设没有错,那么他们预谋了三年,应该不是要你的命这么简单。他们很可能是想要你被灭门。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你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
“手段如此狠辣。”司徒拓的嗓音转冷,黑眸阴沉,“我从未亏待过他们,何来深仇大恨?”
程玄璇不语,他对言洛儿确实很好,简直待她如珠如宝。只可惜人心难测。
安静了一会儿,她出声问:“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头绪?”
“你不用太担心。我自有办法。”司徒拓看她一眼,随口应道。
“有办法?你要是有办法,为什么我们现在会被关在天牢里?”程玄璇不由地有些生气,他的态度未免也太敷衍了吧?眼下这种境况,他是不是应该积极一点?
“你现在是很不满了?既然不想被关,你为什么不干脆接受了我的休书?”想到这件事,他就恼火,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难道她不明白他是为了她好?
“你很想休了我吗?那可真好了!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千万要记得立刻休了我!”
“出去?你以为天牢是什么地方?进来了,还能轻易出去?”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光说不练!”
“我随便说说的,你也当真?”
他恶劣的口气,令程玄璇气结,她扭过头去,不想再和他说话。
司徒拓的唇角不着痕迹地轻轻扬起。其实他心里很感动。在危难的时刻,她的不离不弃,让他感觉很温暖很幸福。自从父母过世,这么多年来,他咬着牙独自拼搏,所有的孤独落寞全部都埋藏在心底,从来没有人让他有这样暖心的感觉。即使当年洛儿的舍命相救,也不曾让他有这般的感触。不一样的,她们两人是不一样的,而她们做的事,也是不一样的。
“喂。”程玄璇转回头,用手肘碰了碰他,“如果王爷找不到方儒寒,我们是不是就没救了?”
“我没有名字吗?什么叫‘喂’?”司徒拓不满地道。他很想听到她唤一声“拓”或者“夫君”。
“司徒拓,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非要连名带姓地叫吗?”
“你烦不烦?现在都什么景况了,你还有心思管这些细枝末节?”程玄璇恼怒地瞪着他。
“什么细枝末节?这很重要。”司徒拓回瞪她,“如果我死了,都没有听过你叫一声夫君,我岂不是死不瞑目?”
“别满嘴的‘死’!”程玄璇生气地抿嘴。其实她叫过他一次“夫君”,后来是他自己不允许。
“我死了你就能解恨了。”不约而同的,他也回想起新婚之夜。那个怯生生的她,带着娇羞和惶恐,是他没有好好珍惜,是他错待了她。如果他们之间还有以后,他一定会爱惜她。
“都叫你别说‘死’字了!”
“你怕?”他对上她的眼眸,凝视着她。
程玄璇的表情僵了僵,轻轻点头:“说不怕是骗人的。”曾经有一次,她和爹途经岭南,正巧碰上刑场行刑。那个刽子手高举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刀,一刀砍下,立刻就见汩汩鲜血喷出,一颗头颅与人的身体断裂,滚落下来,掉在地面的泥土里,血迹沾染着泥渍,再也看不清那死者的五官,只剩一片血肉模糊,惊悚骇人。是不是她和司徒拓也将有那样的一天?
“别怕。”见她面有异色,司徒拓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如果注定要死,就让我独自赴黄泉。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倘若最后真的没有办法,那么只有请求白黎纳了她。
“又说死?你这个人真是朽木不可雕!”她挣脱开他的手臂,一掌拍在他的手背上。与其感伤惊恐,不如振作。就算只剩最后的一段日子,也不应该活在惴惴不安的阴霾之中。
“程玄璇!你居然打我?”司徒拓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打他。
“打你又如何?以前你打过我好几次,现在我还不趁你落难多踹你几脚?”说着,程玄璇站了起来,抬腿就往他踹去。
司徒拓大愣,她竟然来真的?!
“程玄璇--”他怒吼,一把握住她的脚踝。
“放开!”她单脚站不稳,身子一斜,往他怀里倒去。
他张开双臂,准确地抱牢她柔软的身子。
“啊……”她低眸一看,顿时发出尖叫,“司徒拓!你的手放在哪里?!”
“放在它该放的地方。”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掌心依然罩在她胸部上。
“无耻!”她猛地俯头,一口咬在他手掌的虎口上!
“唔!”闷哼一声,他缩回手。
“混蛋!”她犹不解气,该死的司徒拓,恶性不改!都沦落在天牢里了,他居然还不忘吃她豆腐!
“也不知道要坐多久的牢,不找点乐子,时间怎么打发?”他很是无赖地耸肩。她生气总好过她难过害怕。
“你--”程玄璇气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有这种人?活该他被人陷害!太可恶了!
“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牢房外,一道调侃的嗓音忽然响起。
狱吏打开牢锁,小声地道:“四王爷,您不能停留太久。”
“行了,本王自有分寸。”白黎挥了挥手,大步跨进牢房中。
“你终于来了。”司徒拓站起身,淡淡一笑。
“知道你在等我,我能不来吗?”白黎笑着回道,随即敛了神色,低叹一声,道,“皇兄很固执,我劝了皇兄很久,但是他仍然不肯放玄璇出去。”
“王爷,这并不要紧,当务之急是如何找到平反的证据。”程玄璇插言道。
白黎看了她一眼,然后向司徒拓问道:“司徒,你有什么想法?”
“帮我去找一个人。”司徒拓的脸色平淡沉着,只有幽深黑眸中隐含一丝无奈。
其实他真的很不想找她,但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了。不过一旦招惹了那个女人,只怕以后的麻烦会更多。
……………………
第三卷 第十三章 情况突变
“找什么人?”程玄璇好奇地问。
司徒拓淡淡看她一眼,转而对白黎道:“白黎,你还记不记得凤清舞?”
“凤清舞?”白黎大惊,急道,“万万不可!”
“凤清舞是什么人?”程玄璇疑惑地插话,“找她有用吗?”
不过两个男人没空理会她,只见白黎的脸色凝重了几分,沉声道:“司徒,你考虑妥当了吗?凤清舞对你的爱,你应该很清楚,而她对你的恨,你应该更加清楚。”
“现在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吗?”司徒拓无奈,道,“四年前她已经接掌了暗门,手下密探无数,只有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方儒寒和洛儿。”
“可是,你们已经四年未见,她会帮你吗?”想起那个刚烈野蛮的女子,白黎至今仍感觉心有戚戚焉。当初司徒拒绝她的爱意,她竟要剜出司徒的心泄恨。如此极端的感情,令人悚然。
“她会的。”司徒拓笃定地颔首。他很了解清舞的脾气,现在他有求于她,将来她会要他加倍奉还。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白黎不解地问道。
“白黎,你去暗门,代我转达一句话。”司徒拓没有回答,叹了口气,低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只要这一句诗,她就会答应帮你?”白黎犹有一丝担心。
“我想她会的,但是我欠她的又多了一分。”该说是一段孽缘吗?但如果没有她,他也活不到今日。
“好,我会去办。对了,司徒,你的祖母是邬国人?”白黎皱着眉询问,为什么从未听司徒提起过?
“是。我没有说起是因为觉得无关紧要。难道因为我的祖母是邬国人,我就有嫌疑?”司徒拓的嘴角上扬,淡淡苦笑道,“这么多年来我为皇朝尽心尽力,从无异心。如果皇上因为血缘关系而质疑我,我很失望。”
“如果皇兄彻底否决你,今日也不会通融准我来探监了。”皇兄行事一贯深沉莫测,自有他的立场与角度。
“那封军函上的盖印,是否已经证实确为邬国蚩尤军的帅印?”司徒拓凝眸思索,看来方儒寒和洛儿的身份决不寻常,难道是邬国皇族?但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设计谋害他,邬国似乎太看得起他了。
“已证实,帅印确实无假。”白黎的眉心又皱紧的几分,再道,“不仅如此,你府中还有几样证物被搜到。”
“还有?”
“在你书房和卧室里,另有几封密函,是过去的两三年你与蚩尤军往来的信函。”
司徒拓勾唇自嘲地笑道:“看来这三年,方儒寒费了不少心思。如果不是上次毒茶事件,也许他还会筹谋得更缜密。”顿了顿,他转眸看向程玄璇,却没有说什么。
“我和方儒寒七年前曾见过一面。”程玄璇老实地开口解释道,“那时在曙山夹道他身受箭伤,我救了他。所以这次事发之前,他来找过我,要带我离开将军府。”
“七年前?曙山夹道?”司徒拓眯了眯眼,心中有一个念头闪过。
“司徒,七年前不正是曙城战役?”白黎的狭眸一亮。
“没错,那年是我第一次立大功,我记忆深刻。”司徒拓的黑眸中掠过一道暗芒,他明白了!
“司徒,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想你也猜到了。”
见他们俩仿佛在打哑谜,程玄璇不禁心急地出声问:“你们想到了什么?”
司徒拓看了她一眼,扬唇淡笑,道:“多亏你提醒,不然我就会漏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司徒拓,你别卖关子!快说!”程玄璇催促道。
“当年曙城战役,邬国大败,损失五万兵马,自此邬国元气大伤。而邬国的领军元帅方成浩,还有他麾下的四个副将,全都战死沙场。”司徒拓详细道来,最后加了一句,“那四个副将,都是方成浩的儿子。”
“看来方成浩不只四个儿子。”白黎补充道。
“你们是说方儒寒可能是那个邬国将军的儿子?”程玄璇还是有些不明白,问道,“两国交战,难免有死伤,就算方儒寒心有恨意,那也应该是针对整个皇朝,为何单单痛恨司徒拓?”
“因为他们父子五人,都是我亲手射杀。”司徒拓的眸光黯了黯。并非他嗜杀,只是身处战场,就无可选择,不是敌死,便是我亡。
程玄璇沉默了下来。这确实是血海深仇。如果方儒寒真是方成浩将军的儿子,那他在同一时间失去五个至亲,必定痛不欲生。
静默了一会儿,司徒拓对白黎道:“我算了一下时日,差不多快到方成浩的忌日了。”
白黎点头,接话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派人去曙城查一查线索。”
“白黎,这次麻烦你了。”司徒拓敛了敛神情,诚挚地致谢。
白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认识的司徒拓,可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男人。我该走了,你们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谢谢你,王爷。”程玄璇亦诚恳地道谢。
白黎淡淡微笑,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开大牢。
……………………
“还看?人都走远了。”司徒拓坐回角落,懒懒地嘲道。
“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程玄璇走到他身边坐下。从事发到现在,他好像一直都很镇定,除了不想牵连她之外,他没有流露过别的情绪。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担心又有何用?”司徒拓的语气淡然,隐约中却有一分沧桑感。
安静了片刻,程玄璇有点好奇地问道:“你和那个凤清舞是什么关系?”
“你吃醋?”他勾了勾薄唇,戏谑道。
她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我会吃你的醋?你想太多了!”
“原来你这么大度,那我以后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你也不会有异议了?”
“你本来就有很多个侍妾!像你这种下流胚子,谁管得了你?”
“如果你想管我,也许我会考虑考虑,让你管。”
“你不用考虑了!我才不想管!”
见她气恼的样子,司徒拓心情愉悦地扬唇轻笑。想不到即使是和她一起坐牢,也感觉舒心安然。
“笑什么笑?你到底说不说凤清舞的事?”程玄璇忍不住怒目瞪他。本来是谈正事,被他说着说着就成了不正经的事!
司徒拓唇边的笑意慢慢隐去,缓缓道:“清舞比我小两岁,当年她八岁,我十岁,我为了筹钱替父母敛葬,不得不上街行乞。是她帮了我,也收留了我。虽然那时她才八岁,但她与一般小姑娘很不同,极为古灵精怪,也十分有主见。”
“后来呢?”程玄璇追问。
“她是暗门的大小姐。我在暗门里生活了五年,与她一起读书习武。她很粘我,把我当作属于她的东西。我十五岁的时候决定参军,她原本想女扮男装和我一起去,但不巧时逢她爹病重。”顿了顿,司徒拓简单地带过之后发生的事,“后来我成为了镇国将军,而她也接掌了暗门。”
“那句诗……”程玄璇低声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不难听出,其中蕴涵的深情厚意。是那个女子对司徒拓?还是司徒拓对她?
“我每次出征回来,她都会送我一幅字,写着同一句诗。”司徒拓没有明说,但也已等于解释。
“她对你如此倾心,你为什么不接受她呢?”那般用心,那个女子对他用情极深吧?
“从一开始,我就把她当成了妹妹看待,那种感觉实在很难转变。”就是因为知道她逐渐情深,他才会决然地拒绝她,不希望她继续泥足深陷。
“那么,你爱过人吗?”程玄璇望着他沉降的面容,突然问。
司徒拓回视她,眸光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没有问过吧。”其实她只是忽然心有感慨。到底情为何物呢?能令人柔肠百转,费尽思量,难寝难眠。爱,是否真的具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叫人如痴如醉,也可以让人痛彻心扉?
司徒拓抿着薄唇,凝视着她,低沉地道:“我遇上凝霜的时候,以为那种感觉就是爱。她是孤儿,自幼寄居在远房亲戚的家中。她的性情十分温柔,也很善解人意,但是身子孱弱,常常生病,我一心希望能够保护她,照顾她。也许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心态,我想给她我自己渴望的温暖和幸福。可惜,最终,我还是给不了。她等不了我功成名就,她不想总是独守空闺,也不想跟着我熬苦。”
“你不是很恨她吗?”为何现在听起来,他似乎把所有责任归咎于己身?
“曾经我确实非常愤怒。”他扯了扯唇角,扬起一道苦涩的弧度,“但是说穿了,是我没有本事,无法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我听柔儿说,她曾经上门来讨卓文。”程玄璇举眸望着他,他的心底似乎藏着很多苦楚,他好像是习惯用强悍的姿态和暴烈的脾气来遮掩内心的一切。
“卓文跟着她,只会颠沛流离。”司徒拓自嘲地笑了笑,再道,“不过照目前情形看来,卓文跟着我,才是会有苦难,此次的事可能会牵连他。”
“你别太担心,这次的事一定会真相大白的,既然你是无辜的,我相信上天不会这样残忍地要了你的命。”程玄璇温声安慰道。
司徒拓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或许是因为这一刻的气氛,他与她共患难,所以他才会说这么多话。那些不曾诉诸于口的心情和感触,他第一次对人倾诉。
他目不转睛地直直盯着她,眼神里似氤氲着一丝情愫,温热而柔软,程玄璇不有地低下头去。这样的司徒拓,让她感到不自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噬咬着她,她本能地想闪躲,想避开。
静谧的牢中,仿佛弥漫着浅淡的暧昧不明的气息。
但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了。
“用饭了!”狱吏粗喊一声,从铁门下方的小窗里塞进两个碗。
司徒拓抽离凝望着她的视线,走过去把碗端过来,递到她手中:“吃吧,还不知要被关多久。”
接过饭碗,程玄璇愣了愣。原来牢饭就是这样的。一碗白米饭,加两三片青菜叶子。
“发什么呆?”司徒拓瞥她一眼,故意讥道,“你该不是指望着会有大鱼大肉吧?”
“谁这么指望了?”程玄璇抬头瞪他。他真觉得她那么蠢?
“那你两眼发傻地直盯着青菜?以为它会变成鸡腿?”
“我又不爱吃鸡腿!”
“我这是比喻,笨女人!”
“你那是什么烂比喻?”
两人火气十足地对视着,刚才片刻的感性温馨,瞬间消散无影。
“还不快吃?等凉了,你就更吃不下了!”司徒拓不耐地催道。
“我又不是吃山珍海味长大的,怎么会吃不下?”程玄璇不服气,动筷吃起来。
见她乖乖进食,司徒拓才慢条斯理地举起筷子,夹了碗中的青菜,放进她的碗里。
“你做什么?”程玄璇移开碗,没好气地道,“我才不需要你照顾,你自己快点吃!”总共就几片青菜,他还夹给她,那他不是只能干吃米饭了?
“你废话还真多!让你吃就吃!”司徒拓恼火,一把抢过她的碗,将自己碗里的一半米饭也都拨给她。牢里湿气重,而她的身体底子弱,若再加上吃不饱,会很容易病倒。
“这么多饭?你当是喂猪?”程玄璇夺回饭碗,不想再跟他争,便道,“我先吃了,如果吃不完,你最好别嫌弃是我吃过的!”
“少啰嗦!快吃!”司徒拓睨了她一眼,才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
两人各自面对一面墙,默默地进食。直到碗空了,程玄璇才发觉,她竟然不知不觉地把饭吃光了!她好像感染到他处变不惊的泰然自若,居然连吃牢饭也能吃得这般好胃口。
见她吃完,司徒拓满意地扬唇。很好,她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
忽然间,隐隐约约的,牢房外传来几句对话声。
“皇兄,斩立决这个决定是否太过草率?”
“如今证据确凿,有何草率?”
“但是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
“四皇弟,你现在是质疑朕的旨意?”
“臣弟不敢!但是……”
“不必多说!朕意已决!”
牢房内,程玄璇震惊地看向司徒拓。斩立决?就是要把他立即处斩?
……………………
第三卷 第十四章:立斩无赦
只听“咔嗒”一声,牢房的铁门被打开,一身明黄色帝袍的皇帝背光跨入,俊美丰神的面容,带着雍雅闲适的微笑,丝毫没有流露凌厉危险的气息。
白黎尾随其后,神情沉敛,狭眸中泛着隐约的忧色。
“参见皇上!”司徒拓和程玄璇恭敬地下跪行礼,两人皆是神色肃然。
皇帝挥了挥衣袖,示意他们起身,却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们。
“皇兄,请三思!”白黎上前一步,率先开了口。
皇帝的目光散漫,掠过四周,然后定在白黎的脸上:“四皇弟,你的意思是指朕考虑不周?”
“臣弟并无此意,只是司徒的叛国之罪尚有诸多疑点!”白黎敛眸,低首应道。这次他真的不知道皇兄意欲为何,皇兄决非昏庸草率之人,可为什么就这样定了司徒的罪?
“疑点?仅凭一张纸,就可称为疑点?”皇帝的右手缓缓摊开,赫然就是那张可能是方儒寒所写的纸条。
司徒拓静静地抬眼,沉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皇上,臣不服。”
“朕会让你心服口服。”皇帝勾起唇角,笑得浅淡无温,忽地扬声道,“来人!把东西都拿进来!”
牢房外,立刻有一名侍卫走进来,双手捧起一叠书函献上。
“司徒拓,你且看仔细,这些通敌书函的落款,是否你的印鉴,是否真确无假。”皇帝面带清冷的淡笑,手一挥,那些信函纷纷掉落在地上。
司徒拓拾起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没错,确实是他的印鉴。
“皇上,就算是司徒将军的印章,那也有可能是被别人盗取盖印,或者有人另外拟刻了一个相同的印章,借此陷害!”程玄璇出声辩驳道。
“大胆程玄璇!朕何时问你的话?”皇帝的视线一转,眸光如刀锋,定在她白皙的小脸上。
程玄璇一惊,忙躬身请罪:“民妇斗胆,民妇只是希望皇上再彻查此事!”
白黎见皇帝神色冷峻,开口求情道:“皇兄,她不过是一介妇孺,不谙世情不懂规矩,请皇兄息怒。”
“四皇弟,早前在御书房你为她求请的话,朕还记得。可是四皇弟这么快就忘记了朕当时说的话?”皇帝的面容冷冽,目光如炬,直视着白黎。
“臣弟不敢忘记。”白黎接言回道,心中却倏地一凛,难道就是因为他要保玄璇,皇兄才有此决定?原来他不小心犯了皇兄的大忌!两年前七皇弟强抢臣妻的事,闹得全京城沸沸扬扬,最后七皇弟还为了那个女子殉情,使得整个皇室颜面受损。所以皇兄怕他重蹈覆辙?
“司徒拓,你还有要何狡辩?”皇帝走近一步,对上司徒拓的黑眸。
“臣自问无愧于天地,亦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要治臣的罪,臣虽不服,但也无法违抗,臣只求皇上网开一面,饶恕其他无辜的人。”司徒拓无惧地与皇帝对视。这么多年来,他为皇朝流血流汗,结果竟落得如此下场,他只觉得无比心寒。
“好,朕就特赦你府中所有人,包括与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司徒卓文。”皇帝的语气冷淡,再道,“但是,程玄璇既然甘愿与你一同入狱,那么就让她陪你一同走黄泉路。”
“皇兄!”
“皇上!”
两道焦急的男声同时响起,却被皇帝一个手势止住:“程玄璇,朕现在问你,朕赐你与司徒拓同死,你可有异议?”
程玄璇抿了抿嘴,仰起下巴,毅然道:“没有异议!不过,皇上枉杀忠臣,将来皇上一定会后悔!”
“玄璇,住口!”白黎低喝一声,转而对皇帝道,“皇兄真要一意孤行?皇兄就不担心朝中众臣非议?”
皇帝微微眯起黑眸:“四皇弟,朕知道你有心护着程玄璇。”
白黎一震,不敢再多言。皇兄直接把话说明了,他想如何?
“不如这样,只要司徒拓和程玄璇皆同意,今日就由朕作主,把程玄璇赐给四皇弟。如此一来,程玄璇既非司徒家的人,也就不必承受连坐之罪。”皇帝闲淡地提议,似只是随口一说。
闻言,司徒拓和程玄璇下意识地对看一眼,两人都是神色复杂。
沉默片刻,司徒拓低声道:“臣同意!”
程玄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的神情僵硬,眼神阴黯,还有双手暗暗地紧握成拳头,明明就是不甘不愿,可为何还要这样说?就为了保住她的命,他愿意忍下妻赠他人的苦楚?
“那么你呢,程玄璇?”皇帝似乎感到满意,唇角淡淡上扬。
“我……”程玄璇愣愣无语,她该怎么回答?这是她最后的一线生机了,可是她若点了头,不就是等于在司徒拓临死前狠狠捅了他一刀吗?这太残忍了!她做不到,她做不出来!
“回答朕!”
“一女不侍二夫。”程玄璇轻念一声,抬眸看向皇帝俊美无俦的脸,平静而清晰地道,“皇上既然不愿意给司徒将军平反冤屈的机会,民妇也不需要皇上的这点仁慈。”
“性情倒是刚烈。”皇帝淡淡轻笑,并没有怪责她无礼的态度。
“皇兄……”白黎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皇帝陡然打断。
“程玄璇德容兼备,朕就破例饶她一死,另外再赐她一块贞节牌坊,朕相信她自会知道何谓忠贞守节。”皇帝的眸光饱含深意,与白黎的目光相对。
白黎已然无语。皇兄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要彻底断他的念头。
“来人!司徒拓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即刻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皇帝忽地大声对牢房外下令道。
顷刻间就有两名带刀侍卫出现,一左一右地押住司徒拓。
“皇上,您不能这么做!”程玄璇震惊悚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砍头了吗?
“朕有何事不能做?”皇帝冷漠地瞥她一眼,手一扬,两名侍卫立即领命,押着司徒拓往外走去。
司徒拓没有挣扎反抗,刚毅的脸上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然,扭头深望了她一眼,薄唇轻轻地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程玄璇怔怔地看着他,手脚逐渐发凉,心底阵阵寒气冒上来。她看清楚了,他无声地念了一个字。是她的名字,璇。
眼见他的身影消失于视线中,她终于再也无法冷静,嘭地一声重重跪地,向皇帝叩首磕头:“皇上!求求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司徒拓他是冤枉的!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皇上开恩!皇上开恩!”
皇帝神色淡然地睇着她,不发一言。
白黎不忍,伸手扶她:“玄璇,起来再说。”
“不!我不起来!”她甩开他的手,继续用力地磕头,“皇上,您不能这么草率地决定一条人命!求皇上重新彻查此案,不要枉杀忠臣!”
皇帝无动于衷地伫立着,冷眼看着她。
白黎心中难过沉痛。他太了解皇兄的为人,皇兄决定的事,从不会改变。但是他还存着一点希望。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再给一些时间彻查此案!”程玄璇不停地磕头请求,两行眼泪不知不觉间滑落脸颊。
“玄璇,你别这样。”白黎蹲下身子,把手掌放在地上,挡住她磕头的动作。
“王爷……”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哽咽,“司徒拓没有叛国……他不应该被砍头……”
白黎低叹,却没有劝慰,只道:“你的额头都磕伤了,快起来吧。”
“王爷,你和司徒拓是多年好友,难道你就这样看着他枉死?”程玄璇突然发怒,为什么白黎仿若无事人一般?这算是至交好友情同手足吗?
“玄璇,你怪我?”白黎一怔,没想到她竟然会指责他。
程玄璇垂下眼眸,心灰意冷地摇了摇头:“罢了,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他了……”司徒拓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他曾经冷酷无情地对待他,但他今日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老天是否太过狠心了?他忠心爱国,不畏辛劳地守卫国土,对皇朝可算是以命相待,但最后就得到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一定死不瞑目吧?
“程玄璇,朕赦你无罪,你可以离开天牢了。”皇帝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话,便顾自举步离去。
程玄璇瞪着他的背影,只觉心底冷意横生。这个皇帝,根本就是个昏君!
“玄璇,将军府已经被封,我先带你去我别院精舍。”白黎扶着她起来。
程玄璇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司徒拓死了,她的心突然空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就好像世界一瞬间变了颜色,只剩下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前路。
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无所适从,只感觉心仿佛在一点点地下坠,坠到连她自己也触摸不到的地方。
眼泪,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涌出,滚落面颊,热烫了眼眶,却冷彻了心扉。
………………
第三卷 第十五章:绝色妖娆
直到进了白黎的别院精舍,程玄璇的脑中仍是空茫茫一片,双手冷得微微颤抖,但是她毫无所觉。
“玄璇!”东方柔踏入厢房,忧切地上前握住程玄璇的手。
“柔儿?”程玄璇眼神迷蒙地看着她,哑着嗓子低声道,“柔儿,司徒拓死了……”
东方柔的眼眶红肿,显然已哭过,但她竭力平静,柔声劝慰:“玄璇,你不要太难过,皇上已经特别恩准四王爷私下葬了将军。”
“葬?”程玄璇一愣,她都没有想到这点,她是他的妻子,他的身后事她应该亲力亲为。
“玄璇,你没事吧?”见她怔仲晃神,东方柔担忧地握紧她冰凉的手。
“柔儿,王爷在哪儿?我要去找他!”程玄璇抽开手,直往房外冲去。
“玄璇!四王爷回宫了,并不在别院里!”东方柔急忙喊道。
脚步一僵,程玄璇的身子顿住。皇宫,那该死的皇宫!那个昏庸的皇帝!什么都不去查,就判了司徒拓的死罪!午门斩首……司徒拓已经身首异处了……
她愣愣地仰头,看向明亮碧蓝的天空。为什么她只看到一片血红色?眼前似乎有一滴滴猩红液体滑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好像看到了司徒拓的头颅随着刽子手的大刀挥下而滚落,与他的身躯断裂分离……
“玄璇?”东方柔走近她,用丝帕轻轻擦拭她的脸颊,“玄璇,别哭了,忧能伤身,你的身子本来就弱,千万要保重。”
程玄璇茫然地低下头,原来她又哭了。她为什么要如此伤心?曾经她不是恨不得司徒拓死吗?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她以后就彻底自由了不是吗?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东方柔不禁心中泛酸。将军就这样枉死了,她还来不及为他做点什么,还没有报答他当日的救命之恩。原本想要凑合将军和玄璇,希望将军能够得到幸福的爱情,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呵呵……”程玄璇突然轻声笑起来,低低地喃喃自语,“我应该高兴的,他死了,我就可以过新生活了……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去爱别人,不再被有夫之妇这个四字束缚着……”
“玄璇?你说什么?”东方柔皱起眉头,极为忧心,玄璇是不是哀伤过度而胡言乱语?
“柔儿,我说的对不对?”程玄璇泪眼朦胧地抬眸看着她,唇角挂着一丝突兀的笑容,“我应该高兴的,以后我就自由了,解脱了,对不对?”
“玄璇,你不要这样子,现在什么都别想,我扶你进去休息会儿好吗?”东方柔搀着她的手臂,带她走回厢房内。
程玄璇不声不响地任由她扶着上床,犹如木偶般僵硬地躺下。
“玄璇,你歇会儿,我去端盆热水来给你擦脸。”东方柔轻声道,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才转身离开。将军不在了,她要代将军好好照顾玄璇。
听到房门被轻轻地关起来,程玄璇缓缓地闭上眼睛,噙在眼眶里的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渗入发鬓,瞬间被吸纳,消失无踪。
她的脑海中幽幽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夜,他出征在即,他说:“你说要我遭受同样的苦。有的事情,不可能实现。但我曾经错打你的一鞭,你现在可以索讨回来。”
他是在向她认错吧?那么嘴硬的男子,从未对她说过一句对不起,但是他的行动已经表达了他的歉意。
那晚同床而眠,他低声说:“玄璇,让我抱一下。”
其实在平时他从不曾软一下姿态,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直至他行刑之前,他也没有唤出口,只有一句无声的唇语,“璇”。
也许是她不擅记恨,又或者人已逝去,她不想只记着不好的事情。这一刻,她的心情这般酸涩伤痛,她分不清楚是怜悯他背负冤屈而死,抑或是还有其他什么。不论有什么感触,也都迟了,无用了,他已经不在了……
那么霸道冷硬的男人,有时候甚至强悍得有些蛮横,但是他确实是条汉子,至死都无畏无惧,只一心想着保护家眷妻儿。
他曾经对她的刻薄欺凌,到这一刻,可以烟消云散了吧……
混混沌沌地回忆着许多往事,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再睁眼时,近在床侧的人是一脸担忧神情的白黎。
“王爷……”低哑地开口,她才发现喉咙痛得厉害。
“玄璇,大夫说你忧急攻心,气血阻滞,有些发热。来,先喝药吧。”白黎端过桌上的药碗,送到她嘴边。
“我自己喝。”她接过碗,默默地喝下。
“玄璇,你不要太难过,司徒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白黎温声道,俊容略显沉凝,却不见伤感之色。
“王爷,难道你不难过吗?”程玄璇举眸看着他,无法理解地蹙起秀眉,语带指责,“王爷与他之间多年的友情,难道就这么浅薄?为什么之前你不替他求情?皇上与你是亲兄弟,你说一句胜过其他人说十句,可是当时你却一言不发,这算是尽心尽力了吗?”
“玄璇,你是这样看待我的?你觉得我没有尽力?”白黎惊诧而痛心,早前在天牢里,他可以当她是一时的气话,可没想到她竟然真这么认为!
“也许我没有资格怪你。天威难测,你不想冒犯皇上,也无可厚非。”她垂下眸子,苍白的脸上却难掩失望之情。她不应该责怪白黎,但是当时在牢里,白黎的确没有力争到底。而现在,她也看不出来白黎有任何为司徒拓悲伤的情绪。
“玄璇,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人如此卑劣不堪,那么我也不想辩解什么。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白黎的语气平淡,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往房外走去。他的一腔情意,换来的却是她对他的质疑和否定。或许皇兄说的对,不属于自己的,不必强求。
望着白黎头也不回地离开,程玄璇的面容黯然郁悒。刚刚她说的话,可能重了一点。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他不用再在她身上花精力了。对他而言,也应该是一件好事。
至于她自己,或许,上天早已注定,她这一生,都不会拥有美好的爱情。
………………
在床铺上躺了一整日,她不想进食,也不想说话,只想就这样脑袋空白涣散地发呆。只有什么都不想,她才能不悲不泣。
“玄璇。”房门轻轻地被推开,东方柔走进来,靠近床边,轻柔地道,“我知道你现在没有胃口,也不想说话。那我就去替你推了那个女子,让她改天再来。”
程玄璇不吭声,仿若没有听见。
“不过那个女子脾气怪异,十分刁蛮,只怕不太好打发。”东方柔似在自语,其实却是在说给她听。不能放任玄璇这样颓靡不振下去,让她见见那个女子,也许有益处。
程玄璇依然不语,眼睛圆睁地愣愣盯着床顶。
“那个叫凤清舞的女子,一进精舍就大吵大闹,一定要见你,也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东方柔继续道,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程玄璇眼眸微微转动,看向东方柔,哑声问:“凤清舞?”
“是,她说她是暗门的掌门,凤清舞。”东方柔答道。
“柔儿,我要见她,你请她过来好吗?”程玄璇撑坐起身子,靠在床头,憔悴的脸上稍微有了点精神。
“玄璇,其实我听王爷提过凤姑娘的事。”东方柔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温言开解道,“将军虽然已逝,但是他背负着不实的罪名,我们是否应该继续为他追查此事呢?”
程玄璇点头,眸中泛起一丝微光。对,她不能让司徒拓死得不明不白,她要为他平反!而他生前曾说过,凤清舞能够帮忙找到方儒寒和言洛儿!
“玄璇,你能想通就好了,我真担心你一蹶不振,更担心你不顾自己的身子。”东方柔浅浅一笑,举步出了房间。
静等片刻,未见人影,先闻人声。
“好大的将军夫人架子!”
房中,程玄璇已经下床,端坐在桌旁,听见这道不满的脆声,便走去打开房门,好言致歉道:“凤姑娘,因为我身子不适,才怠慢了,还请见谅。”
说完她抬起眼向那女子仔细看去,不由地一怔。
这世间竟有这般绝色妖娆的女子!黛眉如柳,美眸潋滟,而一袭艳色红衣,更是衬得她面若桃花。只是,她的眉宇间却笼着一份孤傲,神色中带着一种拒人千里外的冷绝。
“你就是程玄璇?”女子冷冷地开口,目光扫过她的全身,丝毫不掩鄙夷之色。
“我是。”程玄璇轻应道。
“原来是这等货色,司徒拓莫不是瞎了狗眼?”女子的语气森冷而轻蔑,一语同时攻击了两个人。
“凤姑娘,逝者已矣,希望你口下留情。”程玄璇皱了皱眉,这样绝美的容貌,却配上这样野蛮的脾性,实在令人无语。她真会愿意帮司徒拓查案吗?
“逝者?你是指司徒拓?”女子勾了勾红唇,狂妄地道,“没有我的允许,谁能够拿走他的命?”
“什么意思?”程玄璇疑惑,她何来的自信?皇帝明明已经下旨处决了司徒拓。
“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懂。我和司徒拓的关系,岂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女子微眯起美丽的丹凤眼,眼神复杂而阴暗,忽然撩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臂。
她的裸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点,宛如鲜红的血滴嵌入雪白的肌肤里,显得诡异而妖冶。
………………
第三卷 第十六章:情能伤人
“看清楚了吗?”女子放下衣袖,语气傲然,一张欺霜赛雪的玉容,如骄阳炽耀般的明艳灿目。
“那红点,是什么?”程玄璇疑惑不解。是守宫砂吗?可她为何要显露给她看?
“你真是井底之蛙。”女子冷冷地嗤笑,道,“这并非什么红点,而是‘血线’。”
“血线?有何特别?与司徒拓又有什么关联?”程玄璇连声疑问。
“它联系着我和司徒拓的命脉,如果我死了,司徒拓必会感到五脏俱痛。而倘若他死了,我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女子扬起樱唇,笑得恣意狂妄。虽然她得不到司徒拓的爱,但是他这一生都别想与她撇清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你并没有感受到司徒拓已死?”程玄璇心中一紧,却不敢抱着太大的希望。
“怎么?你不相信我?”女子勾了勾唇角,轻蔑地看着她,“我今日来也不是要和你说这些。司徒拓通敌叛国被斩首的消息,已经全城皆知。我来,是找四王爷,至于见你不过是顺道之举罢了。”
“你愿意帮司徒拓查案?”程玄璇不管她高傲无礼的态度,只心切地问道。
“我帮不帮他,不需要向你交代。”女子冷漠地瞥她一眼,旋身便走。
话题戛然而止,十分突兀。那女子的脚步轻盈迅捷,一瞬间就消失了身影。
缓缓抽回视线,程玄璇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东方柔,询问道:“柔儿,你说那个凤姑娘会帮忙吗?”
东方柔的脸上带着温雅的浅笑,回道:“玄璇,你没有看出来吗?她来找王爷,便是打算出手相助。只不过,在她有所举动之前,她先来向你示威了。”愿上天庇佑,将军并没有死。
“柔儿,你相信司徒拓还没有死吗?”程玄璇的目光一片迷离,似氤氲薄薄的水雾,其中隐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望。
“我信。”东方柔点头,神情肃穆郑重,“玄璇,我认为皇上不会那般草率,我相信皇上心中另有打算。将军的死讯,应该只是一种烟雾假象。”其实她根本没有把握,但她一定要劝服玄璇相信。她希望她会振作,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病倒。
程玄璇不再接话,默默地抬头看向天空,碧蓝的晴空倒映于她眸中,偶尔掠过一丝云彩,宛若是希望之色。如果司徒拓没有死……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不敢多想,下意识地感到害怕,怕这薄如蝉翼的希望会随时破灭。
“玄璇,外面风凉,先回房吧。”东方柔挽住她的手,走回厢房。
站立在房中央,程玄璇举眸淡淡地环视四周。到了这一刻,她才有心情注意环境,这间房布置得很雅致,虽非奢华瑰丽,但却简约清雅。鹅黄色的丝幔,雕花的桌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壁上挂以山水诗画,角落的红木琴架上摆着一把古琴。看仔细了,才发现原来就是白黎之间所赠的楠木古琴。大概是她昏沉睡着之时,白黎特意派人去将军府拿回来的。没想到他依然如此有心。
“柔儿,我有些累,想躺会儿。”走到床边,程玄璇轻声道。
“好,我就不在这妨碍你歇息了,到晚膳时间我再来叫你。”见她眉心间凝着一抹深深的倦意,东方柔温声回道,离开房间,细心地替她带上了房门。
东方柔离开之后,程玄璇却没有睡下,她走向琴架旁,伸手轻轻地抚上琴弦。内心纷乱纠结的情绪,难以排解纾缓。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为何无法平静。
琴音响起,轻浅幽然,如泣如诉,袅袅轻若烟,绵绵缠耳骨。
一曲毕,一曲又起。忧郁而动人的旋律,那么的轻,那么的淡,缥缥缈缈地绕室而飞。
不知过了多久,房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弹奏。
“玄璇。”白黎温和的嗓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而却是近在咫尺。
她顿了顿,才走去开门,轻轻颔首致意:“王爷。”
“玄璇,你曾告诉我,你不会弹琴。”他淡淡地扬唇,明朗的狭眸却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的薄雾。
她不语,只是凝眸注视着他。他背光而立,身躯挺拔颀长,夕阳的金黄色余晖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更俊逸不凡。
两人静静地对视,良久,她的唇边浮起浅浅的微笑,眸光清澈而坦然:“其实我会不会弹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赠琴这份的心意。”
白黎沉静地倾听,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王爷这般待我,而我去任意指责王爷,实在心中有愧。”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转身走回房内,再走来房门时双手捧着那方楠木古琴,“是我不对,我没有资格承受王爷的错爱。这把古琴,王爷还是送给值得的人吧。”
白黎定定地凝望着她,不发一语,狭眸逐渐暗沉无光。片刻,他忽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中的阴暗已慢慢淡去,只余无波的沉寂。
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琴,他俊美的面容带着一丝平淡的微笑:“玄璇,我明白。”
“对不起。”终是忍不住,她低声吐出三个字。这是她欠他的,她不该在方寸大乱时胡乱责怪人。如果司徒拓并没有被处斩,那么也许白黎早已察觉其中蹊跷,所以才没有当场顶撞皇上。
“玄璇,不用说这句话,之前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一味微笑,优美的唇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若这句不需要说,那么另一句话,我不能不说。”她微仰小脸,与他对视,轻轻地道,“谢谢。”
“这一句就更不需要了。”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只是眸底一片幽暗,没有丝毫欢欣。
她张了张口,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多余赘言了,便就合上了嘴。除了“对不起”和“谢谢”,她无法再给他其它什么了。以前是她太过自私,没有及早拒绝他的给予。现在她想通了,她不能平白无故接受他的付出,不能拖着他,不能给他带去伤害。至于她是否喜欢他,又或者她喜欢上了司徒拓,这些她都不想去思考。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她不懂,也不想去懂。
“玄璇,你多歇息,我让下人把晚膳端到你房里。”白黎笑了笑,抱着琴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沉稳,不疾不徐,看不出一丝异状。
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于眼前,才返身走回房中。
……………………
走出程玄璇的视线之后,白黎的脚步便缓慢了下来,步伐显得钝重而僵硬。
路经湖畔,他举目看向四周。亭台林立,水榭回廊,蜿蜒曲折,鲜花绕径,微风拂过,犹带花香,尽是一派初春明媚景象。可是,他现在完全感受不到春的暖,只觉得冰寒彻骨,仿佛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阵阵冷风吹进去,势要冻结了他的心脏。
是他估计错误。他本以为自己对玄璇,只是怜惜和好感罢了。因为一直认为这种感觉的存在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他放纵它悄然无息的滋长。他没有想到,此时的自己竟会这般心痛。
可以怪谁?只能怪他自己的轻忽无视。
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琴,唇角苦涩地勾起,他忽地扬手一掷,只听“噗通”一声重响,平静无波的湖心被激起层层波澜。
“可惜了一把好琴。”
他身后,响起一道低柔的叹息。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子期已死,伯牙留着这把琴又有何用。”
“其实我很好奇,伯牙断琴之后,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后来的某一日,他又遇见了一个知音人,他可会懊悔自己当初太过意气用事?”
“人无法预见未来,只能活在当下。”白黎转过身,看向她。(奇*书*网.整*理*提*供)
东方柔清美的脸上,神色平和温润,澄澈清亮的水眸直视着他:“这一刻的‘当下’,很快就会过去。”
白黎没有接言,眸光飘忽地扫过犹有一丝波纹微动的湖面。他的心已被撩动,如何能够刹那间就平复。
“王爷。”东方柔轻唤一声,忽然问道,“王爷可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
“不就是不久前在将军府里?为何有此一问?”白黎微挑起长眉,有些不解。
“并不是在将军府。”东方柔淡淡地笑道,“看来王爷的记性,有待加强。”
“哦?我竟然记错?”白黎皱了皱眉,垂眸思索。他对人向来过目不忘,不可能记错的。
见成功地转移了他低落的情绪,东方柔暗暗感到欣慰,微笑着道:“柔儿给王爷一个提示。是在王爷非常熟悉的地方。”
“我熟悉的地方?不是将军府,难道是我在王府之中?不太可能。”白黎自语地分析。
“王爷慢慢想,三天时间够不够?到时柔儿再来听王爷的答案。”她有心激他。
“三天?不必,一日足够了。”白黎淡笑着回道。这个女子,心思犹如琉璃般通透,她有意分散他的注意力,不想他陷在寥寂的低潮中,他自然看得出来。
“王爷这么有信心?那么柔儿就恭等王爷明日的答案。”东方柔眸中泛着微微的光芒,柔和而温热,暖人却内敛。
“王爷!王爷!原来您在这里!出事了!”左侧的长廊,突然有一个丫鬟焦急慌张地跑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白黎沉声问道。
“司徒夫人被人掳走了!”
………………
第三卷 第十七章:生死一线
夜已漆黑。从窄小的木窗看出去,只有一勾泛着冷光的残月高挂天空。
程玄璇的手脚被麻绳捆绑着,就地坐在角落里。
“原来你会武功。”她轻轻地开口,举眸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
“我并没有说过我不会武功。”言洛儿一双美眸冷若冰霜,一身黑色劲装更显得她清冽冷漠。
“为什么捉我?你还想做什么?”程玄璇的神情平静,没有流露出惧色。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言洛儿想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我就会亲手毁了它。”言洛儿蹲下身子,冷冷地对上她的眼睛。
“因为司徒拓不肯娶你,所以你就要害死他?”程玄璇直视着她,轻轻地摇头,道,“倘若你真的爱一个人,是否应该希望他幸福?如果是我,我只会成全我所爱的人,决不会伤害他一丝一毫。”
“爱?”言洛儿冷笑一声,“如果不是司徒拓,我爱的男人会死于沙场?”
“你是指你的亡夫?”程玄璇皱了皱秀眉,“战场本就是凶险之地,两军对阵有所伤亡,在所难免。你怎能把责任全都推给司徒拓?”
“你懂什么?”言洛儿的目光一沉,美丽的菱唇抿起冷凛的弧度,“本来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下半辈子,是司徒拓不给我这个机会,是他自寻死路,死有余辜。”
“他给你机会了,以他的性格,就算没有娶你,他也不会亏待你。”并不是她要为司徒拓说好话,而是照从前司徒拓对待言洛儿的爱护看来,他绝对不会弃她于不顾。
“他不娶我,就是他最大的错。我有什么地方配不上他?”言洛儿勾唇讥笑,无意再说下去,转而道,“程玄璇,如今司徒拓已死,你身为他的妻子,是不是应该下黄泉去陪他?”
“你要杀我?”程玄璇不禁心中一凛。
“我真没有想到皇帝会放过你,既然如此,只有我来代劳了。”言洛儿的眸光亮而利,森冷得令人寒颤。
“在我死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答案,让我死得瞑目?”心知今日难逃此劫,程玄璇干脆豁出去,问个清楚,“是不是你向皇上密报?将军府里出现的那些证据,是不是你暗中布下的?还有,嫣然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问题真多。”言洛儿淡淡地扬唇,笑容中带着几分凌厉和怨恨,“顾嫣然,她以为她捏着我的把柄就能摆布我?太天真!我要她的命,是易如反掌的事!”
“是你杀了她?”程玄璇惊诧,那时言洛儿不是正缠绵病榻吗?
“小小一个顾嫣然,何须我亲自动手?”言洛儿轻哼一声,再道,“看在你今日将死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不只顾嫣然,紫绛的死也是我安排的。林小忧只不过做了替罪羊。”
“你简直没有人性!”程玄璇大为震惊,瞪圆眼睛看着她。
“如果要怪,那就怪顾嫣然。”言洛儿丝毫不觉惭愧,冷声道,“要不是她要和我斗,我又何必浪费力气。是她在我食膳中下毒在先,她以为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顺势而为。至于栽赃在你头上,那是你倒霉,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那次嫣然坠崖,其实是你推她下去的?”
“是。”言洛儿直言不讳,“算她运气好,当时司徒拓和慕容白黎正巧出现,我只能作势拉住她的手。不过以我一个弱女子,不够力气救她上来,也是合情合理。”
“那林小忧呢?她为什么要承认所有的罪行?”
“她敢不认?她一个人受苦,总好过她全家被灭门吧?”
程玄璇已然心寒得说不出话来。言洛儿竟然是这样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
“揭发司徒拓的密报,确实也是我做的。”言洛儿冷睨着她,唇角噙着一抹讥笑,“但是,你觉得单凭我一人之力,能在轩辕居里埋下那么多证据吗?”
“我知道,是方儒寒。”程玄璇低低地接话,问,“你和方儒寒是什么关系?”
“程玄璇,我已经告诉你很多秘密了,你该满足了。”言洛儿忽地站起来,拔出靴间的匕首,割断她身上的绑绳,“我不想脏了我的手,你自尽吧!”
铿锵一声,匕首落地。
看着地上那泛着寒光的锐刃,程玄璇迟迟未动。想不到司徒拓可能没死,反而是她即将送命。她不甘心,这样的死法太不值得!
“怎么?不服气?”言洛儿挑起眼角瞥她一眼,嘲道,“那你想怎么样?你觉得你有能力飞出我的手掌心?”
程玄璇静静地回看她,抿唇不语,伸手拾起匕首。
手腕缓缓地抬起,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她咬紧牙关,突地,朝言洛儿冲去!反手一转,匕首直刺向言洛儿的左胸!
“不自量力!”言洛儿傲慢地嗤笑,敏捷地侧身避开,随即扬脚一踢,踹开扑过来的程玄璇。
看似随意的一脚,却蕴着几成内力,只见程玄璇的身子腾空而起,撞在墙壁上,而后“嘭”地一声重重落下。
瞬间,她的唇角流出血丝,脸色变得苍白。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心让你死得痛快,你却不接受,那我就看看你能承受我踢几脚!”言洛儿的语气转冷,绝美的容颜如罗刹般冷酷无情。
程玄璇费力地扶墙站起来,想跑出屋门,但才刚动了动,言洛儿就已狠狠一脚踹过来,正中她的胸口。
“噗!”一口鲜血喷出,程玄璇软软地滑落在地。
“真没用!”言洛儿如看好戏般盯着她惨白的脸,“看来再一脚,就足以让你毙命了。”
程玄璇已是气若游丝,虚弱地回道:“言洛儿,你作恶多端,会有报应的……”
“是吗?可惜你看不到了。”言洛儿冷笑,右脚抬起,踩在她的肩上,缓缓挪动,直至勒住她的喉颈,“只要我再用一分力,你就可以去地府和司徒拓相聚,你是不是该感谢我的成全?”
程玄璇痛苦地闭起眼睛,喉咙被压勒住,已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随着言洛儿的脚尖一点点加重力道,程玄璇紧皱的眉心便就多增添一分痛楚之色。
“好了,我玩够了,程玄璇,你就安心去吧!”言洛儿细软轻柔的嗓音如昔,却说着残忍悚然的话语。
只见她的脚尖稍微抽离,复又运劲狠踢而去!
岂料,她这一脚竟踢空了!
“言洛儿!我警告过你,不许伤害玄璇一根寒毛!”及时赶来的方儒寒,一手揽住虚软的程玄璇,一手握剑直指着言洛儿。
“方儒寒,你居然坏我好事!”言洛儿的脸色一冷,半眯起美眸。
“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取玄璇的命!”方儒寒的声音冷沉,毫不退让地看着言洛儿。
“我知道你留在京城迟迟不走,就是想伺机带着程玄璇,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你多留一刻就多危险一分。”言洛儿退开一步,冷冷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自会处理。”方儒寒并不领情,抱起程玄璇,便往屋外走去。
言洛儿盯着他的背影,双手暗暗握成拳头,却按捺未动。论武功,她不是方儒寒的对手,那么只有再等待时机。
………………
简朴的民宅中,程玄璇半昏半醒地躺在床上。
“玄璇,把这颗药吃下去。”方儒寒把药丸塞入她的嘴中,温声道。
程玄璇睁开眼睛,依言吞下丹药。方儒寒扶起她,为她运功疗伤。片刻之后,程玄璇脸色稍有好转,低声道:“方大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方儒寒在最后关头出现,她现在已经断气了。不管他做了什么坏事,她都应该向他道谢的。
“是我不好,上次没能带你走,害你受牢狱之灾,今日又害你受伤。”方儒寒温润的黑眸中闪着一丝愧色。
程玄璇无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会受伤,其实和他无关,但是司徒拓的叛国死罪,却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玄璇,我替你把过脉,你的伤没有大碍,吃药休养几日就会康复。”方儒寒放柔了嗓音,再道,“玄璇,和我一起去邬国好吗?你可以在邬国开始新的生活,不会再有伤害,会有平静安稳的日子。”
程玄璇的唇边浮起一丝空茫而微凉的浅笑。她的内心十分迷惘,她已经分不清如今的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静默了一会儿,方儒寒突然问:“玄璇,你会怪我陷害司徒拓吗?”
“我知道你想报仇。”她没有正面回答,只道,“那么深重的家仇,确实很难叫人释怀。”
“你知道了些什么?”方儒寒的表情微变。
“我听王爷推测过,你可能是邬国方成浩将军的儿子。”她避开提及司徒拓,不论司徒拓是否还活着,都让方儒寒认为他已死吧。
“慕容白黎,果然不一般。”方儒寒抿起唇角,神色显得有几分肃冷。
“方大哥,事情到此,所有的仇恨可以得到化解了吧?”她轻声问。
方儒寒定定地看着好,却没有回话,突兀地站起身,道:“玄璇,你在这里安心养伤。”
语毕,他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程玄璇低叹了一声,心情有点沉重。如果司徒拓未死,那么事情就不会落幕?
那个高深莫测的皇帝,应该不会真的昏庸无智吧?她希望就如柔儿所说,处斩只是一种假象,皇帝另有计谋。可是,她为何如此无法接受司徒拓已死去?他死了,她才能真正自由,不是吗?为什么她一想象他身首异处的画面,她的心就痛得喘不过气来?
脑中纠缠着没有答案的问题,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再醒来时,夜已经很深。房中的桌上放着一碗粥,几碟清淡小菜,但方儒寒并不在。
肚子的确很饿,她起床进食。等吃饱了,却没有困意。
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仰望着夜空。零零落落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芒,天地间似乎变得极为寂静,寂静得让人感觉寥落和寂寞。
如果她现在要离开,方儒寒会肯吗?是否言洛儿就在外伺机而动?她若一出现,她就会杀了她?可是她如果不走,不去王府,白黎是会担心的吧?而且,她也得不到司徒拓的消息了,不知他是否真的安好?
突然,眼前闪现了道黑影,她不由惊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几步。
顷刻,那道黑影掠窗而入,赫然站立在她面前。
“司徒拓……”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敢完全相信。
“你的脸色不太好,受伤了?”司徒拓伟岸刚毅的眉目如旧,眸中炯炯有神,沉稳轩昂。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你……真的没事?”她仿若没有听见他问什么,靠近一步,伸手摸上他的脸,似在确认,口中喃喃道,“有温度……”
冷不防地,她的手一拧,掐住他的面颊,问道:“会痛吗?”
“程玄璇!你发什么疯?!”司徒拓一把拍开她的手,嘴角抽搐了两下,压低嗓音恼怒道,“你竟然借机偷掐我?”
“你会痛?”程玄璇的唇边很慢很慢地漾起一丝笑容,他真的洛着!
“我又不是铁打的!当然会痛!”司徒拓火大地瞪她一眼,“你要确认是不是在做梦,不会捏你自己?”
“我是要确认你是不是鬼,捏我自己有什么用?”程玄璇理所当然地回道。
“你——”司徒拓被她荒谬的逻辑堵得语塞,索性不再争论下去,转而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方儒寒伤了你?”
“不是,不是他。”程玄璇摇头,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眼中渐渐泛明亮的光芒。他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他没有被砍头!
看着她灿烂纯然的笑靥,司徒拓突然心神晕眩。她缺失血色的白皙小脸,清秀平凡的五官,彩光流转的瞳眸,在此刻看起来突然变得异常的美。
定了定神,他拉住她的手,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走。”
“嗯。”她毫无异议地点头,任由他牵着。
脚步还未移动,房外蓦地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那么急着走。”
……………………
第三卷 第十八章:欲要告白
房门应声而开,一脸肃寒的方儒寒走入,冷着声道:“司徒拓,你果真没有死。”
“你猜到了?”司徒拓淡淡应道,并不意外。一手揽着程玄璇的腰,一手握拳暗自戒备。
“你被处斩的消息如此快速地传遍京城,我又怎会猜不到其中有蹊跷。”方儒寒的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却显得森冷凛冽。
“你很聪明。”司徒拓的表情冷淡,只是搂着程玄璇的手下意识地用力了一分。
“素闻皇朝君主诡计多端,看来传闻不假。”方儒寒瞥了程玄璇一眼,相信连她也被蒙在鼓里吧?
司徒拓不语,没有接话。其实,皇上故意散播他已死的消息,只不过是要激起方儒寒的怀疑。一旦方儒寒心有怀疑,他就会停留在京城去查探事实真相。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那么应该也不会是单枪匹马来了。”方儒寒漠然一笑,俊秀温文的脸上隐约浮现一丝恨意。计划已败,他今日就亲手收拾这个杀他父兄的仇人!
心念一动,右手抬起,乌锋剑脱鞘而出,直刺司徒拓的咽喉!
司徒拓早有防备,扬起一手,只听“叮”的一声响,乌锋剑的剑身震动,方儒寒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你果然有备而来。”方儒寒的目光转利,盯着司徒拓滑出袖中的短刀。
“你我的恩怨,注定难解。今日我与你单打独斗,如果你输了,你就返回邬国,不可再踏入我国国土。如果你赢了,我就任你处置。你可敢?”司徒拓沉声道,反手将程玄璇护到身后。
“不行!”程玄璇急喊。
“好!我就和你打这个赌!”方儒寒并不看程玄璇,语气笃定地道,“司徒拓,你必输无疑!”
“输赢未定,你言之过早。”司徒拓的薄唇微扬,眸光自信从容。他见识过方儒寒的轻功,可以估计到他的内力,虽然内蕴深厚,但未必胜己一筹。
“司徒拓,不要!”程玄璇扯了扯司徒拓的衣袖,秀眉紧蹙,劝道,“我们走吧,不要打。”
“就算我不想打,你觉得我们能走得这么轻松吗?”司徒拓没有回头看她,深邃黑眸直视着方儒寒。
方儒寒一言不发,眼中迸出犀利的锐气,手腕一翻,宝剑化为长虹直往司徒拓刺去!动作迅捷如电,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但见剑光灿烂若九天骄阳,已直抵司徒拓胸口!
司徒拓眼见剑光刺来,眨眼间已至面前,寒意森森,身形快速往左一飘,这一剑便擦肩而过,但不待他喘一口气,第二剑已如影相随,直刺双目。
司徒拓心中一凛,避无可避之下,手一扬,短刀刀光一闪,堪堪架住长剑,剑尖已离眼皮不到半寸!
“确有几分功力!”方儒寒低喝一声,腕微抖,剑尖敲在那短刀上,继而灌气于剑身,以内力相搏。
司徒拓面容冷峻,力运于臂,刀与剑相撞发出清脆的交错声,两人手腕皆感一麻。
“好功力!”这次是司徒拓出声赞道,话音未落,他短刀一划,带起一抹凌厉的冷光往方儒寒颈前缠去。
方儒寒见状,心神一敛,手中长剑一挥,织起一道密不透风的气墙,冷光停在剑气墙之前,只听“叮、叮、叮……”刀剑声响,两人近身相搏,瞬间便已交手四五招,却都无法突破对方的防护。
“再接这招!”方儒寒一声厉喝,右腕一转,长剑回扫,撞开司徒拓的短刀,然后直刺他的胸前,同时左手一指,强劲掌风侵袭而去,直取司徒拓的面门!
凌厉的掌风扫得肌肤微痛,司徒拓却依然不慌不忙,右手翻腾,短刀挡于胸前封住刺来的长剑,同样左手一挥,化为掌刀,夹着八成功力,直直斩向方儒寒的左臂。
方儒寒左腕一提,避开司徒拓的掌刀,但瞬间却又复卷而来,直斩向司徒拓左掌,疾速迅猛!这一招若得手,司徒拓这一掌便将脱腕而去!
司徒拓却仍旧临危不惊,刹时化掌为爪,五指一抓,只听“嘶”的一声脆响,空中半幅衣袖飘飘落在两人之间。
“司徒拓,你赢了?!”程玄璇低呼一声,难掩惊喜。
“并不算。”司徒拓沉声回答,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之上留下一道约两寸长的血痕。
“你们走。”方儒寒的左袖裂了半截,他退开一步,面无表情地道。
司徒拓并不说话,重新揽住程玄璇,往外走去。这里自有皇上的人会处理,他不想和方儒寒再打,不管怎么说,他对他终是有所亏欠。
………………
一路回到将军府,府中清寂无人,不知家仆下人都去了哪里。
进到浮萍苑,司徒拓开口道:“上床。”
“什么?”程玄璇吃惊地瞠大眼睛,他现在居然有发春的心情?
“看什么看?你不是受伤了?还不躺下休息!”司徒拓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干脆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床铺上。
“哦……”程玄璇这才乖乖躺好,任由他替她盖上被子。
“夜很深了,明早我叫陆大夫来给你诊断一下。”司徒拓坐在床沿,硬着声道。
“府邸不是被封了吗?其他人都去了哪里?”程玄璇疑问,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不是还有一位侍妾吗?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你精神很好?问这么多做什么?”司徒拓避而不答,微微撇开脸去。他不需要那么多侍妾,其实他从未需要过。
“皇上相信你没有通敌叛国了?”程玄璇转而问另一个问题。
“嗯。”司徒拓点头,却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黑眸灼灼发亮。
“你干么傻愣愣地盯着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撇了撇嘴,刻意讽道。
“傻愣愣?我哪里傻了?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看到我死而复生,就不能说点好话?”司徒拓梗着脖子,脸色僵硬得有些窘然。他这次逃过大劫,再见她,不知为何竟觉得她比以前更美了。尤其之前她看到他时,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那种不设防的笑容,让他感到心旌神摇。
“你又没有死,怎么能算是‘复生’?”程玄璇矫正他的话,“最多是死里逃生。”
“你现在是要和我咬文嚼字?”司徒拓不由地恼火,让她说句好听的话,真有那么难?
“本来就是你说错了。”程玄璇辩解道,却低垂下眼眸。其实她很高兴他没有死,原本潜在心底的莫名空荡感一瞬间一扫而空了。
“你想和我吵架是不是?”司徒拓不爽地扫她一眼,见她被子没有盖紧,便顺手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再道,“明知道我被处斩了,你也不穿孝服,又不戴白花,你这是做人妻子应有的行为吗?”
“你又没死。”程玄璇低声道。当时她根本来不及想那些事,只觉脑子突然轰地一声炸开了,只剩空白茫然。
“我问你,如果我真死了,你会怎样?”他很想知道,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
程玄璇抬眸看向他,他宛如刀刻般刚毅英俊的脸上,似乎带着一抹期盼,幽深如潭的黑眸闪着微光,那一点点的热度透射而来,似要灼烫她的心。
“说话!”见她一味盯视,司徒拓有点窘迫地恼羞成怒。
“说什么?”程玄璇想了想,忽然弯起粉唇,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可以另嫁他人了,真可惜啊!”
“程玄璇!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看!”司徒拓怒吼,这个天杀的女人,毫无良心!枉他担心她的安危,冒着干犯天威的险,非要亲自去救她!
“反正你还活着,就不用做那么多假设了。”程玄璇不把他的怒火看在眼里,兀自微笑。他想听她说好听的话,他自己怎么不说?她才不做这么吃亏的事!
“你很想我死不成?”司徒拓忿忿地瞪着她,别人说小别胜新婚,但他完全没有感受到甜蜜,就感受到一肚子怒气!
“你喜欢诅咒自己,我也没有办法。”程玄璇笑得无辜而灿烂。让他气死好了,谁让他脾气坏,活该。
“我看你这张嘴非常不适合开口说话。”司徒拓眯起眸子,危险地俯头逼近她。
“喂!你别靠这么近!”她赶紧从被子里抽出手,警觉地捂在他的唇上。
“不许叫我‘喂’!程玄璇,你应该叫我夫君!”他扳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以前不准我这么叫你,你忘记了?”他还不是连名带姓地叫她。
“以前是以前!”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就是这样。”
“谁说的?已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我不觉得。”
“程玄璇!我不发火你就皮痒是不是?”
“司徒拓!你又想打我了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
“你说我皮痒,还不是想打我?”
“你给我闭嘴!”司徒拓忍不住咆哮,果真是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个女人不可理喻!
“你也给我闭嘴,我要睡觉了。”程玄璇扭过头去。现在看到他安然无恙,她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躺进去点!”他推了她一下,然后衣袍也不脱,蹭了鞋便就爬上床。
“你要睡觉就回你的轩辕居去!”她故意张开手臂,躺成大字型,不让他躺下。
“就你这点小把戏?你再不乖乖给我躺好,我就直接压在你身上!”
“你又威胁我!司徒拓,你蛮不讲理!”
“是你无理取闹!”
“我没有,是你不让我好好睡觉!”
“程玄璇,你废话太多了!”
“唔……”
她蓦地被消了音,双唇被他霸道地封住。他微凉的薄唇贴紧她粉嫩的唇瓣,舌尖用力地撬开她的小嘴,窜入她甜美的口中。他的舌带着侵略性,一步一步地吞噬着她的丁香小舌。
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贴着人的胸膛,她嗅到的是独属于他的阳刚味。
良久,他从她的唇上抽离开,低声道:“其实你会担心我的吧?”
程玄璇睁开眼睛,眼神里氤氲着一丝迷离。她似乎越来越能接受他的吻了。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夫君,如此而已吗?
“知不知道我在天牢里被侍卫架走时,心里在想什么?”司徒拓凝望着她,问道。
“想什么?”她接话。他应该是想这次死定了吧?或者他心中不甘,觉得死得太冤枉?
“我在想,我死了之后,你该如何生活。”也许是他太多虑,他竟在那样危急的时刻想着她能否适应王府的生活。白黎终究是个王爷,将来倘若册立王妃,她不会是合适的人选。她这样倔,怕要伤心的吧?
“你想太多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她的语气淡淡,心中却有一道暖流流淌着。他应该是真的关心她吧?他应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暴躁的司徒拓了吧?
“你嫌我想太多?”英挺的浓眉拧起,司徒拓不悦地看着她。她这张小嘴里果然说不出一句好话来!
“不然呢?”她看他神情不满,不禁有点想笑,唇角弯起,道,“要不我说声谢谢?”
“程玄璇!你就果子看到我生气才高兴?”他怒瞪她,开始磨拳擦掌,“你再这么不知好歹,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样?”她缩了缩肩膀,故作惊恐地道,“你想杀了我?那我宁可死在言洛儿手里。”
闻言,司徒拓的脸色一僵,不再说话。其实他心里有数,只是他不想相信。那么柔美清雅的女子,竟是一个恶毒的人。而他这三年来,付出的善意和呵护,成了一场笑话。
见他神色有异,程玄璇也安静了下来。他的心情一定很复杂。这个时候安慰的话会显得很无力,她还是让他自己沉淀沉淀吧。
静默着,倦意阵阵袭来,她阖上眼睛休息养神。
许久,司徒拓沉凝的面容慢慢转为平和。他这半生,总是错待了人。是他太愚蠢,还是上天捉弄他?于他而言,平静和幸福,是那样难以获得的事。
而眼前这个外表秀弱内心倔强的女子,会是他命定的幸福吗?
低眸凝视着她,无言地看了很久。她秀气的眉眼,小巧的琼鼻,粉红的樱唇,其实并不算很美,并非惑人绝色,但是却令他的心隐隐悸动,心底有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触被撩起,久久不能平息。
“璇。”他突然想告诉她,他心里的感觉。
她的脸颊犹留有一抹淡淡的绯红,闭着眼睛,长长的黑睫垂盖下来,呼吸平稳缓慢。
“程玄璇?”他疑惑地再唤道。
她依然没有反应。
他皱起剑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未发热。
那么,她是睡着了?
该死的!她竟然在他决定说这么重要的话时睡着了!
………………
第三卷 第十九章:花心滥情
一早醒来,司徒拓已经梳洗完毕,坐在桌边吃着早膳。
程玄璇下床洗漱,一边疑问道:“府中的下人不是都不在了吗?你从哪里弄来的早膳?”
“我不会自己煮?”司徒拓瞥她一眼,继续埋头进食。
“你居然懂得厨艺?”程玄璇大感惊讶。像他这样冷硬的男人,不是应该奉行男子远离庖厨吗?
“谁说只有女人才能会厨艺?”司徒拓轻哼一声。他以前曾经当过军营的伙头,也做过其他卑微劳苦的工作,并非一蹴而就当上将军的。
“为什么府中的人都不见了?他们都去哪了?”程玄璇也坐到桌旁,不解地问。
“事情未查清之前,我依旧是待罪之身,你以为还有从前的风光?”司徒拓淡淡地回道。虽然现在已经查到一些端倪,但他的叛国之罪还没有完全洗清,不用坐牢已是皇上的恩赐。
“从前的风光?我可没有感受到。”她从未沾过他的光,何曾有过什么风光富贵的日子?
“你这是在埋怨我?”司徒拓睨着她,昨晚憋了一整夜的气还未消。她什么时候不好睡,偏在那么重要的时刻睡过去!
“随你怎么想。”她不理他,径自动筷尝了尝桌上的小菜,却发现十分美味,不禁质疑道,“真是你煮的?”
“不然呢?难不成是你煮的?”昨夜她睡得跟头猪似的,他瞪了她大半个时辰,她都没有醒来,简直是存心气死他!
“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你应该给你自己熬点凉茶喝。”他的脾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坏!
“什么都我自己做,那我娶你回来做什么?”
“你本来就娶得不甘愿。”她咕哝道。
“现在换你不甘愿了?”他审视般地盯着她,威胁的意味很明显,她敢点头试试看!
撇了撇小嘴,程玄璇无意争执,转而问道:“昨天我们离开之后,方大哥没事吧?”
司徒拓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还没有收到消息。”照理说,皇上应该会派人来知会他,但并没有,难道让人逃了?
“哦……”程玄璇轻应一声。其实她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她不希望方儒寒出事,但是若没有捉到他,司徒拓恐怕难以彻底脱罪。
“昨日,洛儿是否要杀你?”司徒拓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即使他不想问,但一逃避始终不是办法。
“是,她会武功。”程玄璇点了点头,“不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很快就会知道。”司徒拓的黑眸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道暗芒。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那么也许有一天他就不得不亲手杀了洛儿。
“言洛儿说,嫣然和紫绛的死,都是她幕后安排的。”程玄璇蹙起秀眉,想到昨天那惊险的一幕,犹觉心悸。
司徒拓沉着脸,不吭声。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程玄璇看着他,强调道,“我没有污蔑她,是她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嗯。”司徒拓淡淡地应声。
“你在想什么?”他怎么突然变得讳莫如深的样子?
“你真吵。”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司徒拓没好气地催道,“快吃,废话那么多!”
“吃就吃,凶巴巴的……”程玄璇不满地嘀咕,舀粥慢慢吃着。他不想提言洛儿,直说便是,凶神恶煞的做什么。真不知道他到底爱言洛儿,还是爱傅凝霜。不论她们哪个人,现在似乎都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忌。
两人正安静地进食,一道娇脆喊声由远至近。
“司徒拓,给我滚出来!”
程玄璇惊疑地看了司徒拓一眼:“你又惹了什么仇家?”
“好好待在房里,别出来。”司待拓回看她一眼,然后站起身,出了房间。
程玄璇想了想,不放心地跟了出去。听那声音好像是凤清舞?莫不是她查到什么线索了?
………………
庭院中,凤清舞一袭红衣似火,容色晶莹如玉,若新月生晕,美艳不可方物。
看见司徒拓走出来,她的眉尾挑高,睥睨着他:“司徒拓,四年不见,你还是这副硬邦邦的死样子。”
“清舞。”司徒拓注视着她,唤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寒暄。
“惜字如金?你难道不应该说一句谢谢?”凤清舞勾起红唇,笑得嘲讽,“昨天如果不是我给了你们消息,你能及时救出你的小娘子?”
“谢谢。”司徒拓从善如流地接话。
“够冷淡。”凤清舞唇边的笑容加深,潋滟的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森森寒气,“司徒拓,这次我会帮你到底。那个邬国男人,和那个蛇蝎女人,我都会帮你逮到皇帝面前。”
“你的消息很灵通。”从她的话中听来,短短时间内她已经掌握了不少讯息。
“我的本事,你不是今日才知道。”她冷冷地轻笑一声,再道,“我的规矩,你应该也很清楚。我做一件事,必要得到一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司徒拓的面容沉稳,不显波澜。就是因为太了解她,所以他从不轻易找她帮忙。
“儿子。”凤清舞一字一顿地清晰道,“我要一个儿子。”
“什么?”站在屋门后面的程玄璇惊诧地低呼。如此怪异的要求?
凤清舞以眼角余光冷睨她一眼,轻蔑地斥道:“我和司徒拓在说话,你插什么嘴。”
程玄璇低垂眉眼,不和她计较。
“司徒拓,如何?”凤清舞的视线回到司徒拓身上,冷声问道。
“清舞,其实这个话题我们四年前就已经讨论过,不是吗?”司徒拓英挺的眉宇间凝着一抹深沉的无奈。
“你可以不答应,我不会逼你,这种事也逼迫不来。”凤清舞冷艳绝伦的脸上噙着一丝讥笑,语气闲散地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昨夜方儒寒已经逃脱,连那个言洛儿也不知所踪。如果没有我,就算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他也没有办法找到他们。”
“那怎么办?”程玄璇插言,有些心急。这是否表示司徒拓的罪名,不能洗脱了?
“看来你的小娘子很紧张你。”凤清舞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程玄璇的小脸上,淡淡嘲道,“如果你一辈子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就算皇帝不治你的罪,你也抬不起头做人了吧?那么,你的小娘子,可就要跟着你吃苦了。”
“清舞,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很感谢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司徒拓的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倘若没有清舞的相助,或许事情会变得很棘手,但他不相信就没有其他办法洗清罪名了。
“何必这么硬气呢?我既不要你的爱,也不要你给我什么名分,只不过向你借种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吝啬?”凤清舞的话语不羁而狂肆,美丽的丹凤眼中闪烁着固执极端的光芒。
“要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清舞,帮与不帮,都随你自己决定。”说完,司徒拓便转身回走,进到屋内牵着程玄璇的手,走入里间的卧房。
凤清舞站立在庭院中,眯着美眸,脸色阴晴不定。
………………
房内,程玄璇小声地询问:“凤姑娘的意思是,她想要不婚生子?”这未免太离经叛道了!这样的女子,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你不是听见了?她要借种。”司徒拓望着她,眼神中似带着研究的意味,“你一点也不吃醋?”
“不会啊。”程玄璇摇头。她被凤清舞异于常人的大胆想法给震慑了,根本没有想到其他的方面。
“你可真大方。”司徒拓黑着脸,瞪她。有这么不善妒的妻子,可真是他的福气!
“为什么她一定要借你的……呃……”她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完。其实最奇特的是,凤清舞为何不要求司徒拓娶她,这样才能天经地义地生儿育女。
“因为我优秀。”司徒拓没好气地回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是吗?我没发现。”程玄璇从上到下地扫了他一遍,还是没看出来哪里优秀,顶多就高大挺拔而已。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这女人!是故意气他的?
“你干么恼羞成怒?你本来就没有很优秀。凤清舞才是眼睛有问题。”非要怀他的儿子?凤清舞一定是疯了。
“这么看来,你是不介意别的女人为我延绵子嗣了?”如果真是如此,倒也省去他一个隐忧了。
“我为什么要介意?”她顺口回道。
“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现在就去答应清舞的要求。”他作势要出房门。
“喂!”
“喂什么?反悔了?”
“不是,我是想,万一她最后生下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那该怎么办?”
“程玄璇!你的脑子是不是长歪了?就这么想把自己的夫君往外推?”
司徒拓狠狠地瞪着她,她就不能表现出一点在乎他的样子吗?
程玄璇无辜地回视他。她不是存心气他的,是他先挑起战火。不过认真想来,若没有凤清舞的帮忙,后果是否真的会很严重?可是,凤清舞的要求,她心里觉得有些过分……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司徒拓在椅中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面色有些肃穆。
“什么事?”程玄璇疑惑地问。他为何突然沉重了起来?
“你昨天不是问府中另一个侍妾去了哪?”司徒拓的嗓音显得低沉。这件事,一开始他没有说,是因为觉得毫无必要让她知道。但是现在,他不想再欺瞒着她。
“嗯,她是不是并不住要府里?我似乎从未见过她。”
“在你进门不久之后,我就安排她到城郊的别宅居住。”
“你怕我会害她?”不能怪她这么想,最初的时候他确实总是怀疑她心存不轨。
“是。”司徒拓点头,没有辩角。无法否认,他曾经对她只有厌恶之感。
“如果你现在不再担心我会害她,那你可以接她回来了。”程玄璇的表情平静无澜,心中却是思绪暗自翻涌。司徒拓这般着紧那个侍妾,说明了他很爱护她,对她有一种特别的关怀。如此说来,司徒拓其实是一个非常花心博爱的男人吧?继傅凝霜之后,言洛儿,顾嫣然,还有这个不知名的侍妾。他全都喜欢?原来他这么滥情……
“她叫宓儿。”司徒拓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为了这件事而烦恼。
“嗯。”程玄璇的语气很淡。他到底想说什么?如此吞吞吐吐。
“等到此案查清之后,我会接她回来。”
“哦。”这算是和她商量?或是通知她一声?
“程玄璇。”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举眸与他平视,静侍他的下文。
他凝望她片刻,从衣衫内袋里摸出一个锦囊,低声道:“你送我这个保平安的锦囊,我一直带在身上。”
“那只是我希望全军平安的祝福,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她的回话有些冷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开始介意他的三妻四妾。一定是最近发生太多的事,她的脑子混沌糊涂了,她需要时间理清楚。
“只是这样?那你为何要在锦囊里面放入你的八字,难道不是想要为我挡煞?”司徒拓皱起浓眉,他当时在房外听到她和小秀的对话,她并没有说只是祝福全军平安。
“其实是你想太多了。那仅仅是一个民间传说,我不愿看见战乱,希望天下太平,不要有任何人流血伤亡。仅此而已,没有其他含义。”她撇过脸去,不再看着他。
“仅此而已?”司徒拓自嘲地扬唇,“那么,的确是我想太多了。”他以为,她对他多少有一点感情了,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程玄璇不语,兀自盯着墙壁的方向。她不需要感到不安的,她并没有说谎不是吗?她最初的想法,就是这样,现在并不是编谎骗他。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这样难受?她只是说实话,为什么会感觉烦乱?
“既然是我一厢情愿,那么这个锦囊,我还给你。”把锦囊往她手中一塞,司徒拓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程玄璇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绣鹰锦囊,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司徒拓走到门边,打开房门,离开之前淡淡地留下一句话:“在你进门之前,宓儿已经怀有身孕。希望以后你能够和她好好相处。”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会令她伤心了。她对他既无心,又如何会伤心。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起来,程玄璇愣愣坐着。
他有那么多女人,其中一个怀孕了,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
可为什么她的眼眶突然发热?
第三卷 第二十章:坦诚倾谈
程玄璇独留房中,怔忡出神。
人是否会变得越来越贪心?当初决定嫁入将军府,她什么都不奢求,只希望一瓦遮头,三餐温饱。现在她却似乎开始希翼着更多的东西。这种变化,是成长或成熟?还是她变得贪得无厌了?
女子只能依附男子而生存,所以就要委曲求全,任由男子左右逢源,三妻四妾。这似乎是千古的定律,可是她打心底地感到厌恶。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爱情,那么,爱是否应该独一无二,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唇角苦涩地扬起,程玄璇垂眸苦笑。是她太傻了吧?即使是温柔如白黎,他将来也会立妃纳妾,更何况司徒拓这样滥情的男人。
叩——叩——
“玄璇。”房外,传来东方柔温和的唤声。
“柔儿,你回来了。”她去开门,浅淡地微笑。
“嗯,王爷送我回来。”东方柔盈盈而笑,虽然四王爷并没有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点,但知道他会继续搜寻回忆,她已经很高兴。她不存奢念,没有要求,所以若有任何获得,她都会感恩。
“那王爷人呢?”程玄璇随口问道。
“他在正厅和将军谈事情。”东方柔定睛细看她,见她眉心间似笼着一股郁悒,不由关切地问,“玄璇,你有心事?”
“柔儿,你知不知道府中有位侍妾,名叫宓儿?”程玄璇轻声问。
东方柔点头,轻问:“玄璇,你介意?”
程玄璇笑了笑,掩去心中纷杂的情绪,道:“将军府即将有新生命诞生,是一件好事。不过事前大家似乎都不知道,不曾听人提起过,我有点意外罢了。”
“玄璇,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瞒着你。其实之前是我建议让宓儿搬去城郊别宅,而府中其他人只以为宓儿是回娘家了。”东方柔略带歉意地看着她,解释道,“我并不是防备你,在你进门之前,嫣然她们已经暗中在斗法,我怕伤及将军的骨肉,才向将军这么提议的。”
程玄璇轻轻摇头,唇边维持着微笑,却笑得有点勉强。如此说来,便是事实了,那个宓儿确实怀有身孕。可是她何必介意呢?与她何关?
“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怪将军。”东方柔有些担忧,柔声道,“玄璇,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将军并不是那么想要子嗣。宓儿会怀孕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程玄璇不解,但随即就想起她入门第二日,方儒寒端了避孕汤药给她。可能因为卓文血脉不明的关系,所以司徒拓并不想要孩子,那么,那个宓儿为何会有孕?
“说来也有几分奇怪。”东方柔微蹙柳眉,道,“宓儿喝过汤药的,却还是有了身孕。但大夫确诊是喜脉,此事不假。”顿了顿,她转而道,“玄玄璇,这是在你进门之前的事情。”
程玄璇淡淡一笑。柔儿话里的意思,她明白。可是她却不认为,司徒拓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齐人之福。
“柔儿,你对司徒拓那么好,事事为他着想,为什么不……”为什么不做了他真正的女人?
“当红花太过瞩目,会很累。不如当绿叶来得轻松平淡。”东方柔绽唇浅笑。
“柔儿,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程玄璇真心地赞道。柔儿聪明,却不张扬,知道该给自己怎样的定位。而她,远远不及柔儿。她的心混沌一片,看不清楚许多事,甚至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
“同性相嫉,玄璇,你愿意夸我,说明你的心胸宽阔,性情淳厚。我想你也会包容将军的小小缺点吧?”东方柔试探性地问。
程玄璇只是淡淡微笑,没有回答。或许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她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心,按照之前的想法去经营绣坊,将来总有一日她会离开。即使是独自一个人,她相信自己也能够好好生活。
看着她沉静清冷的表情,东方柔无声地叹息。看来将军的这条情路,并不好走。
………………
直至天黑,都没有再见到司徒拓。
“夫人,用晚膳了。”小秀待立在桌旁,见程玄璇完全不动筷,轻声催道。
“小秀,我不饿,撤了吧。”揉了揉眉心,程玄璇疲倦地道,“我想先睡会儿。”
“可是……”小秀一脸为难。将军特意叫她都返回府中,应该就是要她好好照顾夫人。
“小秀,你饿吗?不如你吃吧。”程玄璇站起,边说着边往床铺走去。她实在没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