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你笑不笑都倾城》》 · 张惋君 · 2026-07-26
于是用提问的方法来引导他回答。
“那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啊?嘿嘿。”
顾城歌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不是。”
赵子墨直觉不爽,手上已自动自发打上:“为什么?”
短信一直未回,赵子墨不停地看手机。
十来分钟后,顾城歌才回:“我对□没兴趣。”
赵子墨再次黑线。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几年前的平安夜,那时她尚未成年,所以她是“□”?
但是她马上又乐了,兴致勃勃地发:“那是不是再见钟情啊?”
才发过去,对方的电话就到了。
顾城歌直接就说:“阿墨,我饿了。”
赵子墨看时间。
下午四点,现在饿?
“中午没吃饭啊?”
“嗯,没吃到。”
“那你先去吃点,我下午还有一节课,要上到六点呢。”
顾城歌默了一下,停车。
“好,我先吃。我在西门,你出来一下。”
“啊?干什么?”赵子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城歌语气闲适:“吃。当面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赵子墨哼鼻子,她就知道极品之前回答“不知道”是在忽悠她。
她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赶去西门。
顾城歌的车停在校门旁侧一棵抽了嫩芽的枫树下。
赵子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双眸贼亮地望向驾驶座上的人:“好了,你可以当面回答……唔……”
话未说完,她已被驾驶座上的人拉进怀里狠狠地吻住。
他含住她的唇瓣用力吸吮摩擦,用行动来证明他的想恋和眷念,他不知足地趁她低呜之际撬开她的唇齿,温舌放肆地与她的交缠起舞。
这不够,还远远不够!
长臂用力箍住她的双肩把她固定在怀里,恨不得把她拆吞入腹,揉进骨血。
赵子墨一开始毫无招架之力,任他欺凌,任他掠夺,任他索取,但她是个很好学的孩子,有过前两次的经历,她的回应已经像模像样了。
但这样更加刺激了他,使得他的动作愈发恣意起来,仿佛夏日里的暴风骤雨。
风雨停歇后,赵子墨顺了好一会儿气,忍不住跟他打商量:“极品啊,你能不能每次……那个时间短一点儿?”
顾城歌尽量保持眉目平静:“你不喜欢?”
赵子墨:“那倒不是。”
顾城歌:“……”
赵子墨:“你每次……我,我都觉得像站在悬崖绝壁的边上,既惊心动魄,又……害怕。”
顾城歌皱起眉。
他令她害怕……
赵子墨低垂了头补充:“……因为我不会换气。”时间太长了被憋死了怎么办!
顾城歌松一口气。
“傻墨。”他再次拉她入怀,“我教你。”
于是某人又站在悬崖绝壁的边上感受惊心动魄,不同的是,有人教她“如何在困境中呼吸”,害怕的感觉渐渐消失。
一阶段教程完毕,餍足的顾城歌眼底难掩奕奕神采。
他唤:“阿墨。”
腾云驾雾中的赵子墨:“嗯。”
顾城歌:“你得体谅。”
赵子墨:“嗯?”
顾城歌:“发洪水的的时候通常会怎样?”
这人的话题跳跃性怎么这么大!
赵子墨答:“泛滥成灾,势不可挡,难以扼止。”
手肘撑在方向盘,顾城歌看向她,眸光流转:“所以,我已经很节制了。”
赵子墨:“……”
明白了。
但是,他的很节制都已经让她腾云驾雾了,那不节制会是个什么样子!
心有戚戚焉。
赵子墨由衷地问:“那你啥时候不发洪水?”
顾城歌一本正经地答:“你不在的时候。”
赵子墨摸着蹦达的小心脏:“所以你是为了淹没我而来……”
顾城歌伸出修长的指轻轻抚了抚下巴:“可以这么认为。”
赵子墨:“……”
她觉得,她未来似神仙般腾云驾雾的日子是可以展望的了。
安静了片刻,赵子墨拉开车门:“我得回去上课了啊。”
顾城歌点头:“嗯。”
赵子墨下车。
“阿墨。”
顾城歌忽然又叫住她,看牢她,他眼里的光芒像黑夜天幕闪亮的星子,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说,“我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动心,但是可以肯定,我比你先动心。”
赵子墨看着他,一时呆住,他眼里的光芒像黑夜天幕闪亮的星子,半晌才明白他在慎重地回答她的问题。
慢慢地,她心里划过一丝了悟:极品这么聪明,肯定看出了她因为先表白而错失他表白的遗憾,他愿意如此坦白自己让她找到平衡。
赵子墨惭愧地低下头,心里同时涌起一股热流。
西门静悄悄的。
直到顾城歌提醒:“上课时间快到了,去吧。”
赵子墨这才抬起头。
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冲动和勇气,她脱口而出:
“明天一大早来接我。”
灼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羞涩,赵子墨说:“我们去约会吧!”
她飞快地跨上自行车进了西门。
何时动心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
到晚上十点钟,顾城歌发现,他从学校离开后,脑子里居然一直都在转着这个问题。
站在夜风轻拂的阳台上,他再一次整理思绪。
不会是几年前平安夜的萍水相逢,毕竟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女孩,而他,正陷在一种非常动荡而苦痛的情绪中,她只能是一个瞬间的过客,虽然,第二天晚上他有再次去烟火广场准备还她手帕,只是她并未出现。
而再见面是她举着DV闯进宿舍,拜城西所赐,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有倾国倾城的美,却不足以让他动心。
但不可否认,梁劲一事上,在听到纪安晨转述“该对我表达歉意的应该是你那位舍友”时,他产生了再见她一面的冲动,奇-书-网适逢满怀愧疚的梁劲希望找到她当面道歉,于是有了在梁劲家的晚餐。
而在那顿晚餐之前,纪安晨说想要追她,并且付诸了行动,他当时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如果追她到手之后的保鲜期只有一个月,你不要追……”
也许是潜意识里记得多年前平安夜那晚她说过的“以后找男朋友如果不能确定一生一世,就决不开始”这句话,也许,他开始对她有了兴趣。
然而不久之后,他无意中听到她与萧楚衍的绯闻,于是再见面连招呼也懒得打,只是没想到,她会作出出人意料之举,迫得他说停就停,就走就走,令他哭笑不得,也觉得那种感觉……很奢侈。
心内莫可名状地产生了一种冲动,找出当年她严重强调只是“寄存”的那条粉红色手帕,但是,她似乎不记得他。
心里隐约划过极小的失落。
接着他又知道,城西才是萧楚衍的女朋友——和这个妹妹的感情虽然不错,但自从多年以前他被赶出顾家大门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相互间的了解自然特别少,城西交了男朋友,他竟是不知。
——而这个讯息让他不由自主在程晋南和丛蓉一事上给予帮助,随后在外婆的养老院见到她,一向待他疏淡的外婆破天荒留了他一起吃饭。
他很好奇,她是怎样愉悦了并不很好相处的外婆……
他强烈地起了一探究竟的欲望。
没想到她会抓着他“做一回她的男朋友”,他在事后起了这样的念头:不如把她当女朋友交往试试看?
所以纪安晨再次提起想追她时,他说:“如果不能对她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就算延长保鲜期,也最好不要追……”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可以做到从最初的试试看到顺水推舟真正把她当女朋友……
也许是她如山涧清泉般明快透彻的性格让他觉得放松,她是绝色美女,但她从来不把这当成一种优势,言行较之其它国色天香就率真洒脱许多;
也许是她常常毫无顾忌的猖獗大笑像阳光一样冲散了他心空的阴霾,她峥嵘的,生机勃勃地活着,让他觉得想要被“传染”。
真的说不清到底是在哪一刻真正动心,只觉得和她在一起,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明天的约会,他非常期待。
窃色之举
下晚自习回宿舍的时候,赵子墨、顾城西、姜姜和施小肥四人像往常一样一路笑笑闹闹着。
忽然,赵子墨“啊——”地低呼一声,撒腿就往牡丹园跑,看得随行的三人一同抹虚汗。
施小肥喊:“阿墨啊你跑那么急干什么去?”
人群里哪里还有她的影!
顾城西在一旁露出了然的笑。
姜姜瞅着她:“你知道?”
顾城西淡定地点头:“刚刚是不是有个女生从我们旁边跑过?”
姜姜点头,然后有所了悟。
那个跑过的女生对随行的同伴说:“我明天要去约会,你说穿什么好穿什么好?”
果然三人一回到宿舍,就看到赵子墨皱着一张苦瓜脸坐在床沿,床铺上扔了满床的衣物。
“你们三给我参考一下,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好?”赵子墨很苦恼。
明天她要和极品约会!
如果陪他在傅奶奶那里过生日不算约会的话,那明天就是他们确立关系以来的第一次约会,而且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汗,怎么第一次约会也是自己主动!
但是管它是谁先主动提出来的,明天要约会才是重中之重,她应该慎重对待。
顾城西逗她:“你穿衣服不一向都是随手抓?”
赵子墨拿着一件毛衣在身上比划:“可是明天不一样啊。”
姜姜凑脸过去:“有啥不一样?”
意料之外的,赵子墨很坦然:“明天要跟极品去约会!”
施小肥“嘁”她:“以前和顾大神见面怎么没见你打扮?你得了吧,别叫我们更‘相形见绌’。”
赵子墨:“那不一样,女为己悦者容嘛!”然后她凶巴巴地,“你们到底要不要帮忙!”
三只很郁闷:求人帮忙还这态度……
顾城西一马当先,翻了翻床上的衣物,拎起某件颜色娇艳的一捶定音:“就穿这件!”
赵子墨一看,脸色裂变。
第二天一早,牡丹园0609宿舍出现了三副被震憾到目瞪口呆的尊容。
赵子墨同学站在盥洗室门口被她们惊艳的目光吓到,揪着本来就有些低的领口一时不知进退。
她她她今天有这么让人震憾么!
不过,她身上穿的这件针织长裙是确实……
颜色太过鲜艳夺目了一点:是妩媚的桃红色。
造型太过性感了一点:领口好低啊,都低到看得见34C山峰边缘的圆弧以及中间的沟壑。
如此这般再加上她窈窕的身段、妩媚的眉眼、勾人的眼波、上了带颜色唇膏的红唇,如桃瓣的面容……
绝对是一倾国倾城的妖精!
顾城西率先回过神,忙推了赵子墨回盥洗室:“阿墨不行,你这样不行!”
赵子墨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件衣服不是她亲自挑选的么!
而且,这也是顾城西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觉得这颜色太招摇,不适合作为纯洁高中生一枚的她,一直封存箱底。
顾城西郑重其事:“老哥如果知道是我建议你穿成这样,一定会劈了我。”
赵子墨:“有这么严重么?”
顾城西煞有介事:“有有有,你要相信,我可以陷害你,但不能陷害我自己。”
赵子墨:“……”
有这样的朋友么!
施小肥在门外喊:“阿墨阿墨,你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极品’……”
这天的天气无比晴好,阳光和煦温凉,淡而慵懒。
顾城歌没有开车进来,徒步等在牡丹园大门外。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内衬赵子墨送他的那件紫色衬衣,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太妖了一点”,反而穿出了高贵与雅致。
他站在一棵香樟树下。
姿势风逸,表情宁静而耐心。
赵子墨从宿舍楼下来,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一副宁静而悠远的画面。
仿佛有感应一般,他忽然转头望过来,视线的温度一下子由清淡变得灼热,他定定地看在她的方向,目光未移动分毫。
赵子墨穿的仍是那件桃红色的针织长裙,只不过脖子上多了一条同色系的大镂空围巾,与柔顺披散于两侧的长发一同掩去了颈脖以下的大片风光,但也衬得她原本就倾城的容貌愈发显得明艳照人。
六楼的走廊里有那三只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加上铁门外那人专注而灼热的注视,本来还坦然的赵子墨忽然有种迈不开脚的感觉。
顾城歌静静地等待她走近,早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瞳孔深处聚集成一个细小的点,然后再反射般地绽放出一束一束细细碎碎的光芒,波光潋滟。
终于站到他面前。
赵子墨在他仍然认真而专注的注视下,既心如鼓捶,又觉羞涩,那一副略低头的娇羞模样,像晨曦里一朵带露的红莲。
顾城歌牵住她的手。
“走吧。”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奇特的暗哑。
赵子墨一路心境忐忑又暗暗欢喜着,只是不敢去打量注视身边的人。
周末的校园人极少,他们选择的方向又是偏僻的西门,一路上只遇到三两位同学,但无一例外都露出惊艳的目光。
快要到达西门时,顾城歌忽然停住。
“等一下。”
赵子墨抬眸看向他:“什么?”
顾城歌靠近,抬起另一只手伸向她眼眸,勾起小指在眼睑处轻轻一挑。
赵子墨:“怎么了吗?”
顾城歌伸小指到她眼前。
指甲弯里有一根细长的眼睫毛。
赵子墨不可思议:“这你都发现了啊?”
顾城歌不动声色弹去那根眼睫毛,映在阳光下的眸子流光溢彩。
他很坦然地说:“一路上都在仔细偷看你啊,当然能够发现。”
赵子墨:“……”
还可以让她的心跳再猛烈一点么!
天啊,刚刚一路上极品都在偷看她!
但是不能否认,在惊讶震憾的同时,赵子墨是心花怒放的。
极品能够发现跌落于她眼睑的一根细小的睫毛,证明这一路上他的注意力百分之百集中在她身上,让她得瑟一下吧,没有哪个女生不喜欢男朋友此种“窃色”举动。
本来只穿一条针织长裙还有些微凉意,但此刻因了他给的爱情的感觉,一刹那间仿佛置身于流光溢彩中,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温暖芬芳起来。
上车后,顾城歌问:“去哪里?”
赵子墨怔了一下,反问:“你没有打算?”
顾城歌:“……”
赵子墨:“你这男朋友当得也太不负责了吧……”
顾城歌:“……你主动提出约会,我以为你有安排。”
他是真的很期待她会有什么安排啊!
赵子墨:“……”
无语问苍天,主动提出约会,她分明只是太惭愧而临时起意,哪里有什么安排!
还有,至于强调一下是她“主动”么!
“好吧。”赵子墨屈从,“我来安排。”
在赵子墨的指挥下,车子停在了“快乐购”的地下停车场。
赵子墨下车后宣布:“我今天的安排就是,逛一整天快乐购吧!正好我们宿舍需要采购。”
她甩一甩长发,径直往楼梯口走。
顾城歌望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忍不住伸手从鼻子摸到下巴。
他是不是也有很笨的时候?
惹她生气了……
是不是该去哄一哄?
超市内,赵子墨推着购物车在人群里走走停停,顾城歌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胜似闲庭信步。
渐渐地购物车里的东西多了起来。
赵子墨转身去比对架上各种沐浴露的价格,选中一种后回身,购物车已被某人推着,她掀着眼皮瞅他一眼,某人接过她手里的沐浴露放进购物车,然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
他的目光含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阿墨。”
赵子墨瞟他一眼,往前走。
顾城歌抓住她的手:“阿墨。”
赵子墨翻着白眼看他,不说话。
顾城歌单手扶着购物车倾身:“阿墨。”
赵子墨:“……”
顾城歌:“阿墨……”
赵子墨:“……”
她怎么觉得,他这么一直唤她的名字,那个语调就像是在撒娇一样呢?
天啊,极品在撒娇!
顾城歌:“宝贝儿……”
好吧,赵子墨投降了!
她不知道在旁人眼里清冷淡漠的极品居然可以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经过他们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回望一眼。
赵子墨拽着购物车:“走啦走啦!你肉麻死我了!”
低头,却忍不住抿嘴笑。
穿过长长的置货架,顾城歌问:“还要买什么?”
赵子墨:“姜姜要泡面和辣酱,小肥要一大堆零食……”
她开始后悔一时冲动把约会的时间用来逛超市,太冤了。
迅速在零食区收罗施小肥爱吃的零食。
“砰——”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撞击,赵子墨眼睁睁地看着置物架往她的方向倒塌,傻了。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拉进一个怀抱。
因为站在中间的位置,往哪边跑都已经来不及,顾城歌只能背转身承受各种食品袋包装盒争先恐后打落在背上。
赵子墨被很安全地护在身下。
耳边是物品的掉落声以及顾客的尖叫声。
一片混乱。
因为另一边有石柱稍作阻挡,置物架并未完全倒塌下来,超市的工作人员迅速赶到,援救了被困在置物架下的顾客。
出来后,赵子墨二话不说就返身抱住了身后人的腰,紧紧地,紧紧地。
“城歌,城歌……”
顾城歌身体一颤。
第一次,她第一次这样唤她。
心内顿时涌起万般柔情,他轻轻抚过她的头:“没事了,阿墨。”
赵子墨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身,头深深地埋在他胸口。
忽然,她弹出他的怀抱,抓着他的手臂急切地问:“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东西砸到?”她好像听到有重物砸在他背上的沉闷声响。
顾城歌望着她。
他是比较倒霉啦,朝他砸下来的都是大包装盒饼干,不过,能看到她的真情毫不掩饰流露……
顾城歌微微而笑:“我没事。”
赵子墨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顾城歌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傻墨,真的没事。”不过背上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痛而已……
赵子墨还是懊恼极了:“都怪我,我不该任性要来超市的。”
顾城歌看牢她,墨眸里刻着愉悦的笑意:“我很喜欢。”
“嗯?”
顾城歌:“这样的约会安排我很喜欢。很生活式的浪漫。”
赵子墨:“……”
什么话也不能说了,就是太感动。
赵子墨觉得,原来只是一个行动,一句温暖的话,就可以喜欢一个人到顶点。
顾城歌:“阿墨。”
“嗯?”
“如果后面没有其它安排的话……”
“啊?”
“买菜去我家做午饭吧。”
伤痛的事
排骨是用糖和醋来溜的,三根手指宽的鲫鱼是和嫩豆腐一起熬浓汤的,腊肉是和大青椒一起炒的……
厨房里掌勺的自然是极品本尊,外套已经脱下,紫色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至肘部,正动作娴熟地切腊肉片和青椒。
而这次赵子墨没有袖手旁观,而是自告奋勇磨刀霍霍向鲫鱼。
她在杀鱼。
盛满水的脸盆里游弋着数条鲫鱼,赵子墨精准地抓出一条,挥起菜刀“啪”地排向鲫鱼的头,原本还在摆跳着垂死挣扎的鱼儿可能晕了,也可能已经断气。
她将鱼儿扔在案板上,切去尾鳍后,用刀头逆向刮去它周身的鳞片,再从鱼腮旁边的部位割开,顺着肚皮一直割到□,刀尖灵巧地一挑一刮,鱼的内脏倾数被取出……
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在她利落的像鱼摊贩的动作下,被一气呵成宰杀完毕。
顾城歌切完青椒装盘正好看到这一幕,随性地就问:“在家经常进厨房?”
赵子墨头也不抬:“偶尔,只会烧几个简单的菜,但是厨房里的活我最擅长杀鱼。”
顾城歌:“……”
赵子墨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俏皮地:“因为我妈妈啊,她一跟我老爸闹别扭就会气得想杀人,但是又杀不着我老爸,对我这个独生女儿也下不了手,杀鸡鸭鹅嘛它们太强悍了,一刀杀不死还得蹦达个半天,后来就只杀鱼,小鲫鱼,很容易对付,一拍就晕,然后任人宰割。”
顾城歌:“……这,和你擅长杀鱼有什么关系?”
赵子墨痛心疾首:“这是我花季里的一道阴影。”
顾城歌:“……”
赵子墨默默地:“我妈妈有一次买了一百条小鲫鱼,但是她杀了一条就消气了,又不肯养着,然后就把脑筋动到我头上,我杀,她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
赵子墨心有戚戚:“经过九十九条杀鱼训练,我速成了,从此杀鱼是我的专长……”
顾城歌:“……”
很有个性的妈妈,难怪能养出这么一个性格比容貌更出彩的女儿。
如果有机会,真的很想见识一下……
看到她小心地规避案板上的鱼内脏,他细心地替她挽了挽两只都有些松懈的袖口。
然后,他抽身离开,出了厨房。
一分钟不到,顾城歌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过来。他站到她身后,双手穿插过她腋下,将衬衣系在她腰上当临时围裙。
他靠得这样近,赵子墨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气息影响着她,她周身的血液慢慢在升温,她有些享受这种为他迷乱的感觉,她粉红着脸,回头朝他温温柔柔一笑。
换来一记惊心动魄的热吻,直到抓在手里的那只鱼奋力挣扎逃出她的手掌心蹦达在地上才停止纠缠……
顾城歌从后面抱着气息不稳的她,下巴枕在她肩头,控诉:“你引诱我。”
赵子墨惊。
这个罪名安得太大了!赶紧辩驳:“我哪有!”她很无辜好不好!
顾城歌很笃定:“你有。”
赵子墨回头瞪他:“我没有!”
顾城歌很坚持:“你有。”
耍无赖?
赵子墨想打开他横在腰间的手,但是手太脏,只能横眉竖眼:“我哪里有!”说得她多不良家妇女似的!
顾城歌叹气:“看吧,傻墨,你又在引诱我。”他说着再次封住她的红唇。
辗转间,赵子墨听见他唇边轻轻逸出一句:“你都不知道,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哪怕是横眉竖眼,对于我来说,都是引诱。”
赵子墨整个人都软了,只觉得明明胸口填得满满的,身体却轻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一样。
一丝理智难得的尚存。
照他这么不停地被她引诱下去,日落西山他们也可能做不成午饭。
“城歌,我们是不是吃了午饭再继续比较好?”
说完后,赵子墨就自动懵了。
天啊,她的理智真的还在吗?
但这句话显然愉悦了某人,某人很甘愿地放过了她:“好,午饭后再继续。”
赵子墨觉得,她华丽丽地杯具了。
拿手肘撞开身后的人:“去炒你的菜炒菜!不准再吻……”
返身对上他那双笑意盎然的眼,她又羞又窘,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好意思说出来,瞟到案上等待烹制的菜,她跛脚地转移话题内容:“不准再说我不许挑食,否则……”
顾城歌目光炯炯,眉微不可见上扬。
否则怎样?
赵子墨脑子里转了半天的“否则”才蹦出一句:“否则我就装死给你看!”
顾城歌哭笑不得。
“傻墨,你不喜欢吃的食物,我又没有买,都是你爱吃的,我准你挑,你不见得会挑。”
赵子墨:“……”
杀鱼,杀鱼,使劲杀鱼!她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在杀鱼中寻找乐趣了。
因为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所以才会把自己给惹生气啊!
吃完饭后,顾城歌很大爷地指挥:“阿墨,收拾洗碗。”
已经开始看电视的赵子墨不可置信瞪大眼:“为什么?”
顾城歌坐到沙发上,惬意地伸长腿,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情,还是趁早培训的好。”
赵子墨大皱其眉:“什么叫趁早培训?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都不知道心疼女朋友娇嫩嫩的手吗?”她应景地伸出细长白嫩的手,然后握拳……
不会是想揍人吧!
赵子墨义正严辞:“石头剪刀布!”
是不是太幼稚了?
顾城歌摸摸鼻子,已伸手,出的是拳头。
赵子墨滞后一点,出的却是剪刀。
她输了。
但是……
“刚才我还没有说规则!”赵子墨笑得得意洋洋,“规则就是,赢了的收拾洗碗!所以,请吧!”
她作请的姿势。
“你就耍赖皮吧!”
顾城歌起身收拾碗筷进厨房。
赵子墨跟过去,站在门口煞有介事:“有些事情,还是要趁早培训的好。”
顾城歌:“……”
门口这个眼睛贼亮贼亮的小女子,真的是那个笨笨的傻墨吗?
他拿起洗洁精,倒了半天才发现……
用完了。
“阿墨,去楼下小区超市买一瓶洗洁精,钱包在沙发的外套里。”
赵子墨大获全胜,心情大好,欣然应允。
小超市的收银台边,赵子墨打开钱包准备付账,却被夹在钱包里的一张照片夺取了目光。
照片上是两个豆蔻年纪的小姑娘,一个清丽,一个清妩,美丽都已初现端倪,两人肩并肩站着,不约而同露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只不过清丽的小姑娘笑得婉约一些,而气质清妩的那位,笑得比阳光还明媚灿烂,仿佛只要一见她的笑,阴云密布的天都要变成万里晴空。
直到收银员小姐出声,赵子墨才恍然回过神,匆匆付了钱后,快步返回。
心中只回荡着一个疑问。
极品的钱包里怎么会放着她和顾城西初中时的照片?
这是她和顾城西的照片没错,还是当初学校里一位爱好摄影的老师无意间拍到的,给她们一人洗了一张。
可是,他钱包里放的她的照片,为什么不是她单独一个人的!
还有。
赵子墨走进厨房“砰”地放下洗洁精,摊开皮夹便问:“顾城歌,你想要放我的照片在皮夹里,为什么不是问我要?”
顾城歌瞄一眼皮夹里的照片,深邃的眸子涌过一丝细微的波澜,只一瞬又恢复不动声色的平静,他从从容容地答:“那给我一张你的独照。”
赵子墨:“……就这样?”
顾城歌扬眉:不然还要怎样?
是啊,他已经按照她的要求问她要了,她还要怎样?
赵子墨气呼呼地回客厅看电视。
片刻后,顾城歌从厨房里出来,在她坐的沙发后站定。
“阿墨……”
赵子墨忙招手:“别吵我,快过来看,现在千钧一发。”
电视里播放的是一部警匪片,一个三岁的小男孩遭遇绑架,绑匪勒索一千万,小男孩的富豪父母一边酬现金,一边报了警……
赵子墨早被吸引了注意力,没功夫再生气。
她专注地盯着电视里绑匪与警察对峙的紧张场面,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人在看了一眼电视频幕后,蓦然神色一紧。
电视里。
一座废弃的仓库,绑匪持枪抵着已经吓呆的小男孩的头,大大的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是小男孩呆滞的面部特写。
小男孩的母亲出现在仓库的另一端,满脸惊讶之色:“哥,是你,怎么会是你?”
……
绑匪竟然是小男孩的舅舅。
赵子墨绷紧了心弦,看得更加专注。
头顶恍惚响着顾城歌的声音。
“阿墨,能不能换个台?”
赵子墨盯紧屏幕。
“很好看啊,为什么要换台。”
身后没了声音。
几秒钟后,顾城歌绕过沙发坐到她旁边,身体向前倾,双手交握在一起,两个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唇边。
他在……紧张。
电视情节里,已经演绎到绑匪知道他所在的仓库被警察包围,他拿枪狠狠地抵着小男孩的头,露着狰狞而狠戾的笑:“你竟然报警,你竟然报警!好,那就别怪我一枪嘣了你的宝贝儿子!”
小男孩的母亲脸色灰败,哭着说:“哥,你要钱我们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要绑架轩轩,他是你的亲侄子啊!”
随着电视里两人的僵持以及被吓到动弹不得的小男孩不时被放大特写的脸,赵子墨一颗心吊起老高,也因为她看得太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人开始苍白的脸色以及交握在唇边隐隐发抖的手。
绑匪已经颠狂,疯子一般地哈哈大笑着:“说什么假仁假义的话,你们要肯给,我至于走今天这一步吗?我要让你们后悔,我要让你们一辈子后悔!”
随着一声枪响,顾城歌迅速闭上了眼睛,却感觉脑海里正呈现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嫣红。
“吁——”
是旁边的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顾城歌没有睁开眼,潜意识里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害怕。
赵子墨转头发现了他的异状,大为惊讶:“极品,你……你在紧张害怕?”
她没看错吧,一向泰山崩于前可面不改色的极品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
顾城歌毫不避讳点头:“嗯。”
他仍然不睁眼,赵子墨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于是说:“小男孩得救了,绑匪被打伤了拿枪的手。“
顾城歌这才打开幽深的墨眸,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他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得救的小男孩终于哇哇大声哭出来。
顾城歌深吸一口气:“戏剧的优势就在于可以安排剧中人的命运,生活却不能。这个小男孩很幸运。”
赵子墨:“???”
顾城歌沉默了一下才问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三岁时发生的事情你还会记得么?”
赵子墨老实摇头:“不记得。”
顾城歌又问:“十三岁呢?”
赵子墨点头:“记得一些。”
顾城歌神色有些恍惚,半晌才又说:“我都记得。”
因为把那两个命运的转折点记得太清楚,所以每个午夜,它们都是惊心动魄的梦魇。
嘣——
嘣——
遍地漫延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我疼惜你
他眼里的忧伤和钝痛太明显,这样的顾城歌,赵子墨前所未见,她被他的情绪感染得几乎要窒息。
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赵子墨关切地:“城歌,你怎么了?”
顾城歌缓缓看向她,没有焦距的目光在她关切甚至带着焦急的注视下慢慢清明。
他平缓了一下情绪。
“没事。”他以微笑散脸上伤凉的气息,语气尽量轻快,“下午你安排还是我安排?”
赵子墨笑不出来。
“你安排。”她说,然后又严肃地补充,“但是在你安排之前,我想知道你刚才究竟怎么了。”
他一向云淡风清,鲜少外露情绪,但连素来神经大条的她都看出问题了,一定是很严重的问题。
顾城歌敛了笑意,静默地看着她。
赵子墨平静地等待答案。
许久的安静后,顾城歌忽然站起来,径直进了卧房。
赵子墨莫名其妙:他是什么意思啊他,人家关心他,他竟然不当一回事!
顾城歌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一串钥匙。
赵子墨几乎要恼火了:不需要她的关心,要开车出去?!
顾城歌唤她:“阿墨,你过来。”
赵子墨赶紧过去。
顾城歌站在卧室旁边的那间房的门口,门用一把很古典的铜锁锁住,他转身拿着钥匙开锁。
门打开,他径直进去,赵子墨紧随其后。
虽然是阳光温暖的午后,这个房间却是一片暗黑,同时,阴冷古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子墨忍不住顿了脚步,双手不由自主交抱在一起。
“城歌……”
好吧,她有进了鬼屋那种阴森森的感觉,有点怕。
“啪”声轻响,白炽灯光骤然亮起。
眼睛适应强烈刺眼的光线后,赵子墨打量这间阴冷的房。
墙壁上贴着很多张油画,有成品,也有次品,还有半成品……
很明显这是一间画室。
画室很凌乱,一地的画纸和颜料,数个画架东倒西歪,储藏柜的角落倒着一个大陶瓷缸,旁边洒了一地的石灰粉,镶在储藏柜上的其中一块玻璃被打坏,碎了一地大大小小的颗粒。
玻璃颗粒散落的地方有一处较为稀少,但是,木质地板上有一大块红到发黑的……
是作油画的颜料,还是……
赵子墨望向顾城歌。
他站在用棕色窗帘遮挡住阳光的窗户边,背影清寂,似乎漫延着无边的伤痛。
“城歌……”
“三岁那年……”
顾城歌平静地开口,“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被绑架,我亲眼看到绑架他的女人抵着他的头开枪,太阳穴的位置血流如注;我亲眼看到傅轻灼疯狂地朝那个女人开枪,她倒下的地方,血流成河……”
赵子墨震憾。
三岁那样原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竟然面对了这样的血腥。
只是,极品的措词……
他称呼傅轻灼全名,而不是……母亲或者妈妈。
另外,他用了疯狂一词。绑匪撕票,作为警察开枪就地正法能够理解,但是“疯狂地”……
为什么?
顾城歌很平静,平静地继续说:“十年之后,我十三岁……”
赵子墨心潮如涌。难道还有什么……
顾城歌顿了一下,语气平淡:“你知道画坛双清的清濯是著名的缉毒女警傅轻灼,想必也知道,傅轻灼是被当成‘毒贩的保护伞’死在警察枪下。”
虽然他背对着她看不见,赵子墨还是点点头。
她是知道的。因为顾城西的缘故,她曾经搜集过傅轻灼的相关报道。
顾城歌缓缓转过身,慢慢走到那一大片不知被什么染得红到发黑的颜色之上。
他蹲下,伸指在染了颜色的木制地板上轻轻划过,良久才缓缓地说:“我十三岁这年,亲眼目睹她在这个位置被打中心脏,血染透了她的白色毛衣……”
赵子墨惊震!
地板上红到发黑的颜色不是颜料,而是……干涸的血迹!
她不知道原来他曾经经历过两场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血流成河,那是一种怎样的残忍!
只是……
“她不是在抓到毒贩的地方中弹身亡的吗?”怎么会在自己的家里?
顾城歌站起,拉开窗帘:“那次缉毒行动是在这片小区的后面。”
小区后面?
赵子墨站过去看。
那里不是高楼林立吗?
知道她的疑惑,顾城歌解释:“当年那里是一片废墟。”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那天,她特地休假教我作油画,中途接到协助缉捕毒贩的指令,因为就在小区后面,行动结束她就直接回来了。那天下午,当时的王副局长亲自带人拿来搜查令,称抓获的毒贩供出她曾经多次为他们通风报信并且提供藏毒之地,后来……”
顾城歌走到那片石灰粉附近,指着大陶瓷缸说:“在这个里面找到500多克冰毒……”
那一天,顾城歌永远都不会忘记。
还是春天,天气非常晴好,一大早阳光温暖,风清云淡,小区内有三两只小鸟雀叽叽喳喳唱着欢快的歌。
那日顾城歌起得很早,心情很好,傅轻灼从厨房里端着早餐出来,眉眼含笑:“城城起来了,快过来吃早餐,今天可是妈妈特地休假教你作油画,抓紧时间啊。”
十三岁的顾城歌年纪不大,俊雅清逸的气质已初见端倪,言行一向比同龄人沉稳许多,但听闻此言,已抑制不住雀跃的心情,笑得满脸都好像泛着光芒。
奇)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画室里,窗帘拉开,淡金色的阳光落在色泽典雅的木制地板上,空气里涤荡着细微的尘埃。
书)两母子坐在轻度眩晕的微光中作画,窗外春光明净,繁花闹枝,室内时光静好,温情融融。
网)美好温馨的时光被一通电话打破。
傅轻灼挂断电话后一脸歉疚:“城城,上头指令妈妈协助缉捕毒贩,所以……”
十三岁的顾城歌掩去眼底的失落,只问:“今天回不回得来?不回来的话,我现在就回外婆那里了。”
“回,当然回!”傅轻灼郑重保证,“毒贩逃到我们小区后面的废墟,妈妈逮了他就回。”
眼底的星光重新聚回:“那妈妈你小心点。”
傅轻灼立刻回房全副武装,她拿起佩枪的时候格外英姿飒爽,跟他说话却总是很温柔,出门前又探头到画室叮嘱一句:“城城,妈妈走了啊,十二点前没回来午饭自己解决。还有,送画纸和颜料的师傅今天应该会过来,你签收一下。”
果然在十二点左右,送画纸颜料的人过来了,这个人顾城歌见过几次,叫梁锡锟,妈妈用的画纸颜料一直由他提供。
让进来后,梁锡锟一边打电话一边拿签收单给他,他签下单后,客厅的座机电话响起。
“城城,你妈妈受伤了,人在市一医院。”
他挂断电话,梁锡锟已不在客厅,他不及多想,抓起钥匙和一把钱便出门。
一医院距离小区并不远,他很快赶到。
傅轻灼只是在缉捕过程中擦伤手臂,消炎包扎一下已无大碍,看到他来很惊讶:“城城,你怎么来了?”
确定她无大碍,顾城歌才在心底松一口气。
“你的同事打电话到屋里,是……”是谁的声音,他一时慌神竟未听出来。
两人回到小区,却发现……
门没锁,只是虚掩。
傅轻灼笑他:“城城,你真的那么担心妈妈吗?都不锁门就跑出来!”
顾城歌不说话,他记得带上门了的!
但也许慌乱中没带好。
吃过午饭后,两人继续画画,然而,静好辰光被门铃声打破,谁也没料到这次竟然是……
傅轻灼去开的门,进来的是警局的同事,领头的是王亟政副局长。
王亟政和傅轻灼是上下级同事,也是旧识,若是路过这片小区,会带着属下一起进来歇口气喝杯茶。
顾城歌虽然大多数时间和外婆住在一起,这个属于妈妈的临时住处也只是学画画的时候来,但王亟政带着属下来歇口气喝杯茶,也是遇见过几次的。
以为这次也不过是如此——
画室的门是开着的,外面的说话声传进来。
傅轻灼招呼:“王局,江队,两位同志,都进来坐。”
方头大脸的王亟政进来后一脸严肃:“轻灼,我们今天不是来喝茶,江队有公务在身。”
傅轻灼肃了神情。
王亟政身后那位精瘦的江队上前,不大的眼里透着精明的光:“傅队长,我们对今日抓获的毒犯进行了突击审讯,犯人供出,傅队长曾多次为他们通风报信,并且提供藏毒场所。”他拿出两张纸,一一亮给她看,“这张是停职审查书,这张是搜查令。请傅队配合我们的工作。”
傅轻灼震惊,愕然地看向王亟政。
听到此处,顾城歌从画室里出来,江队已领着两名警官开始搜查。
王亟政在安慰她:“轻灼,我自然是信你的。但是,你看你当初的确曾经深入‘毒网’当卧底,狠狠地打击了‘枫城毒网’,现在有人指认你在当卧底时已与毒枭达成协议,这个问题太大,我即使信你,我上面还有正局长,不能一手遮天压下来,总要意思意思走个过场才好洗清你的嫌疑。我亲自跟着来,就是看着他们别太过分。放心吧,有我在,会没事的。”
傅轻灼气愤难当,但是江队手里有搜查令,她其实一点办法也没有,于是她拉了站在门口的顾城歌。
“城城,你暂时回外婆那里去,妈妈今天不能教你画画了。”
顾城歌不肯走:“妈……”
傅轻灼笑:“妈妈不会有事,放心吧。”
顾城歌再怎么沉稳懂事,也只有十三岁,在傅轻灼的笑容里出了门。
但是出了小区,总感觉心里慌慌的,他于是又飞快地上楼。
当他进入客厅奔到画室门口,只听见“嘣——”的一声枪响,傅轻灼的胸口已一大片嫣红,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得大大的。
顾城歌不知道怎么会演变到了这一幕,后来王亟政沉痛地告诉他:“你母亲藏了500多克冰毒,她要反抗,江队先她开了枪……”
……
赵子墨的心绪已无法用震憾形容,两次,在那么幼小的年纪竟然面对过两次这样的血腥,如今的他没有疯掉没有心理扭曲变态,而只是冷了点,淡了点,漠然了点,情绪极少外露了点,实在是老天保佑。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头靠在他胸口的位置,声音轻柔而疼惜地:“城歌,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
许久,顾城歌才说:“是,现在有你。你是我命运的又一转折点。”
“真的吗?”
“嗯。以前晚上常常梦魇,现在极少。”
“还有呢?”
“以前如果没有必要,极少开口讲话,现在……至少今天已经口干舌躁。”
赵子墨:“……在讲笑的吧,这些只能说是改变,称不上命运的转折。”
很多的改变加在一起,不就会成为转折?
顾城歌耐心地:“那么,因为从今往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算不算?”
赵子墨:“……”
算,肯定算!而且,她喜欢“从今往后”一词。
只是,为什么他认定从前是孤单一个人?他不是有外婆,有妹妹顾城西,还有爸爸……
她很想问,但是一想到这样会揭起他的伤会让他痛,好奇心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顾城歌:“我是不是很自私很卑鄙?”
赵子墨:“???”
顾城歌:“告诉你这些血腥,搏取你的同情。”
赵子墨鼻子轻哼:“我一点都不同情你。”
赵子墨箍着他的腰更紧:“城歌,我疼惜你。”
头顶再没有声音,只是身体被拥得紧之又紧。
良久,赵子墨问:“下午你要一个人安静地在屋子里呆着,还是出去散散心?”
顾城歌:“只要你在,都可以。”
那就是说,并不需要她为他留一个安静的空间!
赵子墨雀跃:“那就一起出去溜达溜达吧!继续咱们的约会。”
婚后番外
(一)关于“重视”
某人和某极品结婚后,虽然工作也很忙,还是很积极地承担各种劳务活,比如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啊什么的。
某个周末,某人为某极品熨烫衣服,因为是换季,冬天的衣物又多又厚又得,熨到一半,某人手酸了,跑到书房跟某极品诉苦。
“极品,这样下去不行。”
某极品正好结束与某位当事人的通话,闻言旋转椅子问:“怎么了?”
某人伸着两只酸酸的手,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发觉我太重视你了。”
某极品放下手机,抓住她的手,长臂用力一扯,把她拉进怀里吻住:“傻墨,你像我重视你一样重视我,有什么不好?”
被封口封得晕晕乎乎的某人腹诽:什么跟什么,好拗口……
获得“言论自由”后,某人气喘吁吁撒娇:“我手酸,这个周末不能干活,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都归你了啊。”
某极品很平静地:“这些事,星期一谁做的?”
某人回答得很流利:“你!”
某极品再度很平静地:“星期二呢?”
某人心里打鼓:“你。”
某极品:“星期三?”
某人:“你……”
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某极品穷追不舍:“星期四?”
某人开始愧疚:“还是你……”
某极品:“星期五?”
某人羞愧地低下头:“都是你……”
某极品伸指夹住她的鼻子:“哦,周末这两天你还好意思让我全部包揽家务活?”
某人习惯性分辩:“我这周太忙了嘛,又是节目主持,又是外景主持的……”
但是,她越说越没底气,因为……
某极品其实比她忙多了,CC软件虽然不用亲自负责,但是公司扩张,总还需要他分一些精力;而律师事务所方面,自从当年打败常胜将军战恒赢了傅轻灼一案,找他当代理律师的,已经多到数不清……
他的事业已如日中天。
某人理亏,自觉地从某极品身上下来,默默地,准备回去继续熨衣服。
某极品拉回她,让她跨坐在他大腿上,叹气:“明天的家务活我干。”
某人雀跃,但马上摇头:“不用不用,我干就好了。”
某极品挑眉。
这么有觉悟?
某人心虚低头:“你心疼我,我自然也应该疼惜你。”
某极品喉头□,抱起她让她贴近他的,大手已不老实地伸进她薄薄的毛衣。
只有她,用一句话就可以轻易挑起他的欲望。
他用手轻轻掠过她的肌肤,享受温滑润致的触感,这种若有似无的挑逗,最撩拨人心。
这一方面,某人向来毫无招架之力,待他撩起她的毛衣含住她的丰柔,破碎的嗯嗯啊啊呀就伴着轻轻重重的喘息从嘴里溢出来。
在这个书房的椅子上,在这个窗帘半遮半掩的空间,迷迷糊糊的,某人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昨天节目里出现的“婚外偷情”。
一句不经大脑的话在喘息中飘了出来。
某人说:“极品,哪天让我做一回杏花吧。”
某极品忽然停住所有的动作。
某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只觉得身体已被他撩拨得难奈。
迷迷蒙蒙睁开半阖的双眼,然后一下子就清醒了。
某极品正用他那双墨黑的眸子注视她。
又是那种很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某人忽然领悟了“重视”的另一层含义——
重视=重量级的注视。
此刻他看她的视线,真的好重,都压迫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某极品很“重视”地审问犯人:“赵子墨,你可知罪!”
某人很无辜:“不知……”
“该罚!”
某极品化身行刑者,某人的毛衣“无翼而飞”,冷空气和火热的唇一齐侵袭着嫩滑的肌肤。
在冷与热的交替中,某人浑浑噩噩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
某人:“极品我知罪了,我不该说要做一回杏花。”
某极品咬牙切齿:“结婚才多久就想着出墙,更应该,就地正法!”
某人被惩罚性地放到地上。
这个时节,气温适宜,但地板还是冰凉的,某极品跪在旁边在她身上放火,挑逗性的,不疾不徐的,令人求而不得的。
于是某人不得不承受冰与火的煎熬以及对充实的渴求。
某人好冤,喘着气申诉:“我没有……想要真正出墙,就是想……把你当成……出墙的对象,试试出墙……是什么滋味……”
某极品觉得被轻视了。
“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太怜惜你了给得不够,所以你才想着寻找新的刺激?”
如此明目张胆地控诉他“不行”,得接着罚。
窗外一树梨花压海棠。
于是室内的某人也跟着海棠一样杯具了。
杯具的某人觉得太冤了。
她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好吧!
而且,平时太怜惜?
他见鬼的怜惜!
这人果真如他某一次承认的那样,既是“射狼”也是“射鬼”,没有哪一次不是把她整得到第二天还缓不过神来!
根本就是色鬼中的饿色狼一只!
但是,所有的抗议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而且……
某人终于挖掘到“重视”的第三种含义了——
所谓“重视”就是,他重重地压着她,灼热的视线随着火热的唇一起顶礼膜拜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
待某人终于能够把酸软的腿颤颤巍巍放平,瘫软在某极品怀里嚷嚷着“歇一下歇一下”的时候,某株发红的海棠已经被梨花压过……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了?
某人已经没法算清。
某极品靠在书桌的一脚,健美的身体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一缕湿发紧贴额际垂下,汗珠子晶莹透亮晕在他俊雅的脸上,神采奕奕地,有种容光焕发的性感的味道。
低头看怀里几乎成一滩水的人儿,某极品的手再次在她身上逡巡。
某人惊恐地……微弱地哀嚎:“还来啊……完了,天要亡我……”
但是他手掌掠过的地方,又起了她的一阵颤栗。
某极品不怀好意地笑:“你可真敏感。”
某人:“……”
某极品:“我只是帮你按摩。”
这回绝对把她累坏了。
他轻轻柔柔地帮她揉捏着。
某人终于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某极品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想做杏花么?”
某人:“……”
还能再小心眼一点么!
某极品:“以后要做一回杏花的念头都不要有,我绝对会让你没有力气出墙。”
某人:“……”
她啥也不说了,在这个话题上,她说什么错什么。
片刻后,某人才扳回一成回敬一句:“极品啊,不是我不疼惜你,实在是……所以今天明天真的没办法干家务活了……”
(二)关于“表白”
先于某极品表白,一直被某人感慨地称之为“生平之憾”,即使后来某极品承认先动情,即使是他先求婚,只要一想起来,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带着遗憾的不平衡。
某个星期天,某人很清闲,清闲地在书房里回忆了和某极品的恋爱经过,然后……
某人哀嚎:“极品,这样下去不行!”
某极品正在玩网游,闻言只是问:“怎么了?”
某人不爽:“你从来没有跟我表白过!”
某极品认真地操作键盘,淡淡地问:“你确定?”
某人心虚。
但很快理直气壮。
“我还是很想知道,当初如果我没有先表白,你打算怎么跟我表白!”
某极品侧睇她一眼,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拿铅笔唰唰唰在上面弄着什么,517Ζ完了后递给某人。
某人欣喜接过,以为极品不好意思说出口,借字条来阐述。
可是……
纸上画的是什么?
一个不怎么规则的空白表格?
空白表格?
某人撇嘴:“这也算表白……”
如果当年他真的拿这么一张空白表格放到她面前,她若是看得懂……
才怪!
某极品再次抽出一张纸。
唰唰唰龙飞凤舞。
完了后递给正在郁猝的某人。
“喜欢哪种你自己选。”
某人傻眼。
白纸上,按顺列着:
1、H
2、您
3、小小
4、
某人很不愿说,但不得不说:“极品啊,无论哪种表白,我估计都会一头雾水啊……”
因为,现在她也破解无方,一个都没看懂。
某极品:“……”
抚额。
这个傻墨。
如果他只写三两个字符表白,他也会鄙视自己。
那一次没有实现的表白,只能是一个迷。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向来是……
临场发挥。
(三)关于“甜言蜜语”
某个周日,某人在客厅里看电视,热播偶像剧。
男主角说:“这个世界那么大,你却那么小,可是如果你属于我了,就是用整个世界来换,我也不愿意。”
男主角说:“你是叶儿,我就是那微风,我爱你在枝头,也爱你在街中。”
……
甜言蜜语啊……
某人嫉妒了。
为什么人家能说,为什么人家能说!
某人跑进书房,抗议:“极品,这样下去不行!”
某极品正在操作电脑整理案卷文档,闻言漫不经心问:“怎么了?”
某人义愤填墉:“你从来没跟我说过甜言蜜语!”
某极品继续漫不经心:“啊,甜言蜜语。”
“……”某人等待下文。
某极品埋首工作。
十分钟后,某人等得不耐烦了:“极品,要你说甜言蜜语有那么难吗?”
某极品很无辜:“我刚才已经说了……”
某人:“……”
她很委屈,极品什么时候说了……
又十分钟过去,某人终于琢磨明白了,一脸悲愤:“极品,你诓我,我要的不是‘甜言蜜语’四个字!”
某极品扶额,没有停止手中的鼠标操作,这份文件必须在今天之内赶出来,明天一早要用……
某人抱着他的脖子在后面催:“快说快说!”
某极品窒息,握鼠标的手抽筋地一抖……
电脑里突然轰隆隆地响着某情歌:
“我爱你一定爱到花都开了鸟儿把歌唱
爱到牛郎织女为我们点头
爱到花儿绽放鸟儿成群把我们环绕
爱到每道彩虹映出你的美
我爱你一定爱到海枯石烂永远不后悔
爱到来生来世也会说无悔
就把这首动听的情歌唱给心爱的女孩……”
某人乐了,在背后咯咯直笑。
某极品汗。
不是他点的。
就刚刚手一抖,鼠标意外落在音乐播放器的声音调节按钮上……
身后的某人探过头亲吻他的脸颊。
某极品的心柔软柔软的。
真是容易满足的傻墨。
他和着音乐唱。
“我爱你一定爱到海枯石烂永远不后悔
爱到来生来世也会说无悔……”
阴谋阳谋
整个下午,赵子墨肩负的责任就是如何让极品从压抑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不过,她这种率真开朗的性格,并不需要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去想什么招儿,她的一言一行自然而然就能让人跟着轻松起来。
出来后,顾城歌问:“你想去哪里溜达?”
赵子墨:“你决定,我配合。”
顾城歌睨她:剽窃?
赵子墨微微侧头对上他的眼,俏皮地眨眨眼。
顾城歌把她带到了娱乐场。
赵子墨雀跃又惊奇:“哈哈,原来极品你也童心未泯!”
顾城歌淡笑:“带你来陪一陪曾经孤单寂寞的顾城歌。”
赵子墨看着他,心里划过一丝疼。
然后,她皮皮地笑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今天下午把你当成还没长大的顾城歌!”
她牵住他的手。
“走吧,姐姐带你去玩!”
顾城歌:“……”
黑线万丈深渊。
但还是任由她牵着他穿梭在人群。
赵子墨停在一处卖棉花糖的地方。
“极……”呃,这么叫童年的顾城歌比较不好吧,傅奶奶似乎是叫他……
赵子墨立刻改口:“城城,要不要吃棉花糖?”
她还真上瘾了。
看在她改变称呼的份上,顾城歌点头。
两朵堆得像高积云一样的棉花糖很快做成,在她清妩的笑靥下,在路人频频回顾的惊艳目光里,顾城歌接过一朵。
但是,他的表情虽然有够云淡风清,却迟迟没有往嘴里送。
身边的这位倒是完全没有顾忌,伸着小粉舌舔食白色糖丝,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像吃到了珍稀美味。
见他只是举着棉花糖,赵子墨语笑嫣然:“城城,吃吧吃吧!好吃的话姐姐这朵也给你。”
顾城歌:“阿墨。”
“嗯?”
顾城歌:“别用跟三岁小孩讲话的语气和我说话。”
赵子墨:“……”
她在憋笑。
顾城歌:“我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赵子墨“嘿嘿”笑得顽劣:“那你吃棉花糖。”
顾城歌:“……”
后来整个游玩的过程中,顾城歌总是毫无倒竖,毛骨悚然。
他们俩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已经很惹人注目了,某人还火上浇油,在云霄飞车和摩天轮上,尖叫声就数她最大,估计爪哇国都能听得到;而下来后,她笑起来又好像全世界就数她最幸福最快乐。
连带着,他的心也情不自禁跟着飞扬起来。
他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即使残忍,都不要影响他的现在和未来。
因为,现在和未来,他都有她。
玩过旋转木马后,赵子墨又买了两瓶小孩子的玩意:七彩泡泡。硬是拉着某被当成小孩的人一起吹。
经过棉花糖以及她的笑容与尖叫的考验,顾城歌已经能够坦然自若地和她一起吹泡泡。
经过一条两旁种满香樟树的大路,她吹着泡泡朝前走,他在她前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与她面对面慢慢后退。
他吹出一长串一长串彩色泡泡,泡泡在空中飞舞,赵子墨笑着在泡泡中穿梭起舞,自己也不时地吹起一长串。
身后,泡泡渐渐由彩色变成透明,最后悄无声息幻灭。
前面,仍是美丽如同童话梦境的七彩泡泡在飞舞。
梦境制造者旁若无人,泰然自若,带着和风细雨的微笑。
忽然白光一闪,嘻嘻的笑声从不远处的树下传来。
顾城西正举着相机拍下他们这梦幻的一幕,并由衷地感慨:“你们两可真是会耍浪漫,演偶像剧一样,看得我都嫉妒死了!”
赵子墨走过去朝她吹一长串泡泡,瞅了被当成苦力的萧楚衍一眼,反唇相击:“哪里比得上你们演神话剧呀,猪八戒背媳妇儿,多经典式的浪漫!”
此刻顾城西正被萧楚衍背着,被反击得哑口无言,受牵连的萧某人很郁闷——被人骂猪八戒;也很欢喜——背媳妇儿。
于是他一句话没说,只朝随后过来的顾城歌颔首致意。
“阿墨,借用你亲爱的几分钟时间。”顾城西忽然跳下来,径直走向顾城歌,“老哥,跟你说个事儿。”
顾城西拉着他走出十米远。
赵子墨好奇:说什么事儿需要避开她和萧楚衍?
望向萧某人,他亦摇头。
忽然,顾城歌讥讽的声音传来:“他要见我做什么?当初他把我赶出顾家大门,我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城西显得有一点着急:“哥!爸爸现在……”
顾城歌冷冷地打断:“城西,不要为他当说客,我现在还当你是妹妹。他当年的所作所为,我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他亏欠的,只有你妈妈!”
顾城西哑然。
顾城歌往回走,俊逸的脸笼罩着森森寒气,他牵了赵子墨:“阿墨,我们回去。”
上了车,顾城歌久久没有发动车子,只握在方向盘的双手紧紧地扣着,没有一丝表情,墨眸幽深如同黑洞的漩涡。
赵子墨不敢开口,只担忧地偷窥着他。
许久,顾城歌才启动车子。
他说:“阿墨,我没事了。”
赵子墨松一口气,印象中他极少情绪外露,今天这样又冷又充满戾气的话,从未见过。
但是这次她不问了,怎么也不能一天揭他两块伤疤,她用轻松的语气:“那我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我都饿死了!”
暮色四合,城市霓虹初上,赵子墨趴在车窗看街上灯火辉煌,千里繁华。
“极品,停车停一下车!”她忽然叫道。
顾城歌依言靠边,问:“怎么了?”
赵子墨眉开眼笑:“你也下车来。”
她带着他往回走,走了大约二十米,停在主干道的一条支路口。
眼前是一条灯光绚丽的路。
路的两旁各种一排高约三四米的香樟树,枝叶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像一把一把大伞,枝叶上绕着一圈一圈光芒绚丽的彩灯,辉映在一起晕出斑斓的彩光。
而每一棵树下,都有三盏地灯,红色、绿色、紫色、蓝色……每盏有两束光,一束射向茂盛的枝叶,另一束射向对面的树,两方交错。
长长的路上,万盏霓虹交相辉映,光的因子晕在空气里,营造出绚丽而唯美的效果,一如童话幻境。
赵子墨仰头看向旁边的人,微微地笑着:“我们一起走过这条路,走回来后,希望你的心情可以受到这一路绚丽灯光的感染。”
他看着她,墨眸深深深深。
她回以清妩一笑,牵住他的手。
两个身影一起没入万盏霓虹,他紫色的背影和她桃红色的身影在绚丽而眩晕的灯光里若隐若现,最后,渐渐隐匿,消失不见。
路依然安静地绚丽着。
两个身影再次出现时,路那端的锦枫广场传来舒缓的轻音乐,她牵着他,时而绕着他转圈,时而踩着音乐的节拍在他前面旋转起舞……
回到车上以后,顾城歌倾身,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赵子墨痴迷地、直勾勾地盯着他,唇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顾城歌下意识地摸摸脸,一本正经地问:“怎么,秀色可餐,想吃下去?”
有够自恋啊,脸皮有够厚。
赵子墨腹诽,眼里却露着色眯眯的笑:“极品啊,我现在才发现,你今天的穿着打扮,真的很风骚……呃,很风情哎,跟上次一样。”
顾城歌微微眯眼:“你想说什么?”
赵子墨指了指正前方。
大约两百米之外的地方,“天上人间娱乐城”几个灯光流动着不断变换色彩的大字在万盏霓虹里格外醒目。
赵子墨涎着笑脸:“极品,既然你今天打扮得这么风情,我也不差,不如去那里Happy一下?”
顾城歌看着她,又是那种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他问:“去那里做什么?”
赵子墨谄媚地笑:“去跳舞啊!我发现那里的音响效果非常好!”
“去跳舞啊……”顾城歌缓缓点头,然后,他慢慢倾身过来,唇角慢慢勾出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细弧,他说,“阿墨是不是想和我跳……”
“是啊是啊!我们去好不好?”赵子墨很兴奋,但是……他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呢?难道真的是受了刚才那路灯光的感染,才会在微笑?
顾城歌继续靠近她,指骨分明的手指悄悄伸过去捻住她的耳垂,似笑非笑地贴着她的耳低语:“你真的想和我跳那种,身体贴着身体的舞?”
“啥?”赵子墨一时反应不过来,加上他呵在耳边的热气,脑子已经有些无法思考。
忽然耳朵被扭绞,传来一阵刺痛,她禁不住“啊哟”叫起来。
顾城歌森冷的声音在头顶响着:“赵子墨,我看你是皮痒痒了,你忘了上次在里面被人栽赃嫁祸的事了!”
好吧,赵子墨直接蔫了。
蔫下之前忍不住控诉一句:“不准就不准嘛,干嘛拧我的耳朵,还拧得那么痛,一点也不知道手下留情!”
顾城歌坐回去,气定神闲:“狠一点,才能杜绝你以后再生这样的念头。”
赵子墨垂头丧气,被长发挡住的嘴角却弯出满足的弧度。
极品有兴致跟她闹,坏心情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嘿嘿。
顾城歌的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他按下接听键后,神色渐渐严肃,最后只说一句:“我马上过来。”
他迅速发动车子。
赵子墨问:“发生什么事?”
顾城歌:“梁劲的爸爸出了事,在公安局。”
赵子墨:“……”
梁劲那个抛弃他和梁奶奶的没良心的老爸!
公安局的大门口,梁劲焦虑不安地来回走动,不进伸长脖子看向大门外,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他立刻上前,声音是颤抖的:“顾哥哥……”
顾城歌扶住他的肩,冷静地说:“别着急,先跟我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好。”梁劲努力镇定,对随后跟来的赵子墨点个头便开始说,“是这样的,因为是周末,我就去了我爸那儿,到下午,那个姓江的女人来了,因为爸爸当年就是因为她离开妈妈离开家,我特不待见她,她进来我就离开了,快到家了才发现给奶奶买的补品落在爸爸那儿,我就返回去拿,还没到小区就看到那个女人从小区里疯跑出来,爸爸紧跟在后面追,看到我就叫帮忙,说那个女人偷了他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追回来,我们就一起追,那个女人很可恶,嚷着说我们抢劫,后来,她企图横过马路,却被飞来的车撞到,当场就断了气……然后我和爸爸就被带到了这里。”
“是江织梦?”顾城歌问。
梁劲点头:“就是她。”
“我有数了。”顾城歌越过梁劲,“我先保你爸爸出来。”
赵子墨跟进去后,就看到顾城歌已经在和负责的女警官交涉,他沉稳而冷静,眸子里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光芒。
最后那位女警官说:“很抱歉,顾律师,梁锡锟涉嫌意外致人死亡罪,不能侯保。”
顾城歌沉吟:“夏警官,我能不能和我的当事人说几句话?”
夏警官点头:“他在苏局长办公室。”
顾城歌敲门进去,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出来,对梁劲说:“你爸爸有话跟你说。”
公安局这里的事告一段落,两人才准备去吃饭,原本要带上梁劲一起,但这小机灵鬼明目张胆以“不打扰两位享受二人世界”为由,自己搭公车回去了。
吃完饭以后,已是夜里十点,顾城歌送赵子墨回学校,一路上他都显得沉默,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而赵子墨累了一天觉得有些疲倦,也没有再开口。
车子停在西门,顾城歌下来步行送她回宿舍区。
到达牡丹园门口,赵子墨停住:“好了,我到了。”
顾城歌点头,却迟迟不转身。
赵子墨:“你回去啊,路上小心。”
顾城歌:“我看着你上楼。”
喂,不用这么细心体贴的,会被感动得无以复加!
赵子墨低头抿嘴笑,忽然靠近他,踮起脚尖伸出小舌在他脸侧轻轻舔一下。
“晚安。”
安静的夜里,忽然传出高亢的女声:“施小肥你现在还在周岱那里?我跟你讲,你个大笨蛋赶快回来,你们才交往多久?雄性动物约你到家里,都是动机不纯你懂不懂!”
原本想转身进去的赵子墨硬生生刹了脚步。
雄性动物约你到家里,都是动机不纯……
那那那……
她望向顾城歌,脱口就问:“极品,你两次带我去你家,是不是也有阴谋?”
顾城歌:“……”
把他想得太猥琐。
当然不是没想,只是时机不到。
而现在梁锡锟发生了这样的事,江织梦车祸身亡……
“嗯。”顾城歌气定神闲承认,“不过不是阴谋,是阳谋。”
赵子墨:“???”
顾城歌靠近她,略略俯身,近距离对上她的眼,目光灼灼:“其实……第一次带你回家吃火锅,就想把你……吃干抹净的。”
他靠她很近,温热的气息魅惑般地喷在脸上,赵子墨像受到惊吓般瞪大了眼,然后——
“顾城歌你这个,你这个……”
她推了他一把,转身就跑。
顾城歌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
迎面碰见和施小肥通话完毕的姜姜,姜姜扬起手机:“阿墨你回来啦,我正想打电话给你,不能夜不归宿啊……”
赵子墨以手捂耳:“姜姜,现在不要跟我讲话。”
望着她狼狈逃跑的模样,顾城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
就知道能吓跑她。
而且,估计要躲他十天半个月。
躲了也好。
梁锡锟的案子牵扯到“枫城毒网”里的人……
你个色狼
赵子墨果真如某人所料,一定会躲着他。
第二天顾城歌拨来电话,赵子墨任它反反复复地唱歌,就是不接听;他发来短信问侯,她只是鼻子哼哼,绝不回复。
几天过去后,某人很知趣地不再骚扰她了,赵子墨拿着悄无声息的手机,不住地“哼!哼!哼!”
并且,她严令宿舍里的另外两只谁也不准提起极品这个人,顾城西似乎有话想跟她讲,但每每慑于她的“淫威”欲言又止。
而姜姜并不知道是因为她对施小肥说的几句话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很明智地保持沉默。
至于不在的施小肥,是因为周岱的母亲出车祸身亡,她忙着做体贴的女朋友去了。
赵子墨有时候也很奇怪,她干什么那么大反应?不就是某人有所企图而已!但想想又觉得生气有理,第一次去他家,那时他们什么关系都没确定,他就动机不纯、图谋不轨,那不是登徒子才有的行为么!
而且而且,他难道不知道她在生气么,她拒接电话拒回短信,他就这么由着她,不晓得持之以恒,也不晓得现身来哄哄她!
所以,赵子墨继续生气中……
直到半个月后,在星期五的晚上,她才收到他的一条短信,内容是这样的:
“宝贝儿,后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深深地吻你。”
赵子墨掀起眉。
这个人!这个人!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的!
顺手就回复了一条超长短信。
正在某KTV包房看着何必铮和齐磊轮流狼吼的顾城歌打开短信后,哑然失笑。
“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
铺了满手机屏幕。
这回真是踩到尾巴了。
他斜斜地歪在沙发里,慢慢地打字,也回复一个超长短信。
赵子墨看了回复后,倒在床上疯狂吐血,四肢一抖一抖地抽搐。
“嗯。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
也铺了她满手机屏幕。
他是什么时候把脸皮修炼到这么厚的!
赵子墨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攫成鹰爪,呲着牙在空气里慢动作抓挠。
此刻宿舍里只有她和顾城西,顾城西偷偷摸去她的手机,看一眼后,扑哧笑出声。
老哥在阿墨的渲染下,越来越可爱了!
赵子墨伸“鹰爪”夺回手机,直接关机。
顾城西凑过去:“阿墨啊……”
赵子墨捂耳:“别跟我提起那个人!”
顾城西装可怜:“阿墨,我不是要提他,我是有心事,很重的心事,想掏心掏肺跟你讲一讲。”
“你有心事?”
“是啊。”
“那你讲,我听。”赵子墨往墙边靠了靠,挪出一半位置,“躺过来。”
两人并排,紧挨着躺在下铺。
顾城西说:“阿墨,你去和我哥说……”
“顾城西!”赵子墨咬牙打断,“你又提他!”
顾城西叹气,“好吧,我这么说,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赵子墨:“说得那么郑重其事干吗?帮什么忙直接说。”
顾城西:“……”
郁闷死了,刚才直接说还不是被打断。
默了一会,她才幽幽地开口:“阿墨,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我的家庭对不对?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爸爸叫顾柏年,深康集团总部副总裁,妈妈叫傅轻灼,枫城有名的缉毒女警,也是‘画坛双清’之一的清濯。”
赵子墨点头:“我知道你妈妈。”
顾城西愣了一下,然后了然。
“我哥告诉你的吧。他真的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我就直接说我们家里的矛盾吧。”
顾城西望着上铺的木板,缓缓地说:“曾经,我爸爸一直不太喜欢哥哥,我大约知道,是因为爸爸一直怀疑妈妈曾经对他不忠,他们总是因为哥哥吵架,哥哥从小住在外婆家的时间比家里还多。后来妈妈出事,爸爸说什么也不肯请律师为妈妈鸣冤,还说哥哥不是他的儿子,把哥哥赶出了顾家。但是现在,爸爸好像有所醒悟,很后悔当初的举动,想见哥哥一面。”
赵子墨屏息聆听。
难怪他那日的反应那样大,从小被父亲怀疑成母亲不忠的证据,父亲又对母亲那样狠心绝情……
顾城西继续说:“我也恨爸爸,但是再恨,他还是我爸爸,现在他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所以,我想请你劝一劝我哥,你的话他一定会听。”
赵子墨:“……”
要找那个色狼那个色狼?!可是西西……
赵子墨:“好吧,下次见到他我尽量劝一劝。”
第二天一大早,赵子墨回了家里,星期天是她生日,也是母亲北野清妩的生日。
一进家门,赵子墨就被北野清妩推了出来:“墨墨你回来得正好,走,跟妈妈去‘名家画廊’帮忙。”
“去那里做什么?妈妈,我还没吃早餐呢。”
北野清妩牵住她的手:“路上吃。妈妈明天要在那里办个小画展庆祝生日,今天过去看看布置得怎么样了。”
“名家画廊”坐落在枫城最繁华的“清水百合”步行街,专为成名画家举办小型画展。北野清妩自成名以来举办过无数次画展,赵子墨只偶尔去棒棒场,“名家画廊”也只是在五年前去过一次。
北野清妩对画展的布置很满意,几乎没什么可挑剔的,如果这次画展不是专门为了阿墨生日,她也不需要再亲自过来查看。
画廊里还有一些画没有撤去,赵子墨一路走马观花看过去,忽然她停住。
停在一幅称之为“母?乳”的油画前。
画上的大致情境是这样:
人迹罕至的荒林里,一位年轻的母亲跪坐在光影斑驳的古树下,垂首,眼角淌着一长串泪水,衬衣撩起,露出雪白的酥胸。她臂弯里抱着一只尚未睁眼的幼狮,小家伙意态安祥地吮吸着乳汁。
她的身后,赫然是一滩鲜红的血,血泊之上,是一个头破血流的粉嫩婴儿,以及只出现大半个身子的母狮。母狮肚子被破开,鲜血淌进了泥土里面……
赵子墨被画里所表达深意深深的震憾。
油画落款处,是红色印章按下的“顾城歌”三个草书字。
是他在大一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创造的辉煌!
原来是“母?乳”,而不是简单的“母乳”。
“子墨想知道这幅画背后的故事吗?”北野清妩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她身后。
背后的故事?
一定和极品有关!
赵子墨点头:“想!”
“从一个绑架案开始。”北野清妩说。
十九年前,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被绑架。
绑匪是个女人,小男孩叫她舅妈。
她未成年的时候染上毒瘾,长大后成了毒枭的情人。
小男孩的妈妈是缉毒警察,在她的带领下,“毒网”成员大受重创,很多毒贩被抓获。
女绑匪也在缉捕之列。
她绑架小男孩,逼迫缉毒女警放她离开。
绑匪和警察是姑嫂,她们曾经有一个共同的朋友。
为了唤醒绑匪的良知,那位朋友抱来她三岁大的儿子,劝说她为了孩子不要把自己逼进死路。
本来她已经有所松动,愿意无条件放人。
但是,灾难还是发生了。
小男孩的父亲报了警,警察赶来,她失控开了枪。
小男孩死了,被打中太阳穴。
小男孩的妈妈悲恸中疯狂地朝女绑匪开了枪。
女绑匪的儿子亲眼目睹了这场血腥。
他变成了孤儿。
后来,那位女警察收养了他……
……
北野清妩讲的是一个故事,赵子墨却清楚地知道,现实中和故事里对应的那些人!
“所以,这幅油画的作者是那个女绑匪的儿子。”赵子墨懂得了。
原来,顾城歌不是顾柏年和傅轻灼的孩子,他是杀死他们孩子凶手的儿子……
母?乳……
赵子墨拿出手机开机,她不要任性,不要生气了,这样一个受过如此创伤的人,她应该从今以后好好地陪伴……
开机后,只听见短信唰唰唰地传过来。
还来不及看内容,顾城西的电话打了过来,不等她开口,劈头就说:“阿墨你怎么才开机啊,快来仁爱医院,哥昨天晚上受伤了昏倒了……”
赵子墨拔腿就往画廊外跑。
北野清妩拖住她:“子墨,发生什么事?”
赵子墨惶乱而焦急:“妈妈,快开车送我去医院!”
要见家长?
车如流水的路上,一辆红色奔驰显得特别扎眼,它不断地超车,不断地在绿灯最后两秒穿越十字路,不断地,加速。
北野清妩要抓狂了。
已经开得够快了,她那貌似失去镇定的女儿还在一旁喊:“妈妈,开快一点!求你开快一点!”
声音里都仿佛带了哭腔。
再次超过一辆车,北野清妩暗咒:“是哪个小混蛋有这么大的魔力让墨墨为他慌神!”
到达医院后,赵子墨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冲,问到顾城歌的病房号后,像风一样奔了上去。
“砰——”地一声响,病房门被撞开,数双眼齐唰唰地望向跌跌撞撞进来的人。
赵子墨眼中含雾,视线越过顾城西何必峥以及一男一女两位警官,看到靠坐在病床上的顾城歌,他的头上裹着纱布,左侧还隐隐透着红色血影。
“城歌,发生什么事?你怎么会受伤?要不要紧?”赵子墨扑过去,连珠炮似的问道,语气里的焦急是毋庸置疑的,还仿佛有一丝哽咽。
顾城歌习惯性地想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抬起的右手却是缠满纱布,下意识地又缩了回去,只说:“不要紧,小伤。”
但是他的手还是叫她看到了,她小心翼翼托起他的手,又望向他头上,心疼得直想掉眼泪。
她忍住,小声嘀咕:“什么叫小伤?手上头上都是纱布难看死了,都快毁容了还叫小伤!”
顾城歌淡淡地牵起一个笑弧:“放心,不会毁容的。”
旁边的女警背对着他们开口:“情况我们暂时了解到这里,警方会尽快抓到肇事者。齐律师,这段时间警方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的安全。”
赵子墨这才发现,病房的另一张床上躺着齐磊,他的伤势似乎更为严重,整个头部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一条腿高高吊起,也缠满了纱布。
姜姜陪在一旁。
待两位警官离开后,赵子墨问:“是怎么弄的?”
“车子撞到护栏了。”顾城歌简单答,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人故意在路上作梗。”
“你得罪人了?”
顾城歌朝齐磊那边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律师这行难免会遇到一些状况。”
赵子墨大约是懂的,律师维护当事人的利益,与对方的利益势必有冲突,如果对方当事人非常想保全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齐磊躺在那里僵硬着开口:“都是我抢着要开车,要是老顾肯定能闪开。”
姜姜在那边翻着白眼瞪他:“还好意思说,一握方向盘就车祸,阿墨家的车都被你撞两次了。”
赵子墨:“……”
黑线,啥叫阿墨家的车?
一说到这两次车祸,何必峥就乐,他两次都因有事没上车逃过劫难,于是毫不留情地调侃那两次被连累着倒霉的那个人:“老顾你也太逊了,两次明明伤得不重却都昏倒了,太不经撞。”
顾城歌云淡风清地接受调侃,淡淡地扫一眼齐磊后,说:“他每次流血太多了。”
顿了一下又补充:“我晕血。”
这么大个男人竟然晕血!
这回换来更大声的嘲笑了。
赵子墨看一眼床上神色平静但眸子已然深邃的人,不满地伸腿踹何必峥一脚:“笑笑笑!他就晕血怎么啦!”
曾两次面对那样的血腥,不晕血才怪。
何必峥故意痛得怪叫:“哟哟哟,现在就这么维护他,以后还得了,欺负不得调侃不得取笑不得,人生要缺失多少乐趣啊!”
引起病房里一阵欢快的笑声。
赵子墨抬脚再踹,何必峥躲,然后——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视线都投在门口。
一位虽是素颜但不失清妩的绝美女人很随意地站在那里,那目光好像在欣赏病房里的画面。
见终于被注意到了存在,北野清妩展颜一笑,清妩而不失风情,很自然的样子。
赵子墨回头,立刻站起过去:“妈妈。”
完蛋,刚刚一着急直接把老妈抛后脑勺去了,典型的重色轻妈,现在居然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介绍极品给老妈……
她头皮有点硬。
但是打起欢笑挽着老妈的臂弯:“哎同志们,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倾国倾城倾山倾水倾云倾雾亲爱的妈妈。”
北野清妩一点也不端长辈的架子,笑着说:“大家好啊,你们都可以叫我清姨。”
赵子墨又把他们一个一个介绍给老妈,但是貌似这些家伙都被妈妈的容颜气质倾倒,眼睛都集体比平时亮了数倍,招呼时却显得中规中矩,生怕唐突了什么似的。
她是最后才介绍顾城歌的。
顾城歌早已从病床上下来,即使现在的模样有点狼狈,却也难以掩饰他一身的清雅卓逸,他那种形于外的气质,本来就很容易让人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注意他的外貌。
赵子墨轻轻抱着他的臂弯,说:“妈妈,他叫顾城歌。”
语气明显比介绍其他人时郑重许多,还不由自主带了那么一丝小心翼翼和羞怯的扭捏,仿佛特别希望妈妈能一眼欢喜。
顾城歌虽然曾经就有念头,有机会要见识一下阿墨那位“以杀鱼为乐”的母亲,但绝对没想过会在他这样狼狈的状况下,饶是平时镇定自若惯了,此刻也不免……
忐忑。
而且,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她。
当然在表面上他还是很镇定,礼貌地、不卑不亢地:“清姨。”
北野清妩审视地看着他,面对其他人的笑已敛起。
顾城歌?
是他。
那个三岁的孩子……
不得不感叹,世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北野清妩眉一挑,一张绝美的脸已经板起来,声音冷而凌厉:“原来就是你这个小混蛋。”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赵美女这位倾国倾城倾山倾水倾云倾雾亲爱的妈妈太太太强悍了!
顾城歌,极品,浮云之上的浮云,是小混蛋?
赵子墨也倏然变了脸色,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不会是看到他受伤,以为他是那种狂妄不羁爱闹事的小混混吧!
她不禁紧张起来。
顾城歌心里自然也是咯噔了一下的,但很快反应过来,坦然自若迎视她略带凌厉的目光,诚恳地坦诚自己的错误:“清姨很抱歉,今天是我让阿墨为我担心了,以后绝对不会。”
本来他没想要告诉阿墨,也不是什么大伤,几天就好了,但是在这个病房里,自作主张的人太多了,比如城西。
他没想到阿墨会这么担心。
北野清妩脸色稍霁,仍板着脸:“墨墨,跟我出来。”
赵子墨站在原地不动,怯怯而又坚定地:“妈妈,我要留在这里陪他。”
北野清妩一脸严肃:“真的不跟我出来?”
赵子墨坚定地摇头。
出去就回不来了,会被绑回去的。
北野清妩:“那你明天回不回来?”
赵子墨不说话。她想陪他,她要陪他!
北野清妩又说:“妈妈亲自为你举办了画展,庆祝你生日。”
赵子墨有些动摇:“妈妈……”
可她还是想陪着他……
北野清妩一言不发出了门。
赵子墨眼里圈了泪花,想追出去,又舍不得身旁的人。
顾城歌伸左手捏了捏她的肩:“阿墨,跟你妈妈回去,不要惹她生气。我没事,下午就能出院。”
赵子墨终于追了出去,但是通往电梯的长长的走廊却只有护士来回穿梭。
“你肯出来了?”北野清妩其实就坐在走廊另一头的休憩椅上。
她站起来。
赵子墨跑过去,扑进她怀里撒娇:“妈妈,对不起嘛,可是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北野清妩声音淡然:“他是不是知道你的家世?”
赵子墨气鼓鼓地抬起头:“妈妈,他不是那种人,况且他根本就不知道……”
声音嘎然而止,因为她看见妈妈在笑,笑里都是恶作剧的俏皮。
赵子墨傻眼。
“妈妈,你太不厚道了!”
北野清妩恶作剧得逞,笑得轻松得意:“墨墨,眼光不错,他脑子很好使。可以的话,明天带他一起来看画展。”
“真的吗?”赵子墨不可置信,然后又乐坏了,“谢谢妈妈,妈妈我爱死你了!”
北野清妩走了两步又转身,神色认真地说:“他敢让我的宝贝女儿为他心慌着急,我骂他是应该的。”
赵子墨忍笑,目送妈妈进电梯后,转身跑回病房,径直往某人怀里扑:“城歌,我妈妈夸你了呢,她说我眼光不错。”
顾城歌:“……”
他终于知道,原来阿墨的性格传承于她这个刁钻古怪且语出惊人的妈妈。
生平第一次被人骂小混蛋……
赵子墨又说:“但是妈妈也说了,骂你是应该的。你以后再敢欺负我,就让我老妈来收拾你!”
顾城歌:“……”
好吧,他真的无语了。
“咳——”
“咳——”
“咳咳——”
病房里突现众多感冒患者,咳得赵子墨脸色倏红,不好意思地拉开距离。
某极品还是一惯的神色自若。
何必峥装模作样又“咳咳”两声,调侃道:“老顾,你未来悲惨的日子是可以寄予厚望的了。”
他学赵子墨似嗔非嗔的腔调,“就让我老妈来收拾你!”
躺在床上怏怏的齐磊不甘寂寞,凑上一脚:“被老婆和丈母娘奴役,兄弟给予你娱乐无极限的同情。”
某被调侃的人若无其事躺回病床。
某被牵连调侃惯了的人头也不回。
一旁的顾城西忽然开口:“阿墨,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妈妈,看起来好眼熟……”
赵子墨:“……”
不是她不愿意和朋友说出母亲的身份,实在是她低调惯了,父母也不希望她借他们的名号在外面“胡作非为”。
赵子墨说:“大概在初中的时候吧,我妈妈来开过一次家长会。”
顾城西微微拧眉,那时候的确见过一次,但是还好像在哪里见过……
因为车祸时撞到了头部,必须进行CT检查,检查完拿到结果证明并无大碍,只需几天后来做个复查,顾城歌下午就出了院。
赵子墨理所当然要送他回住处,他拒绝:“阿墨,你先回家,我有事情要去办。”
赵子墨自然不依,“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办什么事!如果是公事让何师兄帮你,如果是私事,我……我帮你去办!”
“是办私事。”顾城歌目光柔和,“但是你帮不了我。”
赵子墨气鼓鼓地瞪着他!她帮不了?岂有此理,把她当外人!
眼底闪着繁星般透亮的笑意,顾城歌说:“傻墨,我要去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赵子墨感动又责怪:“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生日礼物,我不要了啦!”
“但是我一定要送给你。”他眼底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为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可是……”
“放心吧,我拿回来就乖乖呆在家里休息,哪也不去。”
赵子墨还是不放心:“可你伤的是右手,做饭吃饭都不方便!”
“阿墨的意思是想为我去烧菜?”顾城歌眼底都是兴味盎然的笑意,“嗯,是不错,我不方便吃,你还可以喂我。”
赵子墨:“可以啊!”
顾城歌眼底笑意更深,郑重其事地:“那么,是不是吃完了,你收拾,然后留宿,然后……”
他打住不说。
赵子墨觉得,她要被气死了,她这么担心着他,他却……
赵子墨咬牙切齿:“顾城歌你个色狼你个色狼!我懒得管你了!”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妈妈说,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让我们一块去看画展,地址在‘清水百合’步行街的‘名家画廊’,明天你自己来。”
办出院手续完毕的顾城西刚好过来,望着气呼呼的某人扬长而去上了计程车的身影,忍不住调侃:“老哥,你不要老是吓她,小心你要忍到结婚才能碰她,哦,不,可能结婚了她也不会让。”
顾城西只是一句调侃戏语,没想到却一语成谶。
顾城歌没什么反应,因为此刻他的脑子正转着阿墨临走前说的话,心情有点儿……
呃,明天是不是要见家长了?
第二天,名家画廊,北野清妩的非正式小型画展亦吸引了大量顾客前来观看。
名列“画坛双清”的北野清妩和清濯同样以油画闻名,但北野清妩的工笔画亦是一绝。此次小型画展便是工笔画,主题为“宝贝成长记”,共三十八幅,画的是一个小女孩从襁褓婴儿长成绝色美女的过程,一岁两幅。
赵子墨知道,每一幅画上的人都是她,只不过,妈妈把她画在了古代,小时候穿大红肚兜扎朝天髻,长大了穿古装梳流云髻……或静坐,或跳脱,或玩闹,每一张都栩栩如生。
她真的太感动,感动妈妈这么用心地看着她成长。
“极品,我会不会被认出来啊?”赵子墨有些担心。
妈妈画古装的用意再明显不过,还是希望她活在没有大人身份羁绊的世界自由自在,但是老妈难道没想过,她的画功太传神,即使是画成古装,那张脸也是出神入化地跟她一模一样啊!
等待半天,却没有人回答,赵子墨转头,却发现身边人正若有所思。
赵子墨拍他的肩:“喂,你在想什么!”
顾城歌回过神,眼神恍惚了一下才逐渐清明墨黑,他扫了一眼画,又以审视的目光盯着她,来回逡巡两次,微微一笑:“我在想,应该很容易被认出来,画得很传神。”
原来,是她。
“画坛双清”的北野清妩。
三岁这年,是她带着他去到生母绑架养母儿子的现场,让他亲眼目睹到那一场血腥。
婚后番外(二)
(1)人格魅力
某天,某人和某极品都下班较早,晚饭后携手在小区内散步。
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小区内万紫千红,风暖花香。
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循声望去,两女的在吵架。
一女的伸手指对方的鼻子:“兔兔毛你又跟我抢东西,洋洋是我的!”
另一女的双手叉腰不甘示弱:“格格巫你不要脸,洋洋明明是我的,我昨晚还跟他睡了!”
两女的一言不合,相互揪起头发在地上打起滚来。
某人一看,忙跑过去劝架:“兔兔毛,格格巫,你们怎么又打架了,快起来,不要打了。”
两女的仍然打得难舍难分。
某人束手无策。
某极品过来,拉开她:“我来。”
某人站到一边。
某极品走到两女的附近。
然后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两女的神奇般的停止了打架,并且互相为对方拍掉身上的灰尘,一人拎起玩具熊的一只手奇*|*书^|^网,一起离开。
极品回来后,某人很惊奇:“极品,你是怎么办到的?是不是用了美男计勾引人家姑娘!”
某极品淡淡地:“不需要。”
某人:“???”
某极品:“我的人格魅力已经够用。”
某人:“极品,你真不是一般的狂。”
还有……
某人望向走远的那一对六七岁左右的双胞胎小姑娘,郁猝了。
啥叫你的人格魅力已经够用?
意思就是她的人格魅力不够用?
(2)今晚我们吵架吧
某天晚上,某人闲极无聊,不想玩电脑也不想看电视,东想西想之下,想起她和极品自相爱以来,似乎好像应该从来没吵过架。
于是,某人去找某极品的碴了。
某人:“极品,这样下去不行。”
某极品正在看中央新闻,闻言问:“怎么了?”
某人:“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今晚我们吵架吧!”
某极品睨着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你确定要吵?”
某人猛点头:“要要要,想体验一下夫妻吵架的乐趣,给生活增添一丝……”
“赵子墨你给我安安份份的不要无理取闹,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某极品忽然大声打断她,怒目圆睁。
某人傻了,微张着嘴,眼睛都是直的。
半天说不出话来。
某极品等了半天没回应,于是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某人眼泪汪汪:“极品你欺负我,我只是提议吵一次架而已,你这么大声吼我!”
某极品老神在在:“是啊,你提议吵一次架,我在跟你吵啊,是你自己不回嘴。”
某人:“……”
(3)烛光晚餐
某天晚上,某极品下班回家,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
然后,餐厅里隐约有烛光。
心中隐约生出一丝浪漫。
两人这段时间都比较忙,已经蛮久没有浪漫过了。
餐桌旁,某人穿着一袭紫色睡衣,露出一大片雪背,长发用发卡随意挽起,发尾凌凌乱乱地落在颈边。
某人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某极品心里涌起万般歉意与柔情。
某人这时醒了,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风情。
某极品情动,绕过餐桌抱起她,吻住她后往卧室方向移去。
云雨初歇后,某人低喘着开口:“极品啊,看看来电了没有?”
某极品:“……今天停电了?”
某人:“对啊,整个小区都停了。”然后她兴致高昂,“所以才想到烛光晚餐啊……”
某极品:“……”
停电才想到烛光晚餐,这样下去不行……
(4)零食
某天,某人提着一个购物袋在卧室、客厅、书房、厨房等地来回穿梭。
某极品在看球赛,看她晃来晃去的,忍不住问:“阿墨,你在干什么?”
某人立正,迅速把袋子藏在身后,笑眯眯地:“没,什么都没干!”
某极品不再多问,继续看电视。
看了一会儿后,某极品起身,跟循某人看她在干什么。
卧室里,某人将一瓶盐津桃肉塞进梳妆台的抽屉里,又将一包瓜子塞进床头柜……
某极品双手抱胸,倚在门口。
某人藏完了零食,回头看到某极品……
完蛋,被抓包了。
某人露着谄媚讨好的笑:“啊极品,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把零食多放几个地方,好随便走到哪个位置都能随手拿着吃……”
某极品看着她:“哦,我没说有意见。”
他似笑非笑地,“你是怕我偷吃?”
某人:“……”
被猜中了。
(5)我要陪你看球赛
某天吃过晚饭后,某人信誓旦旦:“极品,今晚我要陪你看球赛!”
某极品:“……好啊。”
十一点不到,某极品睨一眼旁边的位置。
已经空了。
第二天晚上,某人痛定思痛:“极品,今晚我一定要陪你看球赛,你采取非常手段不准我走就是了。”
某极品:“……”
他不抱太大的希望。
十一点不到,某极品睨一眼旁边的位置。
人还在。
但是,已经歪着身子睡着了。
第三天晚上,某人发死誓:“极品,今晚我绝对绝对要陪你看球赛,我睡着了你打我屁股。”
某极品:“……”
他决定不抱任何希望。
十一点不到,某极品睨一眼旁边的位置。
人还在,精神也不错。
嗯,对于陪他看球赛这事,可以暂时给一点信任。
球赛开始的时候,某极品再次确定地睨一眼旁边的位置。
人还在。心里涌起一丝欣慰。
但是,球员还未出场完毕,某人忽然说:“极品,卫视台正在播一部超好看的电视剧,我们看那个好不好?”
某极品:“……”
(6)我们下棋吧
某天晚上,某人忽然兴起,拿了象棋兴致勃勃对某极品说:“今天晚上我们下象棋吧!”
某极品怀疑地看着她。
但不忍心让她失望。
棋局开始。
某人下得中规中矩,某极品不慌不忙。
但是到后来……
某人:“哎哎等一下,我刚刚不那样走。”
某极品看了她一眼,依言拿回即将落下的棋子。
某人望着棋局冥思苦想半天,说:“你再退一步回去。”
某极品:“……”
某极品拂乱棋局:“阿墨,我们不下棋了,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某人:“什么更有意义……”
嘴被封住了。
身体被悬空抱起了。
被压进沙发里了。
室内温度升高了。
春暖花开了。
风光旖旎了……
(7)讲笑话
某天,某人在网上看到一则笑话,兴致勃勃地跑去找某极品。
某人:“极品,我给你讲个笑话。”
某极品:“不听。”
某人:“为什么?这个笑话真的很好笑啊!”
某极品:“……”
沉默代表默认。
某人开始讲笑话。
“有一只青蛙偷偷亲了天鹅一口,天鹅愤怒追赶它,青蛙被追得跳进河里,过了一会,一只癞蛤蟆从河里跳上来……哈哈,哎哟,笑死我了……”
某极品:“……”
看着明明笑点未到却已经笑倒的某人,某极品默默地无语了。
就说了不听她讲笑话。
绝对不是她讲的笑话不好听,而是,每次笑话还没讲到一半,她自己已经被笑翻了。
附这个笑话的结尾:
癞蛤蟆从河里跳上来后,天鹅指着它哈哈大笑:“瞧你小样儿也敢亲我,这回过敏了吧!”
(8)我们看恐怖片吧
某天,某人提议:“极品,我们看恐怖片吧!”
某极品坚决摇头:“不看。”
某人没良心地取笑:“你是不是害怕了?上一次我看你一副毛骨悚然的样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某极品:“……”
某极品面无表情:“是你每次叫得太大声,我才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一地。”
某人:囧OZ……
(9)口头禅
某天,某人跑进书房,一脸悲愤的样子:“极品——”
某极品不待她说完,头也不回接口:“这样下去不行!”
某人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后面要说这句话?”
某极品漫不经心:“你的口头禅。”
某人:“……”
某极品:“怎么了?”
某人:“……没什么。”
某人出了书房,一个小时不到,又一脸悲愤:“极品——”
某极品自然地接口:“这样下去不行。”
某人:“不是啦,我没有要说这句话。”
某极品:“哦,那你什么事?”
某人:“极品啊,这样下去不行,我们……”
某极品:“……”
某人:囧OZ……
该死的戒不掉的口头禅!
(10)不要迷恋哥
某天,某人下午不上班,一个人呆在家里又觉得太无聊,于是——
她跑去某极品的事务所。
美其名曰:查勤。
当然顺便带了下午茶点。
齐磊和何必峥看在下午茶点的份上,对她格外热情,一口一个“弟妹”叫得亲热。
但是某极品不在,去法院跟人掐架去了。
某人于是坐在某极品的办公桌上玩电脑。
有个挺清纯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倒来一杯茶,以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视她。
某人自恋地把这女孩子的目光当成对她外貌的惊艳,见怪不怪。
她登录QQ,一会儿就有人Q她。
弹出来的是一个网名叫“【何必争,你自来我怀】”的,名字超自恋,但不用怀疑是何必峥。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弟妹,我要揭发老顾。
墨墨倾城:他犯啥罪了?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昨天有人跟他表白。
墨墨倾城:谁?!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事务所一枝花。
某人四下搜寻,目光定格在穿白色连衣裙的,正坐在电脑面前的女孩子身上。
懂了。
她啥也不说了,登录极品的QQ,打开个人设置。
用户昵称:城
个性签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某人飞快地改成:
用户昵称:城城倾墨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个性签名:【不要迷恋哥,嫂子会揍你】哥嫂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几天后,在QQ上又遇到何必峥。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弟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墨墨倾城:啥好消息?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那枝花辞职了!
某人:……
波谲云诡
鉴于越来越多的目光在真人与画之间来回逡巡,赵子墨抓起身边人的手:“极品,我们不看了吧,反正这些画到时候妈妈会送给我,快走吧,被人围观很毛骨悚然。”
两人出了画廊,赵子墨的电话响起,是妈妈打来的,挂断电话后,她雀跃地抱住身旁人的臂弯:“极品,我妈妈在凤临酒店订了位置,给我庆祝生日。走吧,我们先过去。”
顾城歌随口问:“不是晚上庆祝?”
“我和我妈妈同一天生日啊,晚上这么好的时间当然要留着给妈妈庆祝。”赵子墨嫣然一笑,“我每年都是中午过生日。”
顾城歌回以微微一笑:“嗯,记住了。”
凤临酒店距离步行街并不远,两人是漫步过去的,到达的时候,赵子墨的父母还没来,服务员领着他们进预订的包厢。
凤临酒店不是枫城星级最高的酒店,却是本地菜色最正宗地道的老字号酒店,装潢古典雅致,意境幽远。
正是百花芬芳时节,木制圆形餐桌中央置放一个木黄色陶瓷花瓶,瓶内斜插三两枝桃花,淡香怡人。
顾城歌负手临窗而立。
赵子墨涎着笑脸凑过去:“极品,你紧不紧张?”
顾城歌神色淡定:“还好。”
赵子墨垮下肩:“可是我紧张!”
顾城歌侧转身看她,微微一笑:“怎么,对我没有信心?”
赵子墨:“……”
怎么可能!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只要一想到一向以“铁血政策”教育她的老爸……就忍不住。
谁知道那个严肃的老头子对于他们会有怎样的表情!
赵子墨:“我们不说这个了。”有老妈在她应该不用担心太多吧,“对了,你昨天不是说要去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礼物呢?”
她朝他伸出手。
顾城歌失笑。
“哪有你这样子向人索要礼物的。”他牵住她伸出的手,“过来坐下。”
赵子墨不满地嘟嘴:“反正迟早要送给我,我干嘛要因为不好意思而费心思去猜想你到底要送什么给我!”
才不要那么矫情呢!
她在餐桌旁的一张椅子坐下。
“行啊,反正总是你理直气壮。”顾城歌伸手进裤兜,拿出一个圆形小盒递到她面前。
盒子做工极为精致,盒盖上雕刻着极为繁复的花纹,像是龙凤呈祥,看起来不太像现代工艺……
赵子墨接过,眼里难掩惊艳的光。
“送给我做化妆盒的?”虽然她并不喜欢化妆,也貌似不需要,但她一看就特别喜欢。
顾城歌飞快地抽了抽嘴角:“不是化妆盒。你打开看看。”
赵子墨汗汗。
小心翼翼揭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个镯子和一条链子。
镯子是成色极好的玉做成,透明得像要发出光一样;链子也是由同样的玉做成,主链是一粒一粒长圆形的玉籽串连而成,链上错落有致垂着长长短短的玉蕙,由小粒玉籽和玉块间隔串成。
赵子墨立刻一手戴镯子,一手戴链子,但是两只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组合很奇怪。
顾城歌微微弯起嘴角。
“傻墨,不是这样戴。”他单手取下她戴在右手的链子,“这是脚链。”
赵青云和北野清妩夫妇轻轻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
俊雅清逸的年轻男子略略低头蹲在地上,单膝微微枕地,然即便是这样一种姿态,亦掩不住他清雅风逸的气质。
他拿着一条设计别致的脚链,动作轻慢地系上坐在椅子上的女孩的右脚脚踝。
因为右手受伤缠了纱布的缘故,系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和艰涩,但他不急不躁,俊逸的脸上一派淡定从容。
系好后,他抬头:“大小刚好合适。喜欢吗?”
赵子墨欢喜地动了动脚,笑意深深:“很喜欢!很漂亮!”
顾城歌微微一笑,眼里都是细细碎碎的光芒。
“那么,以后永远也不许摘下来。”
“那不行!”赵子墨不由分说反对,“上面的珠子玉块要是不小心掉下来就太可惜了,我得收起来好好保管!”
她弯腰要解开。
“傻墨。”顾城歌阻止,伸指轻轻夹了夹她的鼻子,宠溺地取笑她,“东西再好,但是把它束之高阁,就和空气里的尘埃没什么分别,它什么也不是。”
赵子墨:“呃……”
“你放心,它是用金线串起来的,不用利刃去割,它们就不会掉。而且这条脚链有两种系法,第一种是很普通的搭扣,就像你刚才系在手上;而第二种是用钥匙锁起来的。”顾城歌摊开完好的左掌,上面有一个极小的玉石钥匙,“我用的就是第二种,所以,只要你不强行破坏,它就永远在你脚上了。”
永远……
赵子墨觉得,她喜欢这个词。
她含羞低头问:“这是你昨天去买的?”
“不是。”顾城歌轻轻摇头,顿了一下才说,“玉镯是我的养母傅轻灼留下的,城西和我各一只;至于脚链……是她留给我的。”
“她?”
顾城歌眸光陡然幽深:“萧箫,我的生母。”
赵子墨:“……”
“咳——”
北野清妩故意咳嗽出声。
顾城歌站起来,望着气度轩昂迈步进来的中年男子,有一瞬间的失神。
电视上曾多次见过这张脸。
樱枫市市长赵青云。
他不知道,阿墨竟然生长在这样显赫的家庭。
赵子墨已蹦起来:“爸爸妈妈你们来啦!”她挽住父亲的臂弯,“极品,这位就是我风流倜傥风度翩翩风神俊逸凤毛麟角……”
“赵子墨!”赵青云严肃着一张脸打断她,“你给我严肃点儿!”
吼什么吼啊,这些都是老妈曾经给的形容词嘛!
赵子墨皮皮地吐了吐舌头,“哦!严肃点!”她正经地介绍,“这是我爸爸。”然后指着对面的人,“爸爸,他叫顾城歌。”
顾城歌宠辱不惊,淡定从容:“赵叔叔。”然后又朝他后面的人颔首,“清姨。”
赵青云审视地看了他一眼,点个头便径直入座,他一张脸严肃惯了,很多时候对妻女也是这样。
在北野清妩的招呼下,另外两人也一同坐下。
服务员送来两本点菜单,两位男士很有默契地将菜单交给身旁的女士。
赵青云随意问:“小顾今年大几?学的什么专业?”
顾城歌简单答:“大四,法律专业。”
“以后就准备当律师了?”
顾城歌正欲答,赵子墨已抢先一步:“他已经是律师了,还跟人合伙开了一家事务所!老爸,你啥也别问了,想要知道关于他呢,下个星期六晚上看校园频道‘小荷尖尖’栏目,有他的专题报道。”她洋洋得意,“这档节目是我亲自拍摄制作的!”
赵青云和北野清妩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了。
菜上桌后,赵子墨习惯性地剔除不喜欢的配菜,比如水煮牛肉里的黄豆芽,比如小鸡炖蘑菇汤里的竹笋条……
赵青云发话了:“赵子墨,不准挑食!不喜欢的就不要夹!”
夹一筷子牛肉,那些豆芽自己就跟过来了嘛!舀一勺子小鸡蘑菇汤,竹笋条也自己跑进来了嘛!
赵子墨撇嘴,然后……
她凑近顾城歌,不满地发表意见:“看吧,就说了你跟老爸一个德性!”她把豆芽菜和竹笋条全部夹到他碗里,无辜地看向父亲,“老爸,我哪有挑食,他夹菜不方便嘛!”
因为右手受伤,顾城歌是用左手吃饭,虽然不至于很狼狈,但的确不是很灵活。
他吃掉她夹过来的豆芽和竹笋条。
赵青云哪里会不知女儿的坏习惯,他只对着顾城歌的方向开口:“不要太骄纵她,她会无法无天。”
顾城歌停下筷子,神色认真地:“赵叔叔,宠她是我的福气。”
赵青云看了他一眼,未再说话。
北野清妩但笑不语。
一顿饭吃完,四人出了包厢,赵青云交待女儿:“晚上不用回来给你妈妈庆祝生日。”
赵子墨贼笑兮兮:“知道啦,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嘛!”
北野清妩捏她的小脸蛋,话却是对着另外一人说:“以后有时间和墨墨一起回家吃饭。”
顾城歌颔首答应。
这个意思,应该是他获得认同了吧!
“赵市长!”
附近传来洪厚的声音。
王亟政从另一间包厢里出来,和他一起的,是法学院教授程晋南。
赵青云顿住脚步:“王厅长。”
大家招呼过后,两人打着官腔官调寒暄,顾城歌、赵子墨亦与程教授打了招呼。
寒暄几句后,王亟政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顾城歌,饶有兴致地问他旁边的人:“墨墨丫头交男朋友,不喜欢我们家阿衍了?”
赵子墨笑嘻嘻地:“王伯伯,是你家阿衍看不上我,我只好移情别恋喽!”
言笑几句,王亟政和程晋南先行离开。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赵子墨疑惑地嘀咕:“王伯伯怎么会和程教授一起?”
这两个人不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吗?
好诡谲的组合!
北野清妩为她解惑:“王厅长的妹妹王毓华是程教授的妻子。”她忍不住感慨一句,“王毓华病故多年,想不到这两郎舅关系竟还亲厚。”
要她一生
顾城歌第二天是带伤去事务所的,大约十点,负责这次车祸案的两名警官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警方已经抓获当晚肇事真凶;而坏消息是,凶犯是受雇于人,但并不是因为齐磊正在受理的一件经济大案,而是梁锡锟一案。
因此,那一晚制造的车祸,针对的其实是他,只不过齐磊手痒要开车成了替罪羔羊。
两名警官离开后,顾城歌肃了神情。
梁锡锟的案子便是在上周五结案的,他不遗余力,终于让梁锡锟以“意外致人死亡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输了这一桩案子。
其实他可以赢,但是他不要赢,苏局也希望他不要赢。
半个多月前他去警局保释梁锡锟那晚,苏局说:“你不但不能保释他,而且,你还要把他送进监狱。我要他安全。”
顾城歌虽然不知道苏局为何要梁锡锟安全,但这也是他希望的。
而现在有人因为这桩案子报复他,报复的人肯定是不希望梁锡锟被关进监狱,而不希望的人……
不会是梁劲,莫说他们的交情,单就那晚梁锡锟叫他进了苏局的办公室,他就应该了解到了一些什么。
而除了梁劲,还会有谁?
……
“老顾,你手机响了!”何必铮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路,“都说了你在家休养,不用来事务所,这回脑子不听使唤了吧,手机响这么大声都没反应。”
顾城歌没回应他的喋喋不休。
电话是苏局打过来的,他正在负责调查九年前的傅轻灼案。
苏局在那端说:“傅轻灼案有了新的进展,我目前不方便详细透露,现在你去提醒一下梁劲那孩子,让他注意安全。另外,你自己也注意。”
顾城歌更加疑虑重重:为什么会危及到梁劲?
坐计程车去CC软件,梁劲听了他的提醒后,慎重点头。他说:“顾哥哥,你不提醒我也知道了。在警局那天晚上,爸爸说,如果他进了监狱,要我一定注意安全。”
“除此之外还说过什么?”
梁劲摇头:“没有。”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知道爸爸在协助警察缉毒。有一次我听见他通知警察毒贩交易毒品的地点……”
顾城歌隐约有些明白了。
返回时已将近中午,途中接到赵子墨的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性急地问:“城歌你去哪儿啦?我在你家门口,给你送午饭来了!”
他赶过去后,她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受了伤你怎么不好好在家里休息!”
“傻墨,我没事。”顾城歌轻轻抚过她的头,开门进屋,“你要上课,不用跑来跑去,我可以叫外卖。”
赵子墨屁颠屁颠跟进去:“我没关系啦,下午要到两点钟才有课,赶得及的。”
吃的时候,赵子墨欲言又止,顾城歌好笑地看她一眼,问:“你有话跟我讲?”
赵子墨谨慎点头。
顾城歌见平日有什么说什么的她出现了这样的神情,觉得她要讲的事似乎有点严重。
“你讲。我认真听。”
赵子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城歌,你会怨恨我妈妈吗?”
顾城歌不由停了筷子,侧眸回望她。
赵子墨双目一沉,豁出去了:“我已经知道在你三岁那年,是我妈妈带着你去现场目睹了那一场惨剧,你一定已经知道是她了对不对?你会恨我妈妈带你去吗?”
顾城歌继续吃饭,声音淡淡:“你妈妈和你说的?”她也已经认出他?或者说,她凭一个名字认出他!
“我妈妈没和我说。”赵子墨急切否认,她昨晚是在家里睡的,无意间听到妈妈和爸爸说这件事,“总之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想知道,你会怨恨她吗?”
如果怨恨,她会被连坐吗?
这句话她没问出口,她等待他的答案。
但是顾城歌沉默不语。
每一分钟过去,赵子墨的心绪就更加沉重一点。
顾城歌吃完饭之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仿佛在想,在思考。赵子墨默默地收拾碗筷,默默地出门倒垃圾。
扔了垃圾回来,顾城歌正坐在沙发上艰难而笨拙地用左手掏右耳朵。见她进来,他开口:“阿墨,过来帮我掏一下耳朵。”
他对她的问题不予回应,赵子墨本心绪不佳,但是看着他受伤的右手,又于心不忍,于是过去接过他手里掏耳朵的工具。
一开始她是站在他旁边,但是看他歪着脖子似乎不太舒服,她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拍拍并拢的大腿:“你躺过来。”
顾城歌看一眼她用牛仔裤紧紧包裹的双腿,迟疑了一下,侧身躺下去。
她捻着他的耳朵小心翼翼掏刮着,动作轻而缓慢,他的一侧边脸枕在她软软的大腿上,因为要掏右耳,她又坐在他左手边,他躺下去时,脸被迫向内,面对着她平坦的腹部。
她的上身略微向前倾,他稍稍抬一下眼皮,就能看到上方凸出的部分;他闭上眼,却能清晰地闻到属于女孩的芬芳幽香;他的鼻,他的嘴,只要再稍微向前一点,便可以触到她的……
一时心跳如狂。
赵子墨忽然感觉捻着的耳朵有些发烫,再看耳朵周围,是一大片通红。
“是不是捻痛你了?”她问。心里又疑惑,她明明没有拉扯啊,怎么会搞得耳朵通红!
而且……
他的半边脸怎么也是通红的!
顾城歌暗哑着嗓子:“不是……”
赵子墨:“……”
顾城歌爬起来:“不掏了,刚刚也只是耳朵痒。”他低着头径直进盥洗室,一阵哗哗的水声后,他擦了脸上的水出来。
“上课时间快到了,你该回学校了。”
赵子墨看一眼手机,“才一点钟呢,还早。”她真的很想知道,对于妈妈,他是怎样的心情。
顾城歌拉起她,低头在她唇边轻轻一触,“阿墨乖,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半推半搂着她出去,到门口却不再往下送,只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叮嘱:“路上小心。”
既然他要休息,赵子墨也就不再停留,只是心情不似往常轻松。
望着她消失在楼梯角的身影,顾城歌伸手抚在心脏的位置,那里还跳得狂乱无章。
他确定,他要阿墨一生。
那么,他对她的妈妈北野清妩,该用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三岁的事,他除了那场触目惊心的血腥,什么都不记得,他甚至不记得为什么会看到那一场惨剧,后来还是在外婆那里得知,是有个叫北野清妩的人带他过去的。
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假设,假如当初北野清妩没有带他去现场,他是不是至少能拥有一个自由惬意的童年?
但是转而又想,她带他去是为了感化他的生母,料不到会发生那样惨烈的一幕,所以,没什么好怨恨的。
何况现在,他要阿墨,要她的一生,所以对她的妈妈,他不要计较,毕竟,那些都已经过去,他要拥有的,是和阿墨的未来。
想通了这一些,他立刻打她的电话。
他说:“阿墨,对于三岁那年的人和事,我都心态平和。”
就像明明知道傅轻灼枪击了他的生母,他却还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希望能够帮她洗涮冤屈,因为她的亲生儿子死在自己生母之手,因为她对他有十年养育之恩……
错综复杂的爱恨纠缠在一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怨,怎么恨,于是做一个冷情的人,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一笔勾销。
赵子墨在彼端如释重负:“城歌,谢谢你。”
他能够爱到剔除心中芥蒂,她亦愿意回报无限深情。
顾城歌在这端无声微笑。
静默了数秒,顾城歌开口:“阿墨,这段时间我们保持电话联系,你不要来找我。”
赵子墨愕然:“为什么?”其实还是不能心态平和面对,是吗?
顾城歌轻描淡写:“齐磊受伤,事务所会比较忙,他那一件经济大案,我可能要负责接手。”
苏局说,他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他不能让她陪他一起涉险。
其实即使他不说,这段时间赵子墨恐怕也抽不出空去找他,她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顾城西和施小肥这些天闷闷不乐、愁眉苦脸,姜姜大部份闲暇时间都在医院照顾陪伴齐磊,开导慰问这两只的重担就落在她身上。
鉴于一向淡定的顾城西表现得比较严重,不但郁郁寡欢心神交瘁,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赵子墨决定先解决她的问题。
那日下午无课,赵子墨在宿舍楼顶数的天台找到顾城西,顾城西坐在天台一角,默默地流泪。
赵子墨在她旁边坐下,捏着鼻子怪腔怪调开口:“顾城西同学,现在你旁边有一个情绪垃圾桶,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通通都可以倒进来,情绪垃圾桶是你忠实的伙伴!你听到‘嘀——’一声后,就可以开始倾倒情绪垃圾了!注意啦,嘀——Action!”
顾城西默默地看一眼旁边耍宝的人,目光有些微怪异,最终只淡淡地说:“我没事,只是和阿衍有些小矛盾罢了。”
赵子墨挠挠头:“西西,不是我说你,对萧楚衍,你有时候太任性……”
“这次不是我任性。”顾城西打断她。
赵子墨:“???”
顾城西望向她,眼神隐隐约约有一丝怨愤:“阿墨,我不知道原来你是市长千金,我不知道原来你和阿衍一直在长辈面前是情侣,我不知道原来阿衍的爸爸早就认定了你和阿衍最终会在一起,我不知道……”
她声音愈发哽咽,到后来已经说不下去。
“西西。”赵子墨正了神色,“这些问题我可以跟你解释。对,我父亲是市长,但是我们朋友这么多年,都从来不过问对方的家庭,这是我们的默契;关于我和萧楚衍在长辈面前是情侣,这只是大人们的想法,我和他从小玩到大,被误会也是难免的,我们从未公开声明过什么;至于王伯伯认定我和他最终会在一起,这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在与将来和我在一起的,是你哥哥。我觉得,你要纠结的,不是这些杂七杂八的,而是萧楚衍对你的心是否真对不对?”
这一番陈情,一番语重心长,顾城西眼泪流得更凶。
“阿墨,对不起,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低垂着头,“阿衍的父亲突然来找我,跟我说了那些话,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他是叫我离开阿衍。”
“萧楚衍知道王伯伯找过你的事吗?”
顾城西摇头。“他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
“那好,西西。”赵子墨揽过她的肩,“感情的事我也是一知半解,但如果是我,我会努力去争取。萧楚衍对你是真心的,如果你真的认定了他,那么就勇敢地去争取,争取让王伯伯认同你。当然你也不必急在一时,不要和他正面冲突,反正,只要萧楚衍对你始终如一,来日方长。”
顾城西到底会采取怎样的措施应对萧楚衍的爸爸,赵子墨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顾城西眉宇间的忧愁慢慢地散去了许多。
而在同一段时间,她也做了施小肥的情绪垃圾桶。
施小肥郁猝的缘由,和周岱有关。
在黄昏的杜鹃花旁,施小肥怅惘而哀伤地陈述:“前段时间周岱的妈妈不是被人追赶以致出车祸过世了嘛,我一直陪着周岱,但是,丛蓉和她妈妈丛祝枝也一直都在,葬礼之后,丛蓉有挽回周岱的意思,丛祝枝也旁旁侧侧地说他们早已获得双方家长的认可,之前还在乡下举办过一次宴席,根据乡俗是订婚的意思……”
赵子墨挑眉:“所以你就一直在琢磨着,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
“他们已经旧情复燃了吧。”施小肥垮下双肩,“我最后一次见周岱,就是看到他和丛蓉抱在一起……”
赵子墨斜睨她:“所以你再也没去陪过周岱了?”见施小肥点头,她忍不住翻白眼,“我这个爱情迟钝的人都知道,你这样就真于真的把周岱推给丛蓉了!”
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施小肥这下急了。
“那我要怎么办啊?”
赵子墨装情感专家:“如果是我呢,我会直接去问周岱有没有和丛蓉旧情复燃,不管结果如何,早死早超生,绝对比你干耗着要死不活强太多。言情小说铁的定律,误会害死人啊!虽然生活不是小说,但小说源于生活,信任问题很重要。哦,这几句话是顾城西说过的,不是我的原创。”
施小肥:“……”
施小肥最后到底有没有直接去问周岱,赵子墨没有过问,只知道她突然变成很有战斗力的样子,每天凶狠地对着她练眼神。
并且,还拜托她去精神病医院看望母亲萧箬,理由是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迈向成功。
而这段时间里,这些事情还不够赵子墨忙。
在她的精心制作下,顾城歌的专题片在校园频道顺利播出,这一期节目创下了“小荷尖尖”栏目组最高收视率记录,于傲总监兑现诺言,赵子墨正式成为广电中心正式职员。
她第一个报喜电话打给了顾城歌。
电话一通,赵子墨就咋呼咋呼地:“城歌啊,我也是职场人士了,今晚能不能出来给我庆祝一下啊!”
顾城歌自然由衷地为她高兴:“恭喜啊阿墨,不过……”他顿了一下,“最近恐怕都没时间出来,等你拿工资了我们再庆祝。”
赵子墨失落极了。
“好吧,下次。”
谁让自己找一个忙得不得了的男朋友呢!
不过她也没时间沮丧,于傲总监给了她工作安排。
鉴于她还是在校学生,只给了她一个助理的职位,而她这个所谓的助理呢,不属于任何一个栏目,她是什么都要干,但不用每天干。她只需要提交整个学期的课程表,各个栏目组会根据她的课程表安排任务。
这天下午,赵子墨无课,去了电视台上班,随后接到第一桩任务:桃山村某废弃水井发现无名女尸,她被派去协助记者实地采访报道。
无名女尸……
赵子墨机伶伶打个寒颤后,跟着上了车。
桃山村是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隶属樱枫市,但距市区非常远,电视台的车子赶到案发现场时,枫城公安局的警察已经到位,并拉起了警戒线,周围有许多村民围观,闻风赶到的媒体记者只能站在警戒线之外拍摄。
杂草横生的废弃井旁,警察正在打捞女尸出来。
赵子墨紧张地盯着井口。
呃……
这将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尸体……
现场忽然闪光灯频闪。
女尸被打捞出来,全身□,不着寸缕,脸部被湿漉漉的发丝遮挡,看不清五官,但显然是名年轻女子。
当警察拨开挡住尸体脸部的湿发,露出一张容貌清秀的脸,赵子墨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丛蓉!”
有女警立刻过来。
“小姐,你认识死者?”
赵子墨手在发抖,颤颤地点头:“认识,她是我们学校的师姐。”
随后赵子墨以协助警察办案为由,被带去了公安局。
第 56 章
随后,以协助警察办案为由,赵子墨被带回警局。
询问的是那位女警,赵子墨犹在惊震和心悸中,如实地告知了她所了解的关于丛蓉的一切,包括与周岱的关系,与程晋南教授的关系,还有奇-[书]-网,她最后一次见到丛蓉的时间地点。
赵子墨最后一次见到丛蓉是在四天前,为了开解闷闷不乐的施小肥,她特意选了个偏僻而安静的地方,后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无意间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的丛蓉和程晋南教授。
赵子墨仔细回忆说:“当时他们好像在争执着什么,丛蓉在前面跑,程教授用力扯住了她的手腕,被她拳打脚踢也不放手。”
女警插话问:“平素他们父女的关系怎么样?”
“一般。”赵子墨谨慎回答,“他们是去年才相认的,可能还没培养出深厚的感情。”而且,当初丛蓉几乎是逼着程教授当众承认她这个女儿,虽然可以理解,但是这样一来,他们的感情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了想,赵子墨又补充,“不过丛蓉常常在晚饭后陪程教授在校园里散步聊天,程教授也并不排斥,虽然算不得其乐融融,也还算和谐吧。”
……
从公安局出来后,赵子墨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怅然,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丛蓉白花花的已经肿起的身子,还有撩开湿发后那张不瞑目的脸。
丛蓉被捞上来时是睁着眼睛的,她的眼睛其实并不大,但是却睁得很开,眼珠子鼓鼓的一动不动!数天前还见过的活生生的人就这样香消玉殒,生命原来是如此脆弱,它可以稍纵即逝。
无常,原来就是这样。
正是下班高峰期,赵子墨蹲在人潮熙攘的街角打电话。
顾城歌刚下庭,出了法院大门发现电话那端的人一直没有开口,不禁皱眉:“阿墨,怎么不说话?”
彼端仍是静默,只传来各种车辆的鸣笛。
“阿墨!”他到路边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城歌,我想你了……”
目光瞬间柔软,顾城歌轻声问:“你在哪里?”
“公安局旁边的十字路口……”
她声音低落,顾城歌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师傅,麻烦掉头。”
顾城歌到的时候,赵子墨还蹲在路口的广告牌下,他大跨步下车,“阿墨!发生什么事了?”
赵子墨抬头,任由他把她拉起,千万感慨只化成一句:“城歌,以后你再忙,也不要让我太长时间看不见你,好不好?”
顾城歌松一口气。
原来只是小女生怨气发作。
“好。”他答应,这段时间并没有人再因为梁锦锟一案找他麻烦,事情应该过去了,“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刚从公安局出来。”
顾城歌皱眉。
“丛蓉死了。”
赵子墨仔细地跟他讲了今天发生的事。
顾城歌终于知道,她一开始说的话原来并不是对他抱有怨气……
第二天,赵子墨决定去看看程教授,但是程晋南上午并不在学校,他被通知去了公安局,直到黄昏才回来。
赵子墨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教职工宿舍楼下的休憩椅上,弯腰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昏的霞光落在他略显佝偻的肩背,折射出一幅苍凉的画面,让人心生同情。
“程教授。”赵子墨出声。
程晋南缓缓抬头,看到她,敛了意蕴不甚分明的表情:“赵同学有事?”他是记得这个女生的,当初曝出他和丛蓉所谓的桃色绯闻,就是这个女生不折不挠寻求真相。
赵子墨轻轻地说:“程教授节哀。”
程晋南讶异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还是早上才得到消息……
赵子墨在他旁边坐下:“我昨天刚好在现场……”
程晋南看着她,眉毛微微动了一动,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叹气,目光黯然垂了头。
赵子墨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好跟着沉默。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良久,程晋南很怅然地开口:“丛蓉这孩子……”他再次叹气,“她性子也太犟,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赵子墨仔细倾听。
“为了一个姓周的男同学,她竟然要我到时候不予通过他的毕业论文,这种事情怎容得她胡闹!”程晋南凛然说完又语带悔意,“但是我不该责骂她,不该任由她跑出去……”
原来那天黄昏,丛蓉和程教授在争执这个事。
赵子墨了然,“程教授节哀。”她所能说的,似乎也只有这一句了。
程晋南摆摆手,慢慢站起来回教职工宿舍,走了数步,依稀听见他叹:“父女一场……”
赵子墨回到宿舍,顾城西得知她去看了程教授,很是不解:“阿墨,你和丛蓉又不熟,需要去慰问她的老爹吗?”
赵子墨白她一眼:“如果是我当然不用啦,可我家极品是人家程教授的得意弟子!城歌忙嘛,我代他去慰问一下罢了。”
……
丛蓉之死很快在枫大传开,引起一片议论和揣测,传出各种诸如“情杀”、“仇杀”之类的版本,不一而足。赵子墨则仍然跟循特派记者对此案进行跟进。
据悉,丛蓉是窒息死亡,死前曾遭遇过性侵犯,桃山村的废弃水井只是抛尸地点,警方进行大力排查侦察,但是两三个月过去,此案却都未能侦破,甚至没有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这段时间最郁猝的莫过于施小肥,丛蓉的葬礼过后,她和周岱的距离在无形中变得遥远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施小肥知道,她将要输给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顾城西倒是回复原先的淡定晴朗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萧楚衍在他父亲那里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王亟政并没有采取什么迫她和萧楚衍分手的措施,奇怪的是反而还一起吃了顿饭。
赵子墨自从成了广电中心正式职员后,即使是跟班性质,也忙得没时间顾及她们的情绪,丛蓉一案没有进展,她又被安排跟随另一位杨姓记者对基层干警进行采访,向市民展示人民公仆的风采。
目前正在跟进的是一位女警,正是桃山村询问她的那位,女警姓夏名微凉,名字温婉静好,人也美丽清纯,一身白裙站在你面前,只会觉得她像一树盛开的洁净梨花,绝对联想不到她是刑侦队的大队长。
但她只要穿上警服,拿起佩枪,锐利的眼神向周围一扫,立即展现出一股英姿飒爽的味道。赵子墨不由自主对她心生亲近,她性格率真,夏警官平和温婉,采访进行得非常顺利。
这一日是周六,夏警官临时接到侦察任务,赵子墨和杨记者一同前往,任务完成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夏警官在一处简陋的巷口停车。
“你们两今天跟着我跑累坏了吧,下车,请你们去吃一碗拉面。”
赵子墨欢呼下车:“是累死了,也饿死了,不过也很有收获啊!夏警官颇有当年傅轻灼的风采,神勇无敌!”她回头招呼杨记者,“头儿,快点下来。”
夏警官笑言:“你怎么知道我有傅轻灼的风采?”
赵子墨随口答:“我有看过她蛮多照片,她也温婉清丽,也英姿飒爽,不过你倒比她更美丽、更不像警察一些。”
三人往巷子里面走,因为是郊区位置,巷子有些凌乱破败,路灯光也只有一盏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忽然,身后有亮白刺眼的灯光射过来,夏警官回头去看,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如离弦之箭朝三人站立的位置撞冲过来,赵子墨还来不及反应,她和杨记者就被夏警官用力推开。
杨记者被推着扑到地上,逃过了一劫,赵子墨往前踉跄几步,扑到一棵桑树上,回头就看到夏警官被疾驰过来的车撞飞,她吓得惊叫一声,想要上前去查看,那辆车却调转头朝她的方向驰过来,她魂飞魄散,不知该往哪里逃,只下意识地往桑树后面躲。
那辆车忽然又停下来,略一转弯便疾驰出了巷子。由于光线太过昏暗,她始终没能看清车里坐着的是何人。
夏警官陷入昏迷,安然无恙的杨记者已经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这一夜兵荒马乱。
救护车率先赶到,她和杨记者送夏警官去医院抢救,她的额上和手掌心也因为撞到桑树树干有了的擦伤,顺便包扎了一下。
随后,刑侦队的警察赶到,她和杨记者又作了笔录,通过她们的描述,警官为这起案子定性为袭警案,行凶者是冲着夏警官来的,毕竟,夏警官从警数年,与犯罪分子可是结下了不少“梁子”,仇视她的大有人在。
赵子墨惊魂稍定。
因为额上受伤,这回倒换了她不敢和顾城歌见面了,星期一面对宿舍那三只的质疑,也只是说不小心磕着了。
以为这件事只是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但是几天之后的下午,赵子墨又被请去协助调查袭警案。
不是去警局,她被通知去了医院,夏警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身体依然虚弱,她在第二天曾来探视过。毕竟,如果不是夏警官反应敏捷推开她和杨记者,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不知道要换成谁。
她进去的时候,病床边坐着一名穿便衣的男子,夏警官想要坐起来,被那位男子轻轻按住,“你听着就好,我来问。”他站起来,示意赵子墨坐,亮了警察的身份后说:“我姓苏,有几个问题想了解一下。”
赵子墨点头,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苏警官拿了纸笔随意坐在一旁,问了基本信息后切入正题:“赵小姐,你最近是否有和人结仇?”
“结仇?”赵子墨讶然。
“我们经过调查,发现在郊区那一晚,凶犯要袭击的对象并不是微凉,而是你。”
“我?”赵子墨惊怔,回想当晚,难怪那辆车在撞倒夏警官之后还掉过头对准她,可是,“我没和谁结仇啊!”她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会与人发生足以结仇的冲突。
苏警官皱眉:“那么,是否做过有可能损害他人利益的举动?”
有可能损害他人利益的举动?
赵子墨冥思苦想。
“啊!”
她想起来了!
第 57 章
赵子墨望向病床上的夏警官,迟疑地说:“会不会是桃山村那件案子……”当天作完笔录后,夏警官曾说,如果不是她指认,警方恐怕需要做大量的工作来确认死者的身份,毕竟,丛蓉被捞出来时身无一物,没有证明身份的任何物件。
苏警官点头,“那么有两种可能,第一,你指认死者身份的时候,凶手在现场;第二,凶手对你有一定程度的熟识,你可能无意中提起过这件事。”
“可是,”赵子墨提出自己的疑问,“我只是指认丛蓉的身份而已,这样就到了被置于死地的地步?”
“墨痕。”病床上的夏警官出声,并示意苏警官过去,苏警官俯身后,她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听完后,苏警官略略沉吟,最终只说:“不管是何种原因,我们会尽快调查。”
赵子墨只觉得脑子里冒出了无数个问号,她始终想不出,这段时间她到底做过什么以致招来这样的灾祸!
回到学校后,又有让她直冒问号的事撞踵而至。
因为去医院的时候走得急,她的手机并未带在身上,才进宿舍门,顾城西便扬着她的手机说:“我擅自接了你的电话。因为手机一直响一直响,吵得我不得安宁。”
“谁打的?”
“你妈妈。”
“哦……”赵子墨接过手机,“她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说。”顿了顿,顾城西又补充,“她就问你在学校里乖不乖啊,有没有闯祸啊,有没有彻夜不归的不良记录啊什么的。”
赵子墨:“???”
老妈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事啦,这不都是老爸的职责么……
“我打了你小报告。”顾城西坦白承认,“我说你星期六晚上彻底未归,还带了伤回来。”
赵子墨噘嘴瞪她,她淡定地回以一白眼:“我也想知道你的伤是哪来的,磕的碰的,那两只相信,我可不信。”
不愧是认识了这么多年!
赵子墨回拨老妈的号码,“回头我跟你讲。”这边电话通了,她涎皮笑脸:“亲爱的老妈,下午找我了呢,有何贵干啊?”
北野清妩在那端悠哉游哉:“没啥贵干,就市长大人吃饱了撑着,指挥我这个富贵闲人关心关心咱们家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宝贝,听说你额头磕坏了,没毁容吧?”
赵子墨躺倒在床上翻白眼,语气倒是一径地嬉皮:“老妈你放心,你倾国倾城的女儿毁容了也还能倾山倾水……”
“嗯,那倒是,即使不能倾山倾水也能倾禽倾兽。”北野清妩好兴致地跟她瞎掰。
赵子墨惊悚。
老妈,你不用这么恶毒吧……
北野清妩切入正题:“怎么伤的啊你,是不是又惹事生非了?”
“哪有啊,老妈,你女儿我如今变得特别温顺恭良乖巧可人,何况每天不是忙着跑新闻就是忙着学习忙着恋爱,哪里有空去惹什么事生什么非呀。”沉吟了一下,赵子墨决定暂时隐瞒,“我这伤嘛也只能说是天降横祸,这不前段时间采访一优秀女警嘛,上个星期六晚上不凑巧遇到一袭警狂徒,我被牵连到了而已。”
“既然只是这样那就好。”北野清妩说,“你在学校里安分一点啊,没事不要往校外跑,注意安全知道吗?我和你老爸在外面兜风呢,不跟你讲了……”
然后电话就断了。
??????
赵子墨头顶直冒问号。
老妈今天说话的语气看起来和平常一样随意,可她听起来怎么就觉得有刻意之嫌呢!
尤其是那个“不要往校外跑,注意安全”,怎么听都觉得慎重。
北野清妩挂断电话后,瞬间肃了神色,对旁边沙发上的人说:“青云,你打个电话到公安局,问一下星期六晚上的袭警案。”
赵青云立刻拨号。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挂了电话。
“凶徒不是针对警察。”他说。
“果然!”北野清妩柳眉一竖,“姓王的他还真敢!他竟敢拿我女儿的安全威胁你!”
“既然他执意,”赵青云眼里闪过一抹狠绝,“那么,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对妈妈的行为,赵子墨百思不得其解,放下手机后,瞥见坐在电脑桌前的顾城西正托着下巴翘首以待,知道唬弄她不过,便简单地说了那一晚发生的事。
顾城西听完后,二话不说就拿手机。
“西西你干吗?”
顾城西头也不抬拨号:“打电话给我哥……”
“顾城西你住手!”赵子墨扑过去夺下她的手机,凶凶地命令,“不准打!”
她自己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屏幕上显示来电者为“DEAR极品”。
顾城西眼尖也看到了,双手一摊,朝她耸耸肩。
把手机还回去,赵子墨摆出凶凶的眼神警告她“不许乱说话”,转身接电话时声音已变得轻柔而甜蜜:“喂,城歌。”
“阿墨,我在西门,你出来。”
赵子墨下意识地抚了抚额际的创口贴,推脱:“今晚不能出去啊,晚上排了一节课……”
顾城歌:“今晚不出去,我路过西门,有东西给你,出来拿一下。”
“什么东西啊?”赵子墨雀跃了一下又推拒,“我让西西出来拿,我肚子痛啊不想动。”
“老哥你别听她说,她受伤了不想让你担心!”顾城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忽然凑到手机边喊。
赵子墨瞪她,狠狠地瞪她!
电话那端的声音一惯的和风细雨,但语气已经有了严厉的味道:“阿墨,我等你出来。”
电话被掐断。
被狠狠瞪视的顾城西不以为忤,凉凉地说:“我可不希望当你遇到危险,我哥是最后一个知道。”
赵子墨抿了抿嘴,出了宿舍。
顾城歌的车停在西门的老地方。
赵子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尽管心虚,还是尽量坦然问:“城歌,要给我什么东西啊?”
语态无不带一丝讨好的意味。
顾城歌看着她,没说话,只伸手抚上她额际的创口贴。
眸子晦暗如阴雨天。
心虚的赵子墨赶紧坦白了那一晚的遭遇以及下午苏警官的询问,末了愁眉苦脸:“之前以为是冲着夏警官来的嘛,额头上的伤也不重,就没跟你讲了,我也是下午才从苏警官那里知道,那辆车是冲着我来的。可我真不知道为什么!”
顾城歌紧抿着唇,俊雅精致的眉目隐约有一丝凝重,会是他连累了她吗?
见他迟迟不出声,赵子墨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要生气嘛,下次受伤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不准再有下次!”顾城歌疾言打断她,握紧她扯着他袖子的手,他看着她,“在警方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尽量呆在学校,不要单独出行,注意安全,知道吗?”
“哦……”
没有在为她隐瞒受伤的事生气啊?
赵子墨如释重负,语气开始轻松调皮起来:“哎,你到底要给我什么东西啊,非要我亲自出来?”
“因为只有你亲自来接收我才能给。”
他目光灼灼,赵子墨还未反应过来,唇瓣已被攻占夺取。
他以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吻她,深深地吻她。
终于分开后,赵子墨只能伏在他胸口喘息。
平静了片刻,顾城歌轻轻梳抚整理被他弄乱的头发。
“阿墨。”
“嗯。”
顾城歌:“……”
赵子墨:“……嗯?”
顾城歌问:“我在协助调查傅轻灼的案子,你是不是跟你爸爸提过?”
“呃……”赵子墨一愣,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啊没,我没有和我爸爸说。”
她否认,见他慢慢皱眉,她又心虚地补充:“不过我和我妈妈讲过……我有让她和爸爸说……”
前段时间,他不是一直说很忙很忙嘛,虽然他说是在忙齐磊接下的那桩经济大案,但是她觉得,他更多的应该在忙着傅轻灼的案子。
她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调查。
在一次打电话给老妈时,她有让老妈在老爸面前提一提傅轻灼的案子,希望老爸能稍稍利用身分关照一下负责重新调查的领导……
“傻墨,不要为我做让你家人为难的事。”顾城歌顿了一下,“这件案子牵扯很大,你爸爸会很为难。”
赵子墨噘嘴:“谁让你忙得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我……”
“以后不会了。”
“其实我也就说说而已,老爸还特地打电话训了我一顿呢。”赵子墨忍不住哼鼻子,“我估计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顾城歌看着她,动了动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赵子墨掏出手机看时间,“哎你到底要给我什么东西呀!快点,我要进去了。”
顾城歌轻轻扬眉:“已经给了。”
“给了?”
“嗯,给了。”
“啥时候给了啊!”为什么她又不知道!
顾城歌已经气定神闲:“刚才。”
赵子墨:“???”
“当然,我要给你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给了一次,还可以再给一次。”顾城歌笑着伸手捞过她的头,覆上她柔软芳香的唇。
赵子墨:“……”
他跑过来,就是要给她这个啊……
下车的时候,顾城歌叮嘱:“注意安全,千万不要一个人出行,知道吗?”
赵子墨皱起鼻子:“知道了啦,罗罗嗦嗦!”她嗔他一眼,忽然又挠头,“完蛋了,小肥要我星期六帮她去精神病医院看一下她妈妈……”
姜姜和齐磊在一起,没空。
顾城西要和萧楚衍约会,也没空。
“我陪你去。”
赵子墨已经不是第一次去看施小肥的妈妈萧箬,萧箬虽然住在精神病医院,但收拾得非常体面,孱孱夏日的阳光里,她穿着展现完美身体曲线的旗袍,头发扎成髻,站在青草茂盛的人工湖岸边,宛如贞静娴雅的贵妇人。
不像精神病患者。
这是顾城歌看到萧箬后的第一感觉。
但是……
“萧三小姐。”赵子墨蹦蹦跳跳过去。
——施小肥早就交待过了,一定要称呼她妈妈为萧三小姐,除此之外,任何一个称呼都有可能引得她发癫作狂。
而此刻萧箬一无所觉,仍然姿态优雅站在那里。
忽然,她仿佛想到什么,欣喜地转身——
赵子墨正好蹦到她面前,对上她那一张脸,吓得一个激灵,直往后面退了数步。
那一张脸,呃……
脸是白的,刷了厚厚的一层白粉;
唇是红的,鲜红鲜红,像刚喝过大碗鲜血一样;
眼睛是黑的,一圈一圈的眼影就像大熊猫……
她也仿佛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惊了一下后,扬起手里的丝绢拿腔捏调:“你这小妖精想吓死本小姐呀!”
早已经领教过这种阵仗,赵子墨小小地惊了一下后堆起满脸的笑,拎了拎手里装有化妆品的袋子:“萧三小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这是施小肥早就准备好的,她妈妈每天重复做的事情就是化妆,穿漂亮的衣服,扮演贞静优雅的萧三小姐。
果然萧箬立刻睁大眼,眸子里霎时透出一片耀眼的光亮,她伸手欲抢,却忽然顿住动作,目光越过赵子墨。
瞳孔倏地扩张。
然后,她那张原本已经很骇人的脸变得扭曲起来,她尖叫一声跌倒在地,一边向后挪动一边惊恐地哭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萧箫,二姐,我没有害过你,你不要过来!”
萧箫?
城歌亲生妈妈的名字!
“萧三小姐!”赵子墨手忙脚乱去扶。
萧箬站起来后挥开她,原本惊恐的表情忽然变得癫狂起来,她发出尖锐的笑声,“萧箫你活该,活该——”然后她又阵痛阵痛地,“轻灼无辜,轻灼最无辜了!她是被冤枉的!”
饶是镇定如顾城歌,也被她突然提到生母和养母的名字以及她所说的内容怔住了,待反应过来,只听得“哗——”地一声水响,一直往后退的萧箬掉进了人工湖。
……
一切真相
枫城的这个夏日注定了不会平静。
暑假来临的时候,赵子墨开始像其他职员一样朝九晚五去广电中心上全天班——虽然仍只是跑腿跟班的角色,却是不亦乐乎。
因她完全没有极品美女的自觉,性格又大方爽朗,和台里的同事都相处很好,人又吃得苦,是以每次有采访任务,负责的记者都喜欢叫上她帮忙,就算是时政栏目的记者也不例外。
她的使命就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支援!
也因为这样,这个夏天的满城风雨,她都奔赴在一线。
六月盛夏,一封检举信直达市长赵青云的专用邮箱,信中检举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王亟政贪污受贿、涉黑涉毒,并罗列证据若干,赵市长一声令下,迅速立案调查。
在纪委及公安的联合以及王亟政本人的配合下,调查结果显示,王亟政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有如下犯罪事实:
第一,通过插手工程建设及工程建设招标为他人谋取利益,索取和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2884万元。
第二,为赌博、□行业以及毒贩提供保护。
第三,维护黑社会性质组织,帮助重大犯罪嫌疑人逃避法律追究。
第四,九年前指使下属栽赃并杀害缉毒女英雄傅轻灼。
法庭最后判决王亟政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王亟政没有提出上诉。
而调查期间,各大报纸媒体纷纷刊示了一张A级通辑令,被通辑的是枫大法学院程晋南教授,上述其用近二十年时间在枫城建立庞大的贩毒网络,是枫城毒网的首席负责人。并且,因其女儿丛蓉无意中发现他组织贩毒的事实,他残忍地将女儿杀害,并制造奸杀假像后抛尸,目前在逃……
这则通辑令,引起一片哗然!
而缉毒女英雄傅轻灼被洗刷冤屈,除了公安干警不遗余力外,功劳最大的非顾城歌律师莫属了。
其实一开始顾城歌调查的目的只是想为傅轻灼洗刷冤屈,而他之所以认定傅轻灼是冤枉的,那是因为一个非常关键的人……
顾城歌不会忘记,当年傅轻灼中枪身亡那天,梁锡锟是唯一到过家里的人,他送画纸,送颜料,也绝对有可能送毒品……
只是当年事发后,顾柏年任由警方对傅轻灼的罪状盖棺定论,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虽然指证曾有人到过家里,但是那时梁锡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直到接下梁劲和梁奶奶的案子,他才再次见到这个人,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去公安局请求重新调查傅轻灼案,他也在暗中留意梁锡锟的行踪。
那年年底,他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混迹在“天上人间娱乐城”,那时他已知道梁锡锟在娱乐城工作,职务在经理级别之上,他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一些什么。
他真的知道了一些。
他知道周岱的母亲江织梦不仅仅是吸毒者,还是贩毒者;同时也隐约感觉梁锡锟不单单是娱乐城经理。
和子墨去的那晚之前,他很凑巧地听见梁锡锟的电话,言语间仿佛提及“天上人间”、“白色咖啡”、“十点整”这些字眼。
所以那晚他并不完全是陪同何必铮去娱乐城为杨颐菲的案子取证,他想知道梁锡锟的电话打给的是谁,后来才知道,他打给的是苏局。
原来梁锡锟已经成了警方在毒网里安插的眼线。
后来梁锡锟拿到枫城毒网海樱区成员名单录,而江织梦曾经是他的情人,也是海樱区总负责人,那日梁劲看见梁锡锟追着江织梦从小区里出来,是因为江织梦偷偷地拿走了那份名单录被他发现,后来车祸发生,他迅速将名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最后转交给了苏局。
考虑到既然江织梦会来偷名单录,证明梁锡锟的身份已经败露,是以他才会因“意外致人死亡罪”被送进监狱,以保证他的安全。
而梁锡锟之所以会答应苏局作警方的眼线,他后来坦诚是因为曾经对不起一个人,逃避了很多年,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
那个人就是傅轻灼。
当年,梁锡锟并不是有意把那500克冰毒放进画室的陶瓷缸里,他只是在进小区时碰到一个陌生人,那人问他傅轻灼住几楼几号,说要送几包石灰粉给她,他一时好心,就顺便帮那人带上去了。
他没想过那会是毒品。
事发当天他正和妻子签署了离婚协议,从傅轻灼家出来后他就去了邻市,一个月之后回来,傅轻灼已被定罪,他一介平民,也没敢去公安局。
……
顾城歌只是觉得傅轻灼藏毒是冤枉的,却没有怀疑过她的死原来是一场阴谋,更没想过,那场阴谋是王亟政一手策划。
知道背后黑手是王亟政,得益于在精神病医院看到萧家三小姐萧箬以及她喊出的那番话。
他后来去见了萧箬。
萧箬的精神病是假装的。
她流着萧家的血液,却是不被萧家承认的三小姐,因她母亲只是父亲的情人,她嫉妒大姐萧笛,也不喜欢二姐萧箫,她曾做过很多仇视她们的事,而对她好的,只有萧箫的好朋友傅轻灼。
顾城歌有五分像生母萧箫年轻时的样子,但萧箬并不确定,所以故意喊出那些话,他若来找她,便证明他是萧箫的孩子,傅轻灼的养子。[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答应为傅轻灼作证。
她之所以装成精神病人,是某一天去大姐夫王亟政家,和小侄子萧楚衍一起无意中听到王亟政在和某个人通话中提及陷害傅轻灼之事,偷听过程中不慎弄出了声响,侄子滑溜反应快,比她先跑一步,她跑得其实也快,但还是叫王亟政看到了。
回到家后她就设计了一场戏,从此变成精神病人。
顾城歌也才知道,是王亟政策划了那场冤案。
据王亟政交待,他和傅轻灼以及赵青云是在同一个大院长大的,他喜欢傅轻灼,傅轻灼喜欢的却是赵青云,后来因为北野清妩的介入,傅轻灼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了不爱她她也不爱的顾柏年……而他自己,入赘萧氏,娶了萧家大小姐萧笛。
即使是这样,他爱的依然是傅轻灼,她由画家转而当警察,他亦跟循她的脚步,只是在越来越无望的追逐和守望里,在权益和金钱的诱惑下,他渐渐迷失堕落了自己,成了以他妹夫程晋南为首的贩毒集团的保护伞。
此事一直很隐秘,却在一次意外中被傅轻灼察觉到蛛丝马迹,为了自保,他设计将口口声声爱着的她陷于万劫不覆之境。
是他误导属下开枪的。
而傅轻灼的冤屈被洗刷,却也因此拆散了一对鸳鸯爱侣。
赵子墨记得,当顾城西知道自己的母亲死在萧楚衍的父亲之手,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去找萧楚衍,然后,从此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尾声(1)
又一年夏日来临。
枫城的夏天总是特别热,至六月时已经热得像火炉一样,即使在早晨阳光刚出来的时候,也让人热得汗水涔涔。
赵子墨在阳台上晾晒衣物,光洁白皙的前额有细细密密的汗珠,顾城歌站在一旁给她递衣架,晾晒完毕后,他拿了湿毛巾替她擦汗。
“阿墨。”
“嗯?”
“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
“是啊,终于毕业了。”赵子墨抬眸,展颜而笑。
“下午我们去民政局。”
赵子墨一时没反应过来:“去民政局?”
顾城歌只是看着她,目光清濯辉耀。
赵子墨很快明白过来,然后眼珠子往上一滚:“恐怕不行哎,台里安排我和沈惜微去上海出差,毕业典礼一结束,我马上就要走……”
顾城歌:“……”
赵子墨忽然笑得俏皮又恶劣,踮起脚尖故意靠近他俊逸的脸:“极品未婚夫,你这么猴急干什么呢?”
顾城歌:“……”
默默地,默默地……红了耳后根。
这妖精,这小妖精居然取笑他!
赵子墨迅速错开他钻进客厅,“你又还没正式求婚,我得慎重考虑考虑呀……”
嘿嘿。
其实去年春天她生日的时候,就已经和顾城歌举行了订婚典礼,而按照枫城的习俗,订婚之后住在一起是名正言顺的,顾城歌也在订婚之前花了大半积蓄在“一生之水”高级住宅区购买了新房当“爱巢”,但是……
订婚当晚。
订婚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赵子墨被妈妈拉到一处较为隐秘的阳台。
聊了一些私密话题之后,北野清妩郑重地说:“阿墨,城歌这孩子我还是放心的,但是,妈妈还是要求你能做到两点。”
在家里,父亲对她是极为严格的,而妈妈是最纵容她的,所以一旦妈妈很郑重地说话,赵子墨就会自然地收敛嘻皮笑脸的样子。
“妈妈你说。”她挽着妈妈的臂弯靠上去。
北野清妩说:“第一,结婚证必须等你大学毕业之后再领。一方面,妈妈自然想多留你几年,另一方面,不希望你太早忙于家庭琐碎,学业还是很重要。”
赵子墨顿了一下,点头,尽管她爱顾城歌,但是绝对没打算还在当学生的时候就变成已婚妇女。
北野清妩继续说:“第二点,从今天晚上开始,你搬出学校和他一起住也好,偶尔在那边过夜也行,但我还是那句老话,没有结婚证,你就绝对不能跟他上床。”
赵子墨很认真地听着。
自从大一那年说要谈恋爱开始,妈妈就对这个问题看得很严肃,她虽然嘻嘻哈哈的,却绝对是个洁身自好的乖宝宝,和顾城歌交往这几年,最亲密的也不过是激烈的拥吻。
赵子墨点头答应妈妈。城歌疼惜着她,珍视着她,从未跨越过,他们可以等到结婚之后。
但是,她还是很好奇,问得有点嘻皮:“老妈,反正城歌注定了是我的老公,迟与早有什么区别?”
“像你们这样水到渠成当然没有区别,但是……”北野清妩略略沉吟之后,严肃地说,“西桐北野世家的家训之一,禁止婚前性行为。你身上流着北野家族的血液,所以必须遵守家规。”
赵子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北野是西桐市第一大家族,有深厚的历史底蕴,每次去外公家,赵子墨都觉得挺有厚重感的,但是,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北野世家会有这么变……呃,封……呃,奇怪的家规?”
北野清妩很不负责任地丢下一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然后又补充,“反正你外婆这么告诫过我和你姨妈,虽然这可以说是我们那时候社会风气不开放,但女孩子洁身自好总是好的。”
北野清妩语重心长:“子墨,不是每一对恋人都能像你和城歌一样拥有完满的结局,不能图一时之快、为满足一时欲望而对自己不负责。北野家族现在还保留这条家训,不是没有道理,现在越来越多的孩子对贞洁观念淡薄。我之所以要求你做到这点,一来世事变化无常,二是希望你将来可以为自己的子女以身作则。话虽然说得远了点,但是,流有北野世家血液的,都要将这个观念代代传承……”
因为妈妈的这一番长谈,订婚之后赵子墨仍住在学校宿舍,并没有搬去“一生之水”,惊怔的是顾城歌眉头都未皱一下就同意了,独自一人搬了进去。
赵子墨偶尔会在那里过夜,但无论是嘻戏亲吻,还是缱绻缠绵,都从未越过最后一步雷池,顾城歌是疼惜她的,每次都会中途停止,即使情动到深处,也是想其它办法……
她知道他忍得很辛苦,她甚至动过置妈妈的话于不顾的念头,但是他说:“傻墨,我可以等。”
有一次她去事务所等他下班,其他人都不在,进时间办公室的门之前听见何必峥调侃他:“……老顾你太逊了吧,都订婚了还没把墨墨美媚变成你的女人?”
顾城歌一惯的云淡风清:“她是我的女人。她成为我的女人,不是占有她的身体才算。她和我在一起,就是。”
“嘿嘿。”何必峥笑得贱贱的,“美人在怀,你难道就不想……”
里面有一片刻的沉默。
然后传来顾城歌温暖而动人的声音:“反正她注定了是我的妻子,我不急在一时。”顿了顿又补充,“来日方长。”
……
顾城歌亲自陪她来参加毕业典礼,到学校的时候,典礼还没开始,途中遇到校长,他被邀请去校长室,赵子墨便回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姜姜在。
姜姜和齐磊最终还是以分手告终,但是用姜姜的话来说,是他们既没有牵手,也就无所谓分手。
赵子墨记得,他们分开的那天天气很晴朗,正是三月樱花开的时节,他们站在枫大唯一的一棵樱花树下。
他们的最后一幕,是姜姜微笑着,然后转身,说了一声“再会”。
后来姜姜从未流露过悲伤,她说,“我知道最后不会和他在一起,早在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或许因为想得够透彻,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超然安宁。
“姜姜,校外的房子找好了没?”赵子墨收拾整理东西问。姜姜已经在一家杂志社通过实习期,成为该杂志的正式员工,但因为经济问题,一直住学校宿舍。
姜姜点头:“找到了,跟别人合租的,就在杂志社附近。”
施小肥推门进来嚷嚷:“阿墨阿墨,我的大明星表哥来了!”
赵子墨和姜姜对视一眼,满目伤感。
施小肥的大明星表哥,是萧楚衍。
施小肥自出生后就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直到十岁那年,父亲才带她到精神病医院,看到自己的母亲。
而到当年王亟政事发,装疯数年的萧箬上法庭作证,施小肥这才知道母亲是萧家三小姐,和萧楚衍的母亲萧笛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而萧楚衍,自顾城西离开,自父亲被执行枪决,和广电中心的工作合约到期后,进入娱乐圈,一炮而红。
赵子墨是在一株茂盛的四季青后面找到萧楚衍的,这是他们以前经常约见的地方,萧楚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墨镜,很低调的样子。
当年王亟政事发,很多人传言是父亲赵青云筹谋多年的结果,赵子墨一开始还担心她和萧楚衍这么多年的情份也会因此烟消云散,但是萧楚衍只是不再进她家的门,待她倒是一如既往。
萧楚衍说:“阿墨,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资格迁怒到你。”
所以他们之间还能做好朋友。
而萧楚衍说这话的时候很怅然,赵子墨知道,他在耿耿于怀顾城西的绝情,他的父亲陷害谋杀她的母亲,他又错在哪里?他的错,只是不能选择父母;他的错,只是不该爱上她!
……
赵子墨在他旁边坐下便问:“大明星今天跑来这干什么?你不怕被发现啊!”
萧楚衍取下墨镜,淡淡一笑:“我来参加毕业典礼。”
赵子墨一愣,继而明白。
顾城西虽然不在,他却还是要来,参加原本也属于她的毕业典礼。
三年过去,赵子墨知道,萧楚衍一直在等。
“西西已经走了三年,你还要一直等下去吗?”她问。
萧楚衍扯了扯嘴角。
“我没有等。”他说,“只是没有遇到可以心动的人。”
赵子墨调侃他:“娱乐圈有那么多美女明星,难道没有一个让你动心?”
“没有。”萧楚衍回答得干脆。
“那么苏媞呢?她也不能让你动心?”
赵子墨知道,自从萧楚衍进入娱乐圈后,苏媞放弃在广电中心当主持人的大好机会,毅然跟随他的脚步,在他身边做一名小小的助理。
“苏媞哪里都好……”萧楚衍说了又停住。
“却不是你想要的。”赵子墨给他补充完毕。
他要的,从来都是顾城西。
绝情的顾城西,任性的顾城西,蛮不讲理的顾城西,不顾他感受的顾城西……
萧楚衍忽然笑得虚幻而飘渺,承认了赵子墨的话。
“其实她哪里都比不上苏媞。”他说,“既不漂亮,又很胆小,虚伪,任性,自私,在大学之前从来不肯公布我们的关系,即使被人撞破,也要拉你顶罪;她蛮不讲理又小心眼,以前陪她做作业,自己笨得要死做不出来就会冲我发脾气,教训她一句,可以一个月不理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啊,生命里没有了她,就好像残缺了一样,只要一想起她,指尖都会发疼。”
赵子墨默默地听着。
萧楚衍又说:“但是我不会再去寻找她,除非有一天,她主动回来……”
……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萧楚衍悄悄地离开,赵子墨要去机场赶下午一点的飞机,匆匆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完午饭,顾城歌送她去机场。
一同出来吃饭的姜姜和施小肥在顾城歌去取车时故意拖住她,两人笑得贼贼的。
施小肥说:“阿墨,前几天我和姜姜打了个赌。”
这两人笑得太诡异,赵子墨谨慎地问:“赌了什么?”
姜姜说:“我赌你的极品未婚夫会在毕业这天拉你去领结婚证。”
施小肥说:“我赌领了结婚证当晚你的极品老公不吃饭会吃你。”
赵子墨:“……”
深呼吸,深呼吸!
“你们都要输!”赵子墨挑眼,“领结婚证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随便选个日子就去!况且我马上要去机场,就算今天是个好日子也太匆忙。所以,姜姜你已经输了。至于小肥,我让你输,你就得输!嘿嘿!”
她得意地笑着上车后,施小肥和姜姜相视,然后笑。
施小肥乐可不支:“这个傻墨,她的极品老公怎么可能放过她。”
姜姜亦莞尔:“不过傻人有傻福,我们四个人,只有她一直在幸福。”
施小肥敛了笑,“是啊。”
姜姜和齐磊最后还是分开,而她和周岱,早在丛蓉死的时候,就再无继续的可能,他们已经分手几年。
“小肥,毕业了,你有什么计划?”姜姜问。
实习结束后,施小肥并未争取留下的名额。
“当然是,准备找工作!”施小肥扬起笑,一副斗志昂扬的姿态,“为房子,车子,票子坚持不心懈努力奋斗!”
姜姜亦笑起:“还不如直接为拥有车子,房子,票子的男子奋斗!”
……
三年来,赵子墨的工作虽然很出色,但由于还是在校学生,顾城歌又曾在她主持过一期综艺节目之后表示不希望她成为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她就一直做着幕后工作,或者当记者和同事一起出去采访,或者将记者们拍回的素材制作成节目——这还得感谢如今已离开的于傲总监,如果不是他当初要求她必须学会非线性编辑技术才能正式进入广电,她就不能在工作上有多个选择。
但也因为这样,相比早进来的沈惜微,她就没那么多光芒。沈惜微早已是台里的一线女主持,不但主持访谈明星、名人的“背后的时光”,还主持一档风靡全国的综艺节目,两档节目风格大相径庭,她却像百变魔女一样,从知性到风尚,从高雅到灵动跳脱……
这一趟上海之行,赵子墨收获颇丰。
回来的时候,由于比预订日期推迟了一天,下飞机的时间又正好赶上顾城歌上法庭,和沈惜微告别后,她发了一条信息给他,便直接坐计程车回家。
黄昏时,赵子墨抱着笔记本在客厅悠哉游哉打着游戏,从画室出来的北野清妩准备去烧菜,她立刻抓起旁边的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极品过不过来吃饭。”
北野清妩边走边举起手松活筋骨,闻言说:“你不用浪费电话费,他肯定会过来。”
赵子墨暂停手中动作:“老妈,你怎么知道?”
北野清妩也不回应,直接进厨房。
赵子墨想了想放下手机。
老妈真有这么神机妙算?
但是两分钟之后,赵子墨就知道,妈妈的未卜先知不是盖的。
顾城歌打了电话来。
“我刚从法庭上下来。”他说,然后问,“出差累不累?”
她精力充沛:“不累不累,很好玩的。”
“嗯。”他嗓音有些嘶哑,应该是从法庭下来还没来得及喝水的缘故,“你跟妈妈说一声,我晚上过来吃饭。”
赵子墨:“……”
放下手机后,赵子墨立刻翻下沙发跑进厨房,“老妈老妈,城歌打电话说晚上过来吃饭……你为什么会猜到啊?”
北野清妩不以为然:“我哪是猜,这是铁的规律。”
???
“你哪一次单独回家他没有跟过来啊傻墨,除非他不知道你回了。”
赵子墨:“……”
真的吗?为什么她没有发现?嘿嘿。
第二天赵子墨休假,以为她的极品未婚夫又将提起去民政局之事,但是,他竟然什么都没提,就直接去上班了。
呃……
会不会不该说他猴急?
这一年枫城的夏天天气格外诡异多变,前一天还是炎炎烈日,第二天就由于沿海台风的影响下着倾盆大雨。
这一次,枫城已连续下了一周的大雨,不少城市低洼地和乡镇遭遇洪水的威胁,据报,相邻的西桐市因地势低,枫城的水势又大部分往桐城方向流,那边已是水灾泛滥。
电视台立刻派遣记者前往采访报道,但是在人选上有了小小的分歧,总的来说就是,都不大愿意去……毕竟那水灾泛滥的,一不小心就可能回不来。
他们争持不下的时候,赵子墨正好接完一个电话进来,听到他们争论,立刻举手:“我去桐城采访!”
最后总算有另外两名愿意去。
而这一次赵子墨并不是有多高尚敬业,而是因为她刚刚接的那个电话,是联系甚少但又未曾断掉的纪安晨打过来的。
大一那年冬天,纪安晨送给她一束腊梅之后,就没有继续在何齐城事务所实习,他回到了家族企业实习上班,从最基层做起,至现在,他已经是桐城分公司的总经理。
坐在开往桐城的记者采访专车上,赵子墨拨顾城歌的电话,但也许他又在法庭上,手机呈关机状态,她只得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我去桐城采访,另找西西,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然后她又打给萧楚衍,电话是通了,但接听的人是助理苏媞。彼此问候了两声,赵子墨沉吟了一下说:“苏媞,麻烦你转告萧楚衍一声,我现在正在去桐城的路上,有人似乎在那边看见西西。”
赵子墨以为,尽管苏媞喜欢萧楚衍,但大气豁达、豪爽干脆的她是不会做出“隐瞒不转告”这么不光明正大的事情来。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爱情的魔力,更低估了女人如海底针的心。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正是因为苏媞,萧楚衍和顾城西才会分离整整十年……
抵达两城交界地的时候已是中午,桐城果然已经洪水泛滥,高速公路两旁的凹地都是白花花的一大片,许多乡镇的农田、村庄被水淹没,到处都是灾民和救援人员。
……
几天后。
何齐城律师事务所。
一整天顾城歌都心神不宁,只因从早上开始,阿墨的手机就一直打不通,后来他又打了沈惜微的电话,问她要同阿墨去的另两位同事的号码,但是,同样处于无信号状态。
素来沉着冷静的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慌乱表情。
何必峥很没同情心地调侃他:“真没想到被我称为老顾的你也会有乱了方寸的一天。才半天联系不上而已,下雨天本来就影响信号,她要是采访到山村,信号就更加不好,打不通很正常。”
顾城歌也觉得自己可能太大惊小怪,他定了定神,坐下来。
手机铃声响,是北野清妩打过来的。
他立刻接起:“妈。”
“城歌,你看午间新闻了没?”北野清妩的声音有点急,“电视里报道樱枫电视台一位记者失踪,子墨有没有去采访?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顾城歌只觉得握电话的手一软,手机即将滑落,他抓住握紧,声音尽量沉稳:“妈你别担心,我打电话去电视台问一声。”
他抓了车钥匙起身。
何必峥问:“喂,老顾,你去哪里?”
办公室哪里还有他的影,潮湿的空气里只传来三个字:“去桐城。”
尾声(完结)
驱车赶往桐城的路上,顾城歌直接打电话给沈惜微,沈惜微直接去问了情况后告诉他:“台里暂时没有本台记者失踪的消息传回来,但是目前和前线记者失去联系,正在紧急联络。”
然后她笑着调侃他一句,“顾大律师,看到你也有慌神的一天真是难得。放心吧,你的未婚妻不会有事,一有消息我再联络你。”
顾城歌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回应她的调侃,只沉着声音问:“他们最后发回报道是在什么方位?”
沈惜微在那边问了一声后答:“溶江镇。”
顾城歌挂了电话,一径往桐城溶江镇开去。
由于地处溶江中下游,溶江镇是受灾最严重的村镇之一,尚未入镇,车辆已无法通行,顾城歌别无他法,只得弃车,最后搭上一家外地媒体的简易船。
到达凤尾村后,很快从在现场拍摄采访的其它媒体记者口中得知,失踪记者的并不是枫城电视台,而是枫城一家报社。
顾城歌立刻回电话给北野清妩,告知不是阿墨失踪。然而即便如此,却没有在凤尾村找到枫城电视台记者组。
到黄昏的时候,沈惜微打来电话。
她说:“顾城歌,去桐城采访的记者专车回台里了,但是没有看见你的未婚妻,回来的同事说她在桐城还有要事,没有一起上车。”
有要事?找顾城西?
“知不知道她具体去了什么地方?”
“……”沈惜微说,“同事说不知道。”
顾城歌找了一夜没有任何消息,第二天早上,他只能打电话到赵宅。
赵子墨回来的时候,尚未进门就听见妈妈焦急的声音:“青云,城歌在桐城找不到墨墨,你赶紧打电话到桐城公安局,我马上打电话要墨墨她舅舅派人去找。”
推门进去,赵子墨出声:“妈,派人找我干吗?”
北野清妩转身看到她,松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青云,不用打了,墨墨回来了。”
挂了电话后,北野清妩脸色很不好:“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赶紧打个电话给城歌告诉他你平安,桐城那么大水,他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赵子墨:“……”
立刻奔向座机拨号。
三个小时后,顾城歌赶回枫城,直接到赵家。
头发是湿的,衣服是湿的,全身都是湿的,一副凌乱而狼狈的样子,胸口起伏得厉害。他进门看到坐在客厅里平安无事的人,唇抿得紧紧的,目光沉沉。
赵子墨愧疚地上前抓住他的手,心虚地:“城歌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拿爸爸的衣服给你换。”
顾城歌盯着她不说话,目光深深。
赵子墨抬起可怜兮兮的脸:“我……”
顾城歌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帮我去拿衣服。”
赵子墨感觉,他抚在她脸上的手,在轻轻颤抖。
……
顾城歌很快收拾干净出来,赵子墨以为,她这一回肯定要挨训,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问,神色一如往常坐到沙发上,和妈妈随意聊着天。
赵子墨心里却没底。
极品这个人哪,最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然后出其不意地跟你算总账,晚饭过后,她决定主动承认错误,坦白交待。
站在阳台上,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城歌,我错了,我不该明知道危险还独自一人滞留在桐城。”
顾城歌:“嗯。”
反应就这样?
赵子墨:“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手机被雨淋湿了嘛,我后来才知道。本来也是要和同事一起回来的,上车的时候看到有个人真的很像西西,就追过去看看……”
其实在那几天采访的时候,她就利用晚上的时间按照纪安晨提供的信息去找过顾城西,但是没有找到。
顾城歌看了她一眼,说:“有没有追到?”
“没……”
“哦。”
就这样?
顾城歌转过身:“我回‘一生之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赵子墨委屈地摇头:“不去……”
“那也好。”顾城歌一惯地淡定,“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
“接我去做什么?”
顾城歌俯身,吻住她,没有肆意地侵略夺取,也没有狂野地攻占城池,他只是用他温热的唇,用力压住她的,长臂圈住她的腰和背,紧紧地把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恨不能把她揉进骨血。
他整个身体都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唇微微错开时,她听见他说:“明天去领结婚证。”
“呃……”
“如果你要考虑,我给你三个选择。”
“???”
他抵着她的额,说:“第一,明天去领结婚证;第二,就算不同意,也要说同意,然后明天去领结婚证;第三,如果你需要考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然后明天去领结婚证。”
赵子墨:“……”
这叫三个选择吗?
然后她听见他压抑的声音。
他说:“阿墨,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唯独结婚这一件。”
他说:“阿墨,我也会害怕。”
第二天天气晴朗,盛夏早晨的阳光已带着灼热的温度,徐徐拂过的风亦是暖热的。
赵家楼前,顾城歌穿着简单精致的湖蓝色衬衣,长身玉立于微风轻拂的法国梧桐下,头发和脸显然都经过细致的打理,几年的社会历练使得他愈发俊雅风华起来。
他眉目平静问:“阿墨,你确定,我们要这样去民政局?”
赵子墨穿一身白,白色上衣稀稀落落点缀了些淡雅的浅蓝色小圆点,下摆和短袖口都是褶皱收缩的效果,纯白色七分裤将她的双腿和臀部包裹得曲线毕露,脚下是白色镶碎钻坡跟凉鞋。
她跨在一辆浅蓝色自行车上,单脚抵地,一脸笃定:“当然要这样去。”她望向车后座,“上来啊!我载你。”
顾城歌抽了抽眼角,建议:“我们还是开车去……”
“我这开的也是车!”赵子墨正儿八经,然后一副特自豪的样子,“而且还是自行的。”
顾城歌:“……”
他默默地坐上车后座。
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骑自行车去?
赵子墨踩上脚踏板:“出发!”
于是,在这个阳光飞溅的早晨,车水马龙的街头,很多人都看到一名容貌倾城倾城的极品美女用自行车载着气质清雅风华的极品美男缓缓慢慢地爬行……
吭哧——
吭哧——
倾城女子气喘吁吁卖力地踩着,清雅男子却坐在后座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嘴角还噙着细细的微笑。
赵子墨被沿途的女性同胞羡慕死了:为了这样一位极品美男,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乐意啊!
而顾城歌却被看见的男性同胞用眼神强烈地鄙视了: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极品美女而且还这么坦然!然后又嫉妒死了:凭什么他们就享不到这样的福气……
终于到达民政局门口。
赵子墨拧下刹车,只感觉口干舌燥,喘气不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累了?”顾城歌下来接过车推至旁边的树荫下上锁。
“累死我了。”赵子墨胸口起伏得厉害,“我原本想利用骑自行车的时间来悼念我短暂的未婚生涯,但是这一路太累就没时间悼念了……”
顾城歌:“……”
这就是她一定要骑自行车来的原由?
“不过还是有收获的。”赵子墨稍稍顺了气,端着一张因奔波而更显白里透红的脸,“以后如果我们吵翻了,我只要一想到今天这一路的艰苦卓绝,就一定会舍不得和你离婚。”
顾城歌:“……”
他终于知道,对于即将成为他妻子的这位,没有最无语,只有更无语。
办完手续从民政局出来,赵子墨把自行车往旁边人手里一推:“回去你骑。”
顾城歌默默地接过:“说实话,我没骑过这‘自行的’车。”
有必要强调“自行的”这三个字么!
赵子墨默默地黑线,然后问:“谈恋爱有人教你么?”
某人嘴角抽搐。
“对嘛,没人教!”赵子墨郑重其事,“你谈恋爱都有本事无师自通,骑自行车当然也是可以的。”
顾城歌:“……”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神情默默地,“将来如果我们吵翻了,我只要一想起娶你回去的这一路是如何艰苦卓绝,都会舍不得……”
他慢慢地咬牙切齿起来。
她现在能不把离婚这两字挂在嘴边么!
赵子墨却猖獗地笑着上了车后座:“极品老公,你真聪明!”
顾城歌:“……”
好吧,看在她这一声“老公”的份上……
午饭是在酒店里吃的,父母请来了顾城歌的外婆和养父顾柏年,商量着婚礼的事。
当年傅轻灼沉冤得雪后,顾城歌还是接纳了顾柏年。
一来,他姓了顾;
二来,顾柏年早已悔不当初,他之所以任由傅轻灼被定罪,完全是因为他在事发后收到傅轻灼和赵青云状似亲密的照片,以为她背叛他;
再三,顾城西至今没有消息,顾柏年茕茕孑立,孤身一人……
与其让那些没法纠结出结果的事情影响自己的生活,不如选择放下。
双方家人在商量婚礼事谊,赵子墨就忙着给朋友报喜,重要的是……
她命令:“萧楚衍你要把你未来老婆的那份也给包上!”
她威胁:“小肥,到时候你不给我包个厚厚的,后果自负!”
她引诱:“姜姜,你没钱没关系啦,我借你……你要借十万以上啊,那也没关系,我家极品老公有!不算利息也行,反正你把红包包好了包厚了就成……”
接了电话后,萧楚衍倒是没什么反应,姜姜和施小肥不愧是同吃同住四年的好朋友,通话结束后都默契地对着手机吼:
“臭墨,你还能再无耻一点么!”
然后施小肥打通了姜姜的电话。
施小肥说:“姜姜我有怨气……”
姜姜说:“小肥咱有怨报怨……”
在赵家吃过晚饭之后,稍坐片刻,顾城歌起身告辞:“爸,妈,我和阿墨先回去了。”
赵青云看了他一眼,点头。
北野清妩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抬:“啊,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被随手拉起的赵子墨傻乎乎地跌回沙发:“我晚上吃得太饱,不想动啊,今天不去你那边了好不好?”
“不好。”顾城歌毫无犹豫回答,然后偏头靠到她耳边,“你不过去怎么行,从今天上午十点三十八分开始,你已经是我的妻,哪有夫妻结婚第一天就不在一起的道理。”
“……”
说的也是。
“可我真走不动了,”赵子墨扬眉娇笑,“你抱我下楼?”
……
北野清妩掀起眼皮瞅一眼被凌空抱出门的女儿,说:“咱们阿墨还是有福气的。”
回到“一生之水”,才来得及喝一口水,赵子墨就接到施小肥的电话,那边状似随意地问:“阿墨你在哪呢?”
赵子墨如实回答,那边飞快地挂了电话,她莫名其妙:“这个没头没脑的小肥!”
“阿墨,过来。”顾城歌坐在沙发上叫她。
“什么?”
他拉她在旁边坐下,从拿在手里的钱包抽出卡,一张一张介绍:“这一张是家用,这张你的零用,这张家庭存款储备基金,这张是孩子学习成长基金……”
赵子墨睁大眼,再睁大眼:“极品你想得好长远,每一张里面都有很多钱了吗?”
“不多。”顾城歌说,“这些卡是我们去年订婚的时候才办理的。”
订婚时购房花去他以前的一大半存款,本来顾柏年、外婆以及阿墨的爸妈都要给他们购买婚房,但是他一概拒绝了,他对他们说,“我负担得起阿墨所有的幸福。”
就这样他们都未勉强,而这一年来,虽然CC软件和事务所带给他的收入不算菲薄,但不久之后又要准备婚礼,所以分配到这些卡里的钱,真的非常不多。
赵子墨忽然笑眯眯地亲吻这些卡:“极品老公,你这是在移交财政大权么?”
“嗯,你是财务总监。”
赵子墨得意洋洋。
但是……
顾城歌又说:“我是家庭总裁。”
赵子墨默了:“……”
内心天人交战:她是要接受这财务总监的任命呢,还是推翻政权自己当家庭总裁呢……
顾城歌继续说:“这些交给你保管,密码都是我的生日倒过来……”
赵子墨忍不住插嘴:“为什么用的是你的生日?”
言情小说里有写,男主为了表达对女主的爱,设密码之类的都会选择和女主有关的数字,为什么她的极品老公不是?
“嗯。”顾城歌一脸坦然,“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的生日。一举两得。”
赵子墨:“……”
看吧,顾城歌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出奇不意地跟你算陈年旧账,她不就是去年的时候不小心忘记他的生日嘛,可她真不是故意的,明明他生日前一天还记得,并且选好了礼物,结果电视台一通电话……她忙到深夜才收工,回来找到他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好吧,是她不对,她应该至少打一通电话给他的。
赵子墨心虚地别开视线,然后就瞅到他的钱包,立刻趁机转移话题,“让我检查检查你有没有存私房卡。”她夺过他的钱包。
里面只有二十来张红色钞票和一些零钱,其他什么卡也没有,包壁上夹着他们订婚时的合照。
顾城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夹在指尖:“有。私房卡在这里。”
“你还真有啊?”
“这张是为婚礼准备的。”顾城歌慢慢一笑,“我保管就好。”
“也是在订婚时办理的?”
“不是。”顾城歌摇头,“更早。”
他声音暗哑:“阿墨,这一天,我等了很久,想了很久,盼了很久,计划了很久。”
不知怎么的,赵子墨忽然就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掩饰地低下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皮夹上他们的合照。
合照上的两个人笑得异常幸福。
顾城歌的笑向来很矜持收敛,但这一张他笑得很开,一双眼流光溢彩,熠熠生辉,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幸福模样。
赵子墨忽然就微笑了,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情起来。
“阿墨。”他低声唤她。
“嗯?”
“时间不早,你是不是该去洗澡了。”
……
赵子墨关了淋浴控制按钮后,就隐约觉得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她穿好衣服出去,就看到两个女的在顾城歌有礼的接待中坐到沙发上,笑得生机盎然。
她擦着头发过去:“姜姜,小肥,你们两这么晚了跑过来干什么?”
“嘿嘿,阿墨你洗好澡啦。”施小肥贼兮兮的看她一眼,然后转向男主人,“听阿墨说你们今天领了结婚证,也定了婚礼举行的日期,我和姜姜逛街回来刚好路过这里,就忍不住上来当面恭喜一声。恭喜啦,极品表哥!”
顾城歌颔首:“谢谢。”他站起来,“阿墨,你招呼客人。”
望着走向卧房的身影,施小肥和姜姜对视一眼,姜姜立刻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的小包装袋,一本正经地:“阿墨,这是我和小肥送给你的领证礼物。”
赵子墨奇异地睁大了眼。
领证也送礼物?她的好朋友太有爱了!
伸手接过,赵子墨打开,然后,脸绿了,红了……
勾出一条几乎没有布料的红色丁字裤和小可爱,赵子墨吞了吞口水:“这能穿么这?”
“当然能!”施小肥一脸郑重其事,“这可是我和姜姜跑了好多个地方才找到的!今天这么重要的夜晚,别告诉我你身上穿的还是棉质的,有流氓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