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娶不上媳妇的大少爷》》 · 东方玉如意 · 2026-07-26
昕悦略带矫情的说:“本来我想自己偷偷留着,不肯外传的。可是夫君说,这么好的茶应该献给公公尝一尝,若公公喜欢就带上几斤去送给娘娘们。唉!若不是夫君最敬重的人就是魏公公,我才不肯呢。”
“呦呦呦,难怪齐夫人美艳动人原来是这神仙茶养的,若说宫里那当然是不缺美人,不过缺的是这动人的神采。”
被人夸就是爽!
昕悦毫不犹豫的骄傲了:“哪里哪里,我这是昨晚半宿没睡,今天一点精神都没有。”
“半宿没睡?”老太监疑惑了。
齐云庭赶忙接了话:“怨我,怨我。”
一副深情的样子看向昕悦——再说就露了。
老太监看看那个又瞄瞄这个,从他们不自然的表情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哦,原来是……哈哈哈,看来这茶一两斤可不够啊。”
齐云庭红着脸回过头:“今年杭州大旱,西湖龙井略带苦味,只怕娘娘们不喜欢,牵连公公,不如这样,这三种花茶各自来上一百斤,龙井就来七百斤好了,若是娘娘们喜欢,明年可以增加花茶的数量。今年就先试试吧,您看如何?”
“恩,如此甚好。只是更改茶叶,似乎要请示一下上头。”他有点犹豫。
昕悦赶紧敲响小边鼓:“谁不知道公公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您上头就只有皇上,可是皇上处理的是国家大事,这种小事哪用劳烦他老人家。您决定的事谁敢说个不字,这三百斤花茶可不多,若哪个是公公不待见的还不给她呢。”
老太监啪一拍桌子:“胡说,咱伺候主子,哪有什么亲疏远近之分。”
昕悦被唬了一跳,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呀。
齐云庭起身刚要赔不是,却见他嘻嘻笑了:“不过,这句话杂家爱听。就这么定了,装车,走人。”
齐云庭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快晌午了,您吃了饭在走吧。”
“不吃了,这宫里离了我一天也不成啊。”他摇头晃脑的出去。
宫里离了皇上不成还差不多,真不明白你一个太监有什么重要性。莫非还能为妃子们提供特殊服务?
昕悦正想着,“当”撞在了齐云庭后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回来了,吼吼!
好多留言啊,我真高兴。
话说生命真的是一个奇迹啊,我回到老家的时候爷爷已经不认识我了,后来没心跳,没呼吸了,过了一夜他又缓过来了,现在头脑清楚,有吃有喝的,啥事没有了。老天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提亲
送走了宫里的大神,几个管事的都擦着冷汗往回走。
刚到门口,昕悦突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怎么了?”齐云庭赶忙扶住她。
她满脸可怜的、有气无力的翻了一下白眼:“我饿了,从昨晚就没吃饭呢。”
齐云庭忍俊不禁:“看你这点出息。”
“还不是为了你……”
“行了,想吃什么?”
三天后,宫里传来回话,花茶很受欢迎,让齐家再多准备些,送进宫去。
茶叶事件令昕悦在齐府的地位大增,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她从未想过如何在齐家立足,一切只是随心所欲。这次肯这么卖力也是想帮自己老公而已。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现在正视自己的感情了,也不打算离开,得到了大家认可不是更好么。
小妍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少奶奶,有一件新鲜事要不要听?”
“说。”还用问吗,无聊的大宅院里,唯一可以调剂生活的就是八卦新闻。
“宛州第一媒婆来向彩云小姐提亲了。”
“噗!彩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还敢称第一媒婆?没给轰出去?”
“听说老爷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那媒婆却说是被人用刀架着脖子逼来的。”
“哦,有意思,还有这种事。”这可是来到古代听到的最有趣的事了。
“一般人当然不会这么做,不过提亲的人是天下闻名、江湖第一、杀人不眨眼、人人向往的一诺山庄庄主啊。”
看小妍一脸陶醉的表情,昕悦纳闷啊:一诺山庄还有这么多头衔?这杀人不眨眼也不能和人人向往相提并论吧。
“少奶奶是外地人有所不知,一诺山庄位于许愿山主峰,楚庄主的父母被奉为宛州的爱情之神啊,很多人去许愿山祈福呢,只是人们都没有去过主峰,那里是圣地啊。听说楚庄主武功天下第一,容貌俊伟,洞箫吹得出神入化,简直就是男人中的极品,连大少爷都比不上呢。”
“咳!”有那么好吗,人们就是这样,越没见过的越吹的神乎其神。
小妍自知失言,捂着嘴不敢说话了。
“走,去彩云那看看。”闲着也是闲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飞玉阁上彩云眼睛红红的,昕悦笑道:“呦喂,至于么。”
彩云很气愤:“大嫂,你说我好好的没招谁惹谁,怎么碰上这么倒霉的事。”
“这怎么能说是倒霉呢,这是好事,说明咱们彩云有魅力啊。”
“大嫂你就别笑我了,从你进齐家门,我就没拿你当外人,那一诺山庄,与我们素无往来,这次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看……得罪了楚一诺?不大可能。那就是他真的想娶你,要么就是听说齐家有女,贤良淑德;要么就是不期偶遇,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大嫂,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
“可是,他也许见过你啊,比如说那祝四少不就是在宛交会上见了知府千金,一见钟情的嘛。后来人家摘了彩球去提亲,不也传为佳话了。其实楚一诺也不错,武功又好,长得又帅,还是庄主,将来纵情江湖无人敢惹。虽说脾气差点,不过男人冷酷些更有味道哦,一回生两回熟……”
昕悦跑题跑得越来越远,彩云只好打断:“大嫂……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喜帖都送出去了,唉……这事要传到婆家,我就没脸见人了。”
“又不是你的错,怎么就没脸见人,我告诉你啊,别胡斯乱想,高高兴兴的出嫁。楚一诺敢来,我去摆平他。”
彩云脑子正乱,没有深究这些话,垂头丧气的期盼着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天不随人愿,第二天,楚一诺亲自光临齐府。
齐家父子严阵以待。
齐老爷病了数日,这些天铺子里的事都没管,只是这件事他不得不过问。
前厅的气氛很紧张,齐老爷被管家扶到主位落座,齐云庭立于一侧,云海年轻气盛,怕他闯祸,只让他在庭院里远远看着。
楚一诺傲然立于门口,满脸冰霜。
老爷颤微微的开口:“我已经和媒人讲了,小女早就定亲,下月即将完婚,楚庄主美意我齐家在此谢过了。”
“不是还没成亲么?”
跟这种人讲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齐老爷压着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礼数已经齐了。”
“没有夫妻之实就不算,彩云我娶定了。”
“你让我如何向王家交代。”
“我赔百倍彩礼。”
笑话,齐家缺钱吗。
“我与王老爷几十年的交情,如何有脸开口。”
凤眸微眯,“你的意思是……人死绝了,你就不必开口了?”
思维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齐云庭碍于那次浮桥被救,不好开口却又不得不说:“楚庄主救命之恩未报,在下本不该多言,只是有一事不明,楚庄主为何定要娶舍妹呢?”
“喜欢。”
提到彩云,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点点。
“你……见过她?”
“当然。”
齐云庭看向父亲,齐老爷纠结着眉:“楚庄主可能是认错人了,这样吧,叫彩云出来,你与她当面说说。”
“好,我就当面问她,她若说不愿意,我绝不强求。”这话说得好有自信哦。
彩云跟在娘身后,恨得牙痒痒,该死的楚一诺,我什么时候见过你,还要和我面谈,好像我跟你私定终身似的。刚才娘凌厉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了,一会儿我就要报复到你身上。
进了前厅,彩云站在娘身后,偷眼看向楚一诺,正碰上他热切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了头。
怒了,楚一诺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彩云我又不是没见过,何必弄个假的来骗我。”
啥?
齐家人全愣了。
齐老爷如释重负:“看来楚庄主认错人了,这千真万确是小女彩云,你要找的人不在我家。楚庄主打听清楚了,再去别家提亲吧。云庭,替我送客。”
昕悦看他们走远了,探头看看厅里只有齐云庭和楚一诺,才抱着小白兔进屋。
“楚庄主请吧,你要找的人不在齐家。”齐云庭绕到椅子前面,准备送客。
楚一诺纹丝没动:“我亲眼见她进的齐家大门。”
她轻盈的迈过门槛,经过楚一诺身边,促狭道:“楚一诺,听说你向彩云提亲,我帮你说好话了噢。”
楚一诺的眼神瞬间变柔,有惊喜的神色。
齐云庭惊异于眼前的一幕,他们怎么会认识?
“云庭你看,这只小兔子像不像我们在沧州见得那只。”
她轻轻托起小白兔,用它细软的绒毛蹭着他的脸颊。
楚一诺眸光突变,她为什么靠在他胸前,如此亲昵?
齐云庭冷眼看着,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昕悦突然想起什么:“我们回房吧,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虽然她攀着齐云庭的肩膀,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不过楚一诺还是听到了。
回房?
风云变幻的表情让齐云庭不得不想到一点,他挥臂打掉了那只无辜的小兔子,紧握住昕悦的手腕,怒吼道:”你要娶的人是她。“
“我的手……要断了。”昕悦痛呼。
“放开她。”
“我的妻子还轮不到别人发话。”
楚一诺紧盯着昕悦:“你,你不是彩云,你是……”
齐云庭气哼哼的甩开手,昕悦揉着红肿的手腕,莫名其妙的看向楚一诺:“我当然不是彩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彩云啊?”
“彩云小姐,彩云小姐,小翠你找到没有。”“没有啊,听说彩云小姐是出来找大少奶奶,就不见了。”“好了,我该回去了,有人在找我了,再见。”他低眸回想,是了,她没说自己是彩云,只说有人找我了,那她不是彩云,就是……大少奶奶。
难怪浮桥边,他和齐云庭在一起,难怪她说你送我回去吧,不然齐云庭又要着急了。当时还觉得她调皮,竟然直呼大哥的名字。
原来……如此。
楚一诺恨恨的望向齐云庭,目光冷如冰刀;齐云庭咬牙切齿的盯着楚一诺,怒火冲天。
昕悦顾不得自己手腕疼痛,看看两个随时有可能爆开的炸弹,若是真的火拼了,只怕齐云庭道行不够,只能做自杀式炸弹袭击了。
冷战
昕悦上前一步,挡在齐云庭身前。“楚一诺,你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竟、然、是、有夫之妇。”他咬牙切齿,不知这句话是回答昕悦还是说给自己听。
“闪开。”齐云庭一把拨开昕悦,显然他很不满意自己被女人挡在身后。
看他血红的双眼,昕悦才想起夺妻之恨自古以来是和杀父之仇并列,称为不共戴天的。
两人逐渐靠近,都是一副有气没地撒、恨不得杀七个宰八个的样子。
“误会,真的是误会。”冲上去抱住齐云庭的腰使出吃奶的劲往后推。疯了,真的是疯了,你不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么。
他低头怒瞪了她一眼:不用你管。
“楚一诺,你这不是害我吗,枉我拿你当朋友,你怎么能来破坏我的家庭。”
楚一诺嘴角无力的抽搐,露出危险的信号。
昕悦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被甩到后面,他直视着楚一诺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云海感觉气氛不对,悄悄靠近窗前。
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喵,我该怎么办?
昕悦只好从后面紧紧抱住齐云庭,先威胁:“你再甩开我,我就只好去拦着他了。”
也是这个拦法么?
齐云庭停住脚步,僵直的站着。
嘿嘿,有效。“他不说,我来说好了,我和他只见过两次面,总共也没说几句话。我也没提过自己的名字,不知他怎么误会了,以为我是彩云。”
齐云庭回头狠狠的瞪她一眼:“只见过两次,两次还少么?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你显然是没说够是不是,那你去说啊,当着我的面说。”
咩唔……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因为……这些只是小事么,我也没和他怎么样。”她可怜巴巴的。
“人家都来提亲了,你还想怎么样?”他低吼。
“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我就这么招人喜欢?”
“你……你找抽。”
“云庭,我保证,我只爱你一个人,从未有过别的想法。我是无辜的,不信你问楚一诺。”
诶?人呢?
死死地抱着他,怕他受伤;拼命解释,怕他误会;哼!我还有必要看下去么?楚一诺在云中穿行,恼恨的拍掉一只小鸟。
齐云庭怒气冲冲的奔书房疾走,昕悦在后面揪着他的衣襟被拖行。
路上碰到的下人忙往路边闪,怎么了这是?
虽说发生在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身上的新鲜事不少,不过今天这阵势可是头一回见。
大少爷脸都绿了,额上青筋爆出,那双血红的眼睛可真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啊,整张脸娇艳无比。
少奶奶撅着小嘴,一脸无奈。
云海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这种事,不好劝架的说。以前娇着宠着,这次真把大哥惹毛了,嘿嘿,有好戏看了。
“啪”桌子猛地一抖,齐云庭吃人的目光扫过来:“第一次?”
嘎?第一次?接吻?上床?
“第一次不是在扬州嘛,那天咱俩……”愤恨的眼神射过来。
“哦,你是说接吻啊,第一次好像是在济南温泉,哦不,在德州就有过,啊,不对,是在马背上,不怨我,是你先主动的。”
看着她无辜的小脸,齐云庭恨不得给她一巴掌。“第一次和他见面。”
“哦,你是说他啊。是你出门的时候,我很想你嘛,心情就不好,然后就在去庙里进香的时候,一个人出去闲逛,凑巧遇到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说的什么话,一个字不准漏。”
昕悦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自己那晚与楚一诺的对话老老实实的背了一遍。
齐云庭怒气平息了一点,“第二次。”
她只好一五一十的把进一诺山庄的事说清楚。
昕悦莫名的看着他的脸色由绿了吧唧变成蓝哇哇的,“我保证没说谎。 ”
“还弹琴唱歌,你都没有为我唱过一首歌呢。齐兴 ,” 他朝着门外大吼:“去把我的行礼搬过来,从今天起我就住书房。”
“齐兴,你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还不快去,脑袋不想要了是不是。”
下人难做啊,齐兴摸摸脑袋,好像这东西比腿重要些。看来这别扭是闹大了,都到了要分居的份上了。
齐兴到暖玉汀转了一圈,不明白大少爷指的行礼是哪些东西。以前大少爷就一直住书房,什么都不缺呀。最后只得象征性的拿了几件衣服回去。
“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不相信我是不是?”昕悦真的很委屈。
齐云庭绷着脸看了她一眼,烦躁的把她推出门去。
昕悦愣愣的看着关上的房门,默默地转身走了。
她写了一份冷战日记,那是后来齐云庭出门,她一个人无聊又刚好迷上毛笔字的时候。日记中详细回忆了当时的战况,后来齐云庭看到了Qī.shū.ωǎng.,给出的评价是:吃饱了撑得。
冷战日记(第一天)
晚上,我辗转难眠。不习惯他睡在书房,他睡得着么,是不是在想我。以前吵架,都是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主动求和了,这次,我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可是,我也是有苦没处诉啊,那个楚一诺我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谁知道他为什么神经兮兮的来提亲啊。
我就这样等着好了,他一定也睡不着,说不定一会儿就来找我了。到时候,我就要好好难为他一下,竟然把我赶出门。
冷战日记(第二天)
今天是彻彻底底的冷战,一整天没见面。昨晚,我一夜没睡着,他也没来。今天,虽然我很想去找他,但是我不能。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我就不信你齐云庭能撑得住。
冷战日记(第三天)
吃不好睡不好的日子真TM不是人过的。
我问小妍:“你说我该去找他吗?”
其实我知道她早就恨不得我冲过去了,果然她说:“少奶奶,以前都是大少爷还哄您,这次看来他很生气的,您就哄他一次吧。”
虽然她并不知道我们冷战的原因,但是她坚定的认为一定是我的错。于是我骂她,对她多好也得不到她的心。她急哭了,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忠心,最后却说自己是帮礼不帮亲。
其实我知道她是真着急,一方面为我担心,另一方面是为了齐兴,小丫头那点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谁还看不出来。
齐云庭这两天看谁都不顺眼,每个铺子里从掌柜的到伙计都提心吊胆,因为大少爷这两天出奇的勤快,天还不亮就还视察,其实说准确点是找茬。
齐府上下就更别提了,下人们恨不得绕着走。最苦的当然是齐兴,以他和齐云庭的情分,又心疼又无奈。
楚一诺提亲的事也有了官方的说法 ,他想找一个叫彩云的女孩,结果找错了,齐彩云不是他要找到那个人,于是他走了,去别的地方找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我了
冷战日记
我把玩着桌上的空茶杯,思量着该怎么办。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想的我这心肝肺都痒痒的难受,这个没良心的也不来看看我。去找他,不行,我和楚一诺本来就没什么,如果我去找他就表示我错了。
“啪”茶杯翻了个跟斗,倒扣在桌子上。
曾经有哪位伟人说过那啥怕翻个儿来着,说文明点就是:换位思考。
如果齐云庭在茶山上和某个小姑娘对月谈心,还合奏、唱歌的话,那我就——吃了他。
如果人家死活想嫁他,而他却说和她之间没什么,那我会相信么?
当然。
我会生气么?
当然。。。。我会被气死的。
如此一想,就豁然开朗了。
去找他……去找他……
当我坐在书房里把羊村所有的羊数了一遍的时候,他才踏着暮色归来。
看到我的一刹,眸中似乎闪过惊喜的神色,当我擦了擦眼仔细看的时候,他已经冷着一张脸到了近前。
我忙狗腿的起身让座,倒了一杯茶给他。
人家一摸茶杯,说:“太凉了。”
“等你等了这么久,能不凉么,大热天的喝点凉茶怎么了。”嘴上嘟囔着,我还是没骨气的提了一壶热茶来。
“太热了。”
喂,大爷,这次你可是连茶杯都没摸。
我好脾气的把两杯茶倒在一起,恭敬的呈上。“少爷请用。”
“太满了。”
我靠,遛狗呢你,我端起来咕咚咚喝了半杯,气哼哼的往桌子上一摔,爱喝不喝。
他端起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看见没,就是犯贱。
他埋首账本间,算盘噼啪作响。
我拿着小团扇在后面给他扇风,凉快点能败火啊,呵呵!
“唱歌给我听。”
噢,唱歌啊,好。
我听见你的声音
有种特别的感觉
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你
我记得有一个人
永远留在我心中
哪怕只能够这样的想你
如果真的有一天
爱情理想会实现
我会加倍努力
好好对你永远不改变
不管路有多么远
一定会让它实现
我会轻轻在你耳边对你说
对你说。。。
我爱你 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不管有多少风雨
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拜托!人家唱的是老鼠爱大米,又不是狼爱上羊,您老干嘛用狼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你就给他唱的这个?”
他?谁呀?
“哦,你说楚一诺?当然……不是这个啦,我唱的是笑傲江湖。”
“唱。”
无奈我只好把笑傲江湖又哼哼了一遍。
他猛地推开那一堆账本,气愤的说道:“笑傲江湖不是你的梦想吗,去呀,你干嘛不去找他,他的武功普天之下无人能及。你来找我干什么?”
这个小气鬼。
“那我走啦,真走啦。”我往后退了两步,他果然紧张的僵直了身子,微微侧脸往后看。
我嘿嘿笑着扑到他背上,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我才不走呢,这辈子就赖定你了。”
他叹了口气,身子软了下来:“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无赖。”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小气鬼。”
他回身寻找什么东西,我热心的问道:“找什么,我帮你找。”
“绳子。”
“找绳子干嘛?”
“把你吊起来。”
吊起来抽么?
我赶紧逃了。
冷战日记第四天
如果说昨天齐府报了一个冷门,大少奶奶竟然在吵架后主动找大少爷求和,那么今天就报了一个更大的冷门:二少奶奶有孕了。这回是大夫确诊的,看来二姨娘的药没白下。
我暗笑,幸亏我昨天就去找齐云庭了,要是今天才去找他,大家都会认为这件事让我心虚了。
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
带着礼物去向秋霜道喜的时候,二姨娘正在那趾高气扬的指挥下人们干这干那。见了我便摆出一副高贵的笑容:“呦,听说大少奶奶这两天忙得很,还有时间来看孩子啊。”她故意把重音放在孩子俩字上,我只得回以天真的笑容:“是呵,我们这一夫一妻的,也没有人争宠,日子无聊的很,闲工夫多。”
她给了我一个凛冽的眼神,意思是看你还能猖狂几天。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来就没有猖狂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我不傻,自然明白这府里最有分量的人是谁——齐云庭。
老爷年事已高,重病缠身,老夫人身体也不好所以只负责大宅院之间的外交事务,二姨娘才有机会管家。
真正挑着大梁的是齐云庭,里里外外没有人不怕他。
除了我。
所以我若想篡权很容易,不过我不是王熙凤,没那爱好。
齐云庭是个大孝子,所以使劲跟我强调要尊敬父母,因为在他的娇宠之下,只要我招一招手,就会有无数狗腿子跑过来,架空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势力。
除非他不再宠着我,可是他做得到么?
好在我不热衷权势。
接着去哄他吧,谁让我离了人家睡不着呢。
我端着百合凉粉进屋的时候,他正埋头算账。听到门响,连头都没抬。
“这是我跟吴妈学的,做了一个时辰呢,云庭你尝尝。”
“不吃。”
“那我帮你磨墨吧。”
…………
“砚台要被磨穿了。”
“哦,那我帮你扇风。”
……
“你扇的风一点都没有吹向我。”
“我帮你整理账本好了。”
……
“我脸上长草了?干嘛一直盯着看?”
“我在观察,为什么你不用抬眼皮就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于是他抬起眼皮给了我一个白眼。
不就是算账么,我数学可好了,从小学过珠心算。
顺手拿过一个账本,潇洒的翻了一遍,“喏,这一页这个地方错了,其他的都对。”
他半信半疑的噼噼啪啪拨了一阵算盘,再抬头时眸光中已经有了赞叹。
于是我毫不犹疑的骄傲了:“怎么样,服了吧。像我这么漂亮、聪明、与世无争又温柔贤惠的老婆到哪去找。这辈子遇到我是你上辈子在佛前修炼了一千年才修成的正果,你就该……”
“出去。”
干嘛横眉竖眼的,走就走。
我从外面把门关上,小心翼翼的躲到窗下偷听。
果然他满腹怨念,还把毛笔摔到门上。“让你走你就走,怎么平时没见你这么听话。哼!说不吃你就把它放在这,就不会喂一口么?真是的,还温柔贤惠。真难吃,手艺一点也不见长。也就我能咽得下,给狗都不吃。”
我赶忙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可能是他也觉得自己说的蛮搞笑,也许是吃完了,总之我听到他把碗放到托盘里的声音。
冷战日记第五天
这场浩大而持久的冷战我准备在今天结束。
我看着空碗问他:“百合凉粉好吃么?”
“那么难吃的东西我才不吃呢,倒了。”
“倒了?那你怎么知道难吃。”
“一看就知道。”
“哦,也是,我的手艺一点都没长,只怕狗都不吃。”
嘎?这话有点耳熟。他一愣。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钻进他怀里,坐在腿上,把舌尖探进他口中。当他开始回应的时候,我抽身而退:“骗人,你嘴里有百合的味道,还说没吃。”
“胡说,昨天吃的了,今天怎么可能还有味道。”
我坏坏的笑,他知道上当就把我扔在了椅子上。
今天我做的是最拿手的水果冰,在这种闷热的天气,最爽不过。
“吃不吃?”我舀起一勺看着他。
“不吃。”
我一口一口美滋滋的吃着,他继续与账本奋斗。
谁哄谁
当水果冰还剩小半盘的时候,他终于沉不住气了,瞪了我一眼,“咳!”
“要吃?”
……
我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吞了下去。
于是,一人一口的交替吃冰,“云庭,你看我多疼你啊,每到你这一勺我就多舀些。”
“这几天你没回暖玉汀,咱们窗前的玫瑰花开了呢。”
“云庭,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这本当铺的账你算了三遍了,有那么难算么?”还是心不在焉?
他气恼的推开桌上的账本,看看外面的天已经阴沉的厉害。
我起身拉起他的手:“云庭,你跟我回去吧,我一个人睡不着,你看我的眼睛都肿了。我看你眼睛也红红的,是不是离了我也睡不好?”
“我要熬夜算账,哪有你那么闲?”
“回去吧,我想你了,好想好想。”我使劲想把他拽起来。
他却稳如泰山:“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自己看着办。”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拒绝。
手臂无力的垂下,我咬着唇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是我对他了解太少,还是我盲目自信?
我急转身冲出门外,似乎看到他伸手来拉,可是我走得急,他没抓到。
外面已经电闪雷鸣了,我狂奔回房,扑倒在床上。小妍跟进来,帮我脱了鞋,盖上被子。我让她出去,然后自己拿枕头压在了头上,我不想听雷声、雨声,不想回忆他的话。
薄薄的丝被挡不住雨夜的寒冷,迷糊的瑟缩时梦到他拥我入怀。我挣扎着却推不开他,许是贪恋温暖的胸膛,我最终顺从地贴在他身上。
暖暖的,睡意更浓,不想睁开眼,怕醒来就难以入睡了。
湿湿的吻落在脸上、颈上,“做梦真好。”我呢喃。
他轻轻的笑了:“傻瓜,快睡吧,唉!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冷战日记第六天
每天都有新闻出,一辈新闻胜旧闻。
吃完晚饭在后花园散步,迎面而来的两个婆子匆匆走过,撞到我的肩。小妍惊呼:“你们瞎了眼了?”
“哦,原来是大少奶奶,我们急着拿虎头鞋的样子给二夫人过目呢,小的告退。”
“哼!连个对不起都不说,真是太过分了。”小妍看着她们的背影,气愤的跳脚。
二人走开几步,在我能听到的范围内说道:“狂气什么,没听说吗,二房有孕了,可长房还闹别扭呢,大少爷这些天都是睡在书房。老夫人已经找大少爷谈话了,说是要纳妾呢。”
“就是,二少奶奶也算出身书香门第,她呢,还不是和咱们一样是贱民,要不是父母贪财当初谁肯拿自己女儿的命一试呀。说不定大少爷纳的妾都比她身份尊贵。”
“是啊是啊,世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既没有娘家撑腰,又不讨婆婆待见,等新人进了门,就生不如死喽。”
脚步声远去。
小妍道:“少奶奶您这样好脾气,她们会越发欺负人的。”
“你看我像受气包的样子么?”
无视棕树后面那一角蓝色的衣袍,我淡定从容的带着满腔义愤的小妍回暖玉汀。
他可以跟我使性子,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别人跟我使性子。
果然,不多时,那两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跪下,使劲抽自己嘴巴:“大少奶奶,我们错了,奴才有眼无珠竟然冲撞了您,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还真让我有点不适应。
脸都肿了。
“算了,你们退下吧。”
夜凉了,月上柳梢头。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皓月当空,竟然飘起了雨。
我坐在石桌旁,伸手去接那些断线的珍珠。
小妍把伞撑过来,“少奶奶您想什么呢?”
“想家了,想我的朋友们。”
她不安的往我身后看了一眼,说道:“少奶奶今天不去书房了吗?”
“不去了,昨天我拉着他的手那么求他,他都不肯回来。”
……
“小妍你眼睛怎么了,怎么一直眨呀眨的。”
她紧张的直起身,看了后面一眼,“少奶奶,您真的打算放弃了吗?您不是说大少爷一定经不起您的诱惑嘛,说不定再努一点力就成功了。”
“少奶奶,您打算认输了么?”
“啪”,我猛地一拍桌子,“小妍,今天你不用在门口等我了,我今晚就赖在书房死活不走了。”
小妍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直起身看向我身后。
进书房时,他正趴在算了一半的账本上。咦,他的衣服怎么比我的还湿,莫非也是刚进来。
三米的安全距离,不近也不远。
“听说你准备要娶新人了,我才知道你已经喜欢上别人,不要我了。”他握笔的手停在半空,我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本来我还想你家的遗传基因好,也许我们也能生一对像云海和彩云那样可爱的龙凤胎呢。可惜,这个愿望只能让别人来实现了。”
他的手抖得厉害,账本上落下一片墨点,索性把笔扔出窗外。
“希望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让我把最心爱的一样东西带走。我写好了,你看看可舍得?”我把叠好的纸条放到桌子上。
长臂一挥,桌上的账本和那纸条一起落到地上。他怒吼:“金银财宝随便你拿。”
“我觉得你还是看看那纸条吧。”
他起身生硬的把我扯进怀里:“那件事我已经拒绝了,而且我跟娘说了以后再不要提起。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么,你对我就一点儿信心也没有?”
“原本是有的,可是昨天你打击了我,就没了……”我是不是有点睚眦必报。
他的怒火消了一半:“昨天……今天我也不回去,你能怎样?”
不回去三个字说的如此理直气壮,那你干嘛加重手臂上的力道,把我圈得这么紧,腰都快断了。
“你不回去是吧?”我咬牙切齿。
“那我也不回去了,今天就和你睡在书房,打死也不走。”我嘿嘿笑着圈上他的颈子,在他的下额咬了一口。
六天了,他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容。“你早就该说这句话了。”
迫不及待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
还好他给我留了喘息的机会,不然真的要被吻得壮烈牺牲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张纸条,他单臂拥着我的身子,大口喘息的胸膛起伏摩擦在他胸前,这家伙一点占便宜的机会都不肯放过。
他用脚尖挑起那纸条,单手展开。
“说,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用额头抵住我的额。
“这还不明白?”
“要你说。”
“我最心爱的东西就是你呀……唔……”
他霸道的把我压倒在桌子上,双手并用,隔着柔软的衣料摩挲着双峰,下面灼热的□抵着我的花心。
三两下扯破衣衫,重要部位若隐若现。
爱就一起来
我挣扎着起身撕扯他的衣服,“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吃亏,先被你剥光。”
“好,以后换你先剥我。”这事倒挺大方。
诱人的锁骨让我牙痒痒,精壮的胸膛起伏出一片波浪……我要多看两眼才不吃亏。
他蓦地一笑,伸手企图扯开我身上仅剩的几缕布片。
我岂能让他得逞,抬脚抵上压下的身躯,大脚趾捻在坚硬的小突起上。
他倒吸一口气,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
不好,脚踝被他握住,莫非要把我掀下桌去。
双腿被他抬起放到宽宽的肩上,略带薄茧的大手从脚尖向上沿着玉腿上游移。
我微微颤抖,夹紧双腿。
&&&河蟹爬过钳走x字&&&
舔舔干涩的唇:“庭,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的悦悦宝贝。”他一贯到底,不惜力的冲刺起来。
总有一天,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把你勾的血脉喷张,再一脚踢开:“本姑娘今天不想。”
身子一滑,腰侧被两只大手按住,运动却没有停。
“呵,悦悦的身体比嘴更爱我呢。”他满足的笑,腰下却更用力。
伸出舌尖舔掉他脸颊边的一颗汗珠,“谁说嘴不爱你?”
他猛地挺身,进入最深处……
压下身子,吻落了下来,喘息声被含在口中,耳边出奇的清净。
“滴答”,身下的液体掉落地上。
可是,他的都在最里面,那是……我的?
天哪……
借着窗纱透过来的朦胧月光,我努力擦着。
“三更半夜不睡觉,你干什么?”他醒来,似乎是因为怀里空荡荡,很不高兴。
“我在擦桌子。”
“乱勤快什么,明天会有人收拾的。”
“被人看到,我就不要活了。”这一片水汪汪的。
“快回来我怀里。”
“马上就好了。”我一手撑着桌子,另一手用劲擦拭,有些干了,得全身用力才行。
两只大手覆在臀边,火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啊--…你怎么又进来了。”
“不喜欢么?”一只手游荡到前面上下乱摸。
“人家干活呢,你别捣乱。”
“我也干活呢,你捣乱也没用。”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我扭动,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进自己家还用敲门吗?再说,还不是你勾引我。”
“我哪有?”
“你个小粉臀在我眼前扭来扭去,不是欠*是什么?呃……从后面进的感觉也不错。”
……
欲哭无泪,人家刚擦完桌子又要擦地板了。
晨起无衣,他竟然把自己的大外套罩在我身上,松松垮垮的样子让人浮想联翩。
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就这样抱着我大摇大摆的回暖玉汀。
好在路上人不多。这家伙的脸皮绝不是一般的厚。
起初以为他激动的昏了头,后来才明白那厮的“险恶用心”:他在昭告天下,看见没,是我媳妇自己跑来书房,钻进我被窝的。以后谁还敢认为我没骨气,总哄媳妇来着,这回可是咱被哄舒服了。
看他得意的笑容,我恨不得踹他两脚,只是……腿酸啊,抬不起来。
下午,饱饱的睡了一个午觉,顿觉精神焕发 ,好日子终于回来了。
有时,我想就这样做个米虫也不错,被他养的白白胖胖的。偶尔闹闹小别扭,脸上虽是冷冰冰的,心里的疼爱却一分也不会减少。
楚一诺上门提亲,他自然气炸了肺。只是仍然舍不得打我一下、骂我一句,最多也只是自己跑到书房,不肯回来而已。
当晚,大家齐聚前厅吃饭,昕悦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换了几套衣服还是遮不住颈上的红草莓。
“遮不住就别遮了。”齐云庭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拉起昕悦出门去了。
饭桌上,众人各自偷偷打量着别人。
各怀心腹事。
二姨娘趾高气扬的眼神扫过昕悦,齐云庭默默一笑,给她夹了一块过桥豆腐。
老夫人无奈的看一眼儿子,纠结着眉头想不通。
三姨娘环视的目光最后落在昕悦颈上,别有深意的一笑。
秋霜一直捂着嘴,怕自己干呕影响别人吃饭,她是一口也吃不下的。
昕悦想:云树也真是的,媳妇都怀孕了,也不给夹口菜。
彩云想:二嫂都怀孕了,可是看起来他们俩还那么生疏,还是看大哥和大嫂比较舒服。
“云庭,你打算哪天出门?”齐老爷发话了。
嘎?又要出门?昕悦惊疑的抬头。
“明后几天都可。”
“我看你还是早点去吧,早去早回,家里的事也等着你操办呢。”
“是,爹,那我就明天出发。”
明天,明天,真可恶,知道自己要出门也不早点跟我和好。什么人嘛,又要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对付那些老太婆。
抬眼瞄见二姨娘的神色,不禁打了个冷颤,如今人家是风头正劲啊。上次是衣服,这次还不知是什么呢?
齐夫人见二房有孕心里能不急吗?
不是昕悦怕他们,而是真的觉得这种日子很烦,跟几个老太婆斗,无论输赢都是一件很没意义的事。美丽人生,干嘛不享受快乐生活呢?
山水美景,爱人相伴,那才是我想要的。
“你明天又要出门,为什么?”昕悦强忍到回房才揪住他的耳朵。
“过完中秋彩云就要出嫁了,我要去北方采买一些嫁妆。”他忙着宽衣解带。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飞,我要追,呜呼!悲催……
为何带你走
“几天回来?”
“很快的,十来天吧。”他剥掉自己的,来给她帮忙。
“十来天还叫很快?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怎么,后悔跟我分房这么久吧,就是要治治你。”貌似狠绝的把她扔到床上。
“办嫁妆不就是买东西么,带我一起去吧。”
“出门带个女人像什么话。”他在她身上忙活着。
“真的不带我?”
“就你这嘴废话多。”干脆堵上它。
…………
一大早,齐云庭就出去叫人准备车马了。昕悦把他常穿的衣服准备了几件,用包袱包好。想了想,又把自己的衣服找出几件一起包进去。
大家送到门口,还是那几句老话,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之类的。
彩云始终红着脸,不好意思抬头。
蓝兔看到昕悦打了个响鼻儿,毕竟两个月的相处,对她还算有点感情的。
上前摸摸它的鬃毛,“蓝兔啊,我家夫君又归你了,好好照顾他哦。”昕悦笑得很灿烂。
“我要出门你就这么高兴?”齐云庭不悦。
“呵呵,上次是我不懂事,害你担心,这次我高高兴兴的,让你放心啊。小妍,把包袱给齐兴吧。“
齐云庭白了她一眼,你这样我更不放心。忽然瞥见一抹紫色,轻笑:“怎么我的包袱里还有你的衣服呢?”
“睹物思人嘛,放上几件我的衣服好解你相思之苦啊。”昕悦挤眉弄眼。
齐云庭翻身上马,甩了一记响亮的马鞭,“走了。”
“夫君慢走,不用着急回来。”
马上的背影一僵,无处撒气般的狠踹了一脚马墱,带着队伍出发了。
大少爷的背影都远了,少奶奶还在原地深情远望,真是伉俪情深啊。小妍碎碎念。
“10、9、8…… 2、1。”昕悦的身体随着她默念的结束腾空而起,被捞到了马上。
“管家,去告诉我爹,这次采办嫁妆我带大少奶奶一起去,也好让她帮彩云挑些女人喜欢的东西。”
小妍连忙把怀里抱着的另一个粉色小包袱递上,暗道:少奶奶好神哦。
昕悦倚在他胸膛上嗤嗤的笑。
“遂了你的心了?”他咬牙切齿。
马蹄声起,踏飞一地落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云庭你看,这条路好像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来过?”
“你没有到过这里,只不过这条林荫小路绿草成茵,繁花点点,和我们在济南时走过的路很相似。”
“哦,好像是呐。不过那时你抱我可没这么紧哦,呃?你怎么动手动脚?有人来了。”
“呵呵,放心吧,以我的武功修为,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人这一点还是能确定的。”
晚上吃饭时,大家齐聚客栈。伙计们看大少爷心情爽爽的样子,再看桌上的伙食标准,一个个也没开眼笑了。
“这豆腐好嫩呢,你多吃点。”昕悦挑眉。你吃够了,就别吃我了。
“再嫩也不如……”他嘴角含笑邪邪的看过来。
“啊,好了,菜都上齐了,快吃吧。”周围几桌都是伙计,也不注意点形象。
今日共乘一骑怎能不让人想起当初一路南下的时光呢,齐云庭更是心潮澎湃,似乎是要报当初看得见摸不着的仇一样,每到无人之处便要狂啃一顿豆腐,昕悦简直后悔跟他出来。
沐浴过后,昕悦懒懒的躺倒床上。
“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你出来?”齐云庭巡查回来,坐到床边。
“不放心我呗。”她脸朝里,头也不回。
沉默……1秒、2秒……
昕悦起身扑到那个背影上,“生气啦?”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沉默是金啊,能得到好处。
那就继续沉默。
“其实我知道,二房有孕,二姨娘如今嚣张的不得了。你娘又不喜欢我,还总想着给你纳妾。我们又刚刚吵了一架,下人们只怕也不会照顾我的。所以,你是怕我受委屈才带我出来的。对吗?”
“你能明白我的心就好了。”他叹了口气,反身把她抱紧。
“我说的没错啊,不就是不放心我嘛。”
“强词夺理,你刚刚分明就不是这个意思。知道我这么疼你,怎么回报?”高大的身影欺身过来。
“人家骑了一天马,累死了。”求饶行不行。
“那你好好躺着,我伺候夫人就好了。'
……
累的精疲力尽,黎明时分昕悦才昏昏睡去。
分明就是为了整我才把我带出来的,还说什么疼我。
睡梦中感觉身体在摇晃,“别闹了,我真的不行了。”
“起来吃点东西,你不饿?”
惺忪睡眼勉强睁开,为什么整个房子都在晃,这不是客栈,是哪里。昕悦惊得睡意全无,猛然坐起:“云庭。”
“我在这。”感到她的惊疑,一双长臂把她捞过来。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昕悦放心了。“这是哪里?”
“马车上。”
“哦。哦?不对,我怎么到马车上来的?”
“早晨看你睡得香甜,不忍叫醒,就把你抱上来了。”
昕悦掀开车帘,悄悄望了一眼外面前呼后拥的伙计。看太阳高挂,应该是快中午了。
虽然说在家的时候也总是让他抱,可那是白天清醒的时候,而且更多的是晚上无人之际。可今天是什么状况,大清早的,伙计们整装待发。大少爷一副餍足开心的样子抱着昏睡的少奶奶上马车。那不是摆明了昨晚的战况吗。
想必他们明显都是一个眼神,大家都是男人嘛,心照不宣。
昕悦一头扎到软软的垫子上:“啊,我不要见人了。”
到宣城买了上好的文房四宝,到德城买了最好的瓷器,到泸州买了精致的古董玉器。昕悦才知道,原来古代的嫁妆不仅仅是衣服被褥这麽简单,生活用品亦应俱全。这些天算是见识了齐云庭花钱的本事,这些物件少则几百两,多则成千上万两白银。
白花花的银子啊,如流水一般出去了。
齐云庭笑问:“怎么,心疼了?”
“切,你家的银子,我心疼什么?”
头上挨了一个暴栗,“再敢说你家的,就不给你饭吃了。”
“吃人家的嘴短,就听你的好了。”
“你喜欢什么,随便拿,你家夫君有的是钱。”
“吹吧你,我什么都不稀罕。就喜欢你。”
小声的对话伙计们听不见,但看大少爷脸上灿烂的可与火辣辣的阳光媲美的笑容,就知道并不是因为钱。
年底结算的时候,小山一样的银子往钱庄里拉,大少爷都没这样高兴。
这次出行虽采购了这么多东西却一点也没亏本,每到一处都能谈成生意,细算下来,嫁妆没少买,表面上拿出去了一堆银子,可是日后的盈利却是这些的数倍。
“云庭,那个姑娘我觉得有些眼熟。”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隔着数张桌椅,一个红衣女子正在擦拭一尊招财貔貅。
他面上一僵,但很快回复正常。“我不觉得眼熟呀,悦悦来看,这一架紫水晶的屏风漂亮吧。”
通透的紫色,泛着幽幽的光泽,碎碎的小颗粒如波浪一般腾卷。
“好漂亮。”昕悦站在面前欣赏着自己的倒影。
看她爱不释手的样子,齐云庭问道:“吴老板,这个可有双份?”
“大少爷,这是天然紫水晶所制,全天下只此一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啊。”胖胖的广通商铺老板笑得像一尊弥勒佛。
齐云庭凑到她耳边道:“你若喜欢就把这件放在我们房里,再给彩云买一架别的。”
“那怎么好意思?”我可是厚道人啊。
吴老板道:“二位请看这边的西湖屏风,每至阴雨天便是雨雾蒙蒙,像今日这样的晴天便波光粼粼。”
磨砂玻璃上碧水盈盈的西湖煞是喜人,齐云庭笑道:“刚好彩云要嫁到杭州,这件西湖屏风再合适不过(www.wrbook.com)。那件水晶的颜色恰似盛开的丁香,正如我们花下的回忆。”
昕悦不好意思的别过脸,怎会不知他一直流恋那次花下旖旎风光。
精明的吴老板看二人神情便明白了几分,只满脸赔笑等待下文。
昕悦见齐云庭一直用脉脉含情的目光看着自己,慌乱道:“这底座怎么颜色不正呢?”
吴老板招呼道:“只是有点土罢了,来人,把这件屏风擦一下。”
一白一红两个姑娘拿着抹布走过来,昕悦抬眼一看,那个红衣姑娘身子一颤,转身往别处去了。
“小红。云庭,那是小红。”
“哪有什么小红,你看错了吧。悦悦来,看看这个大理石的桌子怎么样?”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走。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有时间上网了,我快想死你们啦!大家都好乖哦,一直在等我,每只送热吻一个。哇咔咔!
真相?
昕悦翻动手腕想挣脱,无奈被他握得牢牢的。她回头望去,哪还有那个红衣女子的影子。
“我问你,刚才那个红衣女子可是叫小红?”昕悦拼命挣开,走回去问那个白衣女子。
“你是说慧儿姐姐吗?我们这没有叫小红的。”
齐云庭过来揽住她的肩:“别疑神疑鬼了,分明是你看错了。”
昕悦定定的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齐云庭轻咳一声,别过脸:“吴老板,我们选好的东西一会儿你让人帮忙装车,明日一早我们就起程回去了。”
“急什么,少奶奶第一次到这来,不如明日让见贱内陪着去白马寺烧香吧。”
“多谢吴老板美意,舍妹不日即将成婚,我们还要急着回去准备些别的事情。”
昕悦冷笑一声,快步离开。原定的要在这里停留三天,如今只一天就急着走,还不是摆明了答案么?
齐云庭尴尬的笑笑,告辞离去。
吴老板心中暗笑,都说齐大少宠爱妻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来,悦悦尝尝这个,翠玉含春是本地的名菜,酸甜口味,你喜欢的。”齐云庭小心翼翼的给她夹菜。
昕悦坐在桌前连筷子都没碰一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伙计们貌似吃的很香,实际上都在偷眼往这边瞧。一路上,小夫妻恩恩爱爱,开开心心,羡慕死了一干人。
今天不知怎么了,少奶奶冷着一张脸,饭也不肯吃。大少爷笑的很无奈,也一副没胃口的样子。
“悦悦不是常说,跟人有仇,跟饭没仇么。”
“哼!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气哼哼的拿起筷子,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
齐云庭无奈的看着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嘭。”排骨从碗里飞出,在桌面上弹跳了下滚到齐云庭面前。
他也不恼,低下头默默吃饭。
伙计们大气不敢出,低头往嘴里扒饭。
心里却在想着,原来是少奶奶当家呀,看来以后要看准风向,不能抱错佛脚。
八月的天气,秋高气爽,夜里却是有些凉的。
昕悦脸朝里躺着,努力理清思绪。
温热的胸膛靠过来,她下意识的往里挪,反而让他愈发靠近。
“悦悦,相信我,就算拼了我的命也会护你周全。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
声音里的委屈与落寞让她心里一动,但马上就冷了下来。
“你敢说那不是小红?”
“是与不是又何妨,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那就是你承认了,你早就找到她了对吧,却一直骗我。”满腔气愤。
“我怎么舍得骗你?”声音低低的,像受气的小媳妇。
她猛地转过身来,正视着他的眼睛:“云庭,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做过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还是给了人家什么承诺却没有兑现,你理亏所以放过她。你告诉我实话,我就原谅你。”
大丫头和少爷之间本就通房的可能,也或者少爷不喜欢丫头却在某次酒后失德,过后不认账。
“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何来亏心之说。”他坚决的很。
昕悦没说什么,默默转身却被紧紧搂进怀里。“悦悦,相信我好不好,别这样冷淡我,我心里……唉!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明明有事瞒着你不肯说,却口口声声要你相信他,如果真的信了他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傻瓜。
她不挣扎,却也不说话,心里主意已定。
天刚蒙蒙亮,齐云庭紧一紧臂弯,惊觉怀里空荡荡的。瞬间清醒,忽地坐起。怎么睡得这样死呢?竟连她离开都不知道。
昕悦又怎会不清楚他的习惯,一向浅眠,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觉。于是她故意隔一阵便扭动身子,致使他几乎一夜无眠。黎明时分是他睡得最深的时候,悄悄起身亦不会被发现。
“柱子哥今天就回来了,小五、小六你们哪也不要去,乖乖的等哥哥回来。如果有人来找我,你们就说从来没见过,不认识。听到没有?”
“慧姐姐你为什么要走?那些坏人为什么要抓你,你走了,哥哥会很伤心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揪着她的袖子。
“慧姐姐,你不要走嘛。”一个更小的女孩子抹着眼泪。
当她打开斑驳的木门,迎上两道锐利的目光时,顿觉身子一颤,不禁倒退了两步。
“好个慧儿,你背着包袱这是要去哪呢?”
她紧咬着下唇不出声。
“你这个坏蛋,一定是你逼走慧姐姐的。"昕悦措不及防被那个男孩猛地一推,倒退几步险些跌倒。
“小五,不要。”小红见避无可避,只得道:“大少奶奶请到里面坐吧。”
连哄带骗的让两个小鬼到另一间屋里吃早饭去了。
“大少奶奶有什么话就尽管问吧?”视死如归的摸样反倒让人生出几分怜悯。
“我知道是云庭对不起你,我想替他补偿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昕悦冷冷开口,其实她更想知道齐云庭为什么放过她。
小红一愣,莫名道:“我不明白少奶奶的意思?”
“你不必害怕,我已经知道了,毕竟咱们都是女人。做错事也是有情可原的,我想咱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大家也好都心安。”
“我还是不太明白少奶奶的意思。”小红更加诧异。
“这么说吧,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小红局促的搓着衣角,咬了咬唇似乎下了狠心。“我伺候大少爷五年了,一直倾慕于他,可是他始终无妻,又无人敢嫁。于是我就有了非分之想,想坐上主母之位。”
“你害人的招数是谁教你的?”
“齐府里原本有个丫头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她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听说的这个法子,就害死了前两位夫人,还没等她靠近大少爷,就被夫人配给了一个伙计,到外地去了。她不甘心,就把这个方子交给了我。”
“她人呢?”
“四年前难产死了。”
昕悦冷笑一声,好一个死无对证。
“你逃出齐府以后,云庭应该早就抓住你了,可他为什么要放过你呢?”昕悦的目光凛冽起来 。
小红毕竟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脑瓜转的也不慢。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冷笑:“看来少奶奶大清早出门是瞒着大少爷的,难怪你一进门就说什么给我补偿,可惜呀……”
“可惜什么?”
“可惜大少爷那么疼你,你却如此怀疑他。”
昕悦暗暗恨自己,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被别人数落,真没用。
她话锋一转:“我倒不知你身上背着人命,在齐家大宅里如何安稳过的这几度春秋。”
小红咬了咬唇,正色道:“我身上并没有背着人命,我是害过你,却也没要了你的命。”
“是,我侥幸活下来了,那死去的人呢?”
“第三位夫人是被吓死的,那时我还小,没那么大胆子。那天晚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我心里害怕只下了很小的药量。那位夫人很怕鬼神,总以为屋里有冤魂,所以她是死于疑神疑鬼。”
“哼!就算你没背着人命,毕竟也是做了坏事,想必也会一辈子不安心,就算齐云庭偏袒于你,你也照样没好日子过。”
小红默默低下了头,每当她面对小五、小六纯真的目光,就觉得无地自容。
“我并非偏袒她,而是她虽有过,却也有功。念在她曾经救过爹的份上,我才放她一马。”齐云庭推门进来,眉心紧皱。
小红惊诧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少爷。
昕悦对他的出现毫不吃惊,甚至比她预料的来得晚。
“我的确早就抓住她了,不过问明真相之后,我念在她是一时鬼迷心窍,过去又曾经在爹病重时救过他一次。于是,决定给她一条生路。反正她离开齐府也就不会再伤害你了,我怕你不依,才没有告诉你真相。”
“我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么?”昕悦满脸不高兴。
他微微一笑:“我的悦悦自然是最好的,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不开心。”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昕悦不知要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门被咣当一声撞开了,闯进来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年轻人。后面跟着两个怒目而视的小孩,难怪那两个关心姐姐的小鬼一直没有闯进来,原来是接人去了。
年轻人把两个孩子关在门外,略一打量两个陌生人,再看低垂着头的小红,便明白了来者是谁。
他咬了咬牙,目光坚定地看向齐云庭:“这位想必就是齐大少爷吧,慧儿的错我愿替她承担,你要打要罚就拿我开刀好了。”
“不,柱子哥,事情与你无关,你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不要乱承担罪责。”小红焦急道。
“你已经答应让我照顾你一辈子,难不成又反悔了么?”年轻人也急了。
“如果你们能把事情说得再清楚些,也许我会考虑不追究。”昕悦还被罩在云雾山中。
祝福!
年轻人上前一步,叹了口气道:“少奶奶,我叫曾铁柱,和慧儿青梅竹马,从小就是邻居。五年前我们这里闹了一场瘟疫,于是我们都成了孤儿。后来,慧儿被人贩子拐走,被好心人救下,进了齐府做丫头。”
小红接口道:“夫人要扫除我身上的晦气,才给我改名叫小红。后来我痴心妄想……”她看了一眼铁柱,哽咽道:“如今我才知道,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好后悔做了害人的事……呜……”
铁柱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慧儿她常常做恶梦,吓得一身冷汗。她说虽然大少爷放了她,可是始终没有把话说清楚。而且她差点害死少奶奶,最希望得到您的原谅。我们穷人家的孩子过得不易,如今才看到一点幸福……少奶奶,你要恨就恨我吧,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在你看来什么是幸福呢?”
他看着泣不成声的小红,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要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其实昕悦还想问,你不怀疑齐云庭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才会放过她吗。
想了想,最终没有开口。破坏别人幸福的事,终究她是不忍心做。
只转头看向齐云庭:“你以我们的感情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又骗我,我们就离婚,永世不再相见。”
齐云庭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有必要发这样毒的誓么?”
“我被你骗一次就够了,再不想有第二次。”她也很无奈呀。
“好,我发誓,我对悦悦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绝不会无故隐瞒。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天地作证,若有歹意,便让我天打雷……”
昕悦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样的话。”
齐云庭默默笑了,趁机在她指尖亲了一下。
“小红,你也不必自责了,我原谅你。难得铁柱知道这些事还不怪你,却这样体贴,你好好珍惜吧。”
齐云庭朝她使了个眼色,我不体贴么?
对这个小心眼的家伙直接无视掉。
昕悦褪下腕上的一只碧玉镯:“小红,这个就算我送你们的贺礼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二人慌忙跪下,连声道谢。
出了那个简陋的小院,齐云庭挑起她的一绺发丝戏谑道:“悦悦好大度哦,不过对我却小气的很。”
“人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谁没犯过错呢,我小时候还偷过人家地里的地瓜呢。既然她已经悔过,就让他们好好生活吧,棒打鸳鸯的事我也做不出。”
继而转头恶狠狠说道:“你不一样,以后你敢再骗我试试。”
“小生不敢了,娘子大人原谅我吧。”他一揖到地。
“哼!等我考虑好了再回答你。”昕悦摇头晃脑的往前走了。
伙计们见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并肩回来,一个娇嗔佯怒,另一个满脸宠溺。顿时明白雨过天晴了,于是乎,众人慨叹:当真是没有隔夜仇啊。
整装上路,所有的东西已经采购齐了,其他的在自家铺子里拿就行了。因为之前采买的已经派伙计送回去了,所以这最后一批已经不再是当初浩浩荡荡的人马了。
桌椅、屏风之类的东西是山贼都懒得劫的,所以齐云庭便放心的让齐兴带着人先走。自己和昕悦断后,边游山玩水,边亲亲我我。
“人家睡得好好的,被你挖起来。嗯!”昕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靠在他身上眼皮都不肯睁开。
“小懒虫,这东山的日出可是最美的景色,既从此地经过,怎能错过。”
昕悦呵呵一笑,齐云庭不解:“笑什么?”
“我想到你拿着东西在街上叫卖,看一看瞧一瞧,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咯咯!”
“嘘!”齐云庭感觉到些许不寻常。
那相还在昏头昏脑、咯咯的傻笑着。
双手抱着她,腾不出来,只好牺牲自己的嘴去堵住她的。迅速蹲下身子,把昕悦放在地上。
嘎?这是什么状况。无故强吻还被放到地上,莫非月黑风高刺激他兽性大发,想在野外来强的?
昕悦挣扎着起身,人家可是正牌淑女啊,哪像你那么野蛮?
“他撑不住了,今天谁取了他的人头赏黄金千两。”鬼魅一般的声音在暗夜里甚是刺耳。
昕悦身子一震,才明白齐云庭突然蹲在灌木丛后面的原因。
一群黑衣人御风而行,把一个白衣人团团围住,刀光剑影闪花了昕悦的眼。
白衣人伸手非常利落,无数个剑花挽起,便有一片黑影掉落到地上。
眨眼之间,黑衣人死伤过半。
昕悦小声道:“帅呀!”
齐云庭恶狠狠的瞪她一眼,示意她接着看。
在抬头是却见那白衣人如喝醉了一般,漂浮不定,敌人一刀砍来,他竟直直的从空中掉落,好不容易在地上站住没有倒下。却像脚下无根一般,软绵绵的东倒西歪。就算如此,却也没有影响他杀人的速度。
令昕悦最惊奇的是他身上的一袭白衣竟不曾沾染半点血污,看来此人定是超级洁癖。
“你不去帮忙吗?”她小声问话那边打打杀杀的人是听不到的。
“我要保护你。”意思是这些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与他无关,保护自己的老婆才是正事。
昕悦想想也是,谁都不认识,帮哪头呢?
转眼间黑衣人只剩一个,他不急着进攻,也不逃走,知识拖延时间,似乎是想让白衣人自己倒下。
白影一闪,已到近前,手起剑落,黑衣人以刀相迎,二人僵持在一处。
这时旁边死人堆里,忽然跃起一人,连人带刀直刺向白影后背。昕悦暗道好阴险。
似乎是意识到危险,白衣人变换招数,把眼前的人迅速解决。回身之际,背后刀以至胸口,避无可避。
“铛。”金石撞击之声迸发,刀锋偏了,划破白衣。
“谁?”黑衣人往这边看过来,昕悦才知道齐云庭出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趁此间隙,白衣人不顾臂上的伤,一个剑花闪过,便有黑影倒地。
而他自己倒退两步,似是再也撑不住了,倒在一片草地上。
“楚一诺。”他倒地前把脸转向这边,昕悦吃惊的发现竟是自己认识的人。
齐云庭似乎是确定已经没有危险了,站起身来,不满的说道:“看见他你就这么激动?”
月上柳梢
昕悦愣愣的眨眨眼:“我激动了吗?”
漫步于尸体丛中,那真是另一番风景啊。
齐云庭故意走到前面,头也不回。
丫的,你不照顾我,我也有办法不害怕。昕悦冲上去很没骨气的揪住他的衣襟,紧跟他的脚步。
看着躺在地上的楚一诺,昕悦摇了摇头:“不是说他武功天下第一么?我看也不怎么样啊。打架的时候东倒西歪的。”
齐云庭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弯腰捡起一锭变了形的银子:“中了十香软筋散加三日不醒还能撑这么久的,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哇,灭绝师太中了十香软筋散都不能动的,看来他果然厉害。”
齐云庭毫不犹豫的吃醋了,转身便走。
“喂,你不救他,一会儿再有人来,他就必死无疑了。”你也够厉害的,人家出手发暗器,你出手发银子啊。
他侧着脸不出好气:“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不是吧,见死不救?
“那好吧,与我也没关系,我们走吧。”昕悦甩手干脆的走掉。
齐云庭在后面站着没动,笑骂道:“我没你那么没人性。”回身背起楚一诺,往密林深处去。
昕悦转身挑眉,就知道你小子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翻过一个山头,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三人身上的时候,昕悦看到一个可以歇脚的茅草屋,兴奋的跳脚。
齐云庭轻车熟路的进屋把背上昏迷的人放到床上,到水缸前喝了点水,又掀开米缸查看了一下。
昕悦不解:“你来过?”
摸摸她迷糊的小脸:“这里是一对神仙眷侣的居所,一年内会有些时日住在这里,其他时候便四海云游。以前我来这里看日出的时候见过他们,后来就成了忘年交。”
晚上做饭的时候,二人嬉闹于灶间。
昕悦边切着采来的野菜,边说:“娶了我是你上辈子在佛前祈祷了五百年才得来的福气,看你家夫人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温柔贤惠天下无双。”
齐云庭往灶膛里扔了两根柴:“是呵,能配得上我家悦悦的也只有我这样貌似潘安,才若陶朱,文武双全,家财万贯的天下第一黄金单身汉呀。”
昕悦把菜放进锅里:“呸!你是人前像绵羊,床上似饿狼。”
把最后一根柴扔进去,拍拍手上的土,从后面拥住她:“你一提醒,为夫才发觉很饿了。”
“别闹,人家炒菜呢,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想吃你。”
“走开,不让吃。”
“那就用强的吧。”
“你敢用家庭暴力,我就去申请离婚。”
“你在敢说这俩字,我吃了你信不信?”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啊……行了,菜熟了,你还是吃它吧。要不要叫醒楚一诺?”昕悦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天真的光。
给了她一个傻瓜的眼神,齐云庭说道:“等药力过了,他自然就醒了,你现在喊破了天也没用。”
昕悦看看里间躺着的人,却见他喉头似乎动了一下,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齐云庭揽过她的肩坐在桌边,看着两盘青菜,柔声道:“委屈你了。”
昕悦毫不在意的夹起一簇:“我从小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倒是你锦衣玉食的惯了,来,尝尝你家娘子的手艺。”
齐云庭吃下昕悦喂来的一口,比吃蜜还甜,一脸谄媚的表情:“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你也尝尝。”
于是他同样夹起一口喂给昕悦。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倒也吃得无比欢畅。
明月如钩,柳梢上头。
人圆即可,管它月圆不圆呢。
昕悦在齐云庭怀里靠了一会儿,便示意他躺到自己腿上。伸手轻抚眉心:“云庭,你以后不要皱眉了,你看,这么深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好。”
“最近好久不曾头疼了吧,你家娘子按摩的好吧。”
“是。”
“云庭,说真的,我并不在乎你挣多少钱,只要我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行了。你又忙又累的,我看着好心疼。”
伸手拍拍她的脸:“傻瓜,我是男人,就要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看你受苦,我的心更疼。”
穿过树影的月光,像是被剪碎了似的,朦胧的洒落在地上。那层月色,像是天宫中哪位仙子的纱裙,轻盈,飘渺,飞翔在夜晚的天空伴随着宝石的点缀.
林中有晚归的飞鸟鸣声相和,让静谧的夜晚更加心旷神怡。
“悦悦唱歌给我听吧。”
“让我为你唱一首歌
全世界都陪你听着
这是爱你会明白
你是唯一不可替代
让我为你唱一首歌
闭上眼睛 把心交给我
要你听见幸福的颜色
琴弦的快乐
在我手中为你颤抖着
多一秒你的笑容
付出什么都值得
旋转八音盒
每一个音符都记录着
你的喜怒哀乐
让我来谱成歌
让我为你唱一首歌
全世界都陪你听着
这是爱你会明白
你是唯一不可替代。”
“你也是我的唯一,不可替代。悦悦,好希望我们有一个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悦悦会突然消失,奇Qīsūu.сom书若是有了孩子就安心了。
屋里的人依然躺着,没什么变化,只是眼角有一滴泪悄悄滑落。睡梦中回到儿时,一对璧人琴箫合奏,歌声缠绵,旁边一个玩泥巴的小男孩不时跟着瞎哼哼两句。
昕悦懊恼的垂下头:“我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都很重视孩子,可是……你也知道,我的身体,我想也许我永远都不可能……”
“胡说,”齐云庭翻身坐起,“不会的,我们才新婚不久,你别胡思乱想。”
沉默中竟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响,吃惊抬头,齐云庭示意她躲到屋里。
昕悦透过窗缝往外看,五六个黑衣人闯进院里,似乎在寻找什么。齐云庭没有拦住他们,已经奔着房门来了。
显然是来抓楚一诺的。
昕悦迅速在屋里扫了一圈,确实没有藏人的地方。怎么办?怎么办?
情急之下,她跳到床上,掀起旁边的被子把楚一诺从头到脚盖住,自己也钻了进去。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们应该不会来掀一个生病的女人的被窝吧。
房门“吱呀”一声,昕悦忙装作痛苦的“哎呦”叫了一声。
紧挨着自己的身体似乎一僵,瞬间变得火热。
难道他在发高烧?
昕悦顾不上这些,又装模作样的“哎呦”了一声。
咦?没有想像中恶狠狠的声音传来。
不解的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疑惑的眸子。
“你在干什么?”
“装病呀,人呢?”
“走了。他呢?”
一听走了,昕悦长出了一口气,不知他用什么花言巧语把人骗走了。
“吓死我了,这屋里也没处藏人,我只好……”昕悦撩起被子,刚刚露出楚一诺一绺发丝就听到一声爆喝:“你和他……”
身子蓦地腾空而起,原来是被齐云庭如老鹰抓小鸡一样从床上拎起来。
“你干什么?”昕悦惊魂未定。
“你干什么?”他怒不可遏。
“我杀了他。”疯了,真的是疯了。
昕悦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推到外屋,“你疯了,他人事不省躺在那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这种醋你也吃?”
“你竟然跟他同-床-共-枕,不杀了他我誓不为人。”他眼中喷火,胸膛起伏。
哎呀!这个……
昕悦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长篇大论之后,齐云庭似乎是平静下来了,却扔出来一句:“我去找个女人来,和她钻一个被窝,看你是什么感受。”
我丫,我……算了,一时疏忽,忘了他是个大醋缸,你家姑奶奶我就哄哄你好了。
把他按到椅子上,再把自己按到他腿上:“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哦?我是没拿他当活人才这样做的。”
“死人你还救他干嘛?”
“……”
“你这么急着救他,不惜自己的名节,当真是心里没有他?”
“我的天,这跟名节有个屁关系呀,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能做出见死不救的事呢?云庭,我心里只有你,你把这占得满满的,哪还有别人的位置呢?”拿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房。
他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些,看着门口没有说话。
昕悦厚脸皮的嘿嘿一笑:“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其实我也希望有个孩子,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你出门的时候,我们就在家一起等你回来。你说,男孩好还是女孩好呢?”
要打击一个男人就要击中他的软肋。
果然,他的怒气就泄了:“都好,算了,早点睡吧,明天带你看日出。”
东山日出
轻柔的山风将大山的鼾声送到耳畔,时而低沉,时而高昂;时而轻快,时而舒缓……此时,东方的天空已微微露白。
一对璧人双双立于山峰之上,她柔弱的腰肢被他轻揽臂弯,微微倾斜倚在他身上,带着晨起的慵懒,无暇的美人脸倚在他肩头。
无声遥望前方,云雾缭绕中那无垠的天际。忽然,一道金光撕破灰暗,让人眼前豁然一亮。那光虽不耀眼,可是那特有的明亮让人惊喜,让人感叹。
忽地,金光又变成了一道圆线,中间填充着红光,渐渐发亮,炫目。太阳似乎要把自己的帅气面容充分展现出来,随着天的色彩变化而冉冉升起,最后一跃跳上了天。顿时,万道金光撒向美丽的大地。
沉寂的大山苏醒了,世间万物披上了金黄色的轻纱。乳白色的雾气渐渐散去。树木的叶片上,滚动着颗颗晶莹剔透、圆润闪亮的露珠,在温暖阳光的抚摸之下乘风归去。几只斑斓小鸟在枝头引亢高歌,枝繁叶茂的高大的树也奏出一曲和谐的绿色曲调。
太阳周围原本洁白的云朵也被染得金黄,在广阔的天空中翩翩起舞。大地万物在艳阳普照下,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日出,带来的不仅是一刻的美丽,更是一生的活力。
“云庭,真的好美啊!”
“我总觉得人生就该如此灿烂美好,从前,我用心学武、努力经商,便是为了有精彩的每一天。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愈发觉得人生美好,前路一片光明。”他握紧她的手,暖暖的,人生的精彩让我们一起领略。
昕悦想:他叱咤商海,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年纪轻轻,便撑起偌大的家业,不仅日进斗金,还统领商界,可谓是那一片江山的主宰。作为一个男人,在外面呼风唤雨,回到家有娇妻爱子相伴,便是人间极乐了。
在想起自己,整天窝在大宅院里做一个米虫,唉!
话又说回来,男人靠征服天下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天下。是哦,只要摆平了身边这个男人,不就等于得了一半的天下吗?想到自己也是顶着半边天的,不禁沾沾自喜起来。(好阿Q)
白衣飘逸的男子在他们面前飞过,如一只白隼翱翔天际,向着太阳的方向而去,不久便隐身于五彩云霞之中。
齐云庭叹道:“楚一诺果然不同凡响,只一天便恢复如初。”
“他再好也只是武功好,哪像我家夫君样样都好。”
恩,这话嘛,我爱听。
中秋夜,一家人齐聚后花园,谈笑赏月。齐夫人拉紧彩云的手,不时叹气,难舍之情溢于言表。八月二十六是黄道吉日,那一天杭州王家的花船就会来了。
起初,昕悦不太在意,结个婚么,又不是一辈子见不着了。后来想想,这是古代啊,号称出嫁从夫的。想《红楼梦》中贾家那么大的势力,在迎春嫁与中山狼之后不也无奈么?
何况齐家只是富商,自古商不与官斗,主要是斗不过。可是偏偏商人又愿意与官家联姻,于是造成了这两难格局。
其实彩云长的漂亮,人又温柔贤惠,应该不会受冷落吧。再说齐家与王家是世交,那王家公子想来应该不差。
二姨娘在老爷身边添酒布菜,神情甚是亲昵,不知为什么,昕悦总觉得老爷子和二姨娘看起来到像是一家,老夫人反倒像外人似的。
云海闲着无事,便凑到大哥大嫂身边,问问这次出门的趣事。
“哪有什么趣事,只是买东西而已。哎,我想起一件事。”昕悦转头看向齐云庭。
云海一看有戏,双目炯炯,侧耳细听。
“婚丧嫁娶本是人生大事,尤其是结婚这等喜事,大家都很重视。你看我们为了买嫁妆周游几百里才买到,你看宛州也算大城市,几乎每天都有几户人家办喜事,我觉得可以专门成立一个婚庆的店铺,从服装到被褥,大到桌椅摆设,小到头饰挂件,一应俱全。这样,人们只到咱们店里来就能买到所有需要的东西。”
齐云庭双眸一亮:“对啊,悦悦此计甚妙,明日我便差人去办。”
云海顿时垂头挫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大嫂在大哥身边久了,竟然满脑子生意经了,真不好玩。”
“好玩?”云海头上挨了一扇子,“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彩云成亲以后,就给你找个媳妇,成家立业干点正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月之内踢了三家馆子的事。”
云海被大哥揭了老底,脸上一阵儿尴尬,嘴上说着:“我才不成亲呢,还没玩够。”身体却无声的飘远了,毕竟大哥的巴掌他是挨过的,且至今心有余悸。
一路骑马回来,毕竟也是辛苦。昕悦休息了几天,想到彩云就快出门了,便带着小妍到飞玉阁去看看她。
不想门口却站着一尊大神。
“大少奶奶,夫人吩咐,大小姐临出门这十天请了教习嬷嬷专门教她礼节,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进去打扰。”
老夫人手下的大总管葛妈都屈尊看门了,可见这教程是多么严格。好吧,那就过几天再来好了,总不能小丫头上轿前还在苦练吧。
昕悦识相的转身回房,正对上树后云海戏谑的目光,不禁莞尔:“看来我们都是闲杂人等之流啊。”
云海苦笑,其实他老娘最要防的便是两个人。一个是离经叛道的大嫂,另一个便是荒诞不羁的自己。否则也不会让葛妈亲自出马,因为一般的小丫头定是拦不住这两个人的。
昕悦去了几次,都不得入,葛妈看管甚严。
哼!要不是彩云这孩子讨人喜,我舍不得她走的话才懒得去看她呢。
齐云庭连着忙了十来天,总算是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今日才得空早点进门,却见昕悦正等在暖玉汀门口。
“都忙完了?”昕悦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嗯,在等我?”被人等当然心情好。
“我在等钥匙。”
“钥匙?”
“是啊,这几天我一直想去看看彩云,可是飞玉阁的门都进不去。所以啊,只有带着你这把大钥匙才能进的去。”昕悦不傻,自然知道老夫人防着她和云海添乱,却不会对齐云庭有半点约束。
齐云庭了然的笑笑,带着她往飞玉阁去:“云海早就翻墙进去了,我还以为你也想办法进去了呢。”
“你以为我若是有武功还会等你?唉!我不就是没本事嘛。”昕悦垂头丧气。
齐云庭拍拍她的脸:“你家夫君有本事就行了,早跟我说早就给你解决了。”
小径无人,昕悦踮起脚亲在他脸颊:“以后我就靠你混了,你要学会老黄牛的精神,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好好干活挣钱养活你老婆,知不知道?”
“呵呵,知道了。”
谈笑间已到飞玉阁门口,葛妈还在门口守着,见了齐云庭恭恭敬敬的垂头行礼:“大少爷。”
齐云庭面色一凛:“没看见少奶奶么?”
只轻轻的一句却让葛妈手足无措,忙道:“少奶奶。”
“恩。”齐云庭冷哼一声,拉着昕悦的手进去了。
诶,这就是区别,不服不行呀。
彩云出嫁
绣楼前的荷塘里停着一条木船,彩云正沿着浮板缓缓往岸上走。旁边一个刻板的老婆婆一丝不苟的盯着。
“彩云好兴致啊,快出嫁了,还有闲情采莲蓬。”八月花已谢尽,荷塘里只剩几个光秃秃的莲蓬了。
“大嫂说笑了,我是在练习走路。”彩云在岸上站定,用丝帕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
“练走路?”齐云庭不解。
“娘说,下船上船身子不能有一丝摇晃,脚尖不能露出裙角半点……”彩云懊恼的咬着唇。
昕悦愣住了,还好我没有这样严格的娘。
“明天就送嫁妆了,你练得怎么样了?”
“我……上岸还行,上船就……”看她哭丧的脸也知道不行啦。
昕悦小手一挥:“这还不好办,到时候让你大哥抱你上船就行了。”
彩云犹疑的看向大哥,眸中却有了一点点神采:“这使得么?”
自家小妹即将出阁,做大哥的自然也是心中不舍,就当是最后再宠她一次吧。
齐云庭默默点了点头,彩云兴奋的涨红了小脸。嘴里小声嘟囔:“还是大哥、大嫂好。”
齐云庭遣退了教习嬷嬷,三人到亭中落座。
“彩云,成亲后别忘了来信,你只需让陪嫁丫头把信送到齐家在杭州的店铺即可。”齐云庭喝了口茶。
“彩云,我早就想来看你了,只是葛妈一直把着门,今天若不是拉着你大哥,只怕我还是进不来呢。”昕悦颇为不干。
彩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娘说了很多大嫂的不是,让她当反面教材。可是,她却觉得大嫂真诚善良,心直口快,比二嫂更可亲些。虽说偶尔是有点言谈古怪,行为出格,不过大哥对她却是爱若珍宝,百般呵护。
自己进了王家的门还不知是何等日子,想到此不禁黯然神伤。
脱口道:“其实,我好怕……”
“傻丫头,怕什么,我们彩云人又漂亮,又温柔贤惠,那王家公子还不得烧着高香供着?”昕悦抛给齐云庭一个眼神。
“是啊,我妹妹这般出色的女子,全天下也难找第二个。虽说王家是官家,可是娘不也是官家小姐么,你是由娘一手带大的,如今又有教习嬷嬷专门教你,必定不会有差错。”
彩云稍稍心安,抬头对昕悦道:“大嫂,我……你……”羞红了脸,也没能说出口。
昕悦笑道:“什么我呀你的,有话你就直说。”
彩云几经犹豫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若是能永远住在娘家就好了。”
昕悦握住她的手:“彩云,等你有了疼爱你的夫君就知道成亲的好处了。女孩长大了,就要有自己的归宿,有夫有子才是完整的家呀。爹娘、兄弟姐妹的疼爱和夫君的疼爱是不一样的,你看我现在就觉得很幸福哦。”
彩云看大哥、大嫂脸上幸福的神采,自然是羡慕的不得了,心中暗暗期盼自己也能有如此好运。
昕悦没敢说些出格的话,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齐云庭一样纵容自己的女人,还是让她沿着古人既定的路线走吧,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幸福。
第二天,红日当头,金光普照大地。
当地的规矩,婚礼前一日便要运送嫁妆。
上百条系了大红花的船队一字排开,果真是十里红妆,蔚为壮观。
云海带队押送嫁妆,翩翩少年立于船头,倾倒了若干江南美女。
“家财万贯就是好啊,可以这样风光的出嫁。"昕悦小声赞叹。
额头猛地被人一点,“傻瓜,成过亲的人了,还像小丫头一样直愣着眼。”
“哼!我成亲的时候哪有这样风光么?”昕悦撅起了小嘴。
“要不我再娶你一次?”齐云庭暗笑。
“谁稀罕。”目送船队离去,昕悦转身进门。
“你敢说不稀罕,看我……”
大少爷与大少奶奶小声私语着离去,围观群众便窃窃私语开始了。
甲:见过恩爱的,没见过如此恩爱的。
乙:你没见当日齐大少成亲时,亲自抱着媳妇上岸么,便是那时开始的吧。
丙:可见成亲当日尤为重要,可窥见一生的远近啊。
丁:若男人肯如此迁就媳妇,恩爱也就不难了。
八月二十六,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一大早,女眷们便齐聚飞玉阁。昕悦进门的时候,老夫人正在给彩云梳头:“一梳举案齐眉,二梳白头到老,三梳儿孙满堂!”望着镜中女儿娇嫩的脸庞,老夫人暗自落泪。
“娘,女儿不愿离开娘。”反身扑进母亲怀中,失声痛苦。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皆暗自抹泪。
葛妈上前劝开,只好重新梳妆,穿好凤冠霞披,盖上龙凤呈祥的红盖头。
小丫头进来报:“杭州迎亲船队已到,大少爷问是否收拾好了?”
老夫人摆摆手:“让他们进来吧。”
迎亲队伍只到门前,进来的齐家的几个男人。
齐老爷、齐夫人在主位落座,彩云拜别父母,紧咬着唇怕自己再哭出来。出门时满脸泪痕是不吉利的。
宛州风俗,父母不能送出门。由兄长背出门,再自己走到船上。
齐云庭俯下身子背起彩云,二老含泪送至前厅。
齐府门前早已是鼓乐喧天,人头攒动。王家迎亲的船队也有上百条,且每条船上都有两名盔甲锃亮的士兵护卫。当然,新郎官王骁的父亲是江南水军都督,志远侯,调动点自卫队还不容易。
宛州人算是开了眼,昨日是齐家的百条送亲船,今日是王家的百条迎亲船,皆是姑娘小伙们想过、梦过却没有见过的。
齐云庭背着彩云出了门,便把她放到府门口,等待一段欢喜乐过后再抱她上船。
昕悦悄悄拉了他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去试试新郎官?”
那披红挂彩的新郎官果然是英挺不凡,将门虎子。
昕悦上前道:“妹夫,早就听说你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英俊伟岸、气度不凡,我们彩云可是找到好人家了。”
王骁见她与齐云庭神态亲昵,便也猜了个大概。抱拳道:“齐大哥,这位想必就是大嫂了吧。小弟有礼。”
齐云庭含笑还了一礼:“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骁弟不必客气。”
昕悦厚着脸皮说道:“彩云她不习水性,尤其上船下船更是艰难。妹夫一路赶来也很累了,若不介意就让你大哥替你把媳妇抱上船吧。只是这也是我们最后能为彩云做的一点事了,今后还要仰仗妹夫你多疼惜小妹才是。”
她微微侧目看着齐云庭狡黠一笑,却换来他无奈的轻轻摇头。
你以为都像我宠你一样么?
眉目流转间宠溺无限。
王骁会意,爽朗一笑:“我听说,大哥与大嫂成亲时,便是由大哥亲自抱大嫂上下船,才有今日夫妻恩爱。此事已在坊间传为美谈,今日我便效仿又何妨。既是我自己的媳妇,又何须大哥代劳。”
司礼官高呼一声:“吉时到!”
王骁大步上前,抱起佳人稳稳上船。
岸上一片唏嘘声响起。
彩云早就紧张的手心出汗了,蒙着盖头不敢借着缝隙看外面。以为是大哥将自己抱起,想到今日离家,便是王家的人了,心中便又多出几分眷恋。
于是将手臂轻轻放到他肩上,把头倚靠在他胸膛,依恋之情不言自明。
其实她好想说:大哥,小时候我扭了脚的那一次你就这样抱着我;而今,妹妹长大了真的不想离开你们。
可是,最终她没有说出口,因为怕自己止不住泪如雨下。
王骁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儿,嘴角噙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十里相送,宛州城外作别。
云树、秋霜夫妇殷殷嘱咐:“彩云,尽心侍候公婆,出嫁从夫,从此你便是王家的人了。凡事顾全大局,克己忍让,贤良淑德方是妇人本分。”
彩云低声道:“是。”
齐云庭终究不太放心:“彩云,记得常来信。”
若是有什么事,你这个当大哥的还能出面摆平么?昕悦暗暗摇头,上前小声道:“彩云,记住,女人靠赢得男人的心赢得天下。”
盼君归
齐府里,管家正在禀报门口的情况。因老爷、夫人等长辈照规矩都不能送出门,只好在前厅坐着。
“小侯爷是抱着大小姐上船的。”
三姨娘抿嘴偷笑,现在这些年轻人呀!
二姨娘则要嚣张的多,一语道破玄机:“是你家大少奶奶挑唆的吧。”
老爷欣慰的点了点头:“王骁肯屈尊如此待我女儿,也是彩云的福分了。”
齐夫人的脸色却黑了几分,碍着老爷的面子没有出声。
兄嫂送行完毕,回来复命。齐老爷说了几句,便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
齐夫人单独把齐云庭叫到主屋问话,半个时辰以后才回到暖玉汀。
“你娘神秘兮兮的叫你干嘛?”许是累了,昕悦歪在榻上昏昏欲睡。
齐云庭正色道:“悦悦以后不可以再这么说话,那是咱娘。”
“可是,你知道,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你看,她刚才就只叫你一个人。”昕悦把小嘴厥的高高的。
“你呀,”齐云庭把她拥进怀里,在她嘴上啄了一口。“其实娘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叫我闲话了几句。过几天我再出趟门,把一些重要的事料理一下。而后天冷了就都在家陪你可好?”
“又要出门啊?”昕悦委屈的小脸像苦瓜一样。
“别这样,宝贝!笑一笑?”
“带着我好不好?”
“这次要去很远的北方,带着你不方便。放心,我会快马加鞭的,一定在半个月之内赶回来。”
心情不爽,便不再理他,歪在榻上睡着了。
齐云庭临走前,又千叮咛万嘱咐,让昕悦多陪陪娘亲,稍解她思女之痛。还与她讲好,凡事等他回来在做打算。
昕悦只得答应,并说好趁着半个月的时间,好好研究一下如何改造温泉,让这个冬天暖暖的。
他走后,昕悦信守承诺每天去给老夫人问安,可她不是冷言冷语,就是一副我懒得见你的样子。
秋霜本就是冷淡的性子,如今又要养胎,自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没了彩云,云海也不好独自去找大嫂聊天,只好每日出去找人切磋武艺。
昕悦一个人也没意思,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就每天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睡一下午。晚上吃完饭接着睡,这样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半个月过去整个人圆了一圈。脸膛红润,肌肤丰盈,娇艳更胜从前。
齐云庭来了书信,明日晚间或后天一早就到,昕悦一激动就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掌灯时分,才见他风尘仆仆的赶来。
见到等在门口的爱妻,抱起来便往里闯。
“怎么这么着急回来?”是想我想的受不了吧?
“明日舅舅要来,我自然赶回来接待。”
“哼!原来不想我。”昕悦挣扎着落地。
他笑道:“怎么会不想你呢?傻瓜。”
“云庭,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一会儿再说吧。”说话间已到主屋门口,齐云庭拉着昕悦的手进屋:“娘,我回来了。”
“嗯。”齐夫人不知在和谁生气,脸都绿了。
“娘,明日迎接舅舅的事可都安排好了?”
“先别说你舅舅的事,这是彩云来的第一封家书,你且看看。”书信被摔到齐云庭身上,昕悦不忿,哪来的邪火,干嘛往我老公身上撒。摆明了还是拿我当外人,彩云来信怎么不给我看。算了,我还懒得看呢。
齐云庭快速的把书信扫了一遍,脸色冷了下来。
“怎么了,彩云过的不好么?”
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昕悦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他说,就摇了摇他的手臂:“云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他不耐烦的甩开:“别胡闹,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昕悦委屈的嘟起嘴,“我怎么就没有重要的事?”
齐夫人突然发作了:“那日我就说彩云迟早被她害了,你还护着她。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你看她那副贱样子,还要我去教训不成。”
齐云庭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突,一旁的云海都吓得悄悄退了几步。
“你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他转身盯着昕悦。
“我只想先让你一个人知道。”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甜蜜啊,要回到自己房中才有情境,他一定会高兴的抱着她转圈的。
在这说?保守秘密这么多天,不就是为了让他第一个知道,看他开心的样子么。
“我们回房去说吧。”她脸上扬起兴奋的红晕,不顾他难看的脸色,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可怜的小妹正在王家受苦,你却在这喜笑颜开?
齐云庭愤恨的甩开手,高高扬起,怒喝道:“你除了会添乱还会做什么?”
他紧紧握成拳,指节嘎嘎作响,又颤抖着展开成掌:“你知不知错?”
昕悦懵了,日日盼,夜夜盼,总算把他给盼回来了。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那个喜讯告诉他。可是,他竟高高的扬起了手,要打我么?
“我有什么错?”
云海咬着后槽牙,不敢吱声,偷眼瞧着。
老夫人怒目而视,已经气得身子发颤。
“啪!”电光火石之间,一巴掌落在了昕悦的左脸上。
力道不重却也不轻,半边脸瞬间通红了。
她愣愣的站着,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齐云庭,清澈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震惊,还是伤心……我曾那样急切的盼着你回来,而今你回来了……
许久……两颗泪珠掉落。
“悦悦……”他伸出手来。
昕悦转身疯狂的跑出去,门外小妍惊呼:“少奶奶,您怎么可以这样跑,注意身子啊。”她惊惶追去。
齐云庭紧走几步追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齐夫人冷笑一声:“若不是你从开始就骄纵着她何至于有今日。”
齐云庭叹了口气,似乎是说给别人听,又像在安慰自己:“也该给她教训了。”
接下来,谈了谈彩云的事,齐云庭想去杭州看看,又觉得成亲不到一个月,娘家去人也不好。彩云信中也说了,再过两个月爹爹五十大寿的时候就回家来看看,刚好三个月归宁,那就在等等。
舅舅升了官,上任途中经过宛州,自然要进来看看娘亲。齐云庭与娘细细的商定明日接待舅舅的各项事宜,就是后半夜了。
他听了娘的话,就在这院里休息,没有回暖玉汀。
这间厢房是他以前住过的,倒也住的习惯,只是满心烦躁。
齐兴推门进来,想给大少爷倒茶,却发现那茶杯还满满的,他根本没动。
“她怎么样了?”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
齐兴如实答道:“回去以后就哭,后来就边哭边骂,在后来就呕吐不止。”
他惶然起身:“我去看看。”
“这会儿刚刚睡下。”
他停住脚步,“那就让她歇歇吧。”我若去了,少不得又要大闹一场。
黎明即起,安排人洒扫庭院,门前净水泼街。带着人接到城外,迎来了舅舅一家。
兄妹见面,必然痛哭一场。齐云庭陪立一旁,侍奉周到。
舅母问道:“庭儿不是成亲了么,怎不见甥媳呢?”
齐夫人面色一冷:“那个蠢东西不见也罢,三兄弟家的女儿如今也有十八岁了,我准备让云庭休了那贱人,娶葛佩为妻。”
齐云庭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话。
离君去
下午,戏台上正唱的热闹,齐云庭见父亲、母亲与舅舅、舅母相谈甚欢。
自己却无心看戏,招手叫来齐兴,小声道:“她可吃过饭了?”
“早晨醒来,少奶奶憔悴的不得了,又不停呕吐,直吐到胃里酸水都出来了。中午想是饿极了,勉强吃了一点。吩咐下送些糕点进屋,这会儿已经插门睡下了,说是昨晚没睡好,要补觉。晚上不要叫醒她吃饭,饿了就吃些糕点。”
齐云庭点了点头,接着看戏。散场时,却见有人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抬头望去,是一个满脸油彩的戏子正转身离去,那背影竟有几分熟悉。
转眼人已不见,齐云庭暗笑自己傻了,宛州城也就那几个有名的戏班子,看来看去,自然眼熟了。
晚上家宴,独缺昕悦,齐云庭心里不是滋味,饭也没吃几口。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一早,送走舅舅一家,又在母亲屋里坐了会儿便起身出来。
吴妈带着小妍慌慌张张的过来:“大少爷,您去看看少奶奶吧,从昨天下午就睡,直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奴婢们喊她也不应,门又反锁着,我们也不敢撞门。只怕少奶奶昏过去都没人知道。”
齐云庭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大步奔暖玉汀而去。
他直奔那一扇虚掩的窗户:“悦悦,你可醒了?快起来开门。”
屋里一切如常,只是桌上的糕点一块也不剩了。床幔低垂,看不清里面有何动静。
他翻窗而入,坐到床边。“悦悦,其实我也心疼的很,只是……你也太不懂事了。快起来吧,我陪你吃午饭。”
床幔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轻轻掀开红色的鸳鸯戏水幔帐,想到那一张红肿的小脸,齐云庭心里一阵纠结。
猛然间,他一跃而起。
床上空荡荡的,除了一条满是泪痕的枕巾,就只剩了一片纸。
他急忙拿起,确是昕悦的笔迹。
“原本我盼着你回来,是想告诉你,我们有一个孩子了,他在我的肚子里两个多月了。可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他没了,和我的心一起丢掉了。”
薄薄的一页纸,却似有千钧重,压的齐云庭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最终,那片纸在指尖滑落,飘到墙角处。
窗外几个人看着大少爷失神的双眸,颤抖的双手,顿觉大事不好。
愣怔片刻,齐云庭回过神来,捡起留书,揣进怀里。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把整个齐府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她的踪迹,甚至没有一丝线索。
仔细检查屋里少了的东西,发现她只带走了几件衣服,一盘糕点,五十两银子。
齐云庭恼怒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那么多的银票你不拿,只拿这一点银子够花几天?曾经她笑着对他说‘这五十两是我的’,这个傻瓜,不是跟你说了我的都是你的么?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过几天钱花完了,她就会回来了。
擅离夫家是严重失妇德的重罪,会被休的。
众人只当大少爷生气,都不敢说什么。
戏子,那个戏子!难怪背影那么眼熟。
牵出蓝兔,飞奔而去。
暖玉汀出奇的安静了一个月,小妍整天失神的望着门口,期盼着大少爷带着少奶奶回来。都怪自己少心没肺,让少奶奶一个人走了。再怎么说也该带着我呀,不然谁伺候您?何况还有孕在身,怎么能吃得了苦呢?有好吃的总分我一半,从不给我立规矩,允许我没大没小,信口开河。这样的主子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如今也不知道少奶奶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同样郁闷的还有齐兴,这些年一直在大少爷身边,从未离身。可是,自从那天大少爷匆匆离去,自己就在这等了一个月了。
虽然这期间,齐云庭曾派人回来问有没有大少奶奶的消息。可是,一个月没见心里始终放不下。
老天保佑!让大少爷快点找到少奶奶吧。
这天傍晚,一人一马踱到齐家门口,老管家使劲揉揉眼,天哪,这真的是大少爷吗?
双眼涣散的望着地面,人已瘦肖的下巴都尖了 ,一袭白衣上满是尘土,衣摆处还有些许泥点。
一向神采奕奕的大少爷竟如此落魄,莫非出门没带够银子?不对呀,到处都是齐家分号,去哪不能拿到银子呢。
管家上前接过马缰,犹疑着问道:“大少爷,少奶奶她……”
齐云庭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异样的神采,揪住管家的衣襟,惊喜道:“她回来了?”
管家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有,我是问大少爷可找到她了。”
双手无力的垂下,眼中闪过一抹伤心,拖着疲惫的双腿进门去了。
这一个月,他走了几十座城,上百个村庄,翻了十几座大山,趟过无数条河,却没有一点她的消息。
先是到戏班查询,有人见过一个脸生的戏子自己勾眉画眼,却没人知道她何时离开的,去了哪里。
在宛州城里问了一圈,才知道她出了南城门。果然,在那里他捡到了一个碧玉簪,是她的。
往南,那便极有可能是往杭州去了。本来她这次挨打也是因为彩云,说不定她就是去杭州找彩云了。一路南下,却再也打探不到她的踪迹。
没好意思惊动王家,他细细查过,人没到杭州。
虽然觉得她回娘家的可能性不大,可他还是派人去了幽州,并嘱咐他们一路上仔细寻访。方圆三百里之内已经找遍了,却没有一点消息。
可恨悦悦为什么这么聪明,竟不留下一点痕迹。
齐夫人看到儿子也是吓了一跳,继而痛骂:“这个臭丫头,先是害了我女儿,如今又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等抓到她,看我不把她打死。庭儿,你也别生气了,抓到她是早晚的事,为娘给你出气。”
云海静静的看着大哥憔悴的模样,他却不认为是因为生气。
齐云庭默默叹了口气,摇晃着起身:“娘,这件事你就别管了,等找到她,我定不会轻饶了她。”以后若是这样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还了得。
“在娘这一起吃了晚饭在回去吧。”
“不了,吃不下,我回房了。”
谁也没想到大少爷回房第一件事就是大发雷霆,只因为少奶奶哭湿的那条枕巾被浆洗婆子洗了。
第二件事就是命人把房间回复成原样,其实吴妈和小妍等人又何尝不想念大少奶奶,未免睹物思人,才把一些东西收了起来。
小妍暗自肝儿颤,看大少爷那张千年寒冰脸,若不是看在吴妈是他乳母的份上,只怕她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吴妈心疼大少爷这些天饿瘦了,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饭菜。可是,他愁眉不展的盯了一会儿,摆摆手吩咐撤下。只问:“悦悦走的那天带走的是什么糕点?”
糕点上桌,他却皱起了眉,一向不爱吃甜食,可是悦悦爱吃。
拿起一块放进口中,味同嚼蜡。
半夜,湖心亭上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齐云庭狂喜。
“悦悦,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迫不及待的把她拥进怀中,惊觉那身子竟是冰凉的。
“悦悦,入冬了,你怎么还穿着秋天的衣服,冷不冷?”
想拥紧她,不料被她一把推开。
“走开,别碰我。”她怒目而视,冷冷的声音让他心碎。
“悦悦,别这样……好不好?”声音几近哀求。
“我告诉你齐云庭,以后我们一刀两断,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她转身便走。
“悦悦,你答应过我不再说这样的话。悦悦……”
她纵身跳入清冷的湖中。
“悦悦……”
齐云庭猛地坐起,惊了一身冷汗。原来是梦,他起身倒了两杯茶,又暗自摇头。悦悦不在身边,倒两杯给谁喝呢?
明知梦境不会成真,他还是穿衣起床,一个人来到后花园。
在这棵梨树边,她曾撒娇不肯走路,让他抱。
在这一片南瓜架下,她轻柔的给他按摩,讲笑话。
这条幽深小径上,她甜甜的吻上他的脸颊,貌似严厉的教训他:好好挣钱养活你老婆,知不知道?
一切的一切都像发生在昨天,在他脑海里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湖心亭,没了悦悦,便不再是欢笑声的发源地。
清冷的凌晨,他默默的把后花园转了个遍。
天冷了,悦悦你在哪里?有没有吃不饱、穿不暖?你为什么要藏的这么好,留一点线索给我,让我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虐小齐,你心疼么?
怀孕日记
慢慢踱进书房,清冷的屋子让人心寒。
桌子上堆积了小山一般的账本,他无心去看。桌角上一本小册子却吸引了他的目光,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冷战日记”。
齐云庭默默浏览,嘴角竟含了一抹笑意。曾经他们闹别扭的时候都那样有趣,那样有爱。
如果悦悦没有离家出走,哪怕不理他,不见他,他也不在乎,毕竟在自己身边,就有机会去哄她。如今……
蓦然发现,手上拿的是两本,下面一本是“怀孕日记”。
“宝宝!你可知道今天我有多开心吗?本来在花园里散步,谁知突然头晕,我以为只是低血糖呢。小妍硬是拉着我去大夫那里,才知道你已经存在两个月了。这样算下来,应该是七月份的时候吧。
呵呵!那时小别胜新婚,云庭啊,不,应该说是你爹勤奋的很,每晚我都睡不好。不过也好,他收获了快乐,我收获了你。”
齐云庭暗笑,想到她娇俏的样子,这句话明明就不对,快乐是我们俩的,孩子也是我们俩的。
“我威胁大夫和小妍都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我要保守着这个秘密,再过十天你爹爹就回来了,我要第一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你猜他会怎样?恩,我想他一定会高兴的不得了。还好吴妈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她一定会去告诉老夫人,然后云海他们也就都知道了。我才不要让你爹成为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免得他们屁颠屁颠的跑到他跟前抢着说。哼!你是我们的宝宝。”
齐云庭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翻开第二页。
“宝贝啊,妈咪又来和你聊天了。两个月,你是不是有拳头那样大呢?今天我特意多吃了一点鱼,因为爱吃鱼的宝宝聪明。要是你爹在一定会拆穿我,因为我一向爱吃鱼,呵呵!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惦记着我们?唔,惦记我是肯定的了,不过没有你的份,因为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今天也许是睡得太多了,竟然不想吃饭,勉强逼着自己吃了一点,那是为了你才吃的。宝贝,若是你爹在家就好了,我想吃江记的凉茶,他一定会带我去的,还会哄我吃东西。唉,还有五天他就回来了,天上那个太阳啊,为什么你就不能走得快一点呢?”
齐云庭心里一阵酸楚,悦悦你回来,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天气逐渐凉了,还好给他带的衣服够多,薄的厚的都有。冬天就快来了,我好怕冷的。不过,宝宝不用怕,你娘我很聪明的,已经把温泉的改造利用计划设计好了。是最先进的地暖哦,等你爹回来,我就让他修一个长长的走廊,把卧房和温泉连接起来。这样冬天再冷我们也不怕了,就像冬眠的小熊,在自己的小窝里暖暖的,好开心啊。你想吃什么就表示一下,我就派你爹去买,他敢不听话试试?”
齐云庭咬紧牙关,心里的痛楚一丝丝散开。
“今天我发现了一种方法可以制取奶油,再有不到两个月就是你爹的生辰了,到时候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我向宝宝保证,一定要做一个生日蛋糕给他。虽然,我许诺了他很多东西都没有实现,不过这一次是生日嘛,一定不会食言的。哦,我想起来了,还有那个牛郎织女的中国结没有编好呢。好了,不和你聊了,我去做手工了。云庭,我真的好想你啊,你就不能早回来两天么?”
齐云庭心里一震,我也好想你,悦悦,你回来吧,好不好?
“终于等到今天了,晚上你爹就回来了,我特意选了这件绣有金丝蝴蝶的衣裙。等我把秘密告诉他,他一定会抱起我转圈的。呵呵!我都能想象出他惊喜的样子,今天下午我都激动的睡不着呢,晚上我先不吃饭,等他回来一起吃。太阳总算要落山了,一分一秒过的好慢,我的心啊……呵呵,我要去门口等他了。”
齐云庭失神的盯着那些字迹,无力的伏倒在桌子上。
她竟是那样热切的盼着我回来,可我却……
下人们不明白大少爷为什么突然大兴土木,在暖玉汀的温泉上建起了一座宫殿般的大房子,汉白玉的假山石上刻下三个字“子归泉”。于是小妍寻思了,这“子”到底是指妻子呢,还是孩子?或许两者都有吧。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齐云庭都亲自过问,精选最好的竹篙铺设成热水管道。甚至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坐在那里出神的看。
悦悦,我知道,等到我生辰的时候,你就会回来了,对吧?
我按照你的设计把温泉水引到卧房之中,果然屋里温暖的很。你快回来吧,看看我们的家,进了十一月了,天气这么冷,你住在哪?穿的厚不厚?吃得可不可口?
“云庭,救我。”虚弱的声音从哪里传来?
他慌忙四处寻找,云雾缭绕的山崖边,昕悦抱着一块石头,双脚荡在空中。
“悦悦,快拉住我的手。”
“我讨厌你的手,它打了我。”她倔强的小脸满是委屈。
“悦悦,别闹,快抓住我的手,我救你上来。”他急得满头大汗。
她手上的石头松了,连人带石一起掉落山崖。“云庭救我……”
“悦悦……”
又做噩梦了,醒来总是满身冷汗,心有余悸。
这些天他虽然一直在家,却加派了人手去找,也把齐家铺子里贴的寻找线索的启示更换了新的,赏金由一百两银子提高到一千两,搜索范围从三百里扩大到五百里。
齐府的下人分裂成两个阵营,保守党和痴情派。
保守党认为大少奶奶不守妇道、擅离夫家,大少爷急着抓她回来,就是要严厉的教训,最好是重施家法,打她个遍体鳞伤,再一纸休书扫地出门。此类人是以葛妈为代表老古板居多。
痴情派认为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如胶似漆、恩爱非常,是天设地造的一对璧人。如今少奶奶负气而去,大少爷肝肠寸断,日渐消瘦。思妻心切,才把赏金提到白银千两。想来,不日即将夫妻团聚,恩爱如初了。这一派以齐兴、小妍所代表的年轻人为主。
老夫人这几天气恼的很,彩云那封信本就搅乱了她的心;一向神采奕奕的大儿子竟憔悴成那样,都是那个贱人害的。以前只要云庭不出门,每日都会到她屋里来转转,陪娘聊聊天。可是,自打那天垂头丧气的回来,就再也没来过主屋。她放心不下去暖玉汀看他,却见他正在摆弄一堆竹篙。见了母亲,也只是淡淡的敷衍两句。
“庭儿,我听说你把赏金提高到白银千两。为娘的意思,你就放过她吧,以前的事也不必计较了,一纸休书公布天下,她与我齐家再无瓜葛。娘另给你寻一个好妻子,保证你喜欢。”
“娘,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他冷漠转身,去寻些木屑来填缝隙。
十一月十二,天灰蒙蒙的,北风吹得紧。
齐云庭只是年轻小辈,生辰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只是自家人庆祝一下罢了。他今日似乎格外紧张,时不时的就跑到门口向外张望。并吩咐下去,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汇报。
暮色四合,还没有她的影子,心渐渐沉了下来。
后花园里,湖面上结了些许浮冰,却也有调皮的鱼儿浮上水面吐泡泡。悦悦说过那是幸福的泡泡,是鱼儿在说我爱你,然后它们就要尽享鱼水之欢了。于是悦悦总在湖里撒些花瓣,说这样既能帮它们遮羞又能增加情趣。
于是他咬着她的耳朵说,是不是受了我们那次花下缠绵的启发呢?那是丁香盛开的季节,娇颜鲜花相映红,一时情动,便索爱于花下。紫色的花瓣落在她白皙似雪的肌肤上,美艳不可方物。
齐云庭猛地揉揉眼,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湖面上飘着零散的菊花瓣,这个季节,唯有菊花迎风怒放。除了悦悦,还有谁为鱼儿撒花?
呵!
这些天来,他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我感觉到了,她的气息。
真真切切的,我的悦悦回来了。
狂喜的竟有流泪的冲动,他大步奔暖玉汀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悦悦倒地回来了没有呢?
酒后吐真言
风一般旋进暖玉汀,四处找遍竟不见她的踪影。
“悦悦,我知道你回来了,你在哪?快出来。”他焦躁不安,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内心的狂喜夹杂着缕缕不安,刚刚明明感受到她的气息,可是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
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三遍以后,不得不颓丧的确定,她没有回来。
前厅上,一大家子正围坐在饭桌旁。
齐夫人身边坐了一个拘谨的姑娘,眉目清秀、举止端庄。那是专门派人接来的葛佩,齐夫人的娘家堂侄女。
外面天已黑透,齐老爷脸色沉了下来:“云庭在干什么?不知道大家在等他吃饭吗?”
管家硬着头皮上前报告:“回老爷,刚刚已经派人去催了,可是……说是大少爷喝的酩酊大醉,已经走不了路了。”
“什么?云庭何时变得这样没有分寸了,何况还有亲戚在。来人,就是抬也把他给我抬来。”
“是。”下人们领命去了,不多时两个壮硕的家丁架着齐云庭进了前厅,把他按到椅子上。
身子歪在椅背上,头也不抬,手里的酒瓶倒是攥的紧紧的。抬手咕咚咕咚猛灌了一气,撒了满脸满身。锦袍早已被酒浸湿,发丝凌乱,指节发青。
老爷皱着眉摇了摇头,夫人又生气又心疼,心中暗骂:贱人把我儿害成这样。口中说道:“庭儿,为娘不是跟你说了吗,她不守妇道,是她的不是。不会有人瞧不起你的,你只需一纸休书送上公堂,这件事就了了。娘再给你找个好媳妇。”
二姨娘瞥了她一眼,露出一个你真是傻瓜的表情。
齐云庭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双眼眯成一弯弦月:“媳妇?我不是一直没有媳妇吗,谁肯嫁给我?不对,我有媳妇,悦悦,悦悦肯嫁给我。她说不愿跟我回家,因为这个家太复杂。我说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会保护你。她还说……”
“啪”,猛然一声炸响,众人都吓了一跳。齐云庭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桌面,手里的酒瓶已在地上碎成瓷片:“反了你们?怎么不给大少奶奶盛饭?”
周围站成一圈的下人被大少爷突然扫射过来的目光冻得不寒而栗。厨房总管李妈最先反应过来,诚惶诚恐的盛了一碗米饭,放在他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齐云庭强睁着打架的眼皮,用颤抖的手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菜一样样夹进碗里。“悦悦,你吃啊,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快吃吧。”
他脸上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却惊住了一屋子的人。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看一脸傻笑的齐云庭,又看看旁边那个空空的座位。
“快吃啊,看你都瘦成这样了,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我的悦悦……好可怜,不过,没关系,现在你回来了就好,我保证,以后好好保护你,奇[-]书[-]网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上的筷子掉落。
“悦悦,你怎么不理我?还在……生我的气么?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原谅我。”他伸手去抚触空空的眼前人,满脸委屈,身子前倾过度,踉跄着扑倒在椅子上。
齐夫人惊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儿子和她一样的想法,怎么竟是这样?这种不守妇道的媳妇要她何用,是自己的儿子心肠好,不忍抛弃她罢了。可是……
云树伸出手想去扶起大哥,不想他却死死的抱住那椅子。
“悦悦,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我生辰你都不回来,想必是恨透了我。我……我又何尝舍得打你呢,我都已经很偏心了,给你机会,问你知不知错,你若顺着说一句知错,不就……行了么。”
齐夫人冰冷的脸色裂开一道峡谷,多年前,二姨娘做了逾举的事,冒犯了她,老爷也曾那样高高的举起手问:你知不知错,她不情不愿的答了一句知错。于是,老爷的手放了下来,打圆场的说既然知错就回房去反省。
原来,男人都是偏心的。
老爷那次打她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就那样重重的打了下去,还三个月不见人影,若不是自己拉下脸去求老太太,老爷还不肯到自己院里来。
齐云庭痛楚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眼前,“天这么冷,你离家这么久,有没有挨饿、受冻,有没有想念我……悦悦好狠心,好狠心,真的要让我肝肠寸断么?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
脚下一软,他跪坐在地上,双手却紧紧抱着那椅子不肯放。
“我们的孩子,他还在不在?在,他一定在的,他该有四个月大了。悦悦……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只看一眼,我就——就放心了。都是我的错,让你伤心了……我们的家……没有你,哪里还是家呢。让自己的妻子、孩子在外面受苦,我还算什么男人?”他突然用头猛撞椅子,一时酒气上涌,昏倒在地。
人们处在震惊中,竟无人去扶他。
有人偷眼瞄着老夫人,齐云庭如此深爱妻子,自然不会为一点小事打她,看来是被逼无奈。这逼他的人么……
老夫人也惊得半晌无言,原来她走的时候已经带着两个月的身孕,孩子毕竟是齐家的血脉,再看儿子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也生出几分悔意。
暖暖的烛光下,一双红木筷子懒懒的拨着碗里的面条。
“宝宝,你就多吃一点吧。今天是你爹的生日呢,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我好想他……”眼泪噗噗簌簌地掉进碗里。
“胡欣悦,你真没用,这种男人想他干嘛。”擦一把泪,挑起一根面条吃了。
勉强吃了几根就再也吃不下了,索性睡了吧。
凉凉的被窝,昕悦蜷缩起手脚,若是他在就好了,他怀里好温暖。
又骂了自己一次没出息,拉紧厚厚的棉被,望着黑洞洞的房顶却睡不着。
应该是半夜了吧,怎么外面却亮堂堂的?
披衣起床,到外面一看,竟是下雪了。鹅毛大雪飘落,天地都成了白色。
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走近,是他。怎么竟瘦成这样?
“悦悦,我总算找到你了。我找的好辛苦!”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走开,我不认识你。”转身回房。
“悦悦别走,跟我回家吧。”他冲上来拉住她的手。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一起睡好不好?”他哀求。
“不要。”甩开手,进屋转身把房门关死。
“不让我进屋,我就在雪地里睡,我生病了,悦悦就心疼了……”
“干娘,干娘快开门,下雪喽!”敲门声传来,昕悦翻了个身,睁开迷蒙的双眼。
下床开门,外面果然银装素裹,雪下的不薄。
目光在院里搜寻了一遍,他真的在院子里睡的吗?
哪有半个人影。
暗笑自己,傻了么,不过是一个梦罢了。每晚都梦到他,今天又怎么会例外。
“干娘,你想什么呢?”
昕悦低头,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她。
“干娘没想什么,大宝快进来吧,外面冷。”
吃过早饭,昕悦便牵着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在后园里捉鸟雀。扫出一块空地,用一根短棒支住一个倒扣的竹筛,下面放上一些秕谷,在短棒上系了一条长长的绳子,两人藏到一棵大树后。等待小鸟自投罗网的过程是漫长的,昕悦暗笑大宝这般机灵的孩子竟有如此耐心。
突然,他小声道:“干娘,快看。”
一只翠色鹦鹉进了那竹筛下,昕悦忙拉动绳子,把它扣在下面。这种鸟本是人们驯养的,如今跑来这里觅食,想必是谁家跑丢的。
大宝高兴的不得了,忙跑去找外公要鸟笼。原本昕悦说能捉到鸟,他还不信,此刻却是对干娘佩服极了。
看他手舞足蹈的样子,昕悦也是满心欢喜,把鸟在书房安顿好,就带着大宝去扫雪。
“你娘他们已经把前院扫的差不多了,我们来扫后院吧,还可以堆个雪人呢?”
“堆雪人?”小家伙眼里满是欣喜,干娘总有很多新奇好玩的点子。
三个拿着打扫工具出现在后院的人,正看到那一幕。一个小男孩正拿着两块黑炭摁到一个大雪球上,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把一根胡萝卜插到上面。
“看,我们的雪人怎么样?”那是一个憨态可掬的造型哦。
“干娘,你真棒!”小男孩高兴的跳着脚。
昕悦开心的笑着。
只有和这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那样无忧无虑的笑。
“姐姐,大宝都要被你宠坏了。你这几个月的身子若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担待的起?”
“没事,多锻炼一下孩子才坚强。”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楚要来了哦
一诺来访
“娘,你快看,我和干娘堆得雪人。”他献宝一般扑上去。
宠溺的点点他的额头:“你呀,就知道缠着干娘。外面冷,和干娘去暖房吧,草莓果能吃了呢。”
“真的?干娘,咱们快去看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拉起昕悦就走。他是个极懂事的孩子,不敢疯跑,小心翼翼的拉着她,倒像是小大人一般看扶、照顾着她。
暖房里有绿绿的油菜、红红的草莓,水灵灵的韭菜,嫩嫩的芹菜芽……昕悦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天气还不是很冷,发现这个暖房之后,就和他们一起把后院栽种的一些瓜果菜蔬移栽到这里面。这些植物可能误以为春天来了,竟长得十分带劲。前几天,草莓都结了果。
“大宝,这个草莓你来尝尝甜不甜?”昕悦摘下一个。
“大宝不想吃,干娘吃吧。”看他馋的咽口水,昕悦暗笑他娘把他教的太懂事了。
于是又摘下一个:“来,咱们一人一个。”
大宝欣喜的接过去,昕悦把草莓丢进嘴里,汁水四溢,好甜啊。却见大宝只咬了一小口,就笑的眉眼弯弯:“好甜,娘说,有好吃的要留给奶奶,我给奶奶拿去。”
昕悦怔住,一个四岁的孩子……
“馨香,我帮你看着小宝,你快去吃饭吧。”昕悦拿起拨浪鼓逗弄那个不满周岁的小孩儿。
“那就有劳姐姐了。”馨香端起药碗出去。
昕悦看看那个痴痴傻傻的老太婆,叹了口气,难为馨香竟这样周到的伺候她。
晚上,独坐烛光前,静静的编着一个中国结。温暖的光辉笼罩在她孤单的身影上,小脸泛着些许苍白,让人心疼。
烛光一抖,便有一人长身而立,能有如此武功的除了楚一诺还有哪个。
“我都知道了。”江湖人说话果然爽快。
“你果然本事大。”连他都找不到。
“是他傻罢了。”不懂得反其道而行之。
“你来看我么?”手上的编织不曾停下。
“跟我走吧。”他靠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昕悦叹了口气,扎根于心底的他都靠不住,更何况飘于空中的这个人。
“我和他不一样,我若喜欢一个人,便喜欢她的一切,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呵,这话听着耳熟。
“就算我有了他的孩子你也不在乎?”
“……是。”
“可是我在乎。”昕悦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对你的感情只是朋友而已,既不相爱为何要跟你去,若是我实在活不下去了,也许会找你帮忙。只是现在我过的很好,不需要帮助。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没想到你竟是这么傻,他那样对你,你还眷恋着他,纵使离家也还住在齐家的别院,只为不落人口舌?”
“擅离夫家已经是落人口舌了,呵,我是那怕口舌的人么?住在这是因为他不会来这找。”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楚一诺放下一个小巧的信号烟花,“什么时候想通了,发信号给我。过几天我再来找你。”闪身人已不见。
“姐姐,今天咱们的生意可好呢。下雪了,果然有很多人踏雪寻梅,我们做的这种雪梅纪念中国结,供不应求呢,只一天就卖了三两银子。”馨香喜滋滋把银子放在桌上。
昕悦淡淡一笑:“那就好,明日我们再多做些,快过年了,大家都喜欢这红红火火的物件。银子拿去买人参吧,上次买的吃完了吧。”
馨香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姐姐把银子都给了我,这份恩情叫我怎么报答。”
“傻丫头,这点银子算什么,将来我们还要有大把银子赚呢。再说,如果你是那贪财的,只要把我供出去,不就有白银千两了么。”昕悦苦笑,我们这么勤劳,每天也不过挣得几两,可他一出手便是千两,真是败家。
馨香正色道:“姐姐,我馨香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却也是有情有义的人。只要姐姐不愿意的事,我绝不会做。只是……过年姐姐也不回去么?”
“好妹妹,我最欣慰的事就是认识了你和菱儿,呵呵,当然好有大宝、小宝。快回去吧,不然小宝要哭了。”昕悦把银子塞进她手里,送她出门。
晚上睡不着,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她根本就没想到齐云庭舍得打她,纵使他高高的扬起了手,她也不信。
那日痛下决心离开齐府,先是骗取了下人们的松懈,佯装睡觉。趁他们都去看戏的机会,潜出暖玉汀,给自己脸上涂满油彩和退场的戏子一起混出齐府。
她故意出南城门,并在那里扔下一根碧玉簪,无论会不会被齐云庭捡到,总之留一点线索吧。
在宛州城外的小河边洗净油彩,在一名农户家里买了一套男装,找了一名老实巴交的车把式,走阳关大道连夜赶到京城。昕悦觉得走小道不安全,而在京城找人不好找。
次日一早,化装成一个小乞丐,改成水路奔扬州而去。
既然不想让他找到,就要把自己藏好,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以她选择了齐家在扬州的别院。
随便租个陌生人的院子住下,她是不敢的。若齐云庭画影图形追查她,给的赏金多些,保不齐房东就把她卖了。
所以只能找认识的人。
那个所谓的娘家她是不想回的,以梅家二老的个性只怕第一个去给齐云庭报信。
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敢长途跋涉,她最想去的是德州,郭大娘和小叶绝不会出卖她。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齐云庭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人从那里带出去,那就是一诺山庄。可是,楚一诺那样凶残的人,昕悦不认为是自己招惹的起的。
她出现在老欧和欧嫂面前的时候,两人都吓了一跳。大少爷对大少奶奶的宠爱他们是见识过的。
如今只有大少奶奶一人衣衫褴褛的男装打扮,脸上也抹的脏兮兮的,这……
昕悦把门关了,开口道:“我是和齐云庭吵架才出来的,化装成这样就是为了让他找不到。若是你们愿意让我住在这里,就要保证严把口风,不能泄露半点。不瞒二老,若不是身怀有孕我是不会到这里来的,早就远走高飞了。如今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只得委曲求全。只是,齐府我是死也不会回去的。若你们怕惹麻烦,就只当我没来过。若是愿意让我住在这里,也只当没有我这个人,不能有丝毫破绽。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只要是齐云庭来了,我就死在这里。”
她表情凄清,态度坚决。老欧夫妇互望一眼,没说什么。
昕悦接着说道:“等我想通了,自然就回去。”
老两口本是良善的人,对过路人能帮的都要帮忙,何况是自己的少奶奶。只是,这种情形却是他们没有见过的。不管怎样吧,既是少奶奶想住在这,他们就没有权利拦着。再说,有身孕的人住在这大房子里,不比去浪迹天涯强的多吗?
于是,昕悦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果然,没过几天,所有齐家的商号门口都贴上了画像,寻找一个女人,有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坊间传闻,那是齐家大少奶奶丢了,大少爷四处寻找。
昕悦清点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路费加买东西花掉了十两。还剩四十两银子,天气越来越冷了,让欧嫂帮自己买来两套粗布棉衣,共花了十两,这样就只剩三十两了。打听了一下此时的物价,一个普通家庭每个月的花销大概是二三两银子。
昕悦暗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半年多了,竟然第一次关心一个包子几文钱。想当初在现代时,在高中住校都是生活自理的。而今都是被齐云庭惯坏了,有他在,好吃好喝好穿,事事不用愁。可能古代的女人就是这样变懒得的吧,还好没有到离了他活不了的境地,不然就只有像那些古人一样委曲求全了。
三十两银子省着花应该能用一年吧,可是昕悦不想这样坐吃山空,再怎么说也是现代大学生(虽说还没去报到,可是如果不穿过来,也快上大二了。)得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本来她也打算上大学以后到社会上历练一下,打打工,只不过如今挣钱的舞台变成了古代。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姓齐的靠不住,姓楚的就靠得住么?
女儿自强
前三天修养精神、稳定情绪,毕竟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心碎的满地是渣儿了。
不出门做什么能挣钱呢?
昕悦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欧嫂忙着晾晒一些很旧的被褥,没觉得被褥不够用啊。问了问才知道,这些旧的要给她女儿送去。女儿馨香婆家条件本就不好,去年丈夫和公爹到江中打渔,不幸遇到暴风雨翻了船,双双身亡。从得知噩耗的那天,婆婆就一病不起,这一年中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还借了不少债。
她家的破房子四处漏风,就快坍塌了;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就怕染上风寒,还不要了命么?
昕悦不解,这别院里空着这么多大房子,怎么不让他们搬来这住呢。
欧嫂红了脸,这是齐家的宅院,又不是自己的。老两口不过是给人家看房子,拿工钱的,怎么好让自己的女儿一家子搬来住。
忠厚老实人啊,昕悦轻轻笑了,让老欧夫妇去把女儿一家接来。
既是少奶奶发了话,他们自然乐得从命。
见了那个痴痴傻傻的婆婆,和两个小男孩,昕悦暗暗佩服馨香好坚强。
馨香对这个给予自己帮助又毫无架子的少奶奶也是充满好感,两人一见如故,论起年龄竟是同岁。昕悦便不肯让她叫大少奶奶,死活赖着要叫姐姐才行。后来馨香拗不过,只好以姐妹相称。于是昕悦改口叫欧叔、欧婶,并认了讨人喜欢的大宝做干儿子。
几顿热乎乎的团圆饭吃下来,竟也吃出了几分亲情。
经过详细询问,昕悦才明白这个时代女人想挣钱很难,农村的只能种些棉花纺线织布,或是养蚕吐丝,城里的女子只有一条路子就是进齐家的绣房做刺绣女工。
如此看来想挣钱,只能做手工了。好在暑假闲着无聊的时候,跟邻居学过串珠和编中国结。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成了活命的营生。
找来些红色丝线编好一个,看馨香眼前一亮的样子,就可以确定这东西有市场。
门口突然的嘈杂,让昕悦迅速躲到屏风后面。静听片刻,原来是前些天,馨香听大夫说好点的药材也许能治好她婆婆的病,就跟人借了高利贷,买了人参等物,结果婆婆的病没好,人家却追上门来讨债了。
四两银子,驴打滚的利,已经变成十二两了。
老欧夫妇早就把积蓄都给了女儿,如今翻箱倒柜也只找出几百文铜钱而已。
昕悦默默拿出十二两银子帮她还了债,又给了欧婶三两作为日常开销。他们一家感动的热泪盈眶,只觉得无以为报。
当晚,一个背着包裹的小姑娘来找馨香。原来那是邻家小妹名叫江菱的,和哥嫂翻了脸要离家出走。昕悦暗笑古代小女孩竟也有像自己一样敢于离家出走的,那姑娘长得柳眉凤目、樱桃小口,本是十足的美人坯子,可眼角眉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不怒自威。
菱儿痛骂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哥哥,本来爹爹去的早,娘一个人把他们兄妹俩拉扯大,实属不易。谁想哥哥成亲以后对媳妇言听计从,处处跟娘唱反调。把老娘气病还不给钱医治,菱儿心灵手巧从十四岁起就到绣房当女工,每月挣二两银子给娘看病。今年夏天,越发出落得俊俏的菱儿被大总管李仁看上,时不时的进行调戏。
昕悦暗暗吃惊,职场性骚扰从古代就有啊。
菱儿一怒之下跟李仁吵翻,辞了工作。可是,因无钱给娘治病,贻误了病情,后来四处借债也没能挽回。上个月,为办丧事又借了些钱。如今,老母亲刚刚入土,兄嫂竟打算把她卖进黄府做丫鬟。若是别家也就算了,谁不知道黄老爷是个老淫棍,府里稍有姿色的丫头都逃不出他的魔爪。
为了十五两银子,就能把亲妹子卖了,这还是人吗?
菱儿赌咒发誓的说,出去以后累死累活也要挣来这十五两银子,不欠着别人的心里才踏实。
馨香担心的很,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孤身出门,难保不会遇到坏人。
昕悦笑着叹了口气,天意呀,就剩十五两银子了,刚刚好。这不是老天有意让她帮菱儿吗?
于是她现身出来,给了菱儿银子,劝她留在这里。起初菱儿死后不肯收,后来昕悦说这算借给她的,要还的,她才勉强收下。
昕悦也挑明了,这是自己最后的积蓄。以后大家就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了,她说了做手工的计划,馨香和菱儿都很赞成。于是,三人一拍即合,铁三角的关系正事成立。
真正做起事来,才发现馨香心细,菱儿手巧,再加上昕悦头脑灵活善于变通,做出来的东西确实让人爱不释手。
昕悦叮嘱她们到大户人家找夫人、小姐去推销,一来这些人有钱,能卖个好价,二来不会惊动齐家的商铺。
后来有一次菱儿笑着说,难怪第一次见姐姐就觉得眼熟,原来是那画像上寻找的人。昕悦也笑道,挣钱最快的门路就是把我供出去,一百两银子就到手了。
菱儿便是满脸的愤世嫉俗,痛骂:齐家大少爷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么好的姐姐逼出来。他不来便罢,若真来了,姐姐也不用怕,我拼了小命也要废了他。
昕悦被逗乐了,齐云庭是那么容易被废的么?听到他被人骂,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晚上,借着月光看看自己被磨出血泡的双手,若是被他看到不知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算了,别自作多情了,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心疼。
十天下来,挣了五两银子。大家都很高兴,起码衣食无忧了。而且越做越顺手,质量更好、出货更多,而且不觉得那么累了。
进了十月天气越发阴冷,欧婶提出让昕悦搬到暖阁去住,她才知道这里竟然有一个天然温室,想必是下面有温泉吧。
昕悦不想去住,心是冷的,再暖的屋子也无用。
大少奶奶不肯住,别人就更加不肯了。
于是,昕悦提出把后院的一些瓜果菜疏移栽到里面去,这样既能保证大家吃菜,还能把一些冬天吃不到的东西拿出去卖。仅此一项,就够他们几人的日常开销了。昕悦看他们都没什么厚衣服,就把做手工挣到的钱拿去给每人做了两套厚棉衣。再有余钱,就让馨香拿去给婆婆买药材了。
这样下来,虽然没攒下钱,可他们的生活水平确实提高不少。看着老老少少开心的样子,昕悦第一次感受到照顾别人的快乐。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她们的生意越来越好,甚至有人订购。
齐云庭把赏金提高到白银千两,大家一笑置之。
他生辰那天,昕悦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让老欧雇来了一辆马车,精心化装成一个送菜的老头,从厨房的角门混进了齐府。
在后花园,见到那一抹魂牵梦萦的身影时,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就怕哭出声。一向神采奕奕的他竟然憔悴成那样,昕悦强忍着从假山后面冲出去的想法。暗暗警告自己:这次来,是因为答应宝宝要给他爹送一个生日蛋糕,不能对宝宝食言,顺便看他一眼也就够了。
把一个小蛋糕悄悄塞进假山洞里,趁着厨房的人都在忙着做饭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按亲的提醒,捉虫了哦
黄金千两
一夜之间,有一个消息像炸雷一般雷倒了众生。
齐云庭把线索奖提高的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啊!!!
戍边归来的大将,封王封侯也不过赏黄金千两。
那是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齐家竟舍得下如此血本,大家更是笃定那个失踪的人定是大少奶奶无疑。
有人不解:齐云庭身长毒物的传言已破,媳妇丢了,再娶一个不就行了。有必要花这么大的价钱去找人么?
有人感叹:肯下如此大力气找媳妇的,除了齐大少再没有第二个,堪称天下痴情之楷模。
有人迷惑:齐云庭夫妻恩爱天下共知,好端端的,怎么就把媳妇丢了呢?
有人解答:听说是新版的《孔雀东南飞》呀,婆婆逼走媳妇,儿子肝肠寸断。
有人猜测:少奶奶必定是曝尸荒野,被饿狼吞了,要不然,按这种找法,岂能一点消息没有。
第二天有人补充:万不可胡乱猜了,昨天那位已经被人打的起不了床了。
晚饭时,菱儿喜滋滋的抱着银子和订单回来。“姐姐,你好值钱哦,黄金千两——我都差一点动心了。呵呵!”
昕悦笑骂道:“死丫头,就会拿我寻开心,快洗手吃饭吧。”
菱儿洗了手,捏着大宝的鼻子做了个鬼脸。换来一声:“臭姑姑。”
她也不计较,大口的吃着菜:“嗯,姐姐做的菜真好吃,那个死男人就是没口福。”
昕悦简直不明白古代的水土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女子。
“我这也叫好吃?欧婶做的才好吃呢。”
欧婶不好意思的笑了:“我老婆子做了一辈子菜也没被人夸过,如今却天天给你们夸,真是……嘿嘿!”
老欧敲了下盘子:“有的人啊,就是不经惯,得常提点才行。”
馨香道:“爹呀,你都提点我娘一辈子了,也该惯惯了。”
众人大笑。
老欧貌似不经意的提起:“听说大少爷病的很厉害呢,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唯一清醒了一会儿就命人把赏金提高到黄金千两。”
昕悦心一抖,手就抖了。筷子上夹得一块腌萝卜“吧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她索性放下筷子,沉思起来。
菱儿不以为然:“那个该死的男人,病死他才好呢,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再多的钱也买不到这么好的姐姐。”她从没问过昕悦为什么离家出走,但她坚信昕悦一定不会有错。
“菱儿,不许你这么说他。”昕悦有些颤抖。
“我说的有错么,那些大宅院里的公子哥有几个好东西,整天就知道喝酒花钱、玩女人,家里妻妾成群,还到外面寻开心。还有那可恶的绣房主管,连女工都不放过。哼!恨不得他们都遭了报应才好。姐姐,难道你还舍不得那个男人么?”
“我……不是舍不得……只是,我希望他过的好。”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么?
馨香小心翼翼的说道:“姐姐若回去,想必大少爷的病就好了。你们和好如初,大家不都开心么?”
昕悦低头沉思了很久,缓缓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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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主屋内,面色苍白的齐云庭跪在父母面前,坚定的说:“除却巫山不是云。”
齐夫人颤抖着质问:“你想好了?”
“是,”他俯身额头触地:“孩儿不孝,违背母亲的意愿。悦悦纵有万般不是,却是我的心肝宝贝。除了她,我心里再容不下别人。我决定了,明天就出去找她,找不到决不罢休。唉……这次伤她太深,就是找到了,她也未必肯回来。孩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她实在不肯,还请爹娘见谅,让我们住在外面吧。“
齐夫人气的嘴唇发青,说不出话来。
齐老爷叹了口气,沉声道:“大病初愈,你先起来,坐下说吧。”
云海赶忙走过去,扶起大哥。下人们早已屏退,亲弟弟自然无须避讳。
齐夫人恨恨的说了一句:“葛佩哪一点不比她强?”
齐云庭苦笑:“娘,有句话孩儿一直不愿挑明,今天也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吧。葛佩既好,为何娘不在悦悦进门之前把她嫁我。”
齐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别过脸听儿子继续说道,“其实,娘还是怕,还是不信任我,怕害了葛佩性命。这些天,我前思后想才发现,世上真正相信我的唯有悦悦一人。她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嫁给了我,全心全意的爱我。为了我,放弃了她喜欢的生活,当她发现有了我们的孩子,高兴得忘乎所以,才会出现那天的事。”
他眼里氤氲了雾气,其他人都无声的低下了头。
“是悦悦对我太好了,得到的太容易,才忘记了珍惜,如今失去了才后悔……”
屋里一片沉寂,齐夫人心里也有触动,嘴上还是不干:“她擅离夫家,让你被天下人耻笑,可有半点为你着想?”葛佩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齐云庭竟笑了,却是那样苍凉:“我被天下人耻笑的还少吗,当初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折磨的我抬不起头来。表面上谈笑风生,心里的委屈寂寞又有谁知道。直到有了她,我才有了快乐。没有人能了解我的心境,那种久旱逢甘雨,人海遇知音,绝地逢生的感受。”
齐老爷深深的垂下头,声音沙哑:“庭儿,爹对不起你,让我儿受苦了。现在,就按你的想法去办吧。放心,家里有我和云海,不会有事的。”
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对云海道:“云海,你也不小了,我出门以后,里里外外的事你都要扛起来,别让爹累着,你必须挑大梁了。”
云海苦笑:“我……”不挑行么?
晚上,湖心亭里,兄弟对坐。
“大哥你风寒初愈,坐在这不冷吗?”小北风飕飕滴。
“她最喜欢坐在这。”轻轻摸摸石桌的边沿,那是她常常用手肘支着的地方。
云海无语,那是夏天好不好,大冷天的,大嫂才不会这么傻。
爹爹五十大寿马上就到了,大哥真走了,把一大摊子事交给他办?非砸了不可。
绞尽脑汁,如何才能帮大哥找到大嫂呢?
诶,云海眼前一亮。
“大哥,有办法了,不过……嘿嘿,就看你舍不舍得面子。”云海奸笑中。
“面子?只要能找到她,命都可以不要。不过,你能有什么办法?”
“大哥你是当局者谜,急昏了头。你看,前两天在假山洞里发现的那个古怪的什么蛋糕来着,不就是大嫂拿来的嘛,这说明她就在不远的地方,日子过的也不错,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就看她愿不愿意。”
齐云庭心里一阵抽痛,那日尽在咫尺,若是自己没有急急赶回暖玉汀,而是在附近寻找,此刻便可以把她拥在怀里了。可恨悦悦在暗处看了我一眼,可我却没有见到你啊,我的心……
“大哥,你出黄金千两都没得到有用的线索,可见大嫂藏的很好,一时半会儿也暴露不了。所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她心甘情愿的出来。”
看云海一副半仙附体的样子,齐云庭懒得搭理他。
说话间,有小丫头挑着灯笼靠近,云树扶着大腹便便的秋霜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齐云庭起身相迎:“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来了?”
秋霜站稳:“大哥,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又怕说错。”
“但说无妨。”
“那日大哥酒醉,才知道原来大嫂离家时已有身孕。我也是即将为人母的人了,自是知道对自己的孩子是何种感情。想来大嫂也是如此,听说前些天大哥把搜索的范围扩大到八百里,我却觉得大嫂不会走远。她不会舍得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必然不敢长途奔波。我觉得,大嫂对大哥是……爱之深、痛之切,她虽不肯露面,却未必不怀念往事。很有可能就在一个你们到过的地方,所以请大哥好好想想吧,我们也希望大嫂早日回来。”
云树夫妻不解,一向精明的大哥这次怎么只是傻乎乎的不断加派人手、扩大范围、提高赏金,难道没有更好的法子吗?
幽州、德州他都派人去过了,他不是不思考,只是静不下心。一闭上眼便是悦悦受苦、受难的样子,他就心痛不已。
云海凑了过来:“大哥,我的法子一定灵,不信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接到编辑通知,本文8.16号入V,从31章起倒V,心里纠结的紧。其实我一直对自己的文信心不足,入V就可以上首页,能有更多人看到,被人肯定是一种幸福!同时,也会有很多朋友弃我而去,这会让我很伤心。不过我理解你们,也感谢你们追文至今,给我鼓励和支持!谢谢!
当然,能不走的就不要走了吧,我爱乃们!以后我会花更多心思,打造精品,勤奋耕耘,才不会良心不安!
话说我有工作,不靠卖文为生。(若真靠卖文,恐只能喝西北风)但写文毕竟辛苦,我大都是用午休时间码字,有时晚上加班。挺累的,就当请我吃个盒饭吧。
我会尽量多送些分的,各位少爷,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吧!
公开情书
又一个晴天大霹雷,雷趴了刚刚爬起来的芸芸众生。
这一天,齐家在各城最大的商铺门口撤去了征集线索的图文,换上了一封情书。
字迹不大,俊逸潇洒,引得众人挤破了头去看。
“爱妻悦悦:五十九天不见,为夫甚是想念。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千言万语无法表达我心中的悔恨。悦悦信我、爱我,愿嫁我为妻,庭郎就该视如珍宝、奉为仙女。实不该动手打人,伤了悦悦的心,毁了美满的家。如今,请天下人作证,齐云庭痛改前非,今后定当爱妻如命,百依百顺。悦悦,回来吧,我爱你!”
此信一出,天下哗然。
无数大姑娘、小媳妇感动的涕泪横流,无怨无悔的加入到寻悦大军中去,比千两黄金的动力更足。
毛头小伙满是崇拜,出能挣得金山银山、入能给媳妇洗脚暖被,此之谓大丈夫啊!
成了亲的男人却满腹牢骚,此例一开,家里的妻妾们不是要反上天了?
有怨念的或许不少,敢说出来的却没几个,因为自家的女子都成了齐氏粉丝,一不留神就要遭到痛扁啊。只得小泄愤一句,真是没见过媳妇儿,好不容易娶了一个,还真当神仙供着了。
馨香把那张纸拿给昕悦的时候,她淡淡一扫,确是他的亲笔。他故意贴一张,留一张,还允许拿走,不就是想让自己看到么?
菱儿凑上来,摇头晃脑的说道:“爱妻悦悦,呵呵,真有胆量。五十九天?哇,数的好清楚。请天下人作证,作证有什么用,能打一次就能打第二次。还庭郎,什么时候齐家大少成了酸秀才了?”
难为她没上过学,竟也认得些字。
馨香忙朝她使眼色,菱儿扁扁嘴,不情愿的走开。
“姐姐,大少爷已经真心悔过了,孩子没有爹很可怜的。”联想到自己,馨香满眼含泪。
“我不是不原谅他,只是……你先把这个送回去吧。圆个谎,别露出破绽,我还没想好。”昕悦转身默默回房。
若只是因为他,那次见他憔悴的容颜,心里有多大气也消了。只是,回去就意味着要见到老夫人,生活在一起,难保不会有勺子碰锅沿的时候,齐云庭从小孝顺,对父母的话唯命是从。再有矛盾时,怎么办呢?
不愿委屈自己,那就只有委屈他了。其实他也不易,在外忙生意,在家还要受夹板气。索性,我不回去,他也就不必为难。
最近,攒的银两多些了,馨香就请来扬州最有名的薛神医给婆婆看病。开了几幅普通的药方,却说了一番惊人的话。
奇)“你婆婆的病是急火攻心之后,头部气血不通所致,若想舒气活血,最好的药材便是西域之宝——火灵芝。曾有西域商人带来三朵,如今都被齐家买下,收于库中。”薛神医果然比别人知道的多些。
书)馨香小声道:“那一定很贵吧?”
网)“千金难买,齐家并不打算卖掉,听说只是想自己留着用。只是你既能住在这齐家别院,想必也是与齐府有渊源的,不如找齐大少去要一朵吧。”
馨香苦笑,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嘴快的菱儿告诉了昕悦,并不是指望她去找齐云庭要,而是信誓旦旦的说,等我们有钱了,一定去买一朵来。又慨叹怎么娘亲就没摊上这么好的媳妇。
昕悦轻笑:“人心都是肉长的,想必是馨香的婆婆对她很好,她才这样报答她。”
“才不是,”菱儿满脸不忿,“水生嫂过门以后,婶子对她也就一般,哪有多好?刚过门就让她去绣房挣钱,直到大宝出生都不曾歇,你说不是拿她当使唤丫头么。好吃的都是给水生哥和大叔留着,哪有嫂子的份。如今,水生嫂这样对她,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馨香抱着一团红麻绳进来,笑道:“我们菱儿又在打抱不平么?”
菱儿撅起小嘴:“嫂子,我哪里说错了吗?就是你心地太好了,才这样对她。”
馨香不以为然:“婆婆待我挺好的,虽说有时骂我几句,那是因为我笨手笨脚没做好事嘛。我坐月子的时候,她什么活都不让我干,让我把身子养好,还不是很照顾我么。”
菱儿不服气:“她那是为了让你快点好起来,好去做工挣钱。”
“你不也是十四岁就开始挣钱,难不成你娘也对你恶毒不成?”馨香温婉的笑。
“我不一样,我是自愿的,再说亲娘又不是婆婆。”
馨香摇头:“我现在最想快点治好婆婆的病,她就可以帮我看孩子,我就能多挣些银子给大宝、小宝攒着娶媳妇了。我是不是也很恶毒呢?”
昕悦接口道:“你是为了生活,与恶毒有什么关系,其实你婆婆也不坏,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菱儿咯咯笑了:“其实我也知道婶子不是坏人,不过还是觉得水生嫂对她太好了,若是对自己的亲娘还差不多。”
馨香手指翻飞:“亲娘与婆婆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都不容易。”
三人低头做活,昕悦却陷入了沉思。
晚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的那些话。其实我又何尝不想与你团聚呢,只是那个家……
此刻,齐云庭正在那个家里听属下汇报,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
扬州最近出了好些新鲜事,冰天雪地竟有新鲜菜蔬在卖,还有些新奇的手工制品出现。不过,这些都不在市面上叫卖,而是直接送到大户人家府上。并且似乎有意避开齐家的眼线,一个掌柜的到人家串门才发现这个秘密。
而且,今天的新告示有人要走了一张,不多时又送回来说是家里老夫人不信这惊世骇俗的事,才要了一张去看看,如今看完很感动呢。
“其实,若是派人跟着,说不定就找到了。”他们不理解大少爷的想法。
齐云庭挑眉:“不要吓着她,只要确定在哪里就好办了。”
扬州,那是我们定情的地方,我怎么这么傻?齐云庭嘴角挂起一抹浅笑。
月黑星稀,冷风如刀,好在蓝兔是宝马,能让他在天明之前坐镇扬州。
一夜无眠,昕悦早早起来,到清冷的院子里散步。
小宝的哭声把她引到馨香的屋子里,莫非她睡得太死,不知道孩子醒了。
轻轻推门,竟是没锁,进屋才见馨香正在往一个粗瓷碗里挤奶。床上婆婆正看着她傻笑,小宝却哭得撕心裂肺。
昕悦忙过去抱起小宝,轻轻拍着。
馨香挤了满满一碗,穿好衣服。
昕悦不解:“让小宝自己吃奶不就行了吗,你这样挤出来在喂他喝下去,不是多此一举么?”
馨香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不是给他喝的,小宝快一岁了,吃点粥喝面糊糊也没问题。婆婆吃不了硬东西,我听人家说有钱人家的老太太喝人奶身体很好,就……”
她把那碗奶给婆婆端过去,老妇人稀里哗啦的喝了,眉眼弯弯的对着馨香笑:“甜!嘿嘿。”
那熟练的动作,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昕悦惊得目瞪口呆。
半晌,回过神来:“馨香,你……那是小宝的饭食啊,你怎么舍得饿着自己的孩子呢?”昕悦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又想起她刚才说给孩子喝粥、吃面糊来着。
馨香红了脸:“姐姐觉得很别扭吧。我们穷人家很有什么好吃的,搬来这之前,有几顿都没什么东西吃,婆婆饿的直哭,反正我奶水足,就……刚开始,我自己也挺别扭的,后来想想也没什么。父母养育我们,我们也应该养着老人。”
“馨香,她毕竟没有养育你呀,你和她哪来的那么深厚的感情呢?”昕悦觉得好不可思议。
“她是没有养育我,可她养育了水哥。婆婆把好吃的留给水哥和公爹,我没有怨言。他们男人在外面做活很辛苦的,可是水哥总偷偷藏一点给我。水哥待我极好的,我们虽然穷,却也有很多甜蜜的回忆。”馨香已泪流满面,“如今水哥不在了,我一定要照顾好婆婆,不然将来九泉之下,我怎么去见水哥呢?”
此情此景,昕悦也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不爱婆婆,却深爱自己的丈夫。爱屋及乌,才能容忍,才能体谅,才能有勇气坚持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你有没有被雷倒?
喜重逢
昕悦默默褪下左手无名指上的琥珀戒指,交给馨香:“拿到齐家当铺去当吧。”
突然进门的菱儿满脸不解:“我们不缺钱花,为什么要当东西?”
昕悦无言,低头看着吮手指的小宝。
馨香会意,满脸惊喜,出了门又折回来:“姐姐,当多少?”
“黄金千两。”
明天或今晚,他就会到了吧。
欧婶摆好碗筷,大家等馨香回来吃饭。
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却先她而至,菱儿向来对锦衣华服的俊逸公子无甚好感,冲到门口拦住:“你是什么人,来这干吗?”
眉微皱,扫了她一眼:“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我就住这,这是我的家。快说你是干什么的,不然别想进门。”菱儿仰头看着他,咱虽个头比你矮,气势却不比你矮。
“你的家?地契、房契上都是我的名字,怎么就成你的家了。闪开,我有急事。”长臂一挥,菱儿被拨到一边。
“你……”菱儿转身抄起一个扫帚,却惊见不可思议的一幕。
昕悦无力的倚在门框上,紧咬着下唇。他大步奔了过去,手臂轻舒即揽她入怀,动作之自然娴熟如行云流水。
“我的悦悦受委屈了。”声音低沉颤抖。
再也忍不住决堤的泪,伏在他宽厚的胸膛失声痛哭。
他低下头,用脸颊擦拭她眼角的泪滴,紧一紧臂弯,拥她更紧。
菱儿惊见刚刚那个满脸肃清的男子此刻眼中竟饱含水雾,温柔的抚着她的秀发。
欧婶也跟着抹泪,大少爷总算来了,这下好了,少奶奶也不必暗自神伤,偷偷落泪了。
馨香进门,才踏进一只脚就愣住了,自己也没耽搁呀,大少爷这是什么速度?
“好了,乖!别哭了,让我好好看看你。”轻语安慰,捧起她哭花的小脸,细细擦净脸上的泪痕。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看你瘦成这样,只剩个尖尖的肚子,都怪我,让你们母子受苦。”筋骨分明的大手摩挲在隆起的腹部。
“哪有,是你啊,才两个月就憔悴成这样。”眼里的心疼不言而喻。
轻轻抚摸她的左脸,齐云庭眼里是深深的自责:“还疼么?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怎么就昏了头舍得打悦悦呢。你打我吧,打我。”他拿起昕悦的手左右开弓,往自己的脸上抽打。
“你疯了……”昕悦忙抽回手,却见他脸上已是一片红痕。
昕悦气的瞪他一眼,撅起嘴娇嗔道:“谁愿意打你啊,我嫌手疼。”
复又拉她入怀,他爽朗一笑:“悦悦舍不得打我,就是不生气了,对不对?”
低头笑看她的双眸,却被她一拳打在胸膛上,“哼!”
“哈哈哈!”齐云庭大笑,开心不已。
对眼前一幕唯一不感动的就是菱儿,她左手叉腰,右手拄着扫帚,愤愤然,碎碎念:姐姐傻了么?又相信这男人,被伤一次还嫌不够,还想找第二次?哼!什么狗屁少爷我不管,总之我要保护好姐姐,绝不能再被你欺负。
昕悦突然想起大家都在一旁看着呢,从他怀抱里挣扎出来:“你还没吃饭吧,和我们一起吃吧。”
齐云庭嘴上说好,心里却有几分不是滋味,怎么自己倒像是个外人。
扶着她的腰,小心的护着她在椅子上坐好,眼睛扫到桌面的时候,齐云庭的脸色暗了下来,声音也有了几分怒气:“你就吃这个?”
“清粥、小菜很好啊。”昕悦不解。
菱儿大口的吃起来,“人家是大少爷嘛,自然吃不惯。”
欧婶局促的搓起衣角,“大少爷,这……”
“不用解释了,老欧,去天福楼,让那里的厨子每人做三个最拿手的菜送来,要快。”
老欧领命去了。
昕悦看他冷冷的脸色,想缓和一下气氛:“我以为你最早也要晚上才能到,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你飞来的?”
他被气乐:“半夜出发,凌晨才到,刚刚召集人手商讨,就有当铺管事的送来了东西。还说呢,这戒指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当得么?”
从怀里摸出那枚戒指,重新给她戴在手上,惊觉她手心的异样,刚要拉过来仔细看,她却急急抽回。
“你手怎么了?”
她嗫嚅:“没事,怀孕了自然不一样。”眼珠一转,转了话题:“我这个不是去当得,是钓鱼的,愿者上钩。”
齐云庭含笑看着她,眼里都是她神采飞扬的倒影。
老欧带着人进来,不一会儿就摆满一大桌子菜。一直不敢出声的大宝眼都看直了,菱儿吃饱了,把碗一推,对美食不屑一顾。
齐云庭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悦悦尝尝,你爱吃的。”
昕悦咬了一小口,就放在碗里了。
齐云庭又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悦悦快吃啊。”
昕悦无奈张开嘴接住他喂过来的肉块,突然一阵反胃,急忙跑到院子里去吐。
齐云庭紧跟而出,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真的吃不下。”小脸皱巴着,让人一看就心疼。
“好吧,那就别吃了,你想吃什么?”
“我只能吃那些腌萝卜。”
齐云庭无奈:“那我和你一起吃。”
重新回屋坐下,昕悦夹起一块萝卜条,炫耀的说道:“这个是我做的,韩国口味,可好吃了,给你尝一块。”
齐云庭吃进嘴里,点了点头。“你还做这些活?”
“你干嘛又拉着脸,我喜欢做不行吗?”
苦笑:“行,悦悦喜欢就好。”
昕悦这才发现大家都没吃,忙招呼他们吃饭,又给大宝夹了好些菜。
无奈啊,欧家人主仆观念太强了,刚才都不敢坐,硬把他们按到椅子上。这会儿又不敢吃,没办法,只好先哄齐云庭吃饱,早点离开这屋他们才自在。
“我想睡觉。”吃饱喝足,齐云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媳妇。
不是吧,当着大家的面,这么直接?
昕悦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轻轻点了下头。
身子腾空而起,回过神来人已到门口,好久没被抱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头昏脑胀;看你也没什么精神,陪我一起睡吧。”
昕悦看他满是血丝的双眼,又是一阵心疼。
“其实自从你离开,我就没睡好过。”
“我也是。”小声跟了一句,却还是被他逮了个正着。
“以后不准在离开我,知不知道。”
喂,这是求人的态度么?
昕悦柳眉微动,齐云庭马上改口:“悦悦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放到床上,便是一阵狂吻,辗转在她的唇上,细细啃咬。
“答应我,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声音充满魅惑。
昕悦默默点了点头,他无声的笑了。
把自己的头发和她的挑出一绺系在一处,齐云庭抱着她躺到在床上,安心的闭上眼。
“怕我跑了?”昕悦不解。
他不回答,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原来人家说的只是纯纯的睡觉而已呀。
看着眼前熟悉的容颜,心心念念了两个月,终于重逢了。
还有什么比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更开心的事呢?
他的怀里果然好温暖,好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的更更更
乐团圆
两人一觉睡到了下午,齐云庭帮昕悦梳好发髻,其实她早就学会绾发了,只不过有人硬要当小厮,推都推不掉呢。
他列好一张单子,让老欧拿出去办事。
不大一会儿,别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成衣铺掌柜的带着裁缝来了,昕悦给了他一记白眼:“嫌我的衣服不好看么?”
齐云庭陪着笑:“我家悦悦穿什么都好看,只是这身粗布蓝衣又硬又不暖和,为夫看着心疼的不得了。”
大少爷都满脸堆笑了,手下们哪个敢怠慢。为了感谢这些天大家对他媳妇的照顾,齐云庭特意吩咐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做两套新衣服。快过年了,能有这样的好衣服穿上,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昕悦以为菱儿会把头一甩,倔强的不要。没想到,她也默默的让裁缝量了尺寸。可是,后来衣服做成了却从没见她穿过,昕悦才知道她的一个小姐妹要成亲了,却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两人身量差不多,就接受了这两套衣服为了送给她。
菱儿虽泼辣,却也是个好姑娘。从小没爹,哥哥懦弱,长相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会不受到骚扰,不在欺凌中陨落就在欺凌中爆发,菱儿就属于爆发的那种。
做衣服的刚走,做被子的就来了,这别院是前几年齐云庭在这里开拓市场的时候买下的,被褥也是那时置办下,一直没怎么用的。可他还是嫌不够轻、不够暖。
绣房总管带人送来鸳鸯戏水的枕面,五子登科的挂饰,梅花点点的手绢。
昕悦瞥了一眼那个胖胖的管事,“你就是李仁么?”
李仁受宠若惊,笑得像一尊弥勒佛:“少奶奶听说过李某人吗?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恩,绣房总管可是个好差事。手下都是大姑娘、小媳妇的,李总管的日子必定是美的很呀。”菱儿那可怜的孩子都被你逼走了。
齐云庭探寻的目光扫过,李仁就只剩抹着额头擦冷汗的份了。
“大少爷,小的恪尽职守,没有滥用私权啊。”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他不置可否,满眼里只有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昕悦转头看向齐云庭:“我倒觉得绣房这种地方应该找个女管事,才不会有阴暗的角落。”
他脸上始终保持着春天般的温暖:“所有主管一级的还没有女人呢。”
“你瞧不起女人?”杏眼微怒。
“我哪敢呢,就按悦悦说的办吧。”他转过脸去:“李仁暂且免去绣房主管的职务,另选一名女主管出来,三天后交接。至于你以后做什么,我想想再给你安排。”
李仁应声退下,心里暗想还好只是不在绣房当主管了,大少爷没把我踢出齐家就是万幸。不过,又很纳闷,这位传说中的少奶奶自己从未见过,何时得罪了她呢?猛地被门槛一绊,险些跌倒,惊觉两道凌厉的目光正盯着他。
菱儿……原来如此。想不到这丫头竟有这么大的靠山,看来以后还真不能嚣张了,不知哪棵小草后面有土地爷呀。
等在一边的其他部门主管,个个自危。原来少奶奶说话这么管用啊,真恨自己有眼无珠,少奶奶来扬州住了两个月竟没有抱上这只佛脚。
话又说回来,少奶奶离家出走,大少爷疯了一般寻找,敢情人家根本就没走远,在这别院住着。这小两口真有意思,玩捉迷藏呢。
接下来,就是酒楼掌柜带着个本本,详细询问了少奶奶的口味喜好,确定早中晚三顿的详细食谱。薛神医又来了,把过脉说一切安好,齐云庭不依不饶的非要让人家开点补药。
珠宝行的带来了最新款式的珠宝玉器,金钗玉簪,项圈、手镯应有尽有。
终于忍无可忍:“你烦不烦?”
“磨磨蹭蹭的,看你们都把少奶奶惹烦了,悦悦别生气了,回头我再收拾他们。”
深呼吸,没压住:“我是说你。”
“我?我不烦啊,只要是为了悦悦,再多事我也不烦。你慢慢选,不用着急的。”
喵呜……郁闷!
幽怨的眼神看向他:“我饿了。”
他轻轻一笑,挥手遣散众人。
酒楼小二拎着大食盒进来,不大会儿就摆满了桌子。
“悦悦尝尝,这鸡汤是特意嘱咐他们清炖的,还撇了浮油,一点都不腻。还有这上等燕窝配以最纯的冰糖,有安胎之效呢……”他殷勤的喂她吃这吃那,自己却一口都不吃。
或许精心准备的膳食确实不一样,昕悦吃得很舒服,并没有反胃,一顿饭下去肚子似乎大了一圈。
他喜滋滋的看她吃饱,又喝了点银耳莲子汤。自己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昕悦轻轻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些菜。
他拼命想补偿这两个月不在身边的缺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能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她,哄她开心。昕悦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每每触及那深情的、愧疚的目光便也有些许不安,是自己太任性了,才害他这样辛苦。
想着,就夹起一块肉片送进他嘴里,却不知此刻的目光柔情无限。
齐云庭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继续吃饭。
对于齐云庭的到来,菱儿满腹怨念,原本大家都在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现在可好,他把姐姐抢走了,只陪他一个人去了。老欧一家对他恭敬有加,规矩守礼,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大宝这个鬼灵精本来时常粘着昕悦,如今来了个男人,外公、外婆还有娘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他虽是小孩,却也不敢靠近。
昕悦听门口有动静,就开门去看。
“大宝,你怎么不进来。”这小子每天踢破门槛,今天倒是难得的安静。
“干娘,你出来和我玩呀,那只鹦鹉又挨打了。”鹦鹉的主人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开口就是“你真漂亮,我喜欢你”。只要菱儿听见就要暴揍它一顿,不打到它说“我是傻瓜”绝不罢休。
“呵呵,那你没有教它新的话吗?”
“我有,可是……”大宝住了嘴,静静的望着她身后。
不知何时齐云庭已站在身后,轻揽腰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昕悦不满:“看你这么凶,把孩子吓得都不敢来了。”
皱眉:“我凶么,天底下还有比我温柔的男人?”
昕悦撇撇嘴,大宝吐了下小舌头:“干娘,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刚才叫什么?”齐云庭一把揪回他,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简单。
“干娘,救我。”一张小脸满是恐惧。
眯眼“干娘?”
昕悦上前一步把大宝挡在身后,“我认的干儿子不行么?”
“只认了一个干儿子,没认别的吧?”认个干相公什么的是绝对不允许滴。
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昕悦一时也摸不清他是什么想法。
“当然没认别的,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认个干爹呀。”转头对大宝道:“快走吧,明天我去找你。'
大宝转身就跑,没几步就被抓了回来,“还没喊干爹呢,就想跑。”
大宝眨眨眼,搞不清楚状况。
昕悦噗哧一声笑了,看着那一大一小在那里较劲。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你叫大宝是吧,快喊干爹,给你买好吃的。”
“干爹。”
“恩,这还差不多。走,干爹带你上街。”
掌灯时分,二人回来已经亲昵的不得了。大宝开心的献宝,各色小吃,各式小玩意儿。他开心了,自然他们一家都开心,昕悦也跟着高兴。只是菱儿不屑一顾,花钱哄人,还不是公子哥惯用的伎俩。
昕悦忽然想起火灵芝的事,就问齐云庭要。他想也没想,就说好,明天叫人拿来。
这下昕悦倒不解了:“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吗?”
“只要是悦悦要的东西,有的自然马上拿来,没有的也要想办法弄到。就算你扔了我也不管,总之是满足悦悦的心愿了。”
昕悦笑着给了他一拳,大宝却不依了:“干爹这么好,干娘你为什么打他?”
“呵,你这小子,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昕悦追打他,却被齐云庭揽进怀里,怕她不小心跌倒。
晚上,他忽然想起这院子里有一个暖阁,就献宝一样拉起昕悦去看。心里暗暗埋怨老欧怎么不让少奶奶住那暖和屋子,又想是不是昕悦留恋他们第一次欢爱的那张床才不肯去睡。想到这,心情就好的很。
昕悦忽然想起暖阁里还有那些新鲜蔬果,他必定会很惊喜的,于是也像献宝一样带他去瞧。
作者有话要说:好希望大家看文能开心哦
恁心疼
“云庭你看,很意外吧。”
齐云庭确实怔住了,暖阁里竟种满了这些东西。
昕悦摘下一颗草莓果,美美的咬了一小口,微笑着点了点头。
把剩下的半颗送进他口中,“甜吗?”
“嗯。”
难怪人家说孕妇嘴刁,悦悦这么怕冷的人竟然放着暖阁不住,原来是为了这些吃食,这个小馋猫。
“你知道吗,这里的东西每天能卖七、八百文钱,有时还能卖到一两银子呢,足够我们几个人一天的开销。老欧本来说让我住在这,可是我想到了这个挣钱的好主意。怎么样,我很聪……”她兴奋的表情卡壳了,那个“明”字没有说出来。因为发现齐云庭的脸色已经由红变紫,再变黑了。
“你不住暖阁,种这些东西,就是为了换那么几个铜钱?”牙缝里出来的句子带着飕飕的冷风。
昕悦不争气的打了个小哆嗦:“那个,你……别生气嘛,有时我也吃一个……”越说声越小。
强忍着拍扁她的冲动,转身夺门而出。想想天黑路滑,又折回去,抱起她回房。
“喂,能夹死苍蝇了。”小手怎么也抚不平他眉心的褶皱。
“大冬天,哪来的苍蝇。”回身一脚把门踹上。
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床上,握握冻得冰凉的小手。三两下脱去外袍,也帮她脱了棉袄,钻进被窝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的胸膛好温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能听到有力的心跳。终于又回到他怀里了,昕悦嘴角微微上翘。
“笑什么?”他五官很纠结,心也很纠结。
“嘿嘿!我每天都睡不好,觉得好冷啊,就在想如果云庭在就好了,身子总像个大火炉。”
低眸凝视着她傻傻的笑脸,强忍心中怒火,还是忍不住胸膛起伏:“你宁愿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也不肯回来找我?悦悦,真的这么恨我?”声音压抑,似是在呜咽。
“不是啊,哪有那么惨。”小声争辩,却不敢看他。
“还说没有,知不知道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有多心疼。这么苍白的脸色,红肿的双眼,我心里……”他握着昕悦的手捶打在自己的胸膛,“悦悦,我每晚都做噩梦,梦到你受苦、受难,有危险,每晚都难以入眠。你就这么狠心,两个月都不肯见我,让我牵肠挂肚,让我……生不如死。”
昕悦抬头时早已泪眼朦胧:“我也想你,好想好想。你生我的气了么?”
她蜷缩了身子往他怀里拱了拱。
默默抱紧她,轻轻吻在脸颊,呵出的热气温暖了两个人的脸和心。
她静静睡去,带着甜美的笑。
齐云庭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怎么看也看不够。半年前,在这张床上,他们有了第一次肌肤之亲,既兴奋又担心,那时看着她的睡颜,心里甜的能滴出蜜来。“宝贝,你睡吧,我守护你到天明。”
大手轻轻覆上她隆起的腹部,如今,我们的孩子都四个月了,好快。还好,找到你了。若是你真的有什么意外,我就陪你去,无论哪里,有我在,悦悦永远不用害怕。
“云庭,唔……”她翻了个身,露出一截白嫩的臂膀,继续呼呼大睡。
齐云庭摇头暗笑,给她盖好被子,圈牢在怀里。傻瓜,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
清晨,昕悦睁开迷蒙的双眼,好温暖,春天来了么?
呵呵!是他来了,我怎么忘了呢。
感觉到他臂弯一紧,昕悦忙闭上眼装睡。
果然,他习惯性的来吻醒她。被他新生的胡茬扎的痒痒的,昕悦咯咯笑起来。
“又装睡,看我不收拾你。”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在她脸上、颈上种下一颗颗红草莓,每一颗都诉说着爱恋……
吃过早饭,齐云庭叫来人手打算把暖阁收拾出来,搬过去住。
老欧担心的说,还是先问问少奶奶吧,她好像很喜欢这些的。
幸亏问了一下呀,昕悦马上就炸毛了:“齐云庭,你好狠的心,人家长得好好的,你就要冻死他们。还有没有人性?再说现在这一间屋子不是我们那啥啥的……那什么吗?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喜新厌旧,那干脆把我也一块收拾了吧。”
委屈、无奈、哀求:“我不是怕你冷么?”
“你来了,我不就不冷了么。”
嗯,这句还比较中听。
吃过午饭,她又要到菱儿房里去。“悦悦不是最爱睡午觉的么?”
“哦,很久不睡了,我不困你睡吧。”
“悦悦不陪我,干嘛要去陪那个丫头?”
“我有正事,你别闹,乖,你去和大宝玩吧。”
我和那弱智小孩是一个档次?
齐云庭是什么脑子,当即不动声色的让她去了,而后再悄悄跟上。
菱儿手指翻飞,嘴也不闲着:“姐姐,怎么那男人肯放你出来了,我还以为他打算用金银财宝把你拴住呢?”
“金银财宝栓的住姐姐我么,等以后我们的生意做大了,就把齐家的买卖吞掉。哈哈!”昕悦边笑边忙着。
馨香暗笑:“姐姐这两天的笑容比这两个月都多呢。”
菱儿不忿:“姐姐,咱们能自己养活自己,干嘛还要靠男人。”
“这个跟钱无关,菱儿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哼!我以后就不要嫁人,少生很多闲气。”
昕悦看她一眼:“我以前也这么想,你以为那个大宅院是我愿意进的?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可生活在一起就难了。不在一起吧,也难受,所以我决定以后牺牲一下,多为他着想一点。”
馨香一直在偷笑:“姐姐肯这样想真是难得呢,也不枉大少爷那么疼你。还好你手上的血泡都消下去了,不然还不心疼死他。”
门被人一脚踢开,冷风裹挟着枯叶席卷而入,齐云庭冷冷的站在门口。紧抿着唇,似乎是在强压怒气。
昕悦悄悄吐了吐舌,走过去把门关上。拍拍他身上的尘土:“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在做这些苦活。”抓起她的手,轻轻摩挲。
昕悦想逃却被他握得牢牢的,抽抽嘴角,就知道你会不依不饶的,怎么解释呢?
“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还糊弄我。原来,你每天做这些东西换钱,悦悦……我都无力和你吵了,你若真为我着想就不要再做了好不好?”他虽面色冰冷,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大发脾气。眼底的痛楚让昕悦不忍直视。
“我……我喜欢做……”
菱儿忍不住了,平时伶牙俐齿的姐姐怎么到了这个男人面前就这么懦弱了。
“我们做这些有什么不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姐姐聪明的很,让我们用彩线、麻绳、丝绸各种材料来编,本来女人离了齐家的绣房便没有吃饭的门路。如今,我们过得很好,辛苦点又算什么。”
齐云庭凌厉的眼神扫过去:“闭嘴,我的妻子我能养活,我要让她吃好穿好,过最好的生活。”
菱儿也不示弱:“你?你若是对姐姐好,她会被逼出来吗。别以为你了不起,我就不信离了男人,我们就过得不好。”
昕悦看苗头不对,抱住齐云庭往外推,“我们回房去说吧。”
“悦悦,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容忍她,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齐云庭何曾受过这个,气的猛灌了一口茶。
昕悦拿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别生气了,菱儿挺好的,只是对有钱的少爷没什么好印象。”
齐云庭并不打算去讨论她,揽过昕悦坐到自己腿上,“你还打算做那个?”
“人家下了订单的,我们不能不守信用。云庭,这样好不好,我不那么辛苦的去做,但是你让我给她们帮帮忙。”
挑眉:“跟我讲条件?”
撅嘴:“我这是命令你。”
不屑:“我怕你?”
白眼:“滚。”
厚脸皮:“都说怕你了么,这么说吧,你这个小生意每个月能挣几两?”
掰着手指算了算,骄傲的说:“十两以上。”
“好吧,你接着去做吧。”他起身出去。
呃?昕悦挠挠头,这是个什么状况。被我这十两银子的收入吓着了?
天黑时,不见他回来吃晚饭,昕悦站在门口张望。
一个老头急急火火的来了,那是沈掌柜。
“少奶奶,大少爷带着人去北山里贩金砂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
“北山?这种季节不是该大雪封山了吗,他都没有提过,这么突然就……”
沈掌柜也是满脸焦虑:“是啊,贩金砂赚钱很多。以前就有人约大少爷一起去,可是那买卖不好做,山高林密,强盗经常杀人越货。如今大雪封山就更危险了,一不留神就会滚落悬崖……”
昕悦顿觉手心发麻:“那他为什么要去,你怎么不拦着他呢。”
“大少爷说少奶奶不心疼自己,他就也不必心疼自己了,挣钱最重要。”
这个小心眼的,敢情跟我赌气呢。
“老掌柜,你快派人去追他回来,就说今晚他不回来,明天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话轻柔
“知道心疼是啥滋味了?”齐云庭把她抱上膝头。
“哼哼,骗子。”
“诶,别这么说啊。要不是有人拿命威胁,我还就真去了。”
“你又不缺钱,干嘛命都不要,若是人出了事,要钱还有什么用。”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悦悦,什么时候你才能把我们看成一个整体,早就跟你说过,我的都是你的。我不缺钱难道你就缺吗?我不希望看到你受苦,那样我会很心疼,就像你舍不得我受苦、冒险一样。”
昕悦把头枕在他的肩窝,轻声道:“恩,以后我会慢慢把你的都看成我的,包括你的亲人、朋友、事业。不过,我还是想有自己的事做,不然太无聊了,我会恨不得整天黏在你身上。曾经有那么一首诗说过,我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如果我爱你,而你是一棵大树的话,我愿意做你旁边的一棵小树,和你一起享受阳光、承担风雨,感受生命的美好。而不是做一棵牵牛花,缠绕在你身上,勒的你透不过气,给你增加负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晶亮的大眼睛眨呀眨的,齐云庭与她对视良久,欣慰的拥紧:“悦悦真的是越来越可爱了。”
“什么,你敢说我以前不可爱。”双手掐到他的脖子上,“快,像本女王求饶。”
“呵呵,好,我求饶了。”拉下她的小手握在手心:“我们说好,你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事,但是不可太劳累。我们都要爱惜自己,白头偕老,长命百岁。”
昕悦爽快的拿起他的手掌击了一下:“好。”
见她柔情脉脉的双眸映着烛光,泛出慵懒的神色,一时情浓,便含住浅粉色的耳垂,呢喃道:“悦悦,两个月不曾亲近了……”
被他吻得痒痒的,昕悦偏一下头逃开:“真不注意形象,当着孩子的面就这……呃……”
“怎么,悦悦竟如此喜新厌旧,只要孩子,不要孩子的爹了么?我不依……”
清晨温暖的阳光洒进屋子,齐云庭掖掖被角,不让她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里。
看她睁开眼才说道:“今天我有点事要办,晚上再回来陪你可好?”
“好哇,你快走吧,我早就受不了了。”
怒:“赶我走?”
笑:“都怪你对我太好了,要离开一下下才会想念你么。”
吃过早饭,牵着手送他到门口,看他骑上马远去。
昕悦刚刚转身,就有两个年轻姑娘来询问做手工的事。说是想学学手艺,不要工钱。昕悦很高兴的答应了,这两位姑娘都是心灵手巧的,不大会儿就学会了,做的也很带劲。而且从此后天天来义务帮忙,后来昕悦不得不怀疑是齐云庭找来的人。算了,管他呢,只不过是怕活多累着自己,那就享受一下他的小关心好了。
暮色笼罩,烟云散去,昕悦站在门口等他回来。一骑飞扬,人影近,气息暖。
“这么冷,干嘛站在门口。”
“我觉得这样等你回家的感觉挺好的。”
捏捏她冻红的鼻头:“傻瓜。”
握起她的手一起进屋吃饭,照旧是你一口、我一口的连笑带闹。
这样温馨的日子过了几天之后,昕悦突然觉得齐云庭似乎有话不敢说.
嗔道:“你有心事不告诉我?”
无奈的叹气:“你都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吧。过几天是爹五十大寿,你……能不能回去一天,我们再回来,好么?”
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没有生气,没有恼怒。还好……
“我有说过不回去吗?”
齐云庭眨眨眼,“你的意思是……真的,悦悦真的愿意回去么?”还是不敢确定。
“我是在等你办完这边的事,才一起回去啊。”
“原来……呵呵!悦悦你早说嘛,我以为你不想回家,又不愿勉强你。这几天,骑马奔波于宛州和扬州之间,累死我了。”
欣喜若狂,嘴就秃噜了。
“你说什么?”昕悦瞪圆了眼:“你这几天一早出发,晚上回来都是到宛州办事?这么远的路,每天往返……哼!还说爱惜自己,你又骗人。”
“悦悦别生气嘛,云海和我打赌,说那封信公布以后三天之内必能找到你,爹爹寿诞的事就由我操办。后来我输了,而且确实也怕他办不好,所以……嘿嘿。”
“傻笑什么,赌输了有什么好笑的。”
“我找到了你呀。”
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昕悦轻柔说道:“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入乡随俗嘛,我就该守点规矩的。其实,他们对我也都不错了,婆婆不喜欢我很正常,毕竟我和她很多看法,做法都不一样。你不在家的时候,她也只是不愿见我而已,并没有故意刁难我。虽说她张罗着给你纳妾什么的,可是她毕竟还算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什么事都摆到明面上,没有暗地里使坏,这一点我还是挺喜欢的。”
抬眼看了看他,一直面带微笑,静静听着,又接着说道:“这次我想好了,云庭,我不想离开你,离开你我会不开心。所以,回去以后,我会努力做好所有的事,不让你为难,不给你增加负担。为了你,我会想办法和他们搞好关系。”
齐云庭眉眼含笑,想不到这次磨难竟有了意外的收获。还没等他表态,昕悦威胁的眼神就扫过来了,“我告诉你哦,我的忍让是有原则、有限度的,不代表我就要像秋霜那样活着。”
“呵呵,我也不希望你像她那样,多没趣。好了,明天收拾收拾我们就回家了,刚好明天彩云回来。”
“对了,彩云的事我始终不明白。”
“我也不是很明白,她信里说在婆家过的不好,等回来要和你好好谈谈。你是不是以前跟她说过什么?”
说过……楚一诺不错,这不算吧。要么就是鼓动王骁抱她上船,让她在婆家被人看不起?至于平时聊天的话,谁还记得哪句比较过分啊。
“哎呀,算了,我想不出来。等见面再说吧,若真是我害了她,我做牛做马也要补偿她。”
“那信乍一看确实让人感觉像要找你算账一样,当时娘又在气头上,我也一时冲动……后来想想,也未必是那个意思,好了,悦悦不用怕,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他起身去给她倒茶,却发现了窗台上那个信号烟花,黑色的“楚”字封印。
“楚一诺来过?”
“恩,他让我跟他走,我没答应。”
难得两个人的语气都是淡淡的,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是啊。
“看来,以后我要努力了,不然娘子就被人家抢走了。”把茶递到她手上。
昕悦奇怪:这家伙一向醋缸里泡着,难道吃了点碱面,酸碱中和了?
“呵呵,悦悦奇怪我为什么没发脾气吧。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没有别人半点位置。”拨开她脸上的一绺秀发。
看他一副狂妄自信的样子,昕悦不得不呸了一口,“臭美吧你。”
第二天,安顿好这边的一切,带上些衣服、礼物就回宛州了。馨香的婆婆身体大好了,已经能下床走动,可以自己吃饭,看来过不多久便可以看孩子了。昕悦跟菱儿谈了自己的想法,要在宛州发展一点事业,既能挣钱又能帮助些姐妹们。菱儿自然高兴,于是约定等过了齐老爷寿诞,一切安定下来再接她去。
马车上,齐云庭亲自铺设,厚厚软软的,昕悦枕在他腿上,一觉睡到了宛州。
作者有话要说:两只都有进步哦,下章可爱的彩云小妹妹要回来了
附舒婷《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彩云归
齐云庭把昕悦抱下车,二人牵手进门。
有YY的小丫头想问了,怎么这回不抱进去了?
答曰:满足一下乃们泛酸的小胃口吧。素因为人家小悦说了,要做他身旁的一棵小树,与他并肩战斗。当然,肩并肩是不可能的了,鉴于身高上的差距,只能头并肩了。
主屋外,彩云快步相迎而出。皱巴巴的小脸泛着愧疚:“大哥,大嫂,我都听云海说了。都是我那封信没说清楚,害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