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你笑不笑都倾城》》 · 张惋君 · 2026-07-26
《你笑不笑都倾城》
作者:张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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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阿墨
赵子墨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这是枫大牡丹园公寓0609宿舍成员一致公认的结果。
痒气美女姜姜说:“我第一次见到阿墨很惊艳。妩媚美艳的眉眼,勾人摄魂的眼波,嫣红水润的唇色,凹凸有致的身材,绝对是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鸟见鸟啼花见花开老鼠见了都发呆的极品美女。她出现在宿舍时我觉得吧,这样一个美女肯定骄傲得像一只孔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但是后来吧,我被她跌破了眼镜。”
彼时是初秋的黄昏,姜姜坐在运动场已渐枯萎的草地上,极目望向远处穿着简单T恤牛仔一路蹦蹦跳跳笑过来的赵子墨,表情默默地:
“看吧,不爱穿着花枝招展四处招摇也还罢了,连个淑女也不安分当,笑起来特张狂,走路还蹦蹦跳跳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白兔,完全没有身为美女要服务大众视觉的自觉。”
她托着光洁的小下巴摇头无限感慨:“实在可惜了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可爱的萝莉美媚施小肥躺在她旁边咔嚓咔嚓嗑薯片,口齿含糊不清:“我第一次见到阿墨差点把自己当成男人扑上去,可是在我扑上去之前,她已经把自己变成了男人。我来学校时带的那个重达三十公斤的行李箱,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帮我从校门口杠到宿舍了。”
她猛嚼薯片对天长叹:“那个彪悍呐,一路上不知道惊掉了多少男生女生的下巴,虽然助人为乐,可这实在太不符合美女的行事作风了啊——”
然后她把头转向旁边,“西西,你认识阿墨最久,第一次见她是个什么状态?”
清婉妍丽的顾城西自毁形象,双手枕着后脑勺,单膝曲地,另一只悠闲地搭起,嘴里叼了一根细长的枯草,看着漫天云霞直翻白眼:
“不打不相识的状态吧。初一那年为了抢一朵道具玫瑰PK了一场,我以为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哪晓得最后被她揪紧了辫子骑在背上……”
她说到这里一点都不沮丧,双眼反而生出熠熠流光:
“后来从初中到现在,她就自告奋勇以保护弱小为名,成了我的保护伞,甚至为我跟男生干架,那个勇猛无敌——”
“西西小肥,快看阿墨!”姜姜忽然打断顾城西的感慨,指向运动场入口处的一棵香樟树。
顾城西和施小肥立刻坐起。
姜姜和施小肥的四只眼睛不可置信般睁得老大。
香樟树下,漂亮帅气的男生拦住长发用发箍固定成马尾的女生,他略略低了头,展现的弧度恰到好处,嘴唇一张一翕说着什么,远远地仍然能看见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眼角眉梢,分外蛊惑人心。
女生貌似认真听完后,大眼滴溜溜转一个来回,笑了,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这出乎意料的神态及动作逼得男生步步后退,最后停靠在笔直竖立的香樟树干上。
她笑得清妩明媚,他却明显囧了。
女生笑得更加灿烂,伸出食指勾起他弧线美好的下巴,嫣红水润的嘴唇轻轻启动,说了一句什么后,妩媚美艳的眼里尽是逗弄的笑意。
姜姜和施小肥率先倒塌,异口同声抽气:“额滴娘啊——好好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竟然,好色,还公然调戏——”
不带这样损形象的美女!
顾城西则慢慢躺下,继续咬着那根枯草,形容非常之淡定:“同志们,凡事要淡定啊,这一点也不奇怪好吧,赵子墨不但好男色,还好女色,看到俊男靓女,都会忍不住调戏。”
这不是女流氓是什么!
倒塌的两只继续挺尸。
调戏完毕的赵子墨像兔子一样蹦过来,不打招呼便往三人躺倒之处扑下,姜姜与顾城西早已敏捷地滚开,剩下反应迟钝的施小肥闪避不及,被压个正着。
施小肥翻白眼闷哼两声过后,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气若游丝装嗲呻吟:“阿墨啊,奴家早就想你这么干了啊……”
姜姜和顾城西非常淡定重新躺好,赵子墨笑眯眯在她粉嘟嘟的脸上摸一把,“肥宝宝乖,等晚上咱再干你,姐现在有要事宣布。”她翻身下来,四人躺成一排。
“宣布啥?”施小肥已经恢复正常,姜姜竖起了耳朵,顾城西默默啃枯草。
赵子墨装腔作势咳嗽两声:“你们不是觉得我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怂恿我去校园电视台大放异彩嘛,刚刚,我打败一众俊男靓女,成功当上了——”
“风尚校园栏目主持人?”施小肥和姜姜异口同声,眼里同时绽放异彩。
所有大学里都有各种社团协会,有些大学甚至规定每人必须至少加入一个社团,最后会算入学分,而枫大除了常规社团外,还特别开设了校园电视台,一开始只为传媒学院的学生服务,后来逐渐向其它学院开放。
校园电视台采集的初级素材都会送往樱枫市广电中心制作成节目,在特设的校园频道播出,能进入校园电视台,基本等于在广电中心提前实习,如果表现特别出色,很有可能获得广电青睐,未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
枫大在校园频道播出的有三档节目:校园生活、小荷尖尖以及风尚校园。
风尚校园栏目每周一期,固定在每周五的二十一点播出,时长具有灵活性,没有限制,一般直播各学院或者社团开展的舞会、辩论赛、节日庆祝会、社团活动等等各种风尚节目,最受学生以及年轻人欢迎,一旦当上这个节目的主持人,就像春节联欢晚会上的朱军和董卿,没有全民,也至少全城皆知。
商学院金融管理系三年级才子萧楚衍便是因为这个舞台在枫大乃至整个樱枫市叱咤风云,大二那年就破天荒与樱枫市广电中心签下三年工作合同,以他的情况本可以转至传媒学院继续深造,但他特立独行,仍然留在商学院,为将来成为一枚奸商作准备。
赵子墨宿舍里的这三只怂恿她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希望倾国倾城的她同样大展拳脚笑傲风云,以金光闪闪的姿态勾搭上萧楚衍,然后她们三便能借着她这根天梯,去捞一捞那片平素只能仰望的浮云。
但赵子墨这个极少把美色当成优势的非正常美女让她们失望了。
“什么节目主持人?”她言语不屑,然后万分自豪,“我是当上了校园记者!”
吃力不讨好、累死人不偿命的校园记者?
施小肥翻身趴在草地上画圈圈:赵子墨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赵子墨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姜姜猛咬手指:稍微利用美色达成某种目的,果然不能对这只抱有任何期望。
顾城西吐了叼在嘴里的枯草,漫不经心吐出一个字:“好!”
好什么好!
姜姜、施小肥同时予以大白眼,惟有赵子墨眼睛湛湛亮。
顾城西慢悠悠:“阿墨可以去采访萧楚衍的。”
那两只的眼睛马上亮起来。
赵子墨却瞅着顾城西笑,戏谑味十足,但对方太过泰然自若,她瞅着无趣,转头对姜姜和施小肥笑眯眯:
“等我有机会吧。现在校园生活栏目组要做一个男生寝室之最评选,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拍摄男生各大寝室……”
话没讲全,那三只立即扑过来:“一定要拍到萧楚衍住的那间!”
番外(一)
又一年夏末秋初,新学期开学,赵子墨与宿舍里的那三只荣升师姐,大有媳妇熬成婆的感慨,然后人品爆发,跑去校门口替新进的师弟师妹们充当苦力,以彰显师姐的身份。
很快便注意到有人需要帮助。
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姑娘正弯腰从出租车上帮东西下来。
一个大号密码箱。
又一个中号密码箱。
还有一个小号密码箱。
一床棉被。
一个枕头。
一张凉席。
一个鼓鼓的背包。
……
> 0 <把家都搬过来了。
她们四跑过去帮忙,小姑娘腼腆地千恩万谢。
赵子墨指挥:“姜姜,你这只,搬小号密码箱;西西,你这只,搬中号密码箱;施小肥,你这只,抱棉被……”
那三只抗议:“阿墨,我们三只把这些搬完了,你做什么?”
赵子墨眯眯一笑,吩咐小姑娘:“你拿枕头、凉席还有背包,姐姐我,就搬大号密码箱了。”
腼腆的小姑娘花容失色:“师……师姐,还是我来帮大密码箱吧,很重的……”
另外三只已经淡定。
果然赵子墨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小姑娘放心,既然是师姐,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那三只很受打击。
T _T搞得她们好像没能耐似的。
施小肥第一个不服输,上前提大密码箱,使出吃奶的力气挪了两步后,一张小脸已涨成猪肝色。
铩羽而归。
姜姜眨眨眼,硬着头皮去试了一下那个箱子,提是提得起来,但是如果要搬回宿舍……
她理智地松手。
顾城西一脸淡定,很明智地不战而败。
就算有那个力气去提,也不能当这个英雄啊……
挑衅者落败。
赵子墨意态从容拉起拖拉杆……
这三只笨蛋,密码箱都是可以拖着走滴!
旁边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开口:“师姐,这个密码箱只有一个轮子了……”
==赵子墨咬牙:“没事,师姐能行。”她抄起大号密码箱便走……
小姑娘目露崇拜,美女师姐好彪悍!
这三只面面相觑:果然从头到尾,彪悍的只有美女阿墨……
四人帮忙把东西送到宿舍后,小姑娘千恩万谢,送人出门时,她终于忍不住问:
“你们三,为什么是论‘只’?”
施小肥翻白眼,指着赵子墨:“你第一眼看她是什么感觉?”
小姑娘目露艳羡:“倾国倾城。”
“那我们三呢?”
小姑娘很老实:“顾师姐清婉妍丽,姜师姐很痒气很奶茶,施师姐很萝莉可爱……”
施小以继续翻白眼:“这不就结了。不管我们如何貌美如花,在这位倾国倾城的赵师姐面前,通通都成了恐龙,得,认栽吧,老老实实自己用‘只’作量词。”
小姑娘眨吧眨吧着眼:“那我也只能论‘只’了……”
笑抽。
后来赵子墨跟某极品(顾城歌)说起这段逸事,某极品如墨染的眉微微一挑:“论‘只’而已……”
赵子墨来了兴致:“难道你们宿舍里的其他人不是论‘只’?”
“不是。”
“……”
某极品回答:“他们论‘头’。”
极品美男
晚上六点半,枫大晚自习开始时间,赵子墨与其它数位校园记者背着菜鸟记者采集素材必备品——DV去了各自抽到的男生宿舍楼。
她没有抽到自家宿舍那三只期盼的圈养了商学院帅哥们的秋棠公寓,而是地理位置最偏僻的扶雪楼,那里住了法学院及另外两个学院的精英们。
从牡丹园到扶雪楼距离有点远,她是骑自行车过去的,一路上默念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表示忏悔,到达扶雪楼后,便把这份歉意抛之脑后,全心投入工作。
半个小时前校广播站已通知男生宿舍统一不锁门,所以她能很顺利地进入每间宿舍。
只是,她很怀疑大门敞开会不会有贼趁虚而入,但学校敢下这样的通知,一定是有防范措施的,因此有贼的念头也只是像流星一样在脑海里瞬间划过便开始了拍摄。
传说中,男生宿舍里,无论哪一间,总少不了积累起来的十几双臭袜子以及一年都难得洗一次的臭球鞋,赵子墨一开始将信将疑,但亲身经历后才发现,某些宿舍真的是……
名不虚传。
她开始后悔没有像其它校园记者一样,在去之前准备好口罩,幸好速度快一点的话,拍摄一间寝室的全貌不会超过一分半钟,憋紧一口气也就过去了。
拍完一间,关灯,带上门锁,再去下一间,如此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待爬到顶楼,赵子墨的眼睛鼻子以及一双腿已倍受摧残。
不得不感叹,当校园记者果然累死人不偿命的活啊!
站在最后一间寝室门口,她拍下门牌号0910后,双目一沉,做个深呼吸才屏气轻轻推开半掩的门,灯是开着的,她飞快扫了一眼。
呼——
还好。
这间很干净清爽,窗明几净,枕被齐整,床铺的横杆上没有肆意悬挂内裤毛巾之类的物件,只其中一张下铺放了折叠整齐的西裤和白衬衫。
她缓缓移动DV,暗赞扶雪楼里总算有一间赏心悦目的寝室,空气里不但没有异味,隐约还有清凉薄荷的香味。
书桌上有一台没有合上的联想牌笔记本电脑,屏幕大约十四吋,银灰色围边,黑色键盘用浅灰色护膜保护得很好,右下角贴了一张很可爱的世博吉祥物海宝。
电脑旁边放置一盆起了花苞的秋杜鹃,生机盎然。
忽然有轻微的推拉门声滑响,专注拍摄的她尚未反应过来,正对着浴室门的DV里,已出现一位体形欣长挺拔的男生。
他只穿一条黑色贴身内裤,大腿修长笔直,胸腹的几块厚肌肉凸现得很明显,看得出来身材极佳,肌肤比小麦色浅一些,是低着头出来的,举着浴巾正擦拭滴着水珠的短发,一张清逸俊雅的脸在浴巾的晃动间若隐若现。
虽然心内应景地咯噔了一下,但赵子墨并没有手忙脚乱地尖叫出声,只条件反射将视线从DV移至真人,男生亦似乎感觉到室内进了不速之客,忽然抬起头,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来不及继续欣赏他比大卫还美轮美奂的强健体魄以及生得极俊雅精致的五官,赵子墨看到男生怔了一下后微微皱起眉,薄唇微动似要出声质问,她立即像刁蛮千金一般横起眉理直气壮:
“喂,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冒出来吓人,你懂不懂在女生面前光着身子有伤风化!”
顾城歌望着这个拿了DV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宿舍的女生,本来是想质问的,但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不理会她,走到床边穿衣服。
她却忽然上前几步:“喂,当着女生的面穿衣服你不会感到羞耻!”
顾城歌不慌不忙套上黑色西裤,按妥搭扣后拉上拉链,从容不迫系紧皮带时,才漫不经心开口:“赵同学,要不要感到羞耻的人,好像是你。”
他侧睇她一眼,声音清淡,带着冷金属的质感。
赵子墨这才惊觉自己颠倒了主客,完全忽略了陌生男生怎么会知道她姓赵,并且,调戏男生惯了的她头一次把脸胀得通红,讷讷了半晌才飞快转过身,连带有了轻微的口吃:“我、我是校园记者,正在执行拍摄男生寝室的任务。”
她掏出证件返手递过去,“我的学生记者证。”
没有人接。
顾城歌慢条斯理扣上衬衣的纽扣,随手扒了扒湿漉的短发,理也不理出门,穿上西裤和白衬衫的他,一派俊雅清逸,风华不二。
赵子墨追上去问:“喂,你这就走了?”
顾城歌顿住步子,侧眸睨她一眼,门口昏暗的灯光下,他清逸俊雅的眉宇间是意态从容的孤傲与疏淡:“你不是要拍摄寝室?出来时记得关灯锁门。”
举步待走,她又缠上来:“喂,你叫什么名字?我进大学都快一个半月了,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
赵子墨知道扶雪楼最后几层属于法学院,她陪姜姜去过几次法学院找人,眼前这位有着天使面孔、大卫身材的极品美男,却未曾遇见过,但怎么也得与萧楚衍齐名吧。
顾城歌懒得理她,继续往前走。
她却不罢休:“喂,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他淡漠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想知道啊。”
“这又不关我的事。”
“你!”
赵子墨气闷了,虽然她从来不以自己的美貌为傲,但如此无视她的人还是第一个,她停了脚步,眉毛眼睛鼻子皱成一团后,淡定了:“那行,既然不关你的事,那我把你的□视频放到校园论坛上去,等贴子人气高了,我大概就能知道你的名字了。”
顾城歌忽然转身,一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泛出冷冽的气息,只是眼前的小女子非但不心虚,反而得逞似的微昂起了下巴,唇角的弧度分外得意。
觑了半晌后,他哧之以鼻轻哼:“随便你。”
他挺直背脊,倨傲地离开。
藐视,□裸的藐视!
赵子墨气结,哪里有这样软硬不吃的人!
仿佛是被气到,又仿佛是不由自主被他不紧不慢行走的清雅风采吸引,她端起还开着的DV,拍下他在暗光里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
后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会盯着这段视频默默地出神,自责着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深渊里。
回到牡丹园,晚自习时间已经结束,一打开宿舍门,便有三只叭儿狗滚着眼珠子望住她,谁也不说话。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赵子墨干笑:“我没抽到萧楚衍住的公寓……”见那三只已不约而同抓起枕头,她眼疾手快拉上门,留下一条缝,“但我发现了一位与萧楚衍不相上下的极品美男,还把他摄进DV了,有没有兴趣看看?”
对付花痴女们,这招果然凑效,头号花痴施小肥率先放下枕头:“你进来。”
于是,赵子墨打开DV,但她还算是个很有人品的姑娘,跳过寝室里拍到的那段,直接把画面推到最后,一个清逸挺拔的朦胧背影在黑暗的走廊里渐行渐远,还有节奏分明的细微脚步声。
但给那三只看过后,她还是被扔了枕头。
“赵子墨,这就是你说的极品?为什么没有拍正面!”施小肥发飙。
对于只发花痴绝不采取行动的她来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看到帅哥无法拥有,而是明明知道有个极品帅哥,却窥不见真貌!
“限你一个星期之内把他的照片搞到,否则每天的开水你自己去打,一个背影我们怎么认得出他是谁!阿墨,拜托不要浪费你这张脸,该利用时利用……”姜姜软硬兼施,语重心长。
赵子墨好郁闷!
然后她才发现,顾城西居然没有一起“陷害”她,她感天动地,到底是认识多年的死党,没有一起欺负她,够义气。
可是……
“阿墨,为了满足我们每天有花可痴,萧楚衍和这位极品,你都得把连接的天梯勾搭起来!”顾城西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后,皮笑肉不笑地命令着。
赵子墨就知道,顾城西的朋友义气,就是那天边永远也触摸不到的浮云。
她眼巴巴地、弱弱地讨价还价:“可不可以只勾搭萧楚衍……”她顽皮地朝顾城西眨眼,这位论起根底来其实是老朋友,比较好搞定。
“不行!”那三只异口同声,“这位极品是你发掘的!”
赵子墨那个悔啊,就如滚滚东流的长江黄河水,滔滔不绝。
她为什么要告诉这三只花痴!
不过幸好,这三只所谓的花痴,也不过是她们生活里一点无聊的恶趣味罢了。
凉水塞牙
第二天一早,赵子墨便感觉右眼皮突突突跳个不停,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其实她本来不信,但很快她信了。
至理名言。
中午下课后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通知立刻去校园电视台一趟,电话里,校园记者组组长、本新闻系大三师姐郑若榆语气极为严肃。
她忐忑不安到达指定的小型会议室,推门,校园电视台监督负责人裴敏老师缚手站在窗口,看不到表情,记者组组长郑若榆坐在会议桌一侧。
她斜对面还坐了一位男生,正侧身望在门口。
赵子墨进去时,郑若榆不动声色把专注依恋投在男生侧影的目光收回,男生看到她,目光异常复杂,甚至还有一丝不可置信的可惜。
赵子墨莫名其妙,已经认出他是昨天黄昏时,她在运动场入口处的香樟树下调戏过的漂亮男生纪安晨,法学院四年级的。
来不及问什么,纪安晨已经站起与裴老师告别,匆匆离开。
很快赵子墨知道了缘由。
纪安晨住扶雪楼0910号房,昨晚丢失联想牌笔记本电脑一台,他报案到学校生活部门,经过简单调查,彼时去拍摄寝室的她成了首要嫌疑犯。
“我、我绝对没有拿的!”赵子墨听完后迫不及待否认,冤枉啊,她自己有笔记本,偷别人的干什么!
校园记者,果然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郑若榆在一旁轻撇嘴角,鄙视的意味很明显。
裴老师挑眼轻瞥,伸指轻轻扣着桌面:“赵子墨同学,先别着急,我们现在也只是私下问一问当时的情况。”
“0910号是最后拍摄的一间寝室,我当时拍完就走……”赵子墨忽然没了声音,一脸“闯祸了完蛋了”的表情。
别看赵子墨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其实性格特迷糊,总是没心没肺无烦无恼的样子,偶尔还会有一些千金小脾气。
知道自己有丢三落四的习惯,拍摄的时候她都是进一间寝室提醒自己记得关灯锁门,可是最后那一间,拍摄途中因为极品的出现被打断,该对自己提醒的事因此忘到九霄云外。
而极品美男离开后,她又重新拍摄一遍寝室,因为多多少少有被那位软硬不吃的极品气到,走的时候,她似乎、好像、应该忘记了关灯锁门……
得知还有这一层状况,裴老师缓和了脸色,点点头:“好了,你暂时先回去,校方会继续调查。”
离开后,赵子墨自责内疚极了,她怎么会神经大条到这种程度?
顾不上吃饭,她冒着初秋还很炙热的阳光骑着自行车去了法学院,一路上引起的小小骚动以及居高不下的回头率,她习以为常。
况且,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理会这个?
进了法学院后,不管男生女生,她逮住人便问:“同学你好,请问知道纪安晨在哪里吗?”
得到的结果永远只是被问者或不怀好意或不悦地打量她一眼后摇头:
“不知道。”
“不认识。”
“没看见。”
“……”
最后她转悠得满头大汗,挫败地钻进一片香樟树林,准备躲避日光歇息一下,忽然有人在背后唤她:“赵子墨。”
转身,纪安晨已经到了她面前:“听说你到处找我?”
他炯炯的目光在穿透枝叶的阳光下更显晶亮璀璨。
“啊,是啊!”赵子墨想到自己的深重罪孽,加上刚才的一阵奔波,一张脸已嫣红一片,本就生得极美的她更加夺目。
她很自责地坦白了过错。
纪安晨却如释重负松一口气,仿佛非常高兴的样子:“我就说嘛,像你这么漂亮干净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偷东西!”
难怪刚才在会议室门口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赵子墨相当不好意思:“纪同学,真的很抱歉,到时候笔记本找不回来,我赔给你吧!”
“没关系了!”纪安晨忙摆手,“一台笔记本而已,如果不是舍友老顾在里面存了一个很重要的案卷资料和案件证据,我都懒得去追究。”
“那怎么行,反正我会为我的过错买单的。”赵子墨很坚持,否则良心怎安。
纪安晨无奈,只得说:“那到时候再说吧。”
赵子墨轻松地笑了:“那就先这样吧,我走了。”然而一时没留心脚下,才走出一步,便被一块撂在草丛里的石块绊得往前一个趔趄,幸而纪安晨眼疾手快捞住她的手臂,才免于跌倒。
她甫定心神,回头微微一笑:“谢谢啊,纪同学。”
“……不客气。”纪安晨被她清妩的微笑震慑得失了心神。
赵子墨挣了挣被抓紧的手臂。
纪安晨回神,若无其事松了爪子笑道,“赵子墨,你可不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纪同学纪同学,真的很难听。
“……当然可以。”赵子墨略微迟疑后,坦率答应,心里却蓦然升起一小股不好意思,属于少女羞涩的那一种。
并不是她对这位长相可以称之为漂亮的男生有什么异样感觉,而是昨天黄昏时她调戏这位漂亮男生,其实是他拦住她表白。
从初中开始就老有男生跟她表白,她一开始还很不好意思地婉言拒绝,后来若对方相貌平平一点,她就搬出萧楚衍作挡箭牌让他自惭形秽,若长得人模人样,她就会以近乎调戏的方式拒绝,而男生被女生这样一调戏……谁还能不清楚没戏?
而这个纪安晨,她是有所耳闻的,人长得好,家世也好,就是有点花心,换女友如换衣服,所以对他的表白,她便采取了调戏这种方式。
以前那些被调戏过的基本上不会再对她有什么想法,也差不多会选择避而远之,没想到这次这个,却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有了交集,心里产生那么一些不好意思是难免的。
幸好,纪安晨表现得落落大方,并没有让她产生尴尬的情绪。
晚上十点之后的寝室卧谈会,赵子墨对自己的失误大倒苦水,获得另外三只一致的唾弃:
“蠢蛋!”
“超级蠢蛋!”
见过没同情心的,没见过这么没同情心的,赵子墨极度郁闷地用头猛磕枕头。
交友不慎!绝对交友不慎!
第二天中午,赵子墨在食堂就餐时听到几则对她极有诋毁之意的流言。
第一则,新闻系系花担任校园记者,利用职务之便,行偷窃之能事,下手对象为法学院风流财子纪安晨。
没错,是“财”子,他是枫城纪氏董事长纪邢最小的儿子,据说换女朋友的速度基本为一月一次,像女生每月那啥一样准时。
第二则,新闻系系花倒追法学院财子。这一则被八卦得极为详细,尤其在细节上。
基本描述是这样的: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法学院的香樟树林里,系花表白羞红了脸欲语还休,财子漫不经心摆手拒绝,系花不甘心被拒,施苦肉计假装摔倒,终获财子怜香惜玉之心,伸手扶住她……
最后还刻画出童话般唯美浪漫的镜头:系花回头朝财子倾城一笑,财子含情脉脉迎视,两个眼神的对望,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听到这些八卦,赵子墨默默地吐血:“扯淡!”
与她坐在一起的顾城西、姜姜、施小肥不约而同停了筷子,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外表清婉的顾城西眉毛倒竖,很少这样不淡定,出口成“脏”:“他娘滴,这偷窃谣言是从哪只水龙头里流出来的!”
施小肥气得两颊鼓鼓地:“咱们阿墨想要什么东西,飞个媚眼就会有人乖乖送上,需要去偷——”
姜姜猛附和点头:“就是就是!造谣的人如果不是想炒作自己就是嫉妒咱阿墨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顾城西随后想起:“你们两只记不记得,前天黄昏,阿墨调戏的帅哥好像就是纪财子来着——”
姜姜和施小肥猛点头:“对对!就是他!”
然而,她们话音刚落,前面两则流言已汇集成第三则,综合起来就是:系花以雷人的“偷窃”为突破口,以退为进,实行闪电战搞定财子。
金光闪闪的财子啊,据说就算只当他一个月的女朋友,他送的衣服首饰如果变卖出去,至少可以支付一年的学费,所以,美女再倾城也不能免俗,而且,若能彻底搞定财子,那可是一张长期饭票,一辈子无忧。
施小肥的愤懑已率先变成八卦,一双眼睛亮亮地:“阿墨,你真的借‘偷窃’以‘偷人’?”
“……”
看到姜姜和顾城西眼里透露了同样的讯息,赵子墨悲愤了,举起筷子朝三人头上一路敲过去。
她就知道,这三只的同仇敌忾之情就是夜空里绽放的烟火,噼里啪啦绚烂一阵后,马上就没了踪影。
赵子墨真是郁闷,她都拒绝纪安晨的告白了,需要这么剑走偏锋费心思以退为进弄什么闪电战去搞定他么!
这无良的三只,尤其是顾城西,明明知道她调戏男生是拒绝告白,调戏女生是……让对方更嫉妒。
气闷气闷!她扔了筷子起身想走,那三只异口同声大叫:“阿墨,站住!”
还没转身,顾城西已窜过来用身子挡在后面,把她推回座位,姜姜已往食堂外奔去。
施小肥眨吧眨吧着小眼郑重宣布:“阿墨,你家每月固定一次的客人到了,屁股开了好大一朵花。”
赵子墨泪了。
果然人一倒霉起来,会起连锁反应,喝凉水都塞牙缝,她太悲愤了。
那天中午的后来,姜姜很快从宿舍拿来一件薄外套以及一包餐巾纸,四人干坐到食堂寂寂无人时,才把外套系在赵子墨腰上,随后,施小肥用早已洗干净的碗端来清水,赵子墨站起来,清水泼上凳子,顾城西抓着一大把厚厚的餐巾纸“毁尸灭迹”……
又见极品
晚饭后,赵子墨便去超市买了一大袋“每月待客必需品”,出来后,看时间尚早,便拐去离枫大不远的夜市,与热衷逛街的那三只会合。
周末的夜市人潮拥挤,一条略略狭窄的老街道两旁挨挨挤挤摆满了服装、鞋袜、小物件等等摊位,还有不少转卖二手货的,当然更多的是服装,那些款式很时尚潮流但质量一般的衣服琳琅满目,价格很便宜。
赵子墨其实与那三只一样热衷逛街,特别是夜市,但她对买衣服没有多大的兴趣,每次逛街她做得最多的是帮那三只砍价,砍价的时候,不管店主摊贩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会视情况露出各种表情,惟一不变的,是无论何时都会牢牢盯着对方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谓攻心为上,攻心之前须攻人眼睛,光她这一张脸,足以让对方短时间内失神——
谁说她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来着?所谓美色,也是需要正当、无伤大雅地利用滴。
除此之外,每一次她都会习惯性地不动声色细细打量对方,加上从十四五岁开始看任何人都养成了这个习惯,久而久之练就了一项特殊的本领:无论是谁,无论对方多么没有特色,只要与她打过照面,过多久她都一定会记得。
一条长长的夜市街,她一路晃过去,发现沿路摊贩与她第一次来逛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逛到夜市尽头,都没有碰到那三只,正当她欲打电话联络时,手机响了。
“阿墨,小吃街七里香,烧烤,速来。”彼端传来顾城西言简意赅的命令,她合上手机后,准备去拦计程车。
小吃街就在枫大后面的一条老街上,从夜市这里走路过去至少需要半个小时,那边命令下了,她不屁颠屁颠赶紧过去,保准被念死。
转了一条街才到达能拦到计程车的路口,此处人流稀少,她站在路边等候随机驶过的计程车,身后的灌木丛边有买卖双方讨价还价做二手货生意。
其中一个嗓门粗犷:“这台笔记本顶多五成新,我看在他是品牌机的份上,给你两千五,你要知足,二手货哪能出到这个价位。”
另一个声音细小懦弱,却又隐含不容摧倒的坚持:“你要的话五千,少了一分我都不卖。”
迟迟没有计程车经过,赵子墨漫不经心回头扫他们一眼,是一个五短身材的青年男子和一个衣着破旧发丝凌乱的清瘦男孩,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
仿佛是价格谈不拢,青年男子悻悻离开,男孩子凹陷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失望,饥瘦的脸随后浮起了焦虑。
当视线无意落在男孩子棒在手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时,赵子墨不由睁圆了眼:大约十四吋的电脑屏幕,银灰色围边,黑色键盘上铺了浅灰色护膜,不是方才那青年男子所说的至多五成新,最起码是七八成……
可以说,经过潜意识的训练,赵子墨认人的本领一流,认物也丝毫不逊色,虽然男孩子所站立的地方光线昏暗,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这台电脑是自己在扶雪楼0910寝室里看到的那台,即便现在它的右下角已少了那张世博吉祥物海宝。
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她大步走过去。
男孩子看她走过来,马上打起精神,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不由自主流露了一丝喜悦的笑意,满怀期待开口:“这位姐姐,你需要二手电脑吗?”
赵子墨本来想义愤填膺开口质问,对上男孩子显而易见发自内心的喜悦笑意,不知怎么的,冲到喉咙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说:“好啊,我看看。”
男孩子立刻卖力地介绍起来,最后他期待又小心地报价:“如果你中意,我需要五千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赵子墨很奇怪自己会认真地听他讲完,沉吟了一下后,她开口:“它看起来也有七八成新的样子,行吧。”
“真的?”男孩子眼里绝对是掩不住的雀跃,还有一丝轻易泄露的纯真,他几乎是如释重负松一口气,低低地吟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赵子墨看一眼他衣着破旧的落魄模样,心里有一丝不忍,但他终究是窃贼,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害她平白受冤,于是她说:“我现在一下子也拿不出五千块现金,这样吧,我家就住在附近,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拿?”
男孩子频频点头:“可以,可以!”
赵子墨略微忐忑带着他拐了几条路,虽然一直走在前面,但感受得出来,男孩子一路上既紧张又兴奋,她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第一次作案,赃物得以脱手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到底是太过年轻。
再次转了一个路角后,赵子墨慢下脚步与男孩子并肩而行。
对面一排路灯抚照的建筑里,有轩枫初级中学宽敞的校门、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无处不在的联华连锁超市,还有,灯火通明的轩枫区派出所……
忽然,男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抱着电脑转身就跑,赵子墨早已有所防备,眼疾手快揪住他的臂膀。
他死命挣扎,她抵死不放。
“小小年纪不学好,干了偷鸡摸狗的事还想跑?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赵子墨声色俱厉。
男孩子忽然不挣了,双膝一屈脆在了地上,“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逼不得已才会想到偷的,不要送我进派出所……”
听声音语调,他已经哭了出来,如果不是另有隐情,就是这孩子已经成精了。
赵子墨有些发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仍紧紧拽着他的手臂不放松。
一辆摩托车突然在旁边停下,有人略带疑惑出声:“梁劲?”
稍带冷金属质感的清淡的声音略微熟悉,赵子墨不由自主回头,一道清逸俊雅的身影从车上利落跨下来,动作说不出的风华潇洒。
极品美男!
顾城歌看到她,轻怔后没有理会,只去扶已抬起头流了两行清泪的男孩子:“梁劲,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孩子看到他,又羞窘又可怜地低唤一声“顾哥哥”便哽咽着说不出话,饶是明知男儿有泪不轻弹,眼泪却是再也控制不住。
一个男孩子当街这样哭得可怜兮兮,赵子墨一时间手足无措,明明是理直气壮的,眼前的状况却弄得她心虚起来。
顾城歌俊雅清逸的眉宇间微微起了褶皱,她无辜极了:“喂,我可没有欺负他,他偷了纪安晨的笔记本,害我蒙受不白之冤,况且偷窃是犯罪,我只是顺路送他进派出所……”
顾城歌只对梁劲说:“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家,你奶奶病发了。”
跨上车后,他单脚抵地,略略偏头看她一眼,平静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你说的我已经知道了,会给你一个交待。”
好吧,赵子墨上次已经领教过他的清傲与淡漠疏离,能如此笃定地给她一句承诺,她姑且信了他,暂不追究。
雪冤之后
星期六上午,赵子墨形单影只坐在图书馆打发时间,她被宿舍里的那三只孤立了,理由是昨天晚上她们在“七里香”足足等了她两个小时,并且拨了电话无数,她既不见人,也不见回音。
她真是郁闷,昨晚极品美男载着那位名叫梁劲的男孩子离开后,她也压根儿忘了要去小吃街与她们会合,至于电话,她是回到宿舍后才看到,想再赶过去已经迟了,她们已经回来,正义凛然宣布:
“赵子墨,你被孤立了。”
但赵子墨知道,那三只所谓的孤立,也只能称之为“伪孤立”,因为她们三各自都非常忙。
姜姜大名姜姒嫄,从外地考来枫大,只为与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齐磊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但是齐磊已大学毕业两年,辗转中姜姜与他失去了联系,所以只要有时间特别是双休,她都会四处探听他的下落,然而至今无果。
施小肥真名施旖旎,枫城本地人,每逢双休都不会留校,而是去樱枫市有名的318精神病医院义务当护工。
关于义务劳动,是枫大的一项传统,每年的大一新生都必须在市内选择一项义务劳动,市内各大医院、养老院、孤儿院、环卫处……等等各大地点,每月至少要参加一次义务劳动并自主记录,毕业时可获得学分。
本来赵子墨是选择去精神病医院的,名额都已经定下来了,施小肥却把她的名额要了去,说是离家近,往返方便,把她给换去敬老院陪老人聊天,她已固定一位傅奶奶,每周日过去,施小肥却把双休都耗在精神病医院,虽然有些疑惑,但到底是别人的事,她也从不多嘴问。
而顾城西,她这位相交近六年的好友,两人感情深,但一向不粘在一起,况且,从进入大学以来,那丫就特别关注一段校园绯闻:传媒学院播音主持系系花苏媞倒追商学院金融管理系才子萧楚衍。如果没有猜错,那丫应该偷偷在预谋什么了……
当然除了这,顾城西还是近些年兴起的网络作家大军中的一枚,专写赚人眼泪的爱情童话,笔名“西西缚萧萧”,大部分闲暇时间都奉献给了她亲爱的“西瓜霜”们。
所以,进入大学以来的每个双休,赵子墨其实都没有与那三只一起度过的经历。
初秋的阳光淡而慵懒透过玻璃窗射进来,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棒了一本《厚黑学》沐浴在这片金黄的暖色里。
一片阴影施施然投袭下来,她略抬眼皮,纪安晨已坐在她对面,并不与她招呼,只神色自若看一本厚厚的刑法书。
赵子墨继续看她的厚黑学,不久后,一张纸条从对面递过来,本来不想理会,余光扫到纸条上的飘逸潇洒的字,目光被胶住。
“赵子墨,很抱歉让你受冤枉委屈,我的笔记本并不是被偷。”
提笔便在下面写:“怎么回事?”
推过去后,纪安晨马上龙飞凤舞解释:“是我的那位舍友老顾拿去办公,当时状况紧急忘记跟我说,前两天也一直没回学校,不知道我报了案,昨晚他和我通了电话。”
赵子墨微一挑眉,差不多明白了。
他的那位舍友老顾肯定就是极品美男。
见她久久不回复,纪安晨又写:“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中午请你吃饭?”
赵子墨本待直接拒绝,下笔时却成了:“该对我表达歉意的应该是你那位舍友。”
其实她已经大约知道其中的曲折,并且她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现在还说这样的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但是,她格外好奇,极品美男为什么要替梁劲开脱罪行,身为未来法律界人才,这实在是不该有的行为啊!
纪安晨对着这句话看了半晌,最后默默地划下表示很无语的六个点。
“……”
后来赵子墨并没有如期望中的很快约到极品美男,倒是在星期一中午的校园广播里,听到纪安晨当众向她道歉。
她沉冤得雪。
但这一则道歉引来的直接后果是:法学院财子纪安晨被新闻系系花以迂回战、闪电战彻底搞定。
为什么会这样传?
因为财子已经可以不计前嫌原谅她的偷窃行为并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赵子墨无语问苍天,流言就是这样炼成的么!
更可恶的是,第二天一大清早,纪安晨便从遥远的扶雪楼跑到牡丹园,只为给她送一份早餐!
他的理由很冠冕堂皇:“赵子墨,既然不答应我请你吃饭,那就每天给你送早餐表达一下我的歉意吧!”
正是人多的时候,几乎每个经过的都会对他们行以八卦的注目礼,赵子墨欲哭无泪:“纪同学,我已经吃过了……”
而且吃得很饱。
纪安晨笑得很善良:“赵子墨,我几乎害得你的人格被抹黑,你这般拒绝我,我可良心难安了。”
赵子墨笑得很无力:“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也接受了,所以不用再表示了……”
纪安晨笑得很纯洁:“那好吧,但今天的我已经买好了,你不收下也是浪费。”
赵子墨很疑惑,他这样一张干净无害纯洁善良的笑脸,是怎么混上“风流”这一美名的?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经过,都无一例外回首观望,权衡之下,赵子墨伸手接过:“那好吧……”
话音未落,人已跑远,纪安晨得逞地笑了,十足十的狐狸样。
很快赵子墨悲壮地发现,关于系花彻底搞定财子的传言被坐实了!
很显然啊,财子都已经巴巴地给她送早餐了,而且,不是一次而已……
第二天,纪安晨再次光临,赵子墨决定再也不傻傻地现身了,以一斤苹果、两袋瓜子、三包薯片为诱饵再加威逼,派遣施小肥下去应付了。
五分钟不到,施小肥负手上来:“同志们,搞定!”
姜姜和顾城西朝她竖拇指:厉害!
挂在赵子墨心口的一块石头安然落地。
施小肥郑重其事转告五分钟前的战况,具体如下:
施小肥下楼后一脸可爱的笑:“纪表师兄,早上好,我是阿墨宿舍里的施旖旎。”
纪安晨笑得很迷人:“你好,是她让你下来的吧,那麻烦你把早餐转交给她。”
施小肥笑眯眯:“好,明天早上别忘了多带三份。”
纪安晨继续笑得很迷人:“没问题。谢谢,再见。”
转告完毕,施小肥双手奉上纪安晨送来的早餐,如释重负:阿墨的美色终于有了利用价值啊,总算没浪费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姜姜和顾城西窃笑。
赵子墨头顶冒青烟,怒目:“你个重色轻友的叛徒!”
幸好,一个星期过去后,纪安晨识相地没有再抽疯,赵子墨以为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但她失算了。
某天上午在某校园路上偶遇,纪安晨上下左右打量她一番,然后百思不得其解地说了一句话。
“赵子墨,”他摸着下巴表情很迷惑,“有人跟我说,如果把你追到手之后的保鲜期只有一个月,叫我不要追……”
赵子墨莫名其妙:竟然有人叫财子不要追她……
纪安晨很认真地补充:“本来我想答应他,但想来想去,我决定考虑一下,是否把保鲜期延长,毕竟,像你这样的美女百年难得一见……”
赵子墨华丽丽地囧了:有你这么光明正大的采花贼么!
出乎意料
再次见到极品美男,是在星期五的黄昏。
放学后,赵子墨一如既往被那三只舍友孤立,她去校园电视台领了一个小任务后,独自一人去车棚取自行车。
此时车棚里的车辆已被取得稀稀落落,只寥寥几人在开锁准备离开,清晰的声响衬得四周很是安静。
到达新闻系车辆放置的区域,便意外看到风姿清雅俊逸的极品美男。(奇*书*网.整*理*提*供)
他穿着简单精致的湖蓝色衬衣,安然靠在微风轻拂的香樟树下,身体略微向前倾,是等待的姿态,整个人沉静得一如明净山水画那般意境悠远。
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散碎成金黄的亮点落在他俊雅细致的眼角眉梢,周围的景致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光影。
赵子墨忍不住感叹:极品不愧是极品,连带着周围的风物景致都跟着美好起来。
感叹完毕没有忽略此极品正好可以加以利用,正欲过去,却见他漫不经心侧转身,视线平平扫过来后,面目平静、步履从容过来。
赵子墨一向沉不住气,他尚未开口,她已把从电视台出来时便拿在手里的牌子递过去:“喂,极品,把这个带回去挂在你们寝室门框上。”
顾城歌在离她一米的距离站定,忽略她不伦不类的称呼,微微蹙眉:“这是什么?”
“上次拍摄的结果,你们寝室获得的荣誉称号。”
校园生活栏目的“男生寝室之最”评选结果出来,评出了“最具乞丐风”、“最具凌乱美”、“最风花雪月”等等各种千奇百怪的称号,这已作为一条小新闻在校园生活栏目播出,获得称号的寝室门口会挂上“荣誉”牌。
扶雪楼0910室获得“最赏心悦目寝室”之称,刚刚郑若榆交待她的任务便是送这个,碰到极品美男正合她意,免了她奔波跑腿一次。
顾城歌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赵子墨俯身准备开自行车的锁,却被一只大手伸过来阻止。
那只手漂亮修长,轻轻覆在车锁的位置,指尖触及到她,带着自然的凉意。
不解地抬头:“你不愿意帮忙,还是另外有事?”她后知后觉,刚刚,极品似乎是主动走向她来着……
顾城歌云淡风清:“你不是让纪安晨转告,上次的事对你表达歉意的人应该是我?”
其实吧,对极品上次的不合理行为,赵子墨产生的好奇之心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但既然他现在主动提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一起去吃个饭吧。”
为了探听“背后的故事”,赵子墨欣然应允,何况,跟极品在一桌吃饭,赏心悦目啊不吃大概也能饱!
“去哪里吃?要骑车过去吗?”
顾城歌淡淡地答:“距离有些远,我有摩托车停在西门。”
于是,走路过去。
但很快,赵子墨后悔了。
虽说此刻的校园里人影稀少,极品选择的路径也较为偏僻,但几乎迎面而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上几眼这对并肩而行的极品男女。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回头率百分之百!
赵子墨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她可不想再成为流言蜚语里的女主角,第一次是萧楚衍,上次是纪安晨,这次又一个极品,她本来就很惹人非议了,再传来传去,后果会很恐怖好不好。
顾城歌却对路人的注目视若无睹,表情一惯的风清云淡,一路无语带着她出了西门。
摩托车停在西门外一棵如血染的红枫下。
赵子墨上车之前下意识地东张西望,幸好,西门一向极少有人走,这个时候放学已久,更无人经过,她这才放心上车。
顾城歌返手递安全帽:“戴上它。”
摩托车经过数条繁华的路段,七拐八拐到了一片老旧的住宅区,最后,车子停在一间破败萧索的小院里。
赵子墨满腹疑惑下车,难道这里面还藏了什么美味饭店不成?
这时屋子里走出一个清瘦男孩,高高地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冲两人露出腼腆的笑:“顾哥哥,姐姐你们来啦,快进来吧,还剩最后一个排骨汤,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梁劲?
赵子墨思绪翻涌,最后什么想法也没有了,默默地跟着进屋,梁劲倒了两杯水、搬了两条老旧的凳子后,进了后面的厨房,顾城歌说了句“你先坐一会”也跟了进去。
她未落座,只下意识环顾四周。
屋内摆设异常简陋,一张掉了漆的木桌上,摆了四个碗,都用另外的碗倒扣着盖住,显然是已经炒好的菜,然后,她闻到了一股中药味。
旁侧房间微微敞开的门里,有轻微的呻吟声逸出,好奇地探头望进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躺在老旧的床上,随着起伏的呼吸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枯瘦的面容令人望之生怜。
忽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强烈的存在感,回转头,极品美男俊雅清逸的五官放大在眼前,鼻息里喷出的气息热热地萦绕在脸颊……
赵子墨一时之间受了不小的惊吓,却并没有因此大惊小怪叫出声,只轻轻抚了抚胸口后,望一眼房内,用眼神询问他。
顾城歌轻轻带上门,语气略略凝重开口:“梁奶奶已卧病在榻好些年,儿子抛下妻儿老母不管不顾,梁劲的母亲改嫁后,也对祖孙两不闻不问,梁劲靠做苦力维持生活。”
三言两语故事,一把辛酸血泪。
赵子墨静静地听着。
顾城歌继续说:“梁奶奶不久前病情恶化,需要治疗费用五千,梁劲那晚,本来是到宿舍找我……”
赵子墨什么都明白了,梁劲一念之差,也难怪将笔记本转手时,非要五千块不可。
“那梁奶奶现在?”
“病情基本稳定。”
“你出的费用?”她直觉地猜。
“……嗯。”他声音淡淡,不以为意。
赵子墨忽然双眸亮亮地望着他:“……我说极品,我很好奇,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的唇角带着明显的赞赏笑意。
那是一张笑得清妩自然的倾国倾城的容颜。
顾城歌有一霎那的失神,微微移开视线后,轻描淡写:“我是律师,梁劲和梁奶奶是我的当事人,关于抚养费和赡养费……”
正说着,梁劲端着排骨汤从厨房里出来,“顾哥哥,姐姐,让你们久等了。”
那一顿饭,关于笔记本的事,顾城歌一句话未提,梁劲亦什么话都没说,但赵子墨已经感觉到他的歉意了。
回学校时,赵子墨仍是如来时一样坐在摩托车后座,出旧宅区时经过一处破败的坑洼,颠簸产生的惯性冲力让她整个人都蹦了起来,略慌之下,伸手顺势揪住顾城歌的衣服,弯曲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触碰在他腰的两侧。
微热的温度缠绕在指背。
一路都平稳的车速忽然顿了一下,应该是不小心松了油门。
她略惊之下攥得更紧,去势平缓后,已经忘记松开手。
秋夜微凉的风徐徐吹来,车子穿过路灯洒落香樟树叶投下的淡暖光影,掠过一丛丛修剪整齐的绿色灌木……
两人一路上静默无语,赵子墨却莫名觉得这晚的夜风格外轻柔,繁华路段上的路灯霓虹格外耀眼,甚至感觉,他干净清爽的蓝色衬衫有一种低调的夺目。
她还不知道他的全名,其实如果她有心去打听,要知道也不难,比如直接问纪安晨,现在也可以借机问,但她不想打破这一路安静美好,也忽然喜欢这样保持一种神秘感。
非常任务
那顿饭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赵子墨都没有再遇见这位顾姓极品美男,仿佛他的出现和消失,只不过是她大学生活里一段小小的插曲,他花团锦簇,他赏心悦目,他让人不会过眼即忘。
去车棚取自行车时,赵子墨偶尔会下意识地望一眼他曾经站立的那棵香樟树下,看看是否还会出现一副清雅幽远的风景画,但那里或者已换了别人,或者只有光线涤荡着尘埃。
赵子墨仍然是那个峥嵘的,生机勃勃的阿墨,除了上课,就是背着DV在枫大各个学院完成郑若榆交待下来的各种采访、拍摄任务。
不管她长得多么倾国倾城,既然决定从最基层的校园记者做起,就应当接受菜鸟级别的待遇:任务小而多,重要一些的基本都附带麻烦。
没办法,谁让她的“上司”是一女的,且不管郑若榆与她是否有过节,单这女人的嫉妒心一出,就足够她折腾的了。
如果赵子墨够圆滑,凭借她这等美貌,完全可以在接了带有麻烦的任务后,小小利用一下自己的美色,把任务转给一向都想照拂她的男性校园记者中任何一个,但她从来不屑以此为筹码,再刁难的任务,她都会尽力想办法完成。
星期一放学后,赵子墨接到郑若榆的电话通知,去校园电视台领重大任务,对于初加入校园记者的她,郑若榆组长是格外“关照”的。
就拿上次拍摄寝室来说,所谓抽签,其实是郑组长直接给了她去最偏远的扶雪楼的任务,并且,其它地方都是两人一组,她却孤身一人。
这一次,更是特别照顾。
“校园生活”栏目于每天中午十二点一刻在校园频道播出,内容五花八门,比如上次的“男生寝室之最”评选,又或者是某大学生见义勇为,还可以揭露校园腐败黑暗的一面,拥有“校内一切善恶美丑俱可报道”的权限。
另外,只要不是有损道德、恶意揭人隐私,一些无伤大雅、具有娱乐性的校园事件都可以报道一番,当然,这样的娱乐性事件每天最多播报一桩。
僻如:某男生在某堂公共课上被教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坐下时被旁边的人抽了凳子,结果以极其滑稽的姿势摔了个四脚朝天,当时的公共教室里恰好有无处不在的校园记者……此事以“谨防釜底抽薪”为标题报道了出来,画面不过短短几秒,但足以搏人一笑。
又僻如:某系系花百折不挠倒追某极品男,采取了非常猛烈的攻势,这位系花在第一次报道出来后不怎么介意,后来她光明正大采取行动时,总会有人报料地点,据说,这件新闻已经断断续续报道了一年有余。
赵子墨这一次领取的任务便与此事有关。
原因无他,此事件的极品男主角在过去的一年里都对所有报道放之任之,对系花女主角不疏远也不亲近,但这个学期开学后不久,他不但对校园记者有了警告不许再报道,还对那位系花慢慢冷淡起来,好像怕这件事让重要的某某某产生误会急于撇清似的。
“校园生活”栏目组禀着有始有终的原则,希望至少能搞清楚男主角突然变脸的原因,其他校园记者已经被他的警告弄得心有戚戚焉,于是烫手山芋扔给了赵子墨这只新进的菜鸟。
由于此事件的男主角叫萧楚衍,是宿舍里那三只万分垂涎的对象,本着名正言顺“为三只舍友勾搭起触浮云的天梯”的原则,她欣然应允。
郑若榆像隔岸观火般幸灾乐祸。
本事件的系花女主角名叫苏媞,传媒学院播音主持系二年级,是个可以兴风作浪的美女,初入枫大便对已经叱咤风云的萧楚衍一见钟情。
她不像其他女生只关注不行动,迅速凭借自己的美貌和才华进入校园电视台,担任“风尚校园”栏目主持人,与之同台搭挡,大有直上九天揽月之势。
当然,苏媞的倒追并不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不堪,她亦是充满傲气的天之娇女,无论进退,都是优雅自如的,从来不令自己有失颜面。
郑若榆之所以幸灾乐祸,完全是因为本学期开学之初,她曾亲眼目睹赵子墨与萧楚衍偷偷躲在校内某处偏僻的四季青后谈笑风生,后来还有一次被苏媞撞到,虽然当时没起冲突,但“三角恋”的状况已同时被不少人窥到。
这则具有娱乐性事件引发的直接后果是:校园论坛上出现“系花争夺战”之类的热贴,热烈地讨论及比对两大系花的实力,以此编排谁与萧楚衍这枚风云人物最般配。
最后证明姜还是老的辣,苏媞凭借一抹动人心魄的微笑获胜,不少人批判照片上的赵子墨笑得虽然很倾城很勾人,但还是太过猖獗,不够良家妇女。
不过那件事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赵子墨与萧楚衍有过任何交集,八卦总是前浪推后浪,这件事很快死在沙滩上,被新的娱乐性事件代替。
这次的任务能让两大系花重新碰撞在一起,郑若榆怎能不幸灾乐祸看好戏!
没办法,像赵子墨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让人嫉妒的,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去她费尽心力才得到的东西。
法学院财子纪安晨,她从进入大学就开始暗恋他,这个学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获得他的青睐,可短短一个月过去后,他风清云淡说喜欢上了别人,而那个别人,叫赵子墨。
明知道纪安晨的恋情从不能长久,但仍心有不甘,如果不是赵子墨,她仍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成为那个唯一的例外。
电脑失窃事件发生后,她在与人闲聊时,曾很不小心提起某系花校园记者去过扶雪楼等云云,没什么特别的用意,看到别人受伤害,她失恋的心才能稍微平衡一些。
尽管如此,赵子墨依然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郑若榆希望看到两大系花掐架,但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三角恋”绯闻以及由此引发的“系花争夺战”而水火不容。
一方面,在性格上,赵子墨的外貌像浓墨重彩的油画,倾国倾城,性格却像山涧的清泉水,明快透彻;苏媞长得娇柔俏丽,性格却像从大草原策马奔驰而来的公主,大气豁达;
另一方面,赵子墨从来没有表现得很肖想萧楚衍,而苏媞深谙极品周边的花花草草都不是关键问题,“除草”是下下策,搞定极品本人才是王道,何况,能找到像赵子墨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风云一场,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是以,两人的关系反而称得上友善,见了面会主动招呼,甚至,当初赵子墨加入校园电视台时,苏媞还惺惺相惜有意推荐她当风尚校园栏目后备主持人,凭借她的容貌才华,用不了多久便可转正,只是赵子墨根本不感兴趣。
夜半约会
要完成郑若榆交待这个任务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本周五晚上有个辩论赛,主题是“爱情建筑”,辩论爱情与物质这一古老的话题,辩论赛结束后有一个记者问答的小环节,可以问辩手,也可问主持人。
这个辩论赛是要在“风尚校园”栏目里播出的,主持人是萧楚衍和同样已签约广电的大四美女沈惜微,届时赵子墨只需负责提问,将话题引申到系花倒追极品这件事上……
赵子墨觉得,在那种正式场合提问之前,必须先私下见萧本尊一面探探情况,否则到时候惹毛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要联系上萧楚衍并不难,她有他的手机号,要把他约出来也很简单,凭借他们这么多年的革命感情绝对不是问题,何况,她手里还握了一张可以掌控他的王牌。
只是,有了上次躲在四季青后被人撞见引起校园论坛上口水战的经验,绝不能再贸然把地点简单地选在校内。
但是,她打电话约见面时,萧楚衍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最后,见面的地点还是选在学校,只是时间选在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看来萧楚衍对与她传绯闻也感到心有戚戚焉。
电话里,萧楚衍遥控指挥从牡丹园出来的赵子墨走过某某路,越过某某湖,弯过某某建筑……
黑灯瞎火的校园里,赵子墨打着小手电筒左拐右拐之余不忘东张西望,免得碰见谁得解释是梦游,但她很激动很兴奋啊,这状况不就是半夜三更偷出去与人约会么……
当她确定眼前的建筑物是最后停靠的位置时,囧了。
“萧楚衍,为什么要我爬到厕所里来?”赵子墨站在女厕某个格子间对着电话哀怨极了。
“晚上吃海鲜坏了肚子……”有气无力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传出,不是从手机里,而是隔壁男厕……
赵子墨再次华丽丽地囧了,她收回与人约会的念头,这地点也选得太那个啥了。
囧了一秒钟,她忽然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挂断电话后,她敲着墙面问:“你拉多久了?五脏六腑有没有拉出来!明明知道吃海鲜就会拉肚子,我说萧楚衍,你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失去理智了?”
前面没有营养的问题及挖苦通通忽略,萧楚衍声音虚弱又哀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虚伪的小女子,还能有谁气得到我……”
“她怎么气你了?”赵子墨意态悠闲,说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暗语。
“她又跟别的男人约会。”声音好哀怨。
果然是可以气到不顾后果乱吃海鲜的理由。
可是,“不会上去阻止么……”赵子墨郁闷,萧本尊出马,难道还能碰一鼻子灰不成!
萧楚衍的确碰了一鼻子灰:“她把我当空气视而不见……”
萧本尊也会吃瘪,赵子墨默默地不予置评,只问:“是不是你做什么事儿把她给惹毛了?”
猜起来最有可能是他和苏媞传的绯闻,那个虚伪的小女子,可是一直都在关注着那段绯闻来着。
那边没了回音,看来是了。
赵子墨当然知道萧楚衍不准再传他和苏媞的绯闻,完全是因为他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虚伪的小女子,但她不确定这个原因可以公之于众。
本想想打蛇随棍上,问一问用什么理由来搪塞好奇大众,却忽然发现四周安静无声,隐约有秋虫在外面低鸣,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就这样在厕所里聊天实在太诡异了。
“萧楚衍,你拉好了没啊?”
“……唔。”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有反应,但原本虚弱哀怨的声音已经变得中醇,“你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
“靠!”赵子墨忍不住暴粗口,“那你一直呆在里面做什么?”
“抽烟。”
赵子墨倒塌。
难怪那边除了说话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那你抽好了再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没办法啊,从小到大他生闷气就这一法子,躲在某个特别奇怪比如厕所、储藏室之类比较封闭的地方默默呆上一会儿,等他出来后,惹他生闷气的事就会被他深深埋在心里,绝不外现,然后在必要时候还击回来。
传说中的萧楚衍是腹黑男,只有她知道,他的腹黑是这么炼成的。
赵子墨在外面的草地上坐了一会,身后便传来轻微而缓慢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刻的萧楚衍已经气定神闲、风度卓然。
他在她旁边坐下,暗淡的光线里,是一张五官错落有致的俊脸,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身材欣长的他就这么随便往地上一坐,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找我见面有什么事?”他淡淡懒懒地问。
赵子墨偏头,眼睛亮亮的盯着他,不准备拐弯抹角:“当然是你跟苏媞美女的绯闻啊,为什么突然不准传了,又没有人介意。”
头上立马挨了一记爆栗。
萧楚衍板着脸:“没人介意?那个虚伪的小女子,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她,嘴里说无所谓,心里介意得要死……”
“哦——”赵子墨一脸恍然大悟,“她跟别的男生约会,原来是在给你摆脸色。可是苏媞追你还是很勤,不如把那个虚伪的小女子给曝光吧,这样苏美女才会偃、旗、息……”
旁边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而冰冷,赵子墨就算只想开玩笑,也一个字都讲不下去了,只缩着脖子嘿嘿笑:“玩笑玩笑,我怎么可能出卖她呢,自从跟她PK了一场,她输了以后,我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护她周全,就连当初她被老师发现和你早恋,都是我大义凛然出来当替死鬼……”
萧楚衍满脸黑线。
赵子墨涎皮笑脸:“你总得弄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吧,就算给一个能让我完成任务的理由也行啊,否则我真把她曝光出来,你拿我也没办法啊……”
萧楚衍阴狠地望着她,深邃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阴恻恻地笑:“你放心,我会有办法解决,如果周五晚之前你还收集不到原因,晚上你可以跑到辩论会提问……”
赵子墨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萧楚衍没有一双狐狸一样狭长妖媚的眼,但是眼底常常聚着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光,每到这个时候,就有人大祸临头了……
而赵子墨就常常是那个郁闷的倒霉蛋。
两肋插刀
赵子墨不知道萧楚衍会用什么办法解决,但既然他已经答应如果收集不到原因,就可以到辩论会提问,即便到星期五收集不到任何萧楚衍释放出来的消息,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的地下恋情总是要曝光的嘛。
放学后,施小肥一如往常回家了,顾城西宅在宿舍更新小说,姜姜锲而不舍地去寻找齐磊的下落,赵子墨则拐去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这时候基本无人,她在一排标为社科类的书架前寻找与新闻系有关书籍,白皙纤嫩的手指一本一本按过去。
赵子墨认真盯着某样物品的时候,常常不由自主张大眼睛,眸子像阳光下水平如镜的湖面,有一种让人心折的透亮。
接近架尾时,终于找到需要的书籍,两本并排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蓦然发现,对面一本厚重的大书也被抽了出去,敞出来的矩形格子里,框出大半张清逸俊雅的脸。
又见极品美男。
赵子墨没来由地觉得有一丝开心。
仿佛察觉到这边的视线,顾城歌略抬头看了一眼,对比赵子墨不由自主露出的清妩微笑,他只淡淡地微颔首,然后把手里的大书塞回去,阻隔了她的视线。
这位极品对人可真冷酷淡漠,赵子墨想问一问梁劲一家的案子解决得怎样了,欲绕过书架,书包里的手机忽然颠狂地震动起来。
“萧楚衍,我现在在图书馆,找我干嘛?”她转身压低声音接起电话,与已绕过书架出来的顾城歌距离越来越远。
赵子墨与萧楚衍每一次见面,都是萧楚衍在电话里遥控指挥她到某某地,这次她到达最后停靠的位置时,槑了。
第五食堂。
空间最大人数最多价格最便宜八卦最容易流传的第五食堂!
赵子墨挂断电话,人声鼎沸食堂里,英气逼人的萧楚衍身姿挺拔站起来,姿态从容朝她招手:
“阿墨,这里。”
阿墨阿墨,其实最早叫她阿墨的人,不是父母亲戚,而是萧楚衍。
她一直都喜欢他这样唤她。
可是此刻的赵子墨却只觉得被这一声叫得毛骨悚然,本来拥有小小知名度的她进来时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下更成了舞台中央被灯光照得纤毫毕现的演员,雪亮雪亮的让人无处遁形。
与萧楚衍坐在一起的三位男生同时望过来,短暂的惊讶后,一脸兴味盎然。
是从“刀光剑影”里从容走过去,还是转身就跑?
赵子墨迅速衡量,毅然从书包里拿出DV挂在脖子上,意态从容地端起:校园记者执行任务,有什么好看的!
果然,投在她身上的不少目光都自发转移至萧楚衍。
萧楚衍气定神闲站在那里,仿佛鹤立鸡群般耀眼夺目,他对周围的喧嚣及目光置若罔闻,轻抿的嘴角勾起淡淡温柔的笑意,墨黑深邃的瞳孔里映着一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小女子。
这么专心的注视太引人遐想了,这不摆明了想让人误会嘛,赵子墨一路上使劲朝他使眼色,但这下更惹人想入非非,这根本就是在眉目传情……
悲壮地走过去后,萧楚衍亲昵地抓起她的手腕,赵子墨习以为常了,也没挣脱,只低声说:“萧楚衍,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吗?怎么把我叫到这里来!”
萧楚衍微微一笑:“嗯,是有事,我们先吃完饭再说。”
赵子墨眨眨眼,这个从小就腹黑并且设计她乐此不疲的家伙,再怎么阴险,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设计她吧!
原本与萧楚衍并排坐的健壮方脸男生已自发让了位置坐到对面,却不停地扫视状似亲密的两人,眼里冒出的信息很明显:□啊有□!
坐中间的尖脸男生出言调侃:“老萧,你说今天要介绍一位特别的人给我们认识,原来是赵大美女。”
最右边的娃娃脸随着附和:“我说你最近怎么冷落苏美女了呢,原来有重大内情啊。”
萧楚衍没搭理他们猥琐的目光及调侃,淡定从容给坐下的赵子墨介绍:“左边大郝,中间阿杜,右边杨杨。”
为什么不介绍全名?
赵子墨很是疑惑,萧楚衍已经转身去打饭菜,后来她才从顾城西那里知道,原来他们的名称都堪称天上有地下无的极品。
大郝全名郝午寐,好像说他是在母亲午睡时挣扎着出生的,名字取得很有水平很有意义,可郝午寐,好妩媚……再联系他那副大块头……
阿杜全名杜子誊,据说原本父母给他取的名字是杜子誉,但报户口的时候,犯浑的负责人神来一笔,化“誉”为“誊”,从此,杜子誊,肚子疼……
杨杨的更有趣,基本情况是,父母其实更喜欢女孩子,而他又长了张漂亮的娃娃脸,为了弥补心中的缺憾,遂取名“杨娃娃”,于是,一个身高一米八有余的俊俏大男生,叫洋娃娃……
彼时赵子墨并不知道这些典故,只是笑着招呼:“各位表师兄们好,我是赵子墨。”
美女当前,那三只笑呵呵,大郝笑完了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表师兄?”
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称呼……
赵子墨汗汗的。
这是宿舍里的那三只归纳总结的:本系的叫师兄,本院的叫堂师兄,其它院系一律表师兄……她跟着叫顺口了。
萧楚衍殷勤地端来了饭菜,看到赵子墨一脸汗然,对面三只虎视眈眈,他坐下来,义正严辞:“阿墨是我认识好多年的妹妹,你们可别欺负她。”
冤枉!
对面三只怒目而视。
他镇定自若:“还有,我已经有交往好多年的女友,以后不要随便拿我和苏媞开玩笑。”
怒目的三只立刻笑得很贱很暧昧:“知道,懂了。”
同时周围起了一阵轻轻地抽气声。
乍一听,这两句话没什么,陈述了两件事而已,可是,如果把这两件事上下文拼凑联系在一起,并且同时出现“好多年”这个字眼……
赵子墨的第六感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她危机了!
果然不出所料,不久以后,便听到一则“交往好多年的女友=认识好多年的妹妹”的隐讳传言。
赵子墨眼泪汪汪:为什么背黑锅的总是我?
她就知道,萧楚衍这个腹黑男,一顿饭就把她给算计了。
彼时赵子墨正和三只舍友在八卦集散地第五食堂吃午饭,听到流言后,她望姜姜,姜姜翻着大白眼一语不发,再看施小肥,正在哼哼哼鼻子。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两只郁闷了,她和萧楚衍其实已经认识好多年,却一直隐瞒,还装模作样信誓旦旦为她们搭天梯,现在传出这么严重的绯闻……
这样的不齿的欺瞒行为,正在被严重地鄙视着。
最后赵子墨无辜又可怜巴巴地望向顾城西,这只心虚地低下头猛扒白米饭……
还知道心虚!
算有点良心,算了,为了朋友,她默默无语两肋插刀。
两肋插刀的后果是:赵子墨又一次被孤立了。
吃完饭出了食堂,姜姜和施小肥拖着顾城西同仇敌忾地走在前面,她被甩在后面孤伶伶的像只落难的小狗。
可是,姜姜和施小肥鄙视她,她无话可说,她的确是太虚伪了。
但是,最虚伪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她赵子墨好吧,那个叫顾城西的,绝对是她好吧!这丫不但认识萧楚衍,还是他传说中真正的……居然也无良地孤立她!
什么叫遇人不淑,什么叫误交匪类,这就是很好的例证。
不过无所谓,她其实,是喜欢的。
神奇存在
难得在无课的时候没有任务,赵子墨背着DV独自走在蜿蜒的校园小路上,清闲而散漫,偶尔听到错身而过的人将她与萧楚衍的名字一道提起,嘴角便忍不住掬起一抹淡淡的弧。
原来有些事情,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
甘愿被他算计,甘愿和他一起传绯闻。
有人快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赵子墨带笑偏头。
苏媞?
“嗨,赵子墨。”苏媞笑得大方而爽朗,说话一向也是快人快语,直来直去,“萧楚衍嘴里那位相交很多年的女友真的是你?”
不是,当然不是!
赵子墨只能在肚子里抗议,以现在的状况,她不能坚决否认,会害到朋友,也不能亲口承认,她怕有些事情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会认为假的已变成真。
所以,对着苏媞,她只能微笑着保持沉默。
沉默代表默认。
苏媞明显挫败,又不甘心:“赵子墨,我自认跟你比真的没差在哪里,你说如果不是你们认识更早,我也不一定会输,对吧?”
会输,会输,一定会输,两个人都会输!
赵子墨很悲摧,因为就算她认识萧楚衍已经十八年有余,也已经输过了。
见赵子墨不否认,苏媞又斗志昂扬起来:“赵子墨,我不管你是不是萧楚衍的女朋友,他,我是追定了!虽然跟你不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但我一点也不比你丑,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对吧!”
她昂了昂下巴,笑得大气豁达。
赵子墨很想劝一句:算了吧,苏大美女,你就别往死路上冲了,除非六年前你就把萧楚衍给搞定,否则,任谁冲上去等于轮到谁撞南墙,一准头破血流,如果漂亮有用,她从三岁就该把他给迷晕了……
苏媞勇气十足离开后,赵子墨有些怅然若失,如果说她强大的自尊心没有受到打击,绝对是骗人的,但她从来不适合伤春悲秋。
漫无目的走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时,她仰起头看向蔚蓝的天:“天气晴方好,年华正葳蕤,漂亮的阿墨,一定可以迷倒更优秀的人。”
自言自语完,不由露出清妩一笑,觉得自己好搞笑也很可乐,收回仰望蓝天的视线,来不及敛起嘴角的笑意,目光里,一道清逸挺拔的身影迎面走来。
赏心悦目的极品美男!
刻意莫如偶遇。
赵子墨当然也是有花痴倾向的,加上两人曾有过小小的交集,欲顺势扩开唇边的笑意招呼,还没开始,原来的笑容就已经僵住了。
极品旁若无人与她错身而过,身姿挺拔,意态从容,眼睛瞄都没瞄她一下,只一阵极细微的风过,他已经在她的三米之外了。
极品就这么把她当空气无视过去了……
赵子墨强大的自尊心再一次被打击到。
难道说,她拥有倾国倾城的外貌,但因为自己从不在乎极少加以利用,所以不起作用了?
这位顾极品是冷酷了点淡漠了点,可至少,上次在图书馆,他是点头跟她招呼了的!
她忽然非常希望此刻施小肥在身边,这只八卦小萝莉大概会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居然目中无人到这等境界了!
但是不要紧,这回她要拍一个他的正面,回去让那三只好好研究研究。
赵子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说干就干,打开DV对准已在十米之外的背影,扯开嗓子便喊:“喂,极品,等一下。”
顾城歌本不打算停步,但脚下却已先于头脑接受命令,他停住步伐,缓缓侧转身,目光淡漠而清冷。
DV里清晰地记录了他的动作及神色。
赵子墨没开口说话,只专注地盯着画面,直到DV里的人俊雅精致的眉开始微微皱起,她才将视线移至真人,调皮一笑,朝他挥挥手:“好了,谢谢合作,你可以走了。”
她说罢也不看对方的反应,忍着即将爆破的笑飞快转身便跑,殊不知嘴角咧开的大弧度早已收入对方眼底。
顾城歌这一瞬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说停就停,就走就得走,这种感觉……
很奢侈。
赵子墨回到宿舍便献宝似的打开DV招呼:“喂,你们三只,快过来,这回拍到极品的正面了!”
施小肥第一个从床上弹过来,一看画面上的背影便惊呼:“这个背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好玉树临风好俊逸潇洒啊!”
姜姜应景地瞟一眼,没开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齐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啊!
趴在电脑上码字的顾城西凑过来瞄一眼,淡定地点破:“上次阿墨拍过的极品,只有背影的那个。”
施小肥两眼放光:“阿墨,他谁?为毛倾国倾城的你到现在还没勾搭上他!”
赵子墨默默地吞口水,她想勾搭啊,可是人家这么淡这么冷,不过他们有过几次交集应该算是认识了吧,她眨眨眼:“应该算是勾搭上了吧……”
六只眼睛齐唰唰地望过来。
赵子墨举手投降:“我只知道他姓顾……”
DV的画面里,已经是极品的正面,他清逸挺拔,他风华不二。
拥有如此卓越风姿,姓顾……
施小肥想起枫大一个传说,惊呼:“是顾城歌!那片浮云之上的浮云!”
赵子墨一头雾水:什么叫浮云之上的浮云?
施小肥装模作样:“这个,得从法学院财子纪安晨身上说起。”
赵子墨还是一头雾水:这跟财子有毛关系?
施小肥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地解释:“纪安晨被称为地上的一枝富贵花……阿墨你别笑啊……所谓富贵花就是,只要稍微努力一把,还是触手可及的;而与富贵花对应的,就是天上的浮云了,所谓浮云,就是一抬头能看得见,但想伸手触摸,却怎么也够不着,萧楚衍就属于这种;而如果说萧楚衍是天边的浮云,那顾城歌就是浮云之上的浮云,不光摸不着,还是远到都看不到的那种。”
何解?
施小肥开始长篇大论,简单概括起来是这样:
法学院的顾城歌堪称枫大一个神奇的存在。
他念的虽是法律系,精通的却是计算机软件,大一那年就开设了自己的软件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绝对堪称学生里的富豪。
大二那年,成绩卓然并自学完大学所有专业课程的他争取到学院的同意,开始在“战恒律师事务所”实习。
大三时,他将软件公司交由计算机系某位已毕业多年的师兄打理,与另两位已毕业的本系师兄开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如今他正大四,尚未毕业就已经是枫城里小有名气的律师了。
除了这些让一众学子难以望其项背的成就外,他还让人呕血地擅长油画和小提琴,樱枫市“名家画廊”里还陈列了一幅他笔下的“母乳”图,与“画坛双清”清濯和北野清妩的画陈列在一起,丝毫不逊色。
据说,此画无论是内涵还是画技,都大受油画界称赞,曾获得油画界最高奖项,这是他大一结束那个暑假创造的辉煌。
有着如此辉煌成就的他,学校只要求他修满学分即可,其它一切譬如每日签到便可免除,所以极少有人能在学校里遇到他,即使千载难逢碰到,除了同他在一间教室上课或者考试的幸运儿,大多只能惊鸿一瞥,因为他基本上都是开着小轿车往返的。
极品虽然有俊雅清逸的外表以及风华不二的气质,却是出了名的孤傲清冷,对男生还好,对女生却尤其冷酷淡漠,曾经有一位校花级的绝色美女给他递情书,他旁若无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关于这位极品,如果用很文艺的腔调来描述一下,那则是:于千万人之中,他带着一股远离尘嚣的淡雅幽远,如松之傲骨迎风,如菊之淡漠繁华,如莲之遗世独立,红尘熙攘,繁华千里,万般喧嚣繁杂,也只为衬托他的旷世绝俗。
心尖发痒
施小肥也是最近才了解到顾城歌的这些传说,实实在在从未见过极品本人,连一张照片都不曾看过,这样一位极品中的极品,确确堪称“浮云之上的浮云”,远到她们这些小虾米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赵子墨虽然早已肯定地猜想过这位极品是一位了不得的风云人物,可绝没想过他会这么风……骚……呃,这么独领风骚啊!
她当然是崇拜大神级人物的,想着自己曾经在极品大神面前蛮不讲理,她满心的汗然,又想着前不久居然坐过极品大神的坐驾,还跟他同坐一桌吃过饭,忽然觉得全身心都舒爽起来。
原来她曾靠神那么近。
“顾城歌……顾城西……”姜姜忽然审问,“西西,快快从实招来,你跟顾城歌什么关系!”
顾城西面色一凛,立马正襟危坐,咳嗽两声后一本正经:“他是我哥,嫡亲嫡亲的亲哥!”
姜姜瞪圆了眼,却……半信半疑,好吧,不是说顾城西不漂亮,她清婉妍丽,绝对称得上美女,可是,如果把她拿到顾城歌面前,那他们的父母也太偏心了吧,好基因全部都留给哥哥……
赵子墨将信将疑,认识这么些年,顾城西是否有兄弟姐妹,还的确没听她提过,可是,这么神奇相似的名字……
施小肥闷笑着捶桌子,“顾城西你丫的很能奈,真会攀亲戚!”
顾城西妍秀的细眉轻轻一挑,然后耸耸肩,双手一摊。
不信拉倒。
施小肥已敛了肆意的笑,声音略带伤感:“你们不知道,顾城歌这样一个金光闪闪的极品,其实有着最低入尘埃的身世:无父无母,与外婆相依为命……”
无父无母,与外婆相依为命……
赵子墨觉得,极品的冷酷淡漠,都变得可亲可敬起来,他是用怎样强大的能量,才让自己的风华盖过了身世的苍凉?
心尖忽然被什么挠得一阵发痒,好像种子破土而出的征兆……
那天晚上赵子墨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朦胧的烟雨里去牵极品的手,他的手很修长,指骨分明,牵住后又被他沁骨冰凉的手指吓得欲放开,却被他反手死死攥住。
像幻境一样的梦里,极品俊雅细致的眉目非常清晰,他深邃的眸子看牢她,像一个漩涡,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他掀动两片纹路都异常清晰的唇:“要么,一开始就不要牵我的手,既然牵了,就别想再放开,生同床,死同穴——”
他冷戾的语气让她心生害怕,那种感觉就像身临其境,她在梦里吓得挣扎着要抽出手,纠缠之下,她猛然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赵子墨在黑暗里睁大无辜的眼,细细回忆这个奇怪而荒谬的梦,有点好笑又万分不解,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白天的遇见她都没有特别注意过极品的手,怎么会梦到去牵他的手呢……
宿舍的窗外一片漆黑,有风拂动树叶的娑娑声,无意识倾听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发现,她居然没有睡意了,辗转反侧,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这样造成的严重后果是,第二天执行记者任务的时候很没形象地哈欠连天。
这次是一起很让人无语的、没有多少新闻价值的娱乐性事件,地点在法学院第三教学楼后的一块枯黄的草地上。
赵子墨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些人,一对男女在拉扯争执。
容貌清秀的女生情绪激动,用力甩开男生的手,声音尖锐:“周岱,我要跟你分手,分手!”
老实敦厚的男生眉目里尽是焦急:“丛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你也别逼我说……”
别怪赵子墨没形象打哈欠,实在是这场景太恶俗太无聊了,地球上每天都有人分手,这对不过是其中之一,如果他们是校园风云人物,或许可以勉为其难拍摄一下当娱乐八卦,可这两个人的名字太平凡太普通了,哪里够得上新闻价值。
如果让她把来回奔波的时间用在补眠上,那该有多好啊……
但出于校园记者的“职业”素养,她还是架起DV拍下了那些画面,迅速实地采访了旁边的围观者,然后她深刻地反省自己,果然是菜鸟级别的记者,竟然犯下一叶障目的错误。
——都怪昨晚那个诡异的梦。
赵子墨迅速从围观者嘴里得到重要信息,概括起来是这样:丛蓉在帮周岱洗外套时发现他口袋里有吸食海洛因的工具残骸,慌神之下前来质问,周岱辩解非他所有,却又不肯解释工具的由来,让人不能不怀疑他在吸毒,丛蓉怒急之下要分手。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赵子墨了解后拨开人群上前,她骨子里有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因子,说白了就是好管闲事,她自认为每次管闲事都有她的道理。
僻如这次,她认为不管周岱有没有吸毒,丛蓉都不该挑在这公众场合发难,这不明摆着要陷周岱于不堪境地嘛!
“这两位同学,方便接受采访吗?”她露着清妩的微笑。
原本还在纠缠争执的两人同时望过来,丛蓉警戒地扫她一眼:“干什么?”
赵子墨一本正经:“丛蓉同学你好,我是校园记者赵子墨……”
话没讲全,丛蓉已面露惊慌,大约意识到自己的莽撞,用力推开赵子墨举着的DV:“你有病啊,我们吵个架也来采访,校园电视台是不是太无聊了!”
她说完要逃开。
心尖发痒2
赵子墨一点都不生气,和颜悦色挡在她面前:“丛蓉同学,如果你就这样离开,会把你的男朋友陷在怎样的境地,你想过吗?不妨留下来听听他的解释。”
丛蓉顿住脚步,望向周岱。
周岱目露挣扎,嘴唇抿了又抿,最终无可奈何低垂下头:“我无话可说。”他转身跑开,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拉住。
赵子墨很挫败,这个周岱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表明不是自己在吸毒,为什么又不肯当众解释!难道他是真的在吸毒?
瞻前顾后左思右想,赵子墨最后还是决定将现场拍摄及采访的资料交给校园电视台,她决定无论如何要弄追查到事实的真相。
如果周岱真的在吸毒,曝光后接受应有的惩罚是罪有应得,如果不是,正好可以通过校园电视台为他正名。
施小肥看过新闻报道后行为反常,失声叫道:“周岱怎么可能会吸毒!”
姜姜好奇她的激动,遂问:“他怎么就不可能会吸毒了?”
施小肥愣了一下后目光闪烁极其诡异,挤出一丝不怎么真诚的笑意:“看面相啊,你看他长得那么老实敦厚,很有一种温儒的气质,想想都不太可能啊……”
姜姜满眼的狐疑:“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表里不一,还有个词叫道貌岸然。”
施小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忽然点头,声音恨恨地:“有道理。”然后又若有似无地补充一句,“他女朋友就这样跟他分手了,也好……”
顾城西很淡定:“有□了。”不过她的声音很小,只有姜姜听到了,某姜恍然大悟。
赵子墨保持沉默,不予置评,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则新闻播报出来后,马上有人言之灼灼传“法学院大四生周岱吸毒”。不仅如此,周岱还被学校相关领导叫去“了解情况”。
得知这一线索,赵子墨立即赶去政教处,准备进行跟踪报道。
政教大楼距离传媒学院甚远,为了方便快捷到达,她是骑自行车过去的,经过垂柳依依的摘星湖畔,一个影子冒冒失失从转弯处窜出来,她企图避让,却在惊慌之下乱了手脚,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惊魂甫定后,她才看清冒失鬼是丛蓉。
丛蓉一脸怒气。
赵子墨特别郁闷,现在这状况,该怒的到底是谁呀!
丛蓉已朝她吼:“赵子墨,我正要去找你,为什么要播报那条新闻,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周岱在吸毒!”
赵子墨绝对无辜,如果不是你丛大小姐不注意场合,有可能闹出这场新闻来么!
“丛表师姐……”她尽量和颜悦色,“如果周岱没有吸毒,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你放心,我们会给他提供解释的平台。你不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
丛蓉抿了抿嘴,最终接受了她的说辞,转身离开,留给她一个削瘦单薄的背影。
赵子墨很伤心,她现在还坐在地上呢,这人怎么都不晓得扶她一下再走。
左手腕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抬起手,才发现手腕处被沙砾划破了皮,渗出丝丝血印,小心地拨去附在上面的细砂,立即痛得“嘶——”声不已。
她从小到大堪称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痛,肉体传出的痛感足以让她掉下珍贵的眼泪。
此刻她眼眶里真的有泪珠在滚动。
白色的餐巾纸递至眼前,拿着它的是一只指骨分明的手,赵子墨抬头看到顾城歌,郁闷的心情更加郁闷,居然让他看到了她丢脸的丑样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嘟囔着:“为什么你拿的不是手帕?”
“……”顾城歌莫名其妙。
“言情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啊!顾城西写的小说里就有。”赵子墨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侃侃而谈,“女主角伤心哭鼻子的时候,男主角就会适时出现,并且一定是递给女主角一方干净的手帕,女主角就会被这温暖的小动作感动,继而爱上男主角……你看,你我的外形都适合男女主角,你也这么巧合地出现了,可是给我的只是餐巾纸,看来啊,现实与小说的距离是以光年计算的。”
她接过餐巾纸,拭了拭伤口处冒出的血丝。
顾城歌居高临下,认真看着她,眸光深邃如海。
“你确定真的想要我递手帕给你?”他问。
“我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想。”赵子墨闷闷地答,然后她理解了他的话,惊悚了,“你不会真的有手帕吧!”
顾城歌把手伸进裤兜,抽出来后,手里已多了一块手帕。
赵子墨有点被雷到了。
不是被他有手帕这件事雷到——虽然也很雷,但更雷的是,他那一条折叠整齐的方形手帕,不但是少女才喜爱的那种粉红色,上面还绣着很萝莉很可爱的卡通图画……
赵子墨不敢接,老实地说出心理话:“那个……极品,你太雷人了,这……这手帕是你自己买的?”
顾城歌摇头:“不是。”
赵子墨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是女生送的!”
“算是,也不是。”顾城歌认真地看着她,审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赵子墨一头雾水。
“一个小女孩寄存的,一直没来取回去。”
“……”
赵子墨已经彻底无语了:极品,这个答案比自己买的更雷人好不好!
小女孩……小萝莉……□……原来极品好的是这一口……
仿佛看出她脑子里的龌龊思想,顾城歌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几年前她是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大了。”
“……”
赵子墨诡异非常地看了他一眼后,终于接过那块粉红色的手帕,心尖忽然漫过一丝麻麻痒痒的感觉。
谁在吃醋
赵子墨没想到,中午没能去成政教处采访拍摄,黄昏时周岱却亲自找上门来。
他守在传媒学院到牡丹园的必经路上,彼时他正和顾城西、姜姜、施小肥骑着自行车前前后后相互追逐着,周岱就这么直直地从旁边站到路中央。
四人一齐拧了急刹车。
因为吸毒事件,周岱同学如今已是枫大另一个极端的风云人物,认识他不足为奇。
可爱萝莉施小肥率先跳下车发飙:“喂,这位周姓表师兄,你郁闷得想自杀要撞的不应该是自行车吧!”
周岱脸上没什么表情,吸毒流言传出去后,他已经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眼光及冷嘲热讽,只淡淡地接一句:“所以我没有要自杀。”
施小肥一时没反应过来,姜姜在一旁吃吃笑,顾城西很淡定地看着施小肥这一刻的冲动,周岱已在话音落后绕到赵子墨的车前。
“赵子墨同学,能否请你帮一个忙?”他语气诚恳,不卑不亢,一身儒雅的气质,只那一双不大的眼睛,却好似刻画了沧桑。
赵子墨一向古道热肠,欣然应允。
施小肥忽然感叹:“到底是未来律师界的人才啊,口才真不是一般的好。”
旁边三人莫名其妙。
顾城西淡定地开口:“此人类似于某则笑话里的那头小猪。”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施旖旎”这样一个有气质的名字不用,用“施小肥”这个怪号,原来跟那头传说中某动物都跳河了才笑出来的小猪一样反应迟钝,到现在才想通周岱那句“所以我没有要自杀”的意思。
众人默默无语,赵子墨准备随周岱一起离开,姜姜瞅了一眼面露囧状的施小肥,忽然开口:“阿墨,这位周姓表师兄跟他女朋友分手了,不是打算追你吧,你不是打算就这样接受了吧……”
她说完斜乜一眼施小肥,某小猪正不爽地鼓起了腮帮子。
赵子墨毫无心机清妩一笑:“怎么可能,你们不都一直认为我是萧楚衍传说中的妹妹女友……”
忽然惊觉到什么,她下意识瞄一眼顾城西。
顾城西目光有一瞬间黯晦,蹬上车淡淡地开口:“回去了,让阿墨去忙正经事。”
赵子墨涩涩一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中午,校园生活栏目里播放了一条专题新闻,标题为“六月飞雪:我没有吸毒”。
电视的画面里,倾国倾城的赵子墨表情严肃地报道:“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是校园记者赵子墨,日前周岱同学被怀疑有吸毒史,周同学为证明自己的清白,特地来医院做检测,并请了学校相关领导作现场证明,我将拍摄检测的全过程,现在,请各位观众朋友随镜头一起……”
画面依次推进,赵子墨不时地播报进展,检测的最后结果出来,证明周岱并无吸毒史。
新闻播放的时候,赵子墨和那三只正在食堂用餐,施小肥一直盯着电视画面,最后结果出来,她如释重负松一口气:“我就说嘛,周岱不可能会吸毒!”
然而电视的画面里,还有一段记者与当事人的简短对话:
赵子墨:“周岱同学,你已经洗涮了冤屈,现在有什么感想?”
周岱:“我只想和丛蓉说一句话。”
赵子墨:“想说什么?”
周岱淡淡地笑着面对镜头:“丛蓉,你要学会相信我。”
施小肥噘了噘嘴,姜姜望着她表情的变化终于忍不住吃吃笑,伸指往她后面指了指。
施小肥回头,周岱与丛蓉俪影双双出了食堂……
赵子墨去食堂内的商店买饮料,姜姜戳戳顾城西,意欲让她一起欣赏施小肥的表情,然而戳了几下都没有反应,转过头才发现她正默默地扒饭。
筷子一下一下地划着,动作很机械。
姜姜奇怪:受啥刺激了?
扫视周围,坐在旁边一桌的几个女生正细声地议论:
“刚刚出境的赵子墨不就是萧楚衍传说中的妹妹女友?”
“是的啊,上次萧楚衍和她在第五食堂吃饭,我刚好坐在旁边来着,听得一清二楚。”
“别说了,她就在后面……”
赵子墨抱了四杯果汁过来,刚坐下,食堂里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食堂入口处,萧楚衍风姿翩翩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瓶,目光不动声色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姜姜咬着筷子开口:“阿墨,你家萧楚衍找你。”妹妹女友的绯闻传出后,姜姜和施小肥都会在阿墨面前提起萧楚衍时在前面加上“你家”二字。
顾城西扒饭的动作更加机械化了。
姜姜若有所思。
赵子墨已站起来挥手:“喂,萧楚衍,这里。”
萧楚衍微微一笑,步履从容过来,引得一食堂的目光都随着他移动,他镇定自若走到赵子墨面前,不看已回过头目瞪口呆的施小肥,也不看若有所思的姜姜,更不看机械化扒饭的顾城西,只将手里的保温瓶递过去,俯了俯身子凑到她耳边。
“阿墨,这是我母亲熬的鸡汤。”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五米以内的人听见,因为以他们为中心,直径十米内一片寂静。
赵子墨笑容清妩,朝顾城西的方向挤挤眼睛,低语:“晓得了,你好自为之,这次不行我可真不帮你了。”
萧楚衍略带邪气地勾起嘴角,漆黑的眼里绽着明亮的光,他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后,动作亲昵地拍了拍她头后,转身离开。
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
赵子墨目送他离开。
这整个一幕在旁人眼里,是多么地浓情蜜意,萧楚衍消失在食堂门口后,赵子墨才回过头,也不看那三只此刻是什么表情,打开保温瓶嚷嚷:“来来来,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了。”
她抓起勺子率先给顾城西盛了满满一碗,顾城西忽然扔了筷子:“我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她站起来就走。
姜姜和施小肥面面相觑,赵子墨微微一笑,继续给另两只盛汤。
最初的爱
吃完饭后,姜姜和施小肥要去校外超市购物,赵子墨借故未去,提着还有剩余的鸡汤径直回到牡丹园。
宿舍里,顾城西正站在阳台给一盆枝叶葳蕤的秋菊浇水,她背影清瘦,一袭白色针织长裙衬得她清丽素雅,婉约沉静。
独自一人时的顾城西总是和人前大相径庭。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城西回过头,默默地收起水壶:“阿墨。”
赵子墨展颜,提了提保温瓶:“西西,这里还有鸡汤,我作主帮你分了,不会介意吧。”
顾城西撇嘴,声音细如蚊鸣:“我凭什么介意,他是拿给你吃的,不关我的事。”抬头见赵子墨盯着她,她欲言又止,“阿……阿墨,你和萧楚衍的传言……”
赵子墨笑着揽住她的肩:“好了,西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我被人关注惯了,被当成萧楚衍的女朋友,也照样来去自如,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一毛钱的影响都没有,只要你这个正牌不吃我醋就行了。”
她笑得明亮,不就背个……甜蜜的黑锅嘛!
顾城西扁扁嘴:“……可是我吃醋了,他刚才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赵子墨眼里的光闪烁着黯淡下来,放了搭在她肩上的手,掩了嘴笑得有些微不自然:“他以前公开你们的关系,连走路都被人当成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指指点点,你以前不是特别反感吗?后来每一次都是我替你背‘早恋’的黑锅来着……”
顾城西猛绞手指,完全不是平素淡定的模样,倒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那时才念初中嘛,少见多怪,现在是大学了,校园里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而且,那么漂亮的苏媞倒追他,我心里很不舒服,前段时间跟别的男生约会,也是希望他……”
不得不承认,顾城西真的很虚伪很龟毛,萧楚衍就时常称她“虚伪的小女子”。
这样称呼她,其实是有根据的。
比如:对待不熟悉的人,她永远是和善的微笑,得体的应答,就算看某个人不顺眼,极度讨厌,也不会表现半点出来……但转身之后,绝对是另一副表情。
比如:明明她与萧楚衍认识,明明她才是他嘴里那位交往很多年的正牌女友,她却能够不动声色和姜姜、施小肥一起游说赵子墨“勾搭起触摸浮云的天梯”。
再比如:顾城西的母亲傅轻灼曾是有名的缉毒女警,却在当卧底的过程中,成了叛徒,利用手里的权利为毒贩架起保护伞,最后东窗事发……而顾城西每每在提及母亲的话题时,都会面不改色:“我母亲是一位油画家。”
——当然,赵子墨也是在很意外的情况下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才会在两人PK过一场后,事事回护她,只是,顾城西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这些。
顾城西就是这样虚伪而龟毛,现在话只说一半,赵子墨却什么都明白了,心尖忽然像有一只蚂蚁一边爬一边啃咬,倏然一阵轻微的疼痛后,她扬眉欢笑:“哈哈,萧楚衍这只老狐狸,这次算计我真是大大地失算了。”
她豪迈地拍拍顾城西的肩坎:“西西,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了。”
出了宿舍门,迎视中午还有些刺眼的阳光,肆意而明亮的笑一点一滴黯淡下来。
萧楚衍……
孩童时代,她常常穿得花枝招展跟在他身后,她叫他“楚哥哥”,他唤她“阿墨”,两人顽劣如猴在附近各个院子里大搞破坏……
他们是共患难的青梅竹马,一起闯祸,一起受罚,一起长大。
豆蔻年华,她情窦初开,穿白色衬衫的少年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那是一种很朦胧很朦胧的感觉,妙不可言,但深埋于心。
元旦节,初级中学总会组织文艺汇演,她很早就抢占了最前排的位置,因为萧楚衍有节目表演。
坐在她旁边的也是一个女孩子,清丽婉约,望着台上的双眼却生出比太阳还耀眼的光亮,后来她才知道,女孩叫顾城西,视萧楚衍为偶像。
萧楚衍表演完节目后,风骚地把一件舞台道具“塑料红玫瑰”扔下舞台,正中她与顾城西中间,两人眼疾手快,同时抓住,谁也不肯松手。
眼看红玫瑰就要被扯坏,顾城西忽然抬头,清澈的眼里散发出野蛮的光亮:“别抢了,我们找一个地方PK决斗,谁赢谁拿走玫瑰。”
那时年少,她又本顽劣,只愣了一愣后,欣然应允。
于是,两个豆蔻少女在操扬的草地上展开了轰轰烈烈的PK,最后她因为和男生打惯了架学会了野蛮,把顾城西按倒在地并骑在其身上,胜利叼着玫瑰累得直喘息。
停下来后,望着彼此蓬头垢面的模样,竟都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两人成了好朋友,那一战她赢了,自诩强者,加上无意中知道其母亲的事,从此为朋友两肋插刀……
然后,她插了自己两刀。
不久之后,萧楚衍跑来对她说:“阿墨,我喜欢上了一个虚伪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叫顾城西,是她的好朋友。
然而毕竟那时年纪小,也没有特别的伤心,只隐隐有一些不舒服和一些失落。
后来她知道,情窦初开时,会对某个人比旁人关注多一些,但那种感觉会在一段时间后慢慢遗失,然后再去关注另一个人。
这是每个人在成长路上必经的一环,她只是恰好把视线停在了一起长大的萧楚衍身上。
这种感觉不叫初恋,而是初爱,最初的爱,纯纯如新鲜的白色牛奶,最终将成为生命里一抹淡之又淡的色彩。
但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她不再叫他“楚哥哥”,只是半点没礼貌地叫“萧楚衍”。
后来很久以后她才反应迟钝地惊觉,缠绕在心里那根长满小碎花的藤蔓,终究没有随着称呼的变换而枯萎。
一直以来,顾城西那个别扭龟毛的孩子,从来不敢承认“早恋”,每次一被人意外窥到苗头就当缩头乌龟,而身为好朋友的她就会被推出来当替死鬼,萧楚衍也无可奈何。
原以为只要能够风云比肩,纵然只是传说中的绯闻女友,也心满意足,但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当了。
顾城西终于在萧楚衍的刻意刺激下,开始正视他们之间的问题。
但是幸好,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曾在她心里开出过一树独自芬芳的花……
它独自开,独自谢,最后深深掩埋。
失恋了么
数天以后的午间,阳光和煦而温暖,一条芙蓉开满的校园小路上,出现一道极为赏心悦目的风景,使得经过的人皆忍不住顿足回首观望。
穿白色针织长裙的清婉女生与英气逼人的男生并肩而行,女生不时侧头,露出妍丽美好的微笑,略带一丝俏皮,男生偶尔举起手敲她的后脑勺,目光无奈又宠溺。
施小肥远远看见那一幕时,已大惊小怪嚷起来:“阿墨,姜姜,那那那不是顾城西跟萧楚衍么!他他他们为什么这么亲密?”
姜姜也很惊讶,但反应没施小肥那么强烈,应该说,她已经被几天前那一碗鸡汤稍稍打过预防针了,不过眼前的一幕证明了自己的猜想,还是很惊讶地不能接受啊!
赵子墨只是微微一笑,那日她听了顾城西的心里话后,很快将意思表达到了萧楚衍那里,萧楚衍本来就是想借此刺激龟毛的顾城西,得到信息自然会采取行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正牌女友。
没有人知道萧楚衍究竟有多爱顾城西,但赵子墨知道,所以在萧楚衍跟她坦白爱上了一个虚伪的小姑娘时,她的那一份喜欢,在友情面前淡了下来。
这样未尝不好,不曾深深深地喜欢,抽身而退时,就可以很简单,不会留下深深深的伤。
施小肥仍在激动愤慨中,抱着赵子墨的胳膊一阵猛摇:“阿墨阿墨,西西怎么可以这样,她竟然抢你男朋友!”
赵子墨微笑:“傻肥,西西本来就是萧楚衍的正牌女友。”
施小肥呆了,傻了,看赵子墨说得一本正经,丝毫不像开玩笑,怒了:“好一个顾城西,丫的真是虚伪透顶,居然瞒得这样好!”
然后她唰地望向赵子墨,“还有你,姓赵的,你丫的是一帮凶,我跟姜姜要狠狠地惩罚你们两个,不然难消心头之气。”
不久后,就有人传顾城西才是萧楚衍的正牌女友,跌了一大片人的眼镜,当然也有人传极品美女赵子墨败给无名女生……
因为恶意隐瞒事实,顾城西大出血请舍友出去大吃一顿,姜姜和施小肥因得以“搭上天梯与浮云对话”,很大气地原谅了她;而对赵子墨就没那么客气了,惩罚她去食堂买早点一个月。
赵子墨眼泪汪汪:为什么从犯比较倒霉?
惩罚实施后的第一天早晨,赵子墨从食堂出来,迎面就碰到很长时间不见的财子纪安晨。
当初他说“决定考虑是否把保鲜期延长”,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行动,并且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就算见了面,也最多打个招呼就过去了,哪晓得他站到她面前,忧心忡忡看着她,欲言又止。
赵子墨眼睛半睁半闭地打着哈欠,不解地看着拦在前面的人,时序已入深秋,拂过的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子墨,你、你想开点啊……”纪安晨语气显得小心翼翼。
前段时间他一直在顾城歌的何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初次接的案子把他忙了个四脚朝天,不但把每月换女朋友的惯例给忙没了,也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考虑延长赵子墨的保鲜期”。
后来他也想起过,但又听到有人传她是萧楚衍的女朋友,也就不去掺和了,毕竟就算赵子墨长得倾国倾城,也不足以让他放弃整片森林,这一次案子忙完了回到学校,听到她被萧楚衍甩了的传言,又恰巧遇到这么,这么……
这一大早的,她确实有那么点凌乱。
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满脸倦容,长发披散开来,被凌厉的秋风吹得遮住大半边脸,脚下趿着一双毛茸茸的猫鞋……
好吧,放在美女尤其是倾国倾城的美女身上,她这样可以称之为凌乱美。
但是,她的猫鞋貌似穿错了左右脚,而套在身上的高领毛衣,却是,穿反了,不是前后,而是里外……
纪安晨不得不怀疑,她这是失恋才有的症状啊!加上手里晃着的装了不少包子和烧卖的塑料袋,这不明显打算,呃,暴饮暴食……
赵子墨昨夜帮顾城西整理最新完结的小说《流夏之远》,据说网站编辑有意推荐出版,顾城西又要忙着更新另外一部古代架空文,根本没时间。
两肋插刀惯了的她一直忙到凌晨两点,睡了大约五个钟头又被姜姜拖起来,执行买早点的任务,她胡乱洗了脸漱了口,随手拿起毛衣套上就出了门……
本来从食堂里出来后还迷糊着,纪安晨莫名其妙的一句“想开点”虽然让她清醒了一些,眼神看起来却依旧是迷惘的样子。
纪安晨继续安慰:“赵子墨,其实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每个月都失恋……”
“你是每个月都让一女生失恋吧!”赵子墨又清醒了一些,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眼前这个人吧,长相可以称之为漂亮,看起来也很老实安分的样子,如果不是听了太多关于他的传说,她怎么也不会相信,他就是传说中的风流财子啊!
果真人不可貌相。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莫名地望着纪安晨:“我怎么就失恋了啊?”
纪安晨伸手指了指她的毛衣:“萧楚衍甩了你,那是他没眼光……”
赵子墨顺着他的手审视自己,囧了,彻底清醒了。
这落魄的形象把她整得跟……
难怪一路上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很怪异,敢情都以为她失恋了给予无限同情啊!
她对萧楚衍是有过那么些心思,但怎么着,也谈不上失恋吧,从未曾得到,也就无所谓失去,他和顾城西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她顶多失落一下下,失落过后就可以真心诚意地祝福他们。
她嘿嘿地笑:“纪安晨,萧楚衍嘴里那位交往很多年的女友,从来都是现在这位好不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交往过!”
她这一笑,看在纪安晨眼里,就成了强颜欢笑:“赵子墨,失恋真没什么,你可以试着发展一段新感情忘记它,至于人选嘛……”
他扬眉,“上次我都跟你告白了,而且我也已经想好了,决定延长你的保鲜期,就考虑我,怎么样?”
失恋就失恋吧,赵子墨懒得费唇舌再解释,可是,发展一段新感情,眼前这位风流才子还毛遂自荐……
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纪安晨同学,我上次都那样调戏过你了——”被一个女生这样调戏,还敢追?
纪安晨扬眉,唇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
赵子墨忽然明白长得像乖宝宝的他得以风流的原因了,这么一张纯洁漂亮的脸上,出现这样一抹邪笑,真的很触目惊心地勾引人呐——
纪安晨就这样邪邪地笑着说:“可是我记得,你当时做的,好像是可以交往的动作吧。”他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就像那日黄昏,她轻佻地调戏他一样。
赵子墨囧了,默了,终于知道自己应该与时俱进了。
进入大学的男生基本都已经成年,脸皮自然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厚,哪里还会像初高中那些孩子没见过世面,脸皮薄嫩得一调戏就红透。
像纪安晨这样的老鸟,脸皮更是堪堪厚似城墙,竟然把她的调戏当成可以交往的暗示。
生平第一次,赵子墨被调戏过的男生调戏回来,并且最后囧囧有神地落荒而逃。
逃走后,赵子墨深刻地反省自己,再不能对前来表白的男生加以调戏了,被反调戏太悲惨!而且说起来调戏人也是很不厚道滴,要学会婉言拒绝,嗯,婉言……
老俏玫瑰
没有机会再当萧楚衍的绯闻女友,也不能再对前来表白的男生加以调戏,就连郑若榆派给她的任务都开始少起来,赵子墨的日子忽然变得悠闲且无趣起来。
幸好每逢周日,她都要去养老院陪一众爷爷奶奶聊天下棋,然后特别陪伴傅奶奶。
每一位来养老院当义工的除了陪爷爷奶奶们在一起活动外,还会安排特别陪伴其中一位老人,当初傅奶奶是其他义工都不太愿意的选择,据说她脾气很古怪,不爱说话也从来不笑,极少与人交流,即使她唯一的亲人据说是外孙来看望,也不冷不热,爱理不理。
傅奶奶被养老院其它老人及护工称之为“带刺儿的老俏玫瑰”,说她带刺儿,自然是她古怪的性格,至于老俏玫瑰,则是指她的气质。
她年龄已逾八十,但即便面容早已掩不住苍老,身材却纤瘦有如少女,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带书墨香的雅致气息,仿佛从前大宅子里出来的大小姐,同时带有一种旁若无人的清高和傲慢。
而赵子墨从来都是善良的,悲悯的,烂好心的,她主动要求特别陪护傅奶奶。
一开始自然极不顺利,她简单地自我介绍后,傅奶奶漫不经心瞟了她一眼后,吐出两个字:“妖精。”
赵子墨简直哭笑不得,哪里有这样浑身带刺的老人家,当然她并不生气,反而涎皮笑脸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傅奶奶是在夸我吗?妖精啊,那不是天上有地下无,原来我已经美成这样啦!”
傅奶奶住的屋子里有一个大书架,里面琳琅满目珍藏了许多原版中外名著小说以及各种不同文体的书本,赵子墨第一次申请借书,傅奶奶冷冷地警告:“放回去别弄乱。”
她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露着谄媚讨好的笑:“谢谢傅奶奶,您真是有一副菩萨般的好心肠。”
傅奶奶显然对她的嘻皮笑脸很无语,再不理会她,后来也一直把她当空气任意搁置,随便她百无聊赖坐着发呆还是安静看书。
这样的状况,赵子墨也实在有点束手无策,但她一直坚持,绝不打退堂鼓,安静地共处一室,不也是另一种陪伴么!
也许她的坚持通过了考验,也许是她的涎皮笑脸让人无可奈何,慢慢地,傅奶奶会使唤她做一些事情。
比如:泡茶。
傅奶奶要喝的茶不是普通的放一点茶叶直接倒上开水就可以应付的,她特别讲究,散叶,洗杯,盈气,收香……还有水的温度……
总之要求特别多,并且,她只演示一遍。
但这并没有难倒赵子墨。
一方面,只要她肯用心,对事务的观察向来有一种过目不忘的本事,平日傅奶奶泡茶时经过了哪些工序,每个工序用的时长,都已有基本了解。
另一方面,即使没有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于她而言也不是难事,她的父亲赵青云是茶道高手,她虽顽劣,但学东西却是毫不含糊的,虽然比不上父亲,但泡茶的工夫,却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第一次泡茶,赵子墨动作娴熟,一气呵成,傅奶奶眼里明显有了一丝惊讶,待喝下第一杯茶后,惊讶已转变为惊喜,甚至赞赏。
自那以后,傅奶奶的态度也有了细微改变,继而分派了其它任务。
傅奶奶不太与其它老人交流,常常在屋子里或写毛笔字或绘画,磨墨以及调配颜料便是交给赵子墨的第二项任务。
赵子墨再一次没有让傅奶奶失望。
她到底是得天独厚的,母亲北野清妩是位著名画家,在油画和工笔画领域都取得不俗成绩,多年前与另一位神秘莫测的女画家“清濯”并称“画坛双清”,后来清濯在画坛销声匿迹,清妩从此一树长青。
对于笔、墨、画这类事物,赵子墨自然不陌生,小时候的她很顽劣,常常和萧楚衍一起很猖獗地四处捣蛋,有一段时间犯事被逮后,父亲给的惩罚便是替母亲磨墨调颜料。
只不过她从来都善于在惩罚中寻找乐趣,罚的次数一多,磨墨以及调颜料倒成了她爱做的事,母亲自是从不吝啬,细心地教她怎样磨出最好的墨以及用颜料调出最接近实物的颜色。
是以,无论磨墨还是调颜料,赵子墨都不会教傅奶奶失望。
从此傅奶奶对她可谓另眼相看,虽然不会对她再现得有多热络,但态度较之初始柔软了许多,这令其它义工和老人们啧啧称奇。
但他们马上理解了。
义工们认为,她人长得美,性格率真又洒脱,而老人们则是看孩子的眼光,她既漂亮又可爱,被喜欢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不应该,但赵子墨得到这些夸奖还是禁不住虚荣心上涨,原来搞定傅奶奶,是一件这么有成就感的事情啊!
周日,赵子墨带了一大叠绘画用的宣纸来到养老院,一大早傅奶奶不在屋子里,晓得定然是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尚未归,她也不跑去寻,只把宣纸往书桌上一放。
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书架找书打发时间,一眼瞧见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摊开的白纸上写了几行毛笔字,像魏碑体,又拥有强烈鲜明的个人风格,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雅,一如傅奶奶其人。
写的是周敦颐的《爱莲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繁,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吾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濯清濯清濯轻灼轻灼轻灼轻……”
后面反反复复写了两行“轻灼”,字形也渐渐散乱,字上还似乎有水印过的痕迹,墨化开来,氲氤出重重叠叠的影。
赵子墨看着有些奇怪,猜想傅奶奶最有可能背到这里忘词了,一时兴起,她坐下来,执起搁在砚台上尚未干的毛笔接着往下写:
“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写毛笔字亦曾是父亲惩罚她的手段之一,她同样把它变成了兴趣,只不过她没有专门去练某种字体,完全依着自己的喜好来,久而久之练成了独一无二的“墨式体”,清妩却不失沉稳大气,不过此刻,她则是淘气地模仿傅奶奶的笔迹。
她写字时坐的姿势很标准,腰杆挺得笔直,前胸与书桌保持一拳的距离,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照在她身子的一侧,为她镀上一层虚幻的光影。
她写得很专心,眼眸里跳跃着阳光的碎影,身后的门开了,她未曾注意,有人走进来,她也没有感觉,直到身后传来喃喃低唤:“轻灼……轻灼……”
赵子墨闻声回头,散步归来的傅奶奶苍老的脸上染满了悲伤的神色,目光好似刻了一丝哀痛,她一眨眼,傅奶奶的表情已由哀痛转为怅然若失,她未深究这细微的表情变化,露齿而笑:“傅奶奶您回来了!”
傅奶奶脸上一阵恍惚,然后慢慢点头:“在做什么?”
“跟您学写毛笔字呢!”赵子墨蹦蹦跳跳站起来让出位置。
傅奶奶走近书桌,拿起已被写满字的纸细看,有一丝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恸,她喃喃低叹:“我女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趴在书房模仿我写字……”
这一天,赵子墨隐隐约约感觉,傅奶奶待她又有些不同了,看她时,眼里会流露出既温柔又悲伤的神色。
甚至到了黄昏,傅奶奶还主动留她下来过夜,赵子墨自然没有拒绝,安安稳稳地睡在傅奶奶怀里。
什么叫“又”
第二天回到学校,赵子墨遇到麻烦了,是很棘手很不好解决的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
这天上午,从法学院疯传出一桩丑闻:德高望重的程晋南教授与女学生进行桃色交易,被有心人拍了照片匿名报料到校园电视台。
那一张照片拍得并不清晰,从光线判断应该摄于夜幕即降时分,照片的内容其实挺模糊,但一眼能看出是程晋南教授本人以及他在富人区的愚园别墅,女生只拍到背影,很清瘦,被一双大手揽住肩,两人的距离很暧昧。
赵子墨的麻烦就出在这里,校园电视台成立之初就拥有“校内一切善恶美丑俱可报道”的权限,郑若榆派给她与此有关的任务:尽快接洽程晋南教授或者找出女学生真人,拿到他们任何一个对照片内容的合理解释。
赵子墨认出那位清瘦的女生是前不久有过几次接触的丛蓉,只是,这样一个风火直爽爱憎分明的女生,况且又与周岱已经和好如初,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发生不正当的关系!
她是先去找了程晋南教授的。
温文儒雅的程教授当场撕了照片,气得面红耳赤:“诬蔑,简直是诬蔑!”
赵子墨被程教授气极败坏的样子震得有些发忤,愣了愣才镇定开口:“程教授,如果这是污蔑,我们可以给您提供解释的平台。”
大名鼎鼎的程晋南教授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么都不敢相信啊!
可是教授的回答让她傻眼了,他僵着一张脸冷冷地:“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可以离开了。”
于是赵子墨就这样被轰了出来,程教授略带野蛮地推了赵子墨出去,余怒未消重重关上门,惊天动地的一声后,四周一片寂静。
望着紧闭的门,她只得郁闷地去找另一位当事人了解情况。
只是,丛蓉的反应很让她惊悚。
“照片我已经看过了。”丛蓉语调疏淡,清冷从容,“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是自愿去找程教授的,为了考研的事。如果你们校园记者无聊到要追根究底,我也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我是帮周岱去走后门的。”
这样的态度,这样直白的言语,赵子墨能不惊悚么!她该说丛蓉很伟大很情深意重,还是脑残了?爱情就是这样子来表达的么!
还有,那个德高望重的程晋南教授,真的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么?
丛蓉在为他作辩解:“我不管你们校园记者有多无聊,但是,程教授是真正的铁面无私,他没有答应我。至于照片上的,一个长辈和一个晚辈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赵子墨彻底无语了,一个男人揽着一个女人,叫简单的肢体接触?
只是不久后她才知道,丛蓉嘴里的“自愿去找周教授”、“帮周岱去走后门”以及“长辈”、“晚辈”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这则消息出来以后,竟是周岱首当其冲被讨伐,很多人都在传他为了考研,竟允许自己的女朋友用身体交换,是男人里的斯文败类!
事件牵扯到第三人,赵子墨又迅速找到周岱,但他始终保持沉默,不作任何辩解,这种沉默被当成默认,他再次成为另一个极端的风云人物,比当初传他吸毒更遭人唾弃。
丛蓉态度坦然,周岱保持沉默,赵子墨只得锲而不舍从程教授方面找突破口,毕竟出现这么大的“丑闻”,身为教授的他有必要或解释或承担。
但是,程教授太难搞定。
放学后,在一条较为僻静的校园路上,赵子墨拦截到已被迫停课的程教授。
赵子墨从他的自身利益出发:“程教授,如果您置之不理,放任流言疯传,会使您的声望大受影响的!”
但程教授完全失了平时的儒雅风度,一双刻满岁月痕迹的深邃的眼染了噬血的红:“不要再拍了,你走吧,我没什么好解释,就算因此身败名裂也与你无关!”
他推开她举着的DV,在他略带蛮横的力道下,促不及防的赵子墨身形不稳,跌坐在水泥路面,她郁闷得一时没想着爬起来,只紧盯着已快步走远的程教授吹胡子瞪眼睛。
哪里有这样野蛮的教授,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就他这屡屡粗鲁推人的动作,哪里配得上温文儒雅这几个字!
她正腹诽着,头顶忽然传来清淡的声音:“你又摔在地上了?”
什么叫“又”?
赵子墨郁闷地扭头,立在身后清逸挺拔的身影让她由衷地更加郁闷了一下:为毛摔在地上又被他撞到了?
她默默地爬起来,努力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啊哈,极品,又碰到你了啊……”为什么这么偏僻的路也能碰到,为什么她狼狈的样子又被他看见……
顾城歌略略瞥她一眼,仿佛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跟上渐渐走远的程教授简单回答:“想碰碰运气能不能遇到班导。”
赵子墨愣了一下后,恍然,原来程晋南教授是极品的班导,极品肯定是知道了这件“丑闻”想做些什么,于是她跟上去笑眯眯地八卦奇*|*书^|^网:“极品,对于这件,我姑且称之为‘丑闻’的事,作为程教授的得意门生,能不能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顾城歌淡淡地看她一眼,本不想答,但看到她期盼的眼里流光溢彩,答了一句:“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不是真的。”
说得这么肯定?
赵子墨大感神奇:“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猜的。”某极品惜字如金。
赵子墨感叹:大神的脑子构造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就算是猜到的结果也能说得如此笃定,让人不想去怀疑。
两人来到程教授在校内的宿舍门外,顾城歌敲门,赵子墨站在一侧欲借机跟进去,却被某人伸手拨开。
赵子墨忍不住横眉竖眼:“你干什么?”
顾城歌冷冷清清看着她,只是不说话,她被冰冻得做不出任何动作。
门打开后,顾城歌进去,反身关门时看到赵子墨一脸委屈的模样,终于说了一句:“在外面等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顾城歌从里面出来,赵子墨抱着DV蹲在栏杆边画圈圈,那么漂亮的一张脸上此刻是全然的孩子气,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他微微一笑。
赵子墨似有感应地抬起头,那抹微笑像幻觉一样消失,她看到的只是他一惯云淡风清的表情,不过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喂,极品,程教授现在什么情况?”
她蹦起来站到他面前。
“他会考虑在这两天公布真相。”
赵子墨喜上眉梢,然后感觉不对劲:“极品,你其实已经知道真相是什么了对不对?”
顾城歌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她的直觉很敏锐。
“知道。”
“能不能给我透露下先?”赵子墨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熠熠生辉,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八卦因子。
“……”顾城歌迟疑了一下,摇头,“这是程教授的私事,我不能为之代言。”
顾城歌说:“我只能帮你这么多。”
赵子墨:“……”
门忽然被打开,程教授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赵子墨:“你进来。”
于是赵子墨就这样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程教授说:“丛蓉是我的女儿。”
看吧,一句话就推翻所谓“教授与女学生进行桃色交易”传言,可是,赵子墨心中疑惑更甚,既然是一句话的事儿,为什么一开始程教授却不愿意说出来,而丛蓉也未曾提起呢?
程教授补充:“是私生女。”
所以,一切都清楚了。
丛蓉是程晋南教授的私生女,她为了男朋友周岱将来考研的事,去了程教授的别墅想“走后门”,被有心人拍到看起来很暧昧的照片,程教授大概怕公开与丛蓉的关系,使得自己的声誉受影响……
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而已,这则新闻播出以后,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程教授和丛蓉竟是父女关系!而这样一来,周岱允许自己的女朋友用身体交换利益,纯属扯淡。
赵子墨问顾城歌:“极品啊极品,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关系的?”
顾城歌说:“无意间知道的。”
赵子墨吹胡子瞪眼睛:典型的极品式回答,简单得跟不说没什么两样,她想要的是细节!细节!
但极品这个人她还是有一点了解的,惜字如金,不想说的一概懒得开口,于是问其它,还装好奇宝宝的表情:“极品啊极品,你是怎么劝动程教授公开的?”
彼时正是新闻播放当天的黄昏,赵子墨从人迹罕至的西门出去时与顾城歌不期而遇,她于是忍不住问了这两个问题。
顾城歌耐着性子回答第二个问题:“亲情比名誉重要。”
“就这样?”
“差不多。”
赵子墨大感神奇,她还以为凭他舌灿莲花,也耗费了不少口水呢,她好奇:“那你在程教授屋子里呆了半个小时是干什么?”
“下棋。”
极品果然高明啊,两盘棋下来,程教授就神奇地熄火了……
顾城歌抬腕看手表,“我还有要事在身,再见。”他淡淡地颔首,径直入校门。
赵子墨则坐上往养老院方向去公交车,上次陪傅奶奶睡了一夜,第二天走时,傅奶奶竟留恋地要她有时间就多去陪陪她,她答应这个周末奉献所有休息时间。
反正她周六一般也没什么事,偶尔回家,大都泡在图书馆或者在教室自习,而傅奶奶有两柜子她垂涎的书,把时间耗到那里去,也没什么不好。
那家养老院距离枫大有些远,赵子墨到达的时候,正是晚餐时间,整个城市已灯火繁华,歌舞升平。
养老院各位老人居住的屋子也已亮起灯光,傅奶奶的屋子较为偏僻,赵子墨敲门,门很快打开,她扬起愉悦而顽皮的笑:“傅奶奶,我来……”
声音嘎然而止,赵子墨有些傻眼地望着站在门口清逸挺拔的身影:“极品,怎么又碰到你?”
什么叫“又”?
顾城歌眼里的一丝讶然已转为清淡,侧过身子让出位置:“原来让外婆心情好的那个人是你。进来吧。”
外婆外婆……
原来傅奶奶就是极品大神相依为命的外婆……
傅奶奶端了一盘菜出来,看到她温和一笑:“阿墨你来啦,快进来吧,可以开饭了。”
赵子墨此刻只有一个感觉:这个世界好玄幻好神奇!
逮个男友
赵子墨以为,关于周岱这个倒霉蛋的事应该能够告一段落了,绝对没有想到,还有后续。
听说,周岱和丛蓉分手了,而自家宿舍里施小肥这一只,经常脱离集体单独行动了。
姜姜说,她曾在法学院看到施小肥远远地凝视周岱,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眼里蓄满的深情,绝对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看到帅哥就花痴的萝莉小肥!
顾城西说,分手后的丛蓉很愤怒,曾与凝望周岱的施小肥狭路相逢,小肥很懦弱地怯退了,灰溜溜地像个第三者。
施小肥从不开口和她们提及这些事。
而赵子墨万万没想到,她在荒不择路之下,竟差点让周岱这位大好青年走上不归路。
那是深秋的某个上午,赵子墨上完选修课从公共教室出来,一大早阴沉的天不知何时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冷风肆虐地贯穿四通八达的回廊。
已是中午时间,一起上课的同学大都举着书本盖在头顶冒雨离开,她踯躅等待了片刻,雨不见小,反而越下越大,正准备冲出回廊冒雨回牡丹园公寓,身后有人礼貌地唤:“同学,请等一下。”
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赵子墨回头,一位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她身后距离三四米的位置,他略长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缕湿发紧贴额际,有水珠顺流而下,很明显才从雨里出来,略厚的嘴唇冻成酱紫色。
他穿着一套有些偏大的深蓝色西装,有被雨水打湿过的痕迹,白色衬衣打底,领口的纽扣被解开两颗,一条保守的领带随意攥在手中。
他看着她,一双不大的眼透过蒙了水气的镜片,雾朦朦的仿佛回廊外灰暗的天,非常阴郁,整个人给旁人一种颓丧压抑的感觉。
赵子墨认出他是周岱,略略迟疑后,礼貌点头:“你好。”
得到她的回应,男生灰暗的眸子仿佛亮了亮,他上前走两步,略略挺直了腰杆:“你好,我是周岱,国际法四年级。”
赵子墨略点头,她当然知道。
周岱紧接着开口:“赵子墨同学,我很仰慕你,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他语气很尊重,表情很诚恳,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些许奇怪,仿佛把她当作洪荒里最后的救命稻草,又或者是悬崖上唯一的绳索……
就好像,他在寻求任意一个支撑他继续留恋人世的理由。
赵子墨并没有注意到他眼里传递的这些讯息,只万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才和丛蓉分手,怎么就来跟她表白啊!
若是以前,她定会露出明亮的笑容,然后打着哈哈与之东拉西扯,模糊地表达自己不想交男朋友的意思后,如果对方仍勇往直前再接再厉,她便会小小地调戏一下——
她所谓的调戏,大多数时候是这样: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伸出食指勾起对方的下巴,仔细审视几个来回后开口:
“你怕不怕每天都被一个女生这样调戏?”
初高中那些没成年的小男生,脸皮再厚也是薄,大多数前来表白的都会被她这样大胆的行为骇得炯之囧之——
而现在,鉴于前不久从纪安晨那里得到的被调戏回来的教训,而且眼前这位有些落魄的模样实在不适合再被调戏,加上他又是施小肥觊觎的对象,她必须想其它办法拒绝。
但是,除了初中时用过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由的方法外,一时之间,赵子墨实在想不出用什么借口婉转拒绝。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位周姓表师兄,首先啊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是呢,我们恐怕不太适合做男女朋友哈!”
其实她很想说,大哥你可不可以把自己收拾得齐整些再来表白,最起码外表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加分滴!
周岱眼里的希冀慢慢幻灭,一如死灰般寂静,然后他仿佛在作最后的挣扎:“为什么?可以给一个让我死心的理由吗?”
赵子墨艰难地扶额。
找什么理由找什么理由找什么理由……
“因为你大四我大一,三年一代沟……”赵子墨终于找到一个,却蹩脚得自己都欲哭无泪。
周岱神奇般地笑了,眼里也恢复了些神采;“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这算什么理由?”
赵子墨继续扶额,然而无论列出何种理由,周岱都能轻而易举反驳,她想默默地飘走算了,却被他拦住。
周岱近乎乞求地看着她:“赵子墨,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的机会……”
赵子墨很为难,好人就要接受别人的追求么!而且这位表师兄太一条线地执着了,她这么找理由都听不出是拒绝。
可现在的情况是,就算旁边没人,她也不能毫不给面子地断然拒绝,因为,她已经隐隐约约看出周岱好像受了什么打击,正迫切希望借某件事证明他自己。
而她成了他随机抓到的目标。
她怎么可能为重竖他的信心违心答应接受他的追求?他可以选其他事情做为挑战的啊!
赵子墨干巴巴地笑着搬出最后一个听起来很有力的理由:“其实……其实吧,周岱……那个表师兄,真正的原因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啦……”
周岱黯淡了。
“……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
赵子墨囧了。
若是以往,她大可搬出萧楚衍这尊大神,可现在,她被他甩的传言刚平息不久,他与顾城西又正在上演甜蜜爱恋,歇斯底里地弥补这些年只能地下发展的缺憾,再把他拖进浑水很不厚道啦!
现在还有谁能救她出这水深火热之地……
赵子墨有此焦急地望一眼烟雨朦胧的世界,很快挫败地发现,这个时候,就算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撑着雨伞经过,也没有她认识的,临时找个人假冒都行不通。
回廊外的雨淅淅沥沥,正当她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潺潺雨幕中,一个略觉熟悉的清逸挺拔的身影撑着雨伞朝回廊的方向行来。
仿佛是在三月的江南,清逸俊雅的男子独自撑着伞,姿态从容徐徐行走在迷迷蒙蒙的烟雨中,周围的风物景致在轻风水雾中淡淡地隐匿模糊,呈现在眼前的,仿佛是一幅意境佳绝的江南烟雨图。
赵子墨的眼睛亮起来,好像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亮得让人心折,她自然一眼就认出那道身影是上周五晚才在一起吃过饭的极品美男!
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般,她几乎是怀着感激的心情,不顾声势浩大的冷雨朝他跑过去。
“极品啊极品,看在见过几面的份上,拜托帮一个忙,做一回我的男朋友。”她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拽起他。
顾城歌只感觉一团杏影朝他奔过来后,便被蛮横地拖至一处回廊,这个莽撞的小女子带着凉意的手纳进他的大掌,分外柔软,站在一位男生面前后,她抽出手亲昵地抱着他的臂弯:“周岱表师兄,这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很优秀吧!”
她笑得明眸皓齿,无意识揪紧他臂弯的双手却泄露了她的紧张,大约明白眼前的状况后,他轻扯嘴角,略略朝看起来有些颓丧的周岱颔首后,泰然自若弹了弹沾在衣服上的雨珠。
赵子墨的确紧张,一方面担心周岱不相信,另一方面怕极品拆她的台,毕竟两人还不是很熟,她完全在打一场没有准备的战。
因为实在是,说了太多理由已经慌不择路了。
但她很幸运,极品朝周岱微颔首弹去身上的水珠后,从兜里掏出一枚小印章:“阿墨,这是外婆叫我带给你的。”
阿墨……
这个称呼……
萧楚衍、宿舍里的那三只以及傅奶奶都这样称呼她,她一直都觉得很自然,可是极品这样一称呼,她怎么就觉得,心底里好像有电流窜过,麻麻痒痒的禁不住失神呢!
赵子墨忍不住看向眼前的人,他的眼眸在朦胧烟雨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清亮,唇角似乎微弯了细致而诱人的弧度,他修长的手伸在她面前,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枚刻有“赵子墨印”的印章。
赵子墨一见这个东西已顾不上失神和紧张,欣喜拿过:“这么快就刻好了!谢谢谢谢!”
上周五去傅奶奶那里吃晚饭,收拾完毕后看到傅奶奶没有收起的一枚刻有“傅烟沉”三字的印章,特别喜欢,傅奶奶当即承诺刻一枚送她。
顾城歌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弯大了一些:“该我谢你,外婆以前从不留我吃饭。”
赵子墨微愣后笑得更清妩明媚,伸出的手再次抱回他的臂弯。
周岱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黯淡的目光已成心如死灰的模样,他喃喃地开口:“是你,顾城歌,难怪上次你劝我去医院做检测,最好请她现场拍摄作证……”
他凄凉地笑了笑,转身失魂落魄地钻进雨帘。
赵子墨忽然有一丝不忍。
周岱今天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那一丝凄凉的苦笑,好像是对人世作最后的告别……
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略显佝偻的背影,赵子墨但愿自己想太多。
怔了片刻后,她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低头,自己的双手还亲密地抱在极品的臂弯,按照一般女生的反应,大概就是像触电般缩回手然后羞涩地低下头不敢看人吧——
赵子墨自然没有,顾城西经常有一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同志们,凡事要淡定啊!”她听得久了也被潜移默化了,所以,虽然双手的确像触了电,却是很淡定很淡定地松开了。
她微微弯起嘴角,笑容清妩:“谢谢你啊,极品。”
嗯,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大名,可是她发现,还是叫“极品”比较顺口哎——
略略抬头,却看到顾城歌嘴角还弯着极不明显的弧度,他注视着她,瞳孔黑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浓稠厚重。
然后赵子墨听到他的声音。
“不用谢。”他抽了抽嘴角,带着冷金属质感的清淡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响,“这是作为男朋友应尽的义务。”
赵子墨风中凌乱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人从蔓草缠脚的河里救起来,又直接被扔进浪潮澎湃的太平洋的悲剧?
很快,赵子墨回味过来了。
按理说,她和极品其实还算不得特别熟悉,可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借他当挡箭盾牌,就算她是倾国倾城的美女,像顾城歌这样孤傲惯了的浮云之上的浮云,心有不愉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的这句话,是□裸的讨伐!
赵子墨清妩的笑终于变得讪讪然:“不好意思啊,极品,我实在是被缠得没办法了才逮着你……”天,这说的是什么炫耀的话!
她赶紧改口:“要不你哪天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算是赔罪吧!”
她诚心实意地想道歉。
“好。”他诚心实意地接受。
这么爽快!
赵子墨忍不住望向他,却看到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墨眸里似乎、好像、应该蕴藏了一点点星微般的笑意……
跳楼风波
赵子墨没想到,她中午还暗自担心的人,到晚上就出事。
大约十点一刻,郑若榆打电话给她:“赵子墨,扶雪楼有人要跳楼,你赶紧过去看一下现场情况!”
彼时赵子墨正准备下晚自习,一听这震憾的消息,来不及收拾书本便抱起DV冲出自习室,顾不上回应被她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而大喊的三只,郑若榆在电话里叮嘱:“记住,先想办法把人给劝下来……”
“知道知道!”
赵子墨风风火火赶去扶雪楼,恰是晚自习结束时间,扶雪楼前的草坪里已聚集不少回宿舍的学生,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一大片,都不约而同仰头望向楼顶的一角。
地面路灯大开,光线延伸至十层高的顶楼已显得有些昏暗,但仍可看出一个细小的身影正面坐在栏杆转角的位置,一双腿贴着墙壁垂下。
赵子墨有恐高症,一看那人的坐姿,双腿已禁不住有些发软,她架起DV略略拍了现场的状况以及十层之上的黑影,然后逮住一个男生问:“同学,上面什么情况知道吗?”
男生摇头:“不太清楚,我们回宿舍时就看到他坐在上面,听说已经有人上去劝了。”
旁边另外一个男生接口:“我上去看过了,是我们班的周岱,他和丛蓉分手后情绪一直低落,今天好像跟谁表白被拒绝了,想不开,现在情绪有点失控,不准人靠近,我们宿舍里的几个人都被轰下来了……”
周岱?
表白被拒?
赵子墨惊悚得腿更软了,不就是中午……
不及多想,她迅速拨开人群上楼。
赵子墨一口气爬上顶楼天台,周岱危险地坐在瑟瑟寒风中,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不浓,但刺骨冰凉,他隐隐约约在说着什么。
离他不远的墙垛旁站着一个身形硕长的黑影。
大约听到了楼梯口传来的动静,黑影略略偏头,微弱的光线映出顾城歌清逸俊雅的侧脸轮廓,他未开口,只悬在身侧的手朝她摆了摆。
赵子墨会意,隐身在黑暗的楼梯口,心脏仍然不可抑止地紧绷叫屈:为毛她这么礼貌地拒绝一个人都能造成这样的混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倾城祸水!
她好冤。
然后,她听到顾城歌略显清淡的说话声。
“周岱,我已经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认为从这里跳下去可以一了百了,你跳吧,我不拉你。”他声音冷漠,语调不疾不徐。
赵子墨惊悚。
极品还有后续:“我站在这里看着你跳。”
赵子墨目瞪口呆:极品,你确定不是来劝他跳楼的?
周岱依然坐着不动,她看不见他的反应,却隐约听见呜呜的哭声,与冷风冰雨缠绕在一起。她想上前,顾城歌仿佛有感应,身侧的手再次朝她摆了摆。
基于这位极品对梁劲一事表现得挺善良的份上,她决定静观其变,架起DV拍摄眼前的画面。
一时之间,天台上很安静,只有沙沙的细雨声和隐约的哭声。
片刻后,周岱才开口,明显是竭力平复过的腔调,他说:“继续活下去,我也努力过,可是我找不到继续活着的理由。中午回学校时我已经心灰意冷了,在回廊里看到你女朋友,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她那么漂亮,如果她愿意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我也算给自己找了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你看,她拒绝了,她已经有你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赵子墨觉得,如果谁给此刻的她画个卡通形象,额头上一定要有三根黑线,她默默地:周岱表师兄,你中午那个状态,就算碰上的不是赵子墨,也很难有女生会不拒绝的好不好!
然后她后知后觉全身冒冷汗,虽然当初就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但谁会想到……原来她的拒绝,几乎起了落井下石的效果。
“在本身状态很糟糕的情况下,你无论做什么,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的可能性也更大。周岱,你偏执了。”顾城歌很冷静。
“也只是找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罢了。”周岱声音变得很空洞。
“你知道吗?我和丛蓉交往了三年,一直知道她性子里的狠决利落,当初也很欣赏这一点,却没想到,她会把这种狠决用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周岱顿了顿,又继续说,“那一张她和程教授的照片,原来她要我去拍,我不同意,她就花钱请人偷拍,亲自散播照片,亲自报料到校园电视台,只为逼迫程教授当众承认她这个女儿,程教授自然看穿了她的把戏,迟迟不肯表态。因为我没有配合她,她就故意语焉不详,让人误会我纵容女朋友用身体换取利益……”
赵子墨绝对震憾了,这个丛蓉还真看不出来,是竟是这样一个凌厉狠决的主,周岱居然能与她相处三年,真的很好很强大!
说到这里,周岱似乎笑了,带着冷哼:“其实这些流言我都无所谓,就像前段时间传我吸毒一样,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她的所作所为太伤人了,我提出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她竟然闹到我的实习单位,我工作丢了,名声丢了……但是顾城歌,这些事任何一件都不足以让我绝望,可是我母亲,她卖身吸毒,欠下巨额债务,到现在还不肯收敛,这么多事情压在一起发生,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也不想管她了,死了清静,随便她怎么折腾!”
说到这里,周岱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子墨很惊讶心酸,原来他承受了这么多的压力,也很显然,之前周岱口袋里的吸毒工具残骸,便是他母亲的。
顾城歌也显然没想到真正让周岱束手无策的原因竟是这样,好半天他才幽幽叹一口气:“周岱,无论如何,你至少还有母亲可以管。”
也许是周岱有所触动,也许他其实并不想就这样结束生命,总之,最后的结果是楼没跳成,虚惊一场。
赵子墨的心也放安稳了,如果周岱真的是因为她的拒绝而跳楼,她就直接去撞墙。
关于这一场跳楼风波,校园频道生活栏目作了简单报道,赵子墨交上去的录相只有图像,没有声音,主持人播报时,揣测其原因为即将毕业的大四生社会、心理压力负荷过大。
其实能够劝动周岱打消轻生的念头,除了顾城歌不遗余力外,起到关键作用的,另有其人。
是施小肥。
后来姜姜、顾城西和施小肥赶到扶雪楼,施小肥一听欲跳楼的人叫周岱,立即冲上顶楼天台。
施小肥说:“周岱,为什么你要表白的人不是我?如果是我,我会很乐意答应你的!”
于是,原本就因顾城歌的话有所触动的周岱,彻底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因为考虑到朋友的面子,赵子墨没有将这一段拍摄好的画面交给校园电视台,但很有预谋地存进了电脑,在施小肥貌似与周岱去约会的时候,兴致勃勃地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和姜姜、顾城西一起分享了一下。
但是。
姜姜自豪地说:“我就知道小肥会勇敢一次。”
顾城西淡定地说:“她早该去告白了。”
赵子墨很惊异:“你们早就看出来了?”
姜姜和顾城西同时挑眉点头:“嗯哼。”
赵子墨:“……”
就她反应迟钝吗?
此时施小肥笑得满面桃花进来,立刻发现宿舍内的赵美女正一脸古怪地望着她,而另两只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她们的意思很明显: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施小肥很明智地决定立刻、马上坦诚她和周岱□的发展轨迹。
她敛了笑坐在床边,望向赵子墨:“阿墨,你还记不记得参加义务劳动,原本我选择了养老院,最后却非要换你选择的318精神病院?”
赵子墨点头,当然记得,当时还纳闷儿呢。
施小肥神情忽然变得忧伤:“那是因为,我母亲萧箬是一位精神病患者。”
赵子墨和另两只面面相觑,她们四人在一宿舍,关系交好,却极少提及相互间的家庭……
施小肥不想让熟悉的人知道这一事实,赵子墨能理解,可这跟周岱有毛关系?
施小肥说:“三年前,周岱是大一新生,参加枫大传统的义务劳动,选择了精神病医院做义工,特别陪护的,就是我的母亲。”
剧情就是这样简单,还是花季少女的施小肥对周岱产生了感情,但周岱已经有了女友丛蓉,于是只能把这份情怀默默地放在心里,苦苦地暗恋这些年,直到这次周岱遭逢巨变,才决定勇敢一次。
赵子墨轻轻地拥抱施小肥,姜姜和顾城西亦过来,四人拥抱在一起。
她们都没想到,成天花痴美男的可爱萝莉竟有如此不为人知的辛酸和坚持。
被雷劈了
搞定顾城歌。
赵子墨接到郑若榆指派下的这份任务时,被雷得外焦里嫩、囧囧有神:搞定?这个词很有歧义哎——
郑若榆在电话里继续吩咐:“坑蒙拐骗,威逼利诱,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要让顾城歌在毕业之前上‘小荷尖尖’录一档节目!”
原来是搞定这个!
赵子墨汗汗,原来是自己想太多。
可是,“师姐,我只是小菜鸟记者一枚,跟极品大神接洽,至少应该派遣资深记者比如郑组长您,或者请‘小荷尖尖’的节目主持人沈惜微堂师姐亲自登场会更有效果……”
好吧,实在是因为她已经把“搞定顾城歌”这句话的意思先入为主地往猥琐的方面想了去,她不确定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会产生此类杂念,所以,这个任务还是能推则推吧。
但郑若榆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我跟沈惜微若能搞定他上节目,早三年前就成功了,总之这个任务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校园频道有一档名为“小荷尖尖”的人物访谈类节目,每月一期,主要采访樱枫市各大院校一些叱咤风云的顶尖人物、学习上的佼佼者,以及受人瞩目的教授。
像顾城歌这样神奇般的存在,自然免不了被关注,但他从进入枫大以来,从未上过这一档节目,校园电视台上至负责人裴敏老师,下至无名菜鸟记者,都曾前赴后继想方设法接洽,但是,没有人能请得动他这尊大神。
郑若榆入大学之初便加入校园电视台,成为菜鸟记者一枚,彼时顾城歌已创建软件公司,是枫大为人津津乐道的顶尖风云人物,已有不少主持人、记者在他那里碰了钉子,樱枫广电中心校园频道曾经的于制片现在的于总监放话:谁能搞定顾城歌上“小荷尖尖”这档节目,免实习直接签约广电中心。
她踌躇满志,满腔菜鸟热血守候他现身,哪里晓得终于等到他出现后,这位极品瞄都没瞄他一眼,直接把她当障碍物绕过去,别提有多郁闷了。
而沈惜微在他那里受的挫,比她严重多了。
沈惜微是个大美人,不像赵子墨那般浓墨重彩妖娆如油画,她美得干净利落,散发着一身的知性气质,甫入校即被称为校花,引得多少男生青睐女生眼红,却偏偏看中孤傲清冷的极品美男顾城歌。
但是,当她放下女生的矜持给他递情书,却被当成发传单,甚至她的情书还被他残酷地说和传单有什么区别,碎了她一地芳心。
后来沈惜微加入校园电视台,当上风尚校园节目主持人,邀请他同台搭档,他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免谈。”
再后来沈惜微凭借自身的知性气质转战“小荷尖尖”,亲自邀请他上节目,却只得到冷冷清清的一句:“没兴趣。”
两年过去,对顾城歌上这档节目早已不抱任何期望,但是这段时间,一直以来极度排斥在电视上露面的这尊大神竟然连续两次在节目里出现。
一次是传程晋南教授与丛蓉的“丑闻”时,他去看望自己的班导,被询问对这件事的看法;另一次就是他劝救周岱的情境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简直是照亮黑夜的一线曙光,郑若榆觉得,也许老天都觉得不应该留下这一份遗憾,安排了赵子墨这么一号人出现。
要知道,这两次的拍摄者都是赵子墨赵大美女。
虽然并不觉得赵子墨比她和沈惜微优秀,但至少那倾国倾城之貌,是她们望尘莫及的,郑若榆很平和地承认。
迫于郑若榆的“淫威”,赵子墨接下了这个不曾有人完成过的任务,但是,顾城歌这尊大神貌似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任务的第一步肯定是要找到大神本尊。
本来,以赵子墨的倾城之貌,大可直接去问纪安晨要他的电话号码(当初顾本尊会把重要案卷资料存进纪财子的电脑,想来两人关系不错),但是,她不愿意。
利用美色达到某种目的,从来不是她愿意考虑的行事方法,何况,纪财子那天把她给调戏回来,她还哪里敢去招惹他!
于是,赵子墨选择了两种最原始的方法:不耻下问以及守株逮兔。
接下这个任务以后,郑若榆便极少打电话安排她执行其它任务了,是以只要没课,她就去法学院转悠,四处打听顾城歌的下落,逮到人便“不耻下问”,然而收效甚微。
极品实在站在太高处了,不同级的都跟他不熟,甚至大多数人只听过他的传说还不曾见过他本人,同级的大四生又基本都忙于实习,少有人在白天留校,他的软件公司和律师事务所在何处都没打听出来。
倒是有一次遇到了纪安晨,这厮西装革履,一副职场白领的打扮,倒是多一分成熟。
看到他,赵子墨条件反射是逃,却被拦住。
纪安晨很挫败:“赵子墨,我有那么可怕?”
赵子墨嘿嘿讪笑:“纪大财子,咱狭路相逢就当陌路人吧!我高攀你不起!”
纪安晨看着她,漂亮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邪肆的笑:“赵美女,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打算追你吧?”
赵子墨愣了:“难道不是吗?”那上次把她调戏回来只是逗她玩儿?
纪安晨好玩地笑了:“你希望是?”
“当然不希望!”不打算追她她绝对庆幸。
纪安晨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恍惚。
“赵子墨,有人跟我说,如果不能对你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就算延长保鲜期,也最好不要追。”
赵子墨:“……”
又是有人跟他说,那人到底是谁?
不过赵子墨没时间细想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法学院打听不到顾城歌的下落,她又守株逮兔,每天黄昏都跑到扶雪楼附近“蹲点”,她想得很简单,既然第一次见到极品是在他宿舍,那他应该暂时没有搬出去,也就是说,他总是要回来的。
但是,一个星期过去,她一无所获,倒是有人开始传“赵子墨倒追顾城歌,是枫大继苏媞倒追萧楚衍之后又一娱乐盛事”。
所谓娱乐盛事就是说,赵子墨已经被认定最后会像苏媞一样没戏,尽管她有倾国倾城之貌。
说到苏媞,在萧楚衍那里遭遇滑铁卢后,她依然是那个大气豁达的苏媞,赵子墨在与自己有关的这起娱乐盛事传开后,遇见过她一次。
苏媞很直接问她:“赵子墨,你真的在追顾城歌?你很有胆量,当初我都没敢对他产生非份之想。”
赵子墨默默地:把搞定顾城歌往猥琐里想了去算不算有非份之想?
苏媞接下来语出惊人:“可是你喜欢的人不是萧楚衍吗?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所以你决定转战更高难度?”
赵子墨讪讪:“没那回事……”
苏媞反问:“你难道喜欢的不是萧楚衍?我绝不会看错的!”
赵子墨泪:她是说没转战高难度这回事,而且,喜欢萧楚衍,也已经算是过去的事了好不好……
随着赵子墨去法学院以及扶雪楼的次数愈来愈频繁,那起粉红色娱乐事件也愈传愈疯狂。
赵子墨默默地不予置评,绯闻传得多了,也就淡定了,这只不过是她从小到大传出的绯闻里其中一桩比较不让人讨厌的罢了,只要不损她名誉,随便怎么传都无所谓。
但最兴奋地莫过于宿舍里的那三只。
施小肥涎着口水:“阿墨阿墨你好伟大,追到顾大神以后我没别的要求,就是想跟他握一次手吃两顿饭K三次歌打四次麻将……最好每天都能见一面说几句话……”
顾城西则笑得一双眸子流光溢彩:“阿墨阿墨阿墨,追到他你就是我嫡亲嫡亲的亲嫂子了!”自从上次姜姜审问过她以后,她便天天把嫡亲嫡亲的亲哥挂在嘴边了。
姜姜双手合十两眼发光:“阿墨阿墨阿墨阿墨,大胆地去追吧,给我搭根天梯,我想问问大神知不知道我齐磊哥哥的下落!”
望着情绪激昂的三只,赵子墨被她们的气氛感染,意气风发大放厥词:“尔等放心放心,姐我一定如了你们的愿,一个月之内,拿下极品大神顾城歌!”
那气势就像行军打仗的将军决定拿下一座城池那样势不可挡。
彼时她们四个刚吃完晚饭从食堂里出来,正溜达在一条曲曲折折的校园小路上,路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底下一格一格的绿化草已枯萎颓败,顾城西、姜姜、施小肥并排而行,赵子墨与她们面对面倒退着发布豪言壮语。
原以为这样彪悍的言行会一如既往获得那三只的喝彩和起哄,但是,没有声音,那三只的步伐奇怪地停了下来。
顾城西一脸奇怪的淡定,不用怀疑,她这个表情通常出现在有非常事件发生的时候,与此同时,施小肥和姜姜正极到位地表演“目瞪口呆”这个成语。
那是一种被雷电劈到的感觉。
赵子墨莫名其妙,脚下无意识地继续倒退着走两步,然后,她发现有状况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存在感萦绕在脊背处,后脚跟也好像踩到了——
某人的脚!
赵子墨汗毛直竖回头。
然后,她也被雷电劈到了。
搞定极品
某人西装革履,靛蓝色衬衣领口的纽扣随意解开,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根细小的红绳系着一枚青葱碧绿的玉戒。
某人有一张五官生得极好看的脸,清逸中更见一番精细雅致,端的钟灵毓秀,风致翩翩,令人心驰神往。
某人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仿佛一泓深潭水,深邃的,也淡淡的,波澜不兴着。
某人是她大言不惭要在一个月之内拿下的某人。
赵子墨囧死了。
果然是不能在背后说人的。
逃跑……
装作刚刚什么话都没说……
或者视而不见把他当障碍物绕过去……
赵子墨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等她决定行动时,已经变成了这样:
她笑眯眯地露出两排漂亮的小白牙,不动声色收回踩到他的脚,然后很自然地转过身,退到一米之外的安全距离:“嘿嘿,极品你终于现身了啊——”
她想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装得再坦然,那声带讨好意味的“嘿嘿”毫无疑问泄露了她的尴尬和窘迫。
顾城歌双手插在裤兜,表情淡淡的,只如墨染的眉极微不可见地向上扬了一扬:“嗯。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很好,用的是不折不扣的陈述句。
赵子墨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清妩一笑,频频点头:“对啊对啊,请你吃饭啊,就为上次跟周岱说你是我男朋友的事……”
顾城歌没什么表情:“那走吧。”
赵子墨“受宠若惊”,带着十二分的不可置信:极品大神就这么轻而易举答应了?
顾城歌转身欲走,忽然又折了回来,目光落在已成机械的三只身上。
只有顾城西知道,她嫡亲嫡亲的亲哥是在看她,并且有话要说,并且会在这里遇见,极有可能是,亲哥哥有事找她……
她等着看姜姜和施小肥再次被雷劈的模样。
看人被雷劈到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就像当初这两只证实萧楚衍是她男朋友时一样。
而这一次,阿墨也可能被劈到。
但是,顾城西预想的状况没有出现。
赵子墨已笑眯眯地依次介绍:“这三只是我的舍友,施小肥,顾城西,姜姜。”
顾城歌的目光在她们脸上略略扫过,单单朝施小肥伸出手,微微一笑:“你好。”
施小肥魂飞天外,残存的一丝神智使得她忙不迭地伸出爪子抓住那只漂亮修长的手:“你好你好,我是施旖旎。”臭墨,居然在大神面前介绍她的混名。
虽然很留恋大神手掌的温度,施小肥还是很知分寸地握一下就松开,就连说话时的笑容都不是以往明目张胆的花痴模样。
当然了,平时再怎么花痴流口水口无遮拦,真正站在大神本尊面前,虽然满心欢喜表现在脸上,却还是很理智地保持了女孩子的形象,言行都不算出格。
再怎么说,她这朵小花也是有主了滴。
不过,心里想什么就是自己的事了。
此刻施小肥满心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很萝莉地欢呼:跟大神握一次手的愿望就这么实现了耶!噢耶!
平素很淡定的顾城西不淡定了。
她在施小肥松手后,立刻极花痴地伸出一双爪子包住大神的欲收回裤兜的手,笑得眼睛弯弯地:“大神,我们的名字只相差一个字,以后我就叫你嫡亲嫡亲的亲哥吧!”
顾城歌嘴角微不可见抽搐一下,抽出手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眼底簇了一丝笑意:“有空打这个电话,比较容易找到我。”
然后他望向姜姜:“你叫姜姒嫄?”
姜姜矜持地点头:“是的。”心里却狂乱了,大神怎么会知道她这只小虾米的名字!
大神说:“我认识齐磊。”
痒气美女姜姜跳了,眼里瞬间聚集了夺目的光,仿佛浸润在清水里的黑宝石,透亮而明晰:“他在哪里?”
她的眼睛明显湿润了,声音明显哽咽了。
顾城歌掏出一张名片:“他是何齐城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但你现在不必急着赶过去,他今天上午去乐城出差,大概三天后回来。”
他说完看了忤在一旁的赵子墨一眼,“走吧,我们去吃饭。”
赵子墨机械地跟着他迈开脚步。
还是有点不真实啊,不是说此极品出了名的孤傲清冷,对女生尤其冷酷淡漠吗?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她?而且他对那三只是绝对地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呐!(请原谅此刻脑子已接近当机的赵某人乱用成语)
姜姜捏着名片的手在轻轻颤抖。
望着渐渐走远的一双俪影,施小肥终于恢复语言,一脸惊诧:“姜啊,西啊,你们有没有发现,大神在完成我们刚刚说的愿望哎,难道说……”
姜姜暂时抛开找到齐磊下落的激动,自动加入分析:“刚刚,阿墨有说顾大神是她男朋友……”
顾城西淡定地点头:“嗯!我嫡亲嫡亲的亲哥没有开口反对……”
所以。
施小肥鸡冻了:“咱们阿墨实在太牛了,居然在我们没有任何知觉的情况下,就搞定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极品大神!那可是,浮云之上的浮云呐!”
姜姜感叹:“我第一次觉得,阿墨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没有被浪费。”
顾城西默默地:“这个世界玄幻了啊……”
豆蔻少女顾城西曾经对豆蔻少女赵子墨说:“阿墨啊萧楚衍就归我了啊,你这么漂亮,将来肯定能遇到更优秀的男孩子,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吧,他很好很优秀……”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所谓的命中注定啊!
赵子墨跟着顾城歌往繁华的东门行去,一路上碰到的人不多也不少,但无一例外都会回头看上一眼这对姿色佳绝的男女。
虽然已经有过一次并肩而行的经验,赵子墨却并不能做到心无旁骛,总忍不住东瞧瞧西望望,一路上的目光让她老大不自在,谁让现在正在传她倒追身旁这位极品的绯闻呢!
偏头看极品,他倒是一惯的安然自若。
慢慢地,赵子墨淡定了。
反正,她一点也不排斥那桩绯闻,也一点都不讨厌这样与他并肩而行,为什么要做出鬼鬼祟祟的样子!
何况,她目前的任务就是“搞定极品”来着。
至于“搞定”一词,要不要同时引用歧义,她决定再考量考量,虽然极品那样帮助梁劲和梁奶奶,还成功劝救了要跳楼的周岱,人品看起来是不错,但是,他一开始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过孤傲了点淡漠了点……
另一方面,关于极品的传说里,像沈惜微这样内外兼修的知性优雅型美女都不在他正眼注视的范围,不是她自卑,她这样空有美貌的花瓶型美女,还真不一定入得了极品的眼……
赵子墨就这样一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到回过神,极品已把她带到枫大附近的小吃街,以为会进某个餐馆饭店,他却一直随着人流慢慢地走。
极品是今天的贵客,她又预谋完成艰巨任务,只得亦步亦趋跟上去,但她很快融入这热闹喧嚣的场合,怡然自得。
气质形象格外夺目的他们并肩行走在熙攘的人群,步伐缓慢悠闲,意态安然从容,仿佛和其他成双成对的男女一样,是来这里逛街散步。
赵子墨终于忍不住提醒:“极品,我们是要去吃饭的吧?”
某极品随意地看她一眼,答:“不想去了。”
“啥?”赵子墨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吃过晚饭?”顾城歌微微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
赵子墨:“……”
当然吃过了,可极品你不能就这样出尔反尔吧,说不想去就不想去,果然大神作风!
赵子墨欲哭无泪,她还想借吃饭的机会提一提上“小荷尖尖”这档节目的事呢,原准备撑死也在所不惜的!
顾城歌微微一笑:“你如果是有事要跟我说,现在就可以提。”
赵子墨惊异:“真的?”
顾城歌轻轻点头。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赵子墨深吸一口气:“那我不客气了极品我代表校园电视台邀请你上‘小荷尖尖’这档节目你没有问题吧!”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对方的反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
没有回应,顾城歌只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说话就是不能太莽撞,果然没戏了!
赵子墨囧囧有神,她就知道这尊大神又孤傲又冷漠,只是这样冷冻她没有直接拒绝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窘迫而颓丧地低下了头。
头顶却传来他的声音。
“好。”他略嫌清淡的嗓音此刻一如天籁,在她耳边徐徐流泻,“但我希望以专题片的形式。”
赵子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异地抬头望向他,极品稍稍弯起了嘴角,原本高深莫测注视她的目光里,竟似乎蕴藏了一点点温柔的笑意,因为霓虹灯光的映照,那一丝温柔显得极不真实……
赵子墨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百二十分的不可置信:“……极品,我就这样搞定你了?”
她好像,什么都没开始做……
搞定?
顾城歌:“……”
他实在忍不住蹙眉,看了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终于径直往前走。
语出惊人
当赵子墨把“搞定顾城歌”的消息带回宿舍后,广大人民群众激奋了。
施小肥像打了鸡血一样直抖擞:“阿墨阿墨,那他哪天请我们宿舍这三只吃饭?”
姜姜亦两眼放光直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你又哪天请他的朋友吃饭?”
赵子墨却不明白了:“为毛我跟极品要相互请对方的朋友吃饭?”
姜姜忍不住翻白眼,施小肥拿个枕头便砸向这个不开窍的,愤怒得痛心疾首:
“你不是搞定了顾城歌么!你总得把你的男朋友正式介绍给我们认识吧,他也总得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吧,就像当初西西家的萧楚衍请了我们吃饭一样,你懂不懂,大白痴!”
赵子墨顿时黑线直达万丈深渊,拿开正中面门的枕头,弱弱地问施小肥:“那你家周敦儒有请我们吃过饭认识一下么……”
周敦儒,周岱是也,因为施小肥一直把他的敦厚和温儒放在嘴边,赵子墨很可乐地给他编排了这个外号。
见施小肥两眼露出了野蛮的光,爪子又伸向上铺的枕头,她立即正经解释:“肥姑奶奶,我只是搞定了极品上一次校园频道的节目……”避开施小肥再一次扔过来的枕头,她讨好地笑着继续未完的两个字,“……而已。”
一直作旁观者的顾城西忽然开口:“阿墨,你是怎么搞定我嫡亲嫡亲的亲哥的?”
赵子墨很老实地回答:“我什么都没做,一提,他就直接答应了……”
“哦——”
顾城西拖长尾音,然后淡定地转向姜姜和施小肥:“你两只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吃到梦想中的大餐。”
赵子墨:“……”
姜姜:“……”
施小肥:“……”
第二天,赵子墨将极品答应上“小荷尖尖”的事报告给郑若榆后,郑若榆瞪圆了眼愣了半天才抽出一口气,千言万语只汇成极其蛋腚的一句:
“赵子墨,我现在发觉嫉妒你不起来了。”
“呃……”赵子墨一时听不懂。
郑若榆心平气和:“以前我觉得你获得他的青睐以及和萧楚衍传绯闻,都只是在外貌上占优势,现在你能这么轻而易举搞定顾城歌这朵浮云之上的浮云,一定是有内涵有能力有过人之处的,而且比我们强了不止一点点,毕竟,顾城歌是不会以貌取人的。”
赵子墨很惭愧:搞定极品,她的的确确没有利用自己占优势的美貌,但是,她也好像没有做过其它什么,他就已经答应了啊……
只不过昨晚后来陪他在小吃街逛了一逛,吸引了不少注目礼,然后一起享用了某些她垂涎已久一看见就两眼放光的小吃,最后她由衷地感慨了一下:原来浮云之上的浮云也是食人间烟火的。
但不能否认,极品在吃路边摊的时候,那姿态也是风雅的,很极品。
而这些,都是在他答应她之后发生的,也是她为了感谢他自动自发去做的……之前她真的什么也没做,以道歉为由邀请他吃一顿饭都没能成!
赵子墨后知后觉地惊悚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无招胜有招”?那她的太极是不是打得太出神入化了,高超到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可是,赵子墨又不明白了,她搞定极品,这跟郑组长嫉妒不嫉妒得起她有几毛钱关系?
郑若榆继续阐述:“你知道吗?有些人就是这样,比你只优秀那么一点点,你就会产生嫉妒的情绪,但如果比你厉害很多,就只剩羡慕和仰望了!就好像美国总统住白宫一样,你产生不了嫉妒的情绪。”
赵子墨有些明白了,默默地开始自我膨胀:原来她已经上升到美国总统这么牛的高度了!
郑若榆感叹:“赵子墨,现在在我眼里,你也是天边的浮云了。”她意兴阑珊,都没心思问一问赵子墨是怎么搞定极品的,只默默地怅然若失喃喃自语,“他对你情有独钟,我也没什么好嫉妒的了,因为你值得。”
他?
赵子墨听见了,眨眨眼,懂了:“你是说纪安晨?你还喜欢他?”
郑若榆惊悚:“你怎么知道!”
赵子墨对她的表情万分不解:“我一直知道啊。”
见郑若榆惊愕,她解惑:“就是第一次执行任务被误会偷了他的笔记本那回啊,你和裴敏老师叫我到小会议室那天就感觉到了,后来传我跟纪财子的绯闻,你对我一直‘特别照顾’,就确定了啊……”
郑若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都知道很多时候我是故意整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反抗不申诉?”
赵子墨怪异地看着她:“那么一点点小事情,你觉得有必要计较吗?”
对于一个敌视自己的人采取如此宽容的态度,该要有多宽广的胸襟、多高的思想境界!郑若榆于是对赵子墨五体投地了,同时决定摒弃自己低俗而小肚鸡肠的思想,把她当朋友对待。
女生之间的交往就是这样微妙,一旦心中那种嫉妒、不服气等负面情绪消失后,她可以对你推心置腹。
赵子墨其实并没有郑若榆想象中的高层次,她只是习惯了在别人的为难中自得其乐,郑若榆也就是让她多跑几次腿,给的任务比较难搞定,就像常常把父亲的惩罚变成爱好一样,她自动把郑若榆的“为难”当作是锻炼的机会,一招就把所谓的为难化解于无形。
“不过有件事我要申诉!”赵子墨忽然正色,“纪财子的的确确说过要追我,但后来,貌似他是在开玩笑,所以,你其实根本没必要……嫉妒我……”
这回换郑若榆目光怪异:“开玩笑?不可能的。纪安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交过女朋友了,他最近好像很困惑……”
赵子墨:“……”
这跟她有几毛钱的关系?
告别郑若榆后,赵子墨在回牡丹园的路上,远远地就看到纪安晨幽然漫步在一排躯干笔直的香樟树间,低垂着头,冷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梢,像漫画里忧郁的美少年。
赵子墨放缓了自行车的速度,自从上次说开了他追她只是逗她玩,她就不再刻意避开他,但奇怪的是,每次遇见时避开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这时纪安晨偶一抬头,目光便落在她的方向,脚下的步伐立时定住。
他隔着百米远的距离望过来,目光幽远又深长,待她骑车渐近时,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侧过身,往香樟树的另一边缓步离开。
赵子墨莫名其妙,但她懒得多想,方才她和郑若榆又探讨了关于极品要求以专题片的形式上节目一事,郑若榆给广电中心校园频道总监于傲挂了电话,于总监高兴之余大方答应,并坦言:“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一定满足!”
然后,制作专题片需要拍摄的一切资料,全都交由赵记者负责,于监制同时承诺:“节目播出之日,赵子墨同学即成为广电中心正式一员!”
所以,赵子墨得赶着回去做个详细的计划书,为她光明的前途再铺好一条康庄大道以锦上添花。
晚上,宿舍里早已熄灯,顾城西、姜姜和施小肥也都早已睡熟,赵子墨却还精神振奋、神采奕奕,耗在笔记本前噼哩啪啦敲击着键盘,浑然不觉已至零晨一点。
计划书的大致框架已经形成,宣传介绍极品的软件公司和律师事务所是重中之重,他的成长过程以及创业历程自然不可或缺,而这朵浮云之上的浮云一向神秘,八一八他的私生活,揭开他的神秘面纱,一定会大受欢迎……
上铺的顾城西又一次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宿舍的一角还散发着幽微的蓝光,赵子墨则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她迷糊中带着惊叹:“阿墨,你怎么还不睡啊……”
赵子墨头也不回:“马上睡,马上睡。”如果极品愿意他的私生活适度曝光,她的计划就圆满了,但是,这一方面必须先得到极品本人的首肯……
想到这,她便回过头:“西西,顾城歌给你的那张名片放在哪里?”他同不同意,打电话问一问不就行了!
“外套的兜里……”顾城西迷迷糊糊回答后,又径自睡去。
赵子墨立即起身,蹑手蹑脚翻出名片,照着上面的数字按下手机键位后,悄悄溜至宿舍的阳台,蹲到墙角边。
极品的号码没有花哨的彩铃,是简单而原始的“嘟——嘟——”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赵子墨把这机械的声音当成了美妙的音律来听。
铃音响至最后一声,电话那端才传来声音:
“喂,哪位……”
嗓音明显低沉,少了平日的清淡,多了一分不设防的迷糊和惺忪,显然才从睡梦里被挖起来。
然而赵子墨浑身的细胞还在活跃中,完全没想到打扰了别人的休息,只愉悦地开口:“极品,我是赵子墨。”
那边好像怔了怔,神智却是清醒了一些,打了一个哈欠:“啊,什么事……”
赵子墨兴致勃勃说了自己的计划,特别提了一下适度曝光私生活这个问题,然后静静聆听对方的反应。
顾城歌:“……”
电话那端很安静,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赵子墨等了半天不见回音,以为这个要求太过分,但又不希望就此放弃:“极品,怎么样,能不能答应?”
彼端终于有了反应。
顾城歌低声唤:“阿墨。”
“……啊。”赵子墨不由自主有一瞬间失神,极品在电话里的声音真的很诱人啊啊,通过电波反倒少了平日的那一份带冷金属质感的清淡。
顾城歌:“你写计划书一直到现在?”
赵子墨:“……”
现在……望着阳台外漆黑的天,她预感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不厚道的事。
果然顾城歌又说:“都一点多了,快去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赵子墨囧囧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见面,她就忙不迭先道歉:“极品,昨晚真是对不起,我一精神振奋就忘了看时间……”
“没事。”顾城歌看了她一眼,一惯地云淡风清,“昨晚没有做噩梦。”
赵子墨郁闷得囧囧有神,把她的电话当成午夜凶铃了么,这么庆幸没有被惊到做噩梦!不过,是她不厚道在先,半夜三更把人从睡梦里挖起来,极品不爽是很正常的,她郁闷归郁闷,还是万分不好意思的。
“以后我会注意,不会这么晚打你电话了。”她保证着,“我会早一点,尽量早一点。”
汗,她在说什么啊……
“嗯。”顾城歌却一本正经点头,望向她的漂亮眸子像极了皎洁月色下起了细微彀纹的水面,藏着一丝朦胧的温柔。
赵子墨已转移话题:“极品,昨晚我问你的事有没有稍加考虑?”
“昨晚?”顾城歌不解,他只记得她说了很多关于专题片的计划,具体内容没怎么听,因为她兴奋的声音听在迷糊的他耳里就像美妙的音乐,催着他入眠,直到后来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清醒了一些……
赵子墨别提有多郁闷了,敢情昨晚她的口水都白白浪费掉了,但是不能郁闷也不能怪极品,毕竟是她选错了时间。
“啊,就是问你,你希望专题片怎么拍。”她简短发问。
顾城歌云淡风清:“你决定,我配合。”
这一刹那,赵子墨妩媚美艳的双眸立即湛亮湛亮起来,一如夏日阳光直射下闪着鳞鳞波光的湖面。
这样的回答,要适度曝光他的私生活,岂不是小菜一碟小事一桩?到底是谁说极品清高傲慢的,她怎么就越来越觉得他其实很好讲话……除了表情淡了点说话太言简言赅了点,简直就是一团和气嘛!
她于是一兴奋就语出惊人:“也就是说,你愿意任我像对待小绵羊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
然后她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幅画面:
一片青翠碧绿的草地上,她抱着DV对一只毛色纯洁得像雪一样白长着一张极品脸的小绵羊颐指气使:
“小绵羊,吃草!”
“小绵羊,倒立!”
“小绵羊,来,阐述一下在羊群建立的丰功伟绩!”
“小绵羊,来,对准镜头笑一个……”
“小绵羊,来,告诉姐,在羊群的日子有没有遇上对眼的小母羊……”
赵子墨的想象力之车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导致的结果是:接下来的画面越来越猥琐越来越……天雷狗血……
而顾城歌:“……”
他神经再有韧性,也被“小绵羊”一词刺激得很无语,尤其看到她走神走得一脸向往并且表情越来越可乐,脑袋瓜子里想着什么几乎都表现了出来,他一向云淡风清的俊脸,终于出现嘴角抽搐这一严重影响形象的表情。
谁是绵羊
赵子墨虽然语出惊人要像对待小绵羊一样玩弄极品于股掌之上,但实际展开计划行动起来时,还是自觉地进入了“跟班”的角色。
作为倾国倾城的极品美女一枚,狗腿行为是很令人发指的,但她做得非常坦然,反正浪费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已经是家常便饭。
况且,极品这人看起来风清云淡,但他与生俱来的傲慢、俊雅清逸的出色外表以及同龄人无法企及的事业高度,为他凝聚起一种特别的气场,实在是让人不由自主臣服啊!
于是枫大的某个位置常常出现极养眼又极让人嫉妒到想吐血的场景:
某倾城美女背着DV围着某极品转悠,美女与极品男的组合自然是一道不容置疑的亮丽风景,但煞风景的是,每次都是某美女七七八八两手不得闲暇像个小奴婢,某极品则双手放在裤兜一身轻松,意态悠闲像个清高的少爷,还不时指挥她往东又往西,上窜完了又下跳……
让人吐血的是,某美女似乎挺乐在其中的。
就像此刻,有人亲眼目睹了这样一个情景:
枫大露天运动场枯萎的草地上,赵子墨为顾极品拍一组生活照,从拍摄初始,她就被极品指挥着。
“你站到单杆后面拍。”待赵子墨站过去调整了焦距后,他又开口,“还是站到看台的阶梯上比较好。”
赵子墨笑眯眯地言听计从,没有丝毫怨言,只是这大冬天的实在太冷了点,她早晨出宿舍时又忘记戴手套,只一会儿功夫,手指已经冻得通红,麻麻的快要失去知觉了。
她极想回宿舍拿手套,可一来一去的又会浪费极品宝贵的时间,要知道,极品这个大忙人,每天都是挤着时间来接受拍摄的。
于是,她只能拍一张照略略停下,用力搓一搓双手,然后放在嘴边哈一哈热气,暂时暖和一下。
又拍完一张后,赵子墨将相机夹在腋下,边哈气边搓手,顾城歌忽然姿态优雅坐下来。
“阿墨,你冷不冷?”他问。
赵子墨立刻拿起相机,笑眯眯地摇头:“不冷不冷,我穿了羽绒服呢。”
顾城歌看着她,慢慢地搓了搓手:“可是我的手有点冻僵了……”
“你冷啊……”赵子墨直起腰,这才注意到瑟瑟寒风里,极品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她立刻放下相机,笑得眉眼弯弯,“这样吧,我宿舍里有暖宝宝,我去拿给你。”顺便她也能拿手套……
顾城歌点头:“好,我等你过来。”
这场景是三位金融学院的男生看到的,虽然顾城歌被称为枫大神奇的存在,这三位男生也很是仰望崇拜,可是可是,再怎么着,顾城歌首先是一男人,再冷也该有风度地忍着不是,这么这么差遣蹂躏一枚极品美女来回奔波,实在让人觉得很无耻啊……
可惜三位男生没有目睹到后面极品由无耻转化为阴险的情境。
赵子墨拿了手套和暖宝宝过来后,极品捂了几分钟还给她:“你也捂一下。”
赵子墨忙摆着已戴上兔毛手套的双手:“不用不用,我来的路上已经捂热了,我的手套很保暖,你再捂一会。”
后来再拍摄,极品一如既往俨然导演,提点着赵子墨:“如果趴在草地上拍效果会比较好一些。”
彼时赵子墨想拍一张极品顶天立地的照片,摆弄了半天都只能拍出他站在蓝天之下的感觉,极品后来如是提醒。
赵子墨想了想,依言趴在草地上,低头仔细地调整相机角度,那模样像极了……
一只羊低着头……
在吃草……
顾城歌忽然开口:“可惜现在是冬天,草都枯萎了……”
赵子墨接话:“是啊是啊,如果是春天,风轻云淡,青草花香,拍出来的画面会更唯美一些。”
趴在地上的视觉效果果然与众不同,相机角度稍稍往外侧倾斜,就有了极品头顶天脚着地的视觉效果。
相机里,极品正好弯出一抹细细的弧,漂亮的墨眸同时闪过一抹忍趣的笑意。
赵子墨正好捕捉到这一瞬间,拍出来的效果惊人的好,她喜滋滋地:“极品你太厉害了,居然想到这个效果可以趴着拍!”
极品已一脸平静,目光移至不远处的单杆:“如果你能倒立在单杆上拍,效果更意想不到……”
赵子墨两眼放光:“真的?”
顾城歌郑重其事点头:“真的。”
于是,赵子墨抱着相机跑向单杆了。
但是,当她奋力往冰冷的单杆上爬的时候,无意间抬头,却看到意态悠闲站在不远处的极品正微笑地看着她,浓浓的笑意直达漂亮的墨眸深处。
赵子墨有点傻住了。
一方面,极品本来就生得极俊雅精致,这绝对发自内心的一笑,更让他显得风姿卓越,令人望之心旷神怡,倾国倾城如赵子墨,也禁不住看傻了。
而另一方面,实在是极品这笑得,太过古怪……他他他勾起的唇角竟还带着一丝意想不到的孩子气,完全像在欣赏一场得意的恶作剧……
赵子墨理智地下来了,平静地走到已敛了大半笑意的极品面前。
“极品,你有阴谋。”她郑重陈述自己的猜想。
“嗯。”顾城歌大方而坦白地承认:“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观点。”
赵子墨警戒但止不住好奇:“什么观点?”
顾城歌:“你想象中的那只小绵羊……应该不是我……”
赵子墨:“……”
她想到了那天脑子里出现的一幅画面:
“小绵羊,吃草!”
“小绵羊,倒立!”
……
再联想到刚才……
她趴在草地上调整相机角度,极品说:“可惜现在是冬天,草都枯萎了……”
而刚刚,极品貌似怂恿她去单杆上倒立……
赵子墨顿时囧囧有神,黑线万丈深渊:难道极品的意思是,他想证明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绵羊其实是她……
赵子墨默默地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就在草地上画圈圈,潇洒哥有说:画个圈圈诅咒你……
原来极品是这么阴险又记仇的人啊……
她当时只是,一时兴奋就口快了点,口一快说出来的话就没经过大脑而已嘛!
顾城歌站在她前方,看着她郁猝的模样,墨眸里的笑意愈见深浓起来。
很久以后,当赵子墨控诉极品又阴险又爱记仇拿“小绵羊事件”作为证据的时候,他神色很淡定,语气云淡风清。
他说:“那时也算不上记仇,就是觉得女朋友太猖獗,得收拾一下才能太平。”
现在赵子墨虽然因为“小绵羊事件”而倍感郁猝,她还是决定默默地把它消化掉,小绵羊就小绵羊吧,跟班就跟班吧,任务完成以后,她就能成为樱枫广电中心正式一员了……
为了她光明的前途,赵子墨把自己整得很跟班形象,即使没有拍摄任务,只要自己没课,就一定会跟在极品身后转悠,当个称职的小绵羊跟班,除了绝不劳驾极品任何事外,还把他伺候得妥妥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