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驰年简诺》》 · 沐清雨 · 2026-07-26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失落,简诺咬着下唇,没有勇气看母亲一眼,好半天才低低地说:“还好,需要休息静养。”然后,两人皆是沉默。
简诺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想不明白郜驰忽来的冷淡原因。郜驰是不能说什么,他现在无法和她说出内心的矛盾。面对她不难,可她的家人又另当别论。谈不上恨,可是要坦然视之似乎还有些难度,至少现在,他还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良久,简诺率先开口,试图化解尴尬:“竹海快开业了,有很多事要做,我不打搅你了。”
“小诺。”深知她在为自己开脱,郜驰叫住她,欲言又止。
简诺被他此刻的犹豫温暖,傻傻地以为他仅仅是因为忙而抽不开身觉得歉意,懂事地说:“你忙吧,有我照顾妈妈就好了。”
结束通话的时候简诺发现母亲的脸色愈发沉郁了几分,望向她的目光里有着不必言说的责备,她低低地说:“他回来了。”
与郜驰恋爱的事在大一那年寒假简诺就告诉了简母,开明的简母并没有责怪,而是拉着她的手细细询问了些她和郜驰的事,或许是从她的言语中发现他对她确实很好,之后便没有干涉。直到后来他不告而别,简母看着女儿快速消瘦下去,对郜驰的印象一落千丈。自此,更是绝口不提这个名字。当然,这其中还有另外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因素,只是简诺并不知道。
直视着母亲的眼晴,简诺发觉她眸底浮起的责备越来越淡,之后被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覆盖,最后,老人家意外地什么都没说,偏过头闭上了眼晴,像是拒绝和她交谈。
简诺心里不是滋味,以为毕业时为了等郜驰放弃回明港市工作的事伤了母亲的心,默默地低下了头。
病房里沉寂下去。
良久,骆羿恒转身向门口而去,神情异常平静,在触及门把手的时候,他听到简母亲虚弱而又坚定的声音响起:“小诺,你长大了,有些事妈妈本不该干涉。但在这件事情上,妈妈要表明立场,我不同意你和郜驰在一起。”
厚重的爱
轻握住简诺冰冷的手,像是要传达某种力量给她,林雪心目光温和地望着眼前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声音低柔地问:“告诉小姨,他走了四年,你心里有没有怨他?”此时说话的正是简诺的小姨,简母林雪薇惟一的妹妹。
简诺抬眸,触到林雪心柔和慈爱的目光,清瞳酸得差点落下泪来。在郜驰离开的这四年,只有小姨一人默默支持她。她始终记得在那段异常颓废的日子,小姨对她说:“小诺,长大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可我们依旧会在风风雨雨中跌跌撞撞地成长。就把这次的经历当作成长过程中必经的磨难吧。至少爱过,比什么都没有值得庆幸。”那么平静的语气,是沧桑过后的释然。
简诺当时哭了,将满腹的委屈化作咸咸的泪,沾湿了林雪心胸前的衣襟。身为长辈的她没有再说其它安慰的话,只是轻抚着简诺柔软的头发,至到她哭累了在她怀里疲惫地睡去。
醒来后简诺真的振作起来,她忘我地投入到学业中,将先前因无法静心而落下的功课在最短的时间内补上,考试成绩好得令所有人惊讶。心里无声涌起一个信念将她脆弱的神经支起,她想郜驰是那么优秀的人,她要加倍努力才行,否则等他回来了,他们之间会有距离。她要和他彼肩而行,怎能落于人后?
“不是没怨过。”简诺实话实说:“他一声不响就走了,感觉就像人间蒸发。我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作为女朋友,我居然不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在哪儿,也不知道除了打他手机,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联系上他。”她如海底捞针般没有方向地四处寻找,直到反应过来跑去找骆羿恒,才知道他早已不在宜城。
“我很伤心地想他是不喜欢我的,否则不会在恋爱之后没有透露一点儿家里的情况,甚至狠心地没有留下一句话就一走了之。我开始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常常抱着枕头坐到天亮。”朝着林雪心涩然地笑,简诺继续回忆:“那时脑袋似乎不受控制,和他之间的事儿像是过电影一样开始回放,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我想起知道他的胳膊因我脱臼后买了很多零食给他送去时,他拿着我最爱吃的薯片拧着眉瞪我,那样子像是要咬我,接下来学校里沸沸扬扬地传我如何死缠烂打地追他令我遭到女同学恶意中伤时,他那么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对别人说我是他女朋友。后来他告诉我,同样有晨跑习惯的他多次在操场上和我擦肩而过,只不过冷傲的他觉得搭讪实在是个很烂的认识女孩子的方法,至于为什么骂我蠢不足惜,是因为他之前打球不小心扭到了手腕还没好利索,摔倒的瞬间他觉得胳膊会被我压残废。”说到这,简诺笑了,笑容里溢满甜蜜。
一切或许是巧合,然而又不是。不能说是刻意为之,但终究是有心的靠近。进入热恋期后简诺才知道郜驰早有心认识她,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快,虽然付出了些代价,但结果总算不枉他进了趟医务室。他说看见她在清晨的暮霭中奔跑的样子,觉得她整个人充满灵动的美。他还说她没心没肺的傻笑显得娇憨无比。细细想来,简诺恍然发现,向来寡言的他居然说了这么多情话。于是,寂静的夜里,她任由思绪越飘越远,记起第一次拥抱时他俯在她耳边宠溺地说:“就知道撒娇,明天我陪你上自习,嗯?”,又记起第一次亲吻的时候他将她抱坐在腿上,轻刮她鼻尖:“以后再闯祸就这么罚你,听见了吗?”她害羞地不好意思抬头,将脸埋在他颈间,怯怯地搂上他的脖子,然后听到他低低地笑了。
那么多甜蜜的回忆,让简诺不自觉泪流满面,她在心里无数遍唤他的名字:“郜驰……郜驰……”她终于不再怀疑他是喜欢她的,她选择相信他是有苦衷才离开,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开始默默地等他。
停止回忆,迎上林雪心注视的目光,简诺说:“后来想通了,我们恋爱是我们的事,和他的家境没有半点关系,他说不说根本无关紧要,而且以他的性格来说不提是很正常的事儿。”忽然想到什么,她又说:“我到现在才明白过来,那时他和我说周末要去酒店实习,其实就是他自家的酒店。”郜驰的周末时间向来安排得很紧凑,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简诺因此还和他冷战。郜驰无奈,只好取消周日的实习,空出时间陪她,这才哄好了爱使小性子的女友。
其实,良好的家境并没有让郜驰产生丝毫优越感,攻读学位的他在那时已经在为接管家族企业做准备,简诺不知道在和她恋爱的时候他已经进入竹海实习,而酒店上下没人知道他少董的身份。
偏头看向母亲的病房,简诺的声音依如既往地糯而柔:“因为心里始终记得我爱他,所以覆盖了该有的怨。”尽管母亲反对,简诺也没想过退缩。
这才是简诺,坚强而执拗的女孩。她刻意遗忘了郜驰带给她的伤害,把爱他当成不变的信仰,一等就是四年。哪怕不知道他在哪儿,哪怕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依然站在原地,独自守侯。这几年她时不时会想,或许这世上最轻的就是诺言了,而最重的就是一辈子的相守,那么艰难的事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她把这次分离当成是老天的考验,这样鼓励着自己,才能一路走到今天。
林雪心的脸上有丝担心,但更多的却是鼓励,她摸摸简诺的头发,怜惜地说:“你妈妈是心疼你,怕你再受到伤害。如果你们的爱够坚定,她会接受郜驰的。”
或许,成人之间总喜欢玩这种隐瞒的游戏,然而如果隐瞒真相可以避免亲人受到伤害,林雪心也愿意这样做。单纯地让简诺认为姐姐是因为郜驰不告而别四年才反对他们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林雪心认为,有些事,只要大家都不提起,早晚会被遗忘。
简诺笑,想了想,问她:“小姨,你和姨父为什么会分开?”
林雪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恢复了自然,她悠悠地说:“因为不够爱吧。”
不够爱?那为什么分开二十多年没有再婚?简诺不相信。
林雪心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仅比简诺小一岁。后来在女儿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忽然离婚了,同时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简诺听母亲说过一些当年的事,知道小姨曾苦苦哀求姨父把孩子留给她,可是姨父死活不肯,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好了出国手续将他们的女儿带走了,从此再无联系。二十几年过去,依然独身的林雪心没能见女儿一面。长大后的简诺怕勾起小姨的伤心事一直不敢问她为什么会离婚,又怎么会在小孩子最需要母爱的时候轻易输掉了抚养权。然而她有感觉,小姨始终爱着姨父。
简诺黯然,为什么身边的人都爱得如此辛苦?自己是,小姨是,就连父母,也是如此。
“小诺,你和郜驰都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为相守而抗争,不像我和你姨父,即便有机会重新开始,我也已经没有二十年可以等了。”林雪心的眼眶微湿,声音已经哽咽:“如果不是我有错在先,他不会坚持离婚,我没资格怪他不让我见女儿,可我还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见她面,至少听她叫我一声‘妈妈’”
简诺到底没忍住眼泪,她抱住林雪心,连声道歉:“对不起,小姨,我不该问的,对不起……”
“傻孩子,难道你不问小姨就真的能忘吗。”林雪心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小姨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别受我们大人的影响对爱情失去信心,我和你姨父会分开不代表我们没有爱过,你爸爸妈妈走到这一步也未必就是不爱了,只是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没有办法守在一起爱罢了。”
简诺看着消失在走廓尽头的林雪心的背影心中一片凄凉,小姨失败的婚姻,父母长达四年的分居令她忍不住难过,为什么好好的夫妻却走到这一步?小姨说是她有错在先,那么曾经恩爱的父母呢,到底为什么闹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不止一次追问原因,母亲避重就轻地说:“就算分开,我们都还是你的父母,不会因此少爱你一分一毫。”像是商量好的,父亲也不肯告诉她为什么,只是说:“小诺,我和你妈妈只是暂时分开,等她原谅了爸爸,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
事情就是这样,郜驰离开的那年,没有提过离婚的简家夫妇开始分居。时至今日,也有将近四年的时间了。
寂静的夜,简诺呆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眼睛无神地望着地面,恍惚的思绪让她忽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直到眼前的光亮被一抹俊挺的身影挡住,她茫然抬头。
郜驰站定在她身前,眼眸深深地望着她。
简诺很软弱很没出息地红了眼晴,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服,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见她仰头望着他楚楚可怜的样子,郜驰的心中,忽然间,有种说不出的痛。揽臂将她抱住怀里,他深深叹息。到底还是再次屈服了。
自从和简诺通了电话,他微凝的眉心就没舒展过。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似乎在专心倾听属下的汇报,实则一个字听不进去,不经意间抬眸触到凌惕不解的目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制止他停下报告:“今天就到这吧。”
等到凌惕离开,郜驰侧首望向透明的玻璃窗,片刻后拿起手机给简诺打电话,结果她关机了。受心灵驱使,他根本没有犹豫,抓起车钥匙就往明港市赶。一路将油门踩到底,原本两个半小时还要多的车程,他仅仅用了一小时三十分钟。
当来到病房区,恰巧听到简诺说:“因为心里始终记得我爱他,所以覆盖了该有的怨。”
郜驰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个瞬间的心情,只觉得胸臆间被某种情绪涨得满满的,他停住脚步,站在楼梯口,站在黑暗里,极力平复霎时狂跳的心。
简诺与林雪心后面的对话他自然也听到了,从她们的话语中他听出简母知道他回来了,而且反对他们在一起。握紧手中的钥匙,他为自己的心慌意乱找到了原因。难怪会觉得像要失去她一样,原来,他心爱的女孩正在为他而和家人抗争。看着不远处犹自出神的简诺,他想,还好他来了,在自私地让她等了四年之后,他不该让她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是最无辜的人。
俯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郜驰缓缓蹲在简诺面前,声音略显沙哑地说:“我来晚了。”
简诺摇头,含泪笑了。他也笑,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搂紧她一起等待天明。
万物苏醒的时候,郜驰将简诺纤小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神色平静地站在简母的病床前。
不甘败退
骆羿恒手把着方向盘,车内回响着无意中在简诺公寓听到的那首歌《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喝一杯冰冷的水
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
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
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你知不知道
忘记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
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告诉自己坚强面对
巫启贤沧桑、沉厚、张力十足的嗓音直击心底深处,骆羿恒仿佛看见在郜驰离开的日子里,他心爱的女孩子如何守着满天满地的思念度过一天又一天,那种难以言明的伤痛与焦灼,除了简诺,即便是他,也完全体会不了。
等待,需要勇气。她用事实证明,除了郜驰,时间无法遗弃她。思及此,骆羿恒狠力踩下油门,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驰而去,很快淡化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不见。
简诺从来就不需要他,在最脆弱最痛苦的时候,也是回忆支撑她捱着等着,如今郜驰就在她身边,更加不需要他的陪伴。从来都是如此,只是他懦弱地不愿承认罢了。
他一直把对简诺的感情掩藏得很好,甚至在她与郜驰恋爱的时候都可以滴水不漏。他记得五年前的那个下午叶优里来到学校找他,他们在郜驰宿舍第一次碰上她的情景,她腼腆地微笑,以及略显局促地站在郜驰面前询问他为什么两天没有上课,然后在门即将闭合的时候探进头来的那个刹那。
“不是简单是简诺。简单的简,一诺千金的诺。”倔强的表情,轻而糯的声音,就那么轻轻地根植进了骆羿恒心里,再无法挥去。
“真没想到你们C大也有美女。哎,我说郜驰,你就不能怜香惜玉点儿?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在简诺离开后,叶优里为素未谋面的她打抱不平,十分不满郜驰的态度。
郜驰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手指继续敲击键盘,开口时声音如常淡冷:“你让别人压得胳膊脱臼试试,看看能不能对她和颜悦色。”
“人家看着多苗条啊,怎么就压伤了你呢?真是不行,太不行了……”叶优里皱着眉感叹,见郜驰不接话,他恶意地在他手臂上重重捶了下。郜驰下意识凝起了眉,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一动不动。
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骆羿恒那时侧身望着窗外,看着简诺与步温柔并肩走在操场上,然后不知为什么,简诺忽然停下来,抬手戳步温柔的脑门,似是在数落着什么。他站在楼上自然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只能看到简诺的表情很凶,嘴唇一张一合,语速很快地说了好一会儿,等终于停下来又愤愤地转身就走,步温柔追上去拉住她胳膊,像古人一样不停地作揖,最后,女孩憋不住笑了。
倚靠着窗台站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骆羿恒低下头,轻轻笑了。就是那天,他记住了简诺。
再次相遇依然是在郜驰的宿舍,他敲门后进去的时候郜驰正面无表情翻着桌上放着的塑料袋,当他拿出一包只有女孩子和小孩子才吃的薯片时,脸色微沉,对着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简诺冷冷说道:“你确定这是买给我的?”
“你不喜欢啊?番茄味很不错的。”见他瞪着她,一副你再废话我就把你和这些零食一起扔出去的表情,简诺懊恼地挠了挠脸颊,不情不愿地伸出纤细的手臂接过来,低低地说:“你要是不喜欢那还给我好了,我自己吃。”
郜驰深呼吸,又相继拎出几袋类似薯片的零食,简诺一一接过去抱在怀里,眨着黑而亮的眼晴阻拦道:“都很好吃的,你尝尝呗……要不你告诉我你爱吃什么,我再去买好了……不要再给我了,我是买给你的呢……”
“你的歉意我收到了,这些东西留下也是进垃圾桶的命运,为了不浪费,请你拿回去自行消化。”见简诺还要说什么,郜驰沉声说道:“你要是心有愧疚,我不反对你来看我,但是,千万不要再买东西了,听见了吗,简单同学?”
又叫错她的名字。简诺纠正:“不是简单是简诺……”
“简诺,简单的简,一诺千金的诺,我记住了。”郜驰打断她,表情依旧严肃。
“那不打扰你了,我改天再来看你。”简诺委屈地瘪着小嘴,转身时看见骆羿恒站在门口,她微红着脸笑了笑,静静地与他擦肩而过。
“怎么对她那么凶?小姑娘挺有意思的。”郜驰虽然为人冷傲了些,但骆羿恒知道他从不失礼于人,对简诺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郜驰没说话,深遂的目光落在塑料袋上,良久之后,他弯了弯唇角,笑容高深莫测。那个时间骆羿恒当然还不知道郜驰只不过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对简诺的好感才刻意对她凶。
之后的一段时间学校内沸沸扬扬地传着国际法系新生简诺爱慕学长郜驰,费尽心机接近,甚至被拒后依然不甘心地死缠乱打追到宿舍的事。简诺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议论,听到步温柔这个比较客气的版本,她像没事人一样如常上课,自习,睡觉,把无聊地中伤她的话随着早晚餐一起消化掉,表面柔弱的她觉得这种事连影响她情绪都不够格。然而当图书馆里有人当着众多同学的面想要给她难堪的时候,她就没这么好欺负了。
准备和步温柔离开的简诺眼尖地看到有位女同学急步而来,尖锐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图书馆略显刺耳:“谁是简诺?”
与步温柔对视一眼,简诺将书随意抱在胸前,停下了脚步。
女同学像是有感应般朝她看过来,似乎在确定她的身份,然后直直走过来,愤愤问道:“你是简诺?”见简诺点头,她怒火中烧地高扬起了手。
耳光自然是打不下来的,这个时候往往都该是绯闻男主角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半空中截住闹事女同学的胳膊,但是事情落在简诺身上却是不一样的结果,她在震惊之余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反应奇快地伸出纤小的手。
“啪”怀中书本落地的同时,简诺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女同学同样纤细嫩白的手腕。
生活中的她确实有些小迷糊,那是因为她认为如果凡事都太计较生活就会很没意思。但是,在大事大非上,简诺向来冷静,而且有主意,谁要是觉得她好欺负,绝对是被那张娃娃脸骗到了。
图书馆里再度安静下来,在场的同学纷纷放下书本看过来,目光牢牢锁定事件的两位主角,深怕错过什么好戏。
简诺的手劲并不大,很快被女同学挣开,她的表情是难得的冷漠,在步温柔欲上前的时候她按住她的手,淡淡地开口,“这位同学,我确定我不认识你。”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想除了郜驰C大里也没几个是你认识的。”女同学语带讥讽,手指着简诺,像是还要扑过来,却被她的同伴拦住,“别闹了,郜驰拒绝你也是意料中的事,喜欢她的女生多了去了,何必……”
表白不成迁怒于她?简诺皱起了眉毛,没想到这场闹剧居然是图书馆摔倒事件的后遗症,忽然有些烦燥,不明白她不过是愧疚连累郜驰受伤才去看他,怎么就惹出这么多麻烦,打破了生活的宁静。
“我认识谁与任何人无关,包括你。请不要再打扰我。”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简诺觉得连解释都没必要,像是懒得废话一样,拉着步温柔就要走,转身的时候发现图书馆里的窍窍私语声忽然低了下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静寂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简诺顺着同学们的视线看向门口,却见罪魁祸首默然站在那里,表情冷寒至极。
郜驰在众人的注视下镇定自若地走到简诺面前,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简诺浑身僵住,竭力保持冷静才没让自己失态,她听见他用低沉磁性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不过是去宿舍看了我两次,身为女朋友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儿。”深沉的眸光掠过那位女同学,郜驰无比平静地说:“我的女朋友就是简诺,希望不会再有人找她麻烦,否则……”他没有把话说完,目光逐一扫过围观的同学,薄薄的唇角边意外地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像是刚刚威胁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悠悠吐出两个字,“借过。”然后,在诡异的静寂中将怔忡的简诺带出了图书馆。
向来对校内新闻不感觉兴趣的骆羿恒在无意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郜驰与简诺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他并不十分清雨郜驰用了什么方法追到简诺,只是事隔一个月后郜驰再来到球场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位清丽的女孩,他牵着她的手介绍:“你们见过。简诺,我女朋友。”
尽管有些不可置信,骆羿恒依然面带温和的笑意,“你好,骆羿恒。”
简诺微笑,轻轻回了声你好,面孔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望着她唇角边泛起的清甜笑意,还有颊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骆羿恒有一瞬的恍惚,心中泛起淡淡涟漪。他们都未曾料想那时的相识,是开始,更是一生。而骆羿恒这辈子最想要得到的那个人,眨眼之间便被丢失在了那次看似平常的相识里,丢在了郜驰的身边。
那次的见面正是简诺和步温柔归校迟了被郜驰等的一个星期之后,从起初的不解排斥,到在他冷冷的关心下接受恋人关系,再到对郜驰的好感莫名升温,简诺的情绪变化是具大的。当然,这样的转变与郜驰对她不同常心的在意关注是分不开的。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校园时期那段甜蜜的恋情,简诺依然感觉像是一场梦境,格外不真实。
车子在江边的尽头停了下来。他推开车门,走到江边,双手撑住护栏,深切绵长地呼出一口气。
漆黑的天幕下他独自站定在夜风呼啸的江边,抬首望着远方遥远的天际。有郜驰在她身边,他该放心的,可为什么,居然如此不甘?注定得不到,却又舍不得,还放不下,除了继续陷在痛苦里,骆羿恒找不到其它出路。
雨雾里简诺与郜驰重逢时他明明就已经看穿了一切。或许,他注定是她命中的过客,可有可无。然而,他不相信最终的结局真的如此冷酷残忍,让他一无所有。于是,他决定一步步走下去,看着这个故事落幕,看看自己,如何退场。
在金泰再见,骆羿恒的感冒基本好了,人前又恢复到专业干练的骆律师了,而简诺也是神色清爽,合身的职业套装包裹着她玲珑的曲线,看上去犀利又不失娇柔。早会结束后,他们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提及昨天发生过什么,心照不宣了郜驰的意外而至,各自回办公室处理事务。
午餐时间,简诺敲开骆羿恒办公室的门,“林珊说你没吃午饭,我给你带回来了。”说着举了举手中的袋子,放到他办公桌上。
“可能是感冒的关系不太有胃口。”骆羿恒打开袋子,很清淡爽口的菜色,他淡笑:“到底是师兄妹,知道我想吃什么。”既然不能上前,他只好退后一步。
简诺给他倒了杯温水,“记得饭后吃药。”
骆羿恒点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知道他问的是遗嘱案明天开庭的事,简诺自信满满。
骆羿恒被她颇有些孩子气的表情逗笑,语气温柔地说:“明天官司打完,晚上的时候大家聚聚,给你庆功怎么样?”这是简诺打赢的第一场官司,他早就想着为她庆祝,既然郜驰也回来了,大家似乎更应该聚聚,毕竟叶优里,步温柔他们早晚也要和郜驰碰面,以为简诺庆功为名,他们再有情绪也不好发作。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骆羿恒总是想得比别人周到。
简诺轻笑:“说得像是百分百会赢一样。”
骆羿恒挑眉:“输了的话别说认识我,丢不起人。”想到郜驰去了医院,而简诺今天的心情又格外好,他很想问是不是简母已经不再反对他们在一起,话到嘴边,终究没有问出口。
怕知道,怕承受不了。
在感情的问题上,父母永远拗不过儿女,更何况碰上郜驰,只要他想,似乎没有办不到的事,而且简诺又态度坚决,简母的阻力或许根本称不上阻力,即便不妥胁,其实也是无能为力。简诺是成年人,她的未来,她的人生,她是有权力作主的。
在众人眼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来之不易重聚令所有人忽略了世事的变化。他们忘了,爱情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一场角力,有时会皆大欢喜,有时会两败俱伤。在通往幸福的路上,爱可以排除万难,然而,会不会还有接踵而至的万难呢?
命运轮盘
两天后的庭审,神情尤为憔悴,手臂还打着绑带的单蜀柔果然现身。在比人证更具说服力的鉴定结论面前,她根本无从辩驳,终于低下了头,不得不承认当时是利用父亲爱面子的弱点,以要到公司大闹,甚至向各大媒体暴光他和母亲当年的恋情,让所有人知道他有个私生女并且不闻不问二十年的事相威胁,迫使他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抄写了那份她事先拟好的遗嘱。
法院当庭宣判:
关于原告单蜀溪诉被告单蜀柔遗嘱无效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以及诉讼代理人等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总结。
经审理查明,被告所持遗嘱内容的书写方式,与被继承人60多年的亲笔文书一一比对,的确相去甚远。依常理推断,个人已养成的多年习惯,很难在一时间改变,况且在患病的情况下,病人下意识的举动,只会是依多年习惯作出,断然不会与平常之举出入甚大。
结合笔迹鉴定结果,综合原被告双方以及被继承人生前熟人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被告所持有的遗嘱存在较大疑点,与被继承人生前行为极为不符,且被告无法提供合理说辞,顾应认定被告所持遗嘱并非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立遗嘱人意思表示不真实,遗嘱无效。现本院判决如下:
被告所持遗嘱无效,原告所持遗嘱有效。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
审判长:辛锐。
审判员:……
对于这样的结果,算是在简诺意料之中,她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开心,反而陷入良久的深思。人太有钱了未必是好事,一份遗嘱,一笔财产,可以瞬间改变许多事,血缘关系在金钱面前怎么都变得不堪一击。继而想到郜驰说过的元毅拿出的那份遗嘱,心底涌起太多疑问。他是怎么获得郜老先生的遗嘱呢?居然鉴定有效?身为一名律师,简诺坚信法律的公正性。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郜驰拿回了原本属于郜家的一切,但简诺没有忘记那夜他在叙述那场变故时曾说过的一句话:“他们死在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里。”
看似意外?那么是不是说郜驰已经知道那并不是一场交通意外?而是人为……天生敏感的简诺忽然不敢想下去。以郜驰今时今日的成就,如果事情还有疑点,他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那么,他打算怎么做?而这一切是不是又和元毅有着直接或是间接的关系?钱是身外物,她明白拿回郜家产业的郜驰现在已经不在乎,但父母的枉死,郜驰决不可能不计较。简诺决定要帮他。哪怕跨国使案子愈发复杂,而且事隔四年,难度在无形中上升了某个高度,但她不想郜驰心存遗憾或是愧疚。
郜驰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合约要签,所以没有到法院来旁听,简诺很懂事,并没有因此生气,然而现在她忽然很想见他,于是利落地收拾资料,打算去趟竹海。
相比简诺的平静,单蜀溪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意已是他心情的最佳写照。毕竟之前几乎已有败诉的可能,简诺在紧要关头发现如此细微之处扳回了败局,令他倍加欣赏,他非常有诚意地邀请简诺为单氏地产的法律顾问。
对此,简诺礼貌地微笑,“单先生不必客气,身为你的委托律师,竭尽全力最大限度维护你的权益是我该做的。至于你的提议,还请直接和我的事务所联系。”
“还是要谢谢你。”单蜀溪与简诺握手,笑容温和,“我会尽快向金泰递出合同,以后公司的事还要劳烦简律师。”
礼貌性与他轻轻一握,简诺收回手,无意中抬头,却见单蜀柔充血的双目紧紧盯着她,与她的目光相触,简诺默然转身。
这场庭审骆羿恒缺席了,一方面他手中有件棘手的案子需要处理,一方面今天确实不必他在场指导,情况已经对单蜀溪很有利,以简诺的应变能力,他有信心她足以应对,而且,他潜意识里认为郜驰一定会来。但为了协助简诺,他还是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林珊。
注意到单蜀柔异常冷寒的注视,敏感的林珊微微蹙眉,往外走时,下意识靠近了简诺,低声提醒:“简律师,听说律师往往打赢一场官司,输的人就会把怨气撒在我们身上,单蜀柔并不简单,你平时可要多注意点。”
面对同事的关心,简诺回以温柔的微笑,“难道她还能报复我啊?”见林珊眉皱得更紧了,她安慰:“放心吧,我会注意。”
话音刚落,单蜀柔居然走到了她面前,眸光淡冷地扫过简诺,开口时语气满是讥讽之意:“简律师果然不同凡响,我这点小小的伎俩到底还是没能起到作用,不过,我也不能白白被烧伤了,这留下了疤该多难看啊。”略顿,她笑了笑,笑容显得狰狞而丑陋,“简律师,你可要小心些,这个职业其实蛮危险的呢。”
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她。简诺直视着她的眼晴,唇角牵起几不可察的笑,淡淡地说:“单小姐,我很想感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还得顺便提醒你一下,和律师说话,千万注意措词。”
有人说和律师说话累,确实如此。他们很会抓你语句中的关健点,也就是所谓的错处,一句简单至极的话就可能驳得你哑口无言。单蜀柔如果聪明就不该如此嚣张地放话威胁,否则被人再度告上法庭,都不知道怎样死的。当然,简诺还是很宽洪大量的,尽管对于她不择手断获取财产的行为极度厌恶,想到她已经食了败诉的恶果,甚至还伤成这样,她并没有落井下石。
盯着简诺的脸,单蜀柔被她淡然的表情气得哑了半天,然后见她沉静地与助理并肩而去。
“我不会善罢干休的,你等着瞧。”目光锁定简诺纤细的背影,单蜀柔愤然留话。法庭之上,对于那样的鉴定结果,她把心底聚积的的恨意瞬间转移到了简诺身上,如果不是她发现了父亲的书写习惯,如果不是她,她怎么会搞得这么惨,是她,都是她。
发狠似地撒碎了手中的纸张,单蜀柔踩着高跟鞋离去。
简诺并不是个胆小的人,对于单蜀柔的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如果这样就怕,她会怀疑自己选错了职业。走出法院,她让林珊先回事务所,正打算驱车去竹海,却看见郜驰的车子停在不远处,而他正站在车前和一男一女说着话,其中一人简诺见过,正是这次遗嘱案的审判长,辛锐。
心中有些小小的疑团,简诺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像是有心灵感应,郜驰从交谈中向她看来,目光温柔专注得令她怔了怔。定定地看她几秒,郜驰又移目光,跟身侧的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三人同时转过身来。
等简诺走近的时候,郜驰身旁高大的男子率先开口,“看样子简律师胜得毫无悬念啊。”
简诺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他,但又一下子想不起来,求助般望向郜驰。
“忘了?”郜驰淡笑,“祁跃明,我大学同学,你见过他照片。”
简诺恍然大悟,想起和郜驰恋爱的时候听他提起过出国留学的好兄弟祁跃明,而且还在他电脑中见过一次他和郜驰的合影,难怪觉得眼熟呢,笑了笑,她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以前就总听他提起你,说你们打球时配合得最默契了。”
“彼此彼此,简诺的名字我可是听得耳朵起了几层茧子了。”祁跃明暧昧地看了郜驰一眼,爽朗一笑,随即搂过辛锐介绍道:“我老婆,辛锐。”
“祁先生,不要乱定名份。”辛锐嗔怪地瞥他一眼,拔开他的手,对简诺说:“辛锐,不才祁跃明的女友。”想到简诺在庭上的表情,她不由赞叹:“这个案子办得很漂亮,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简诺明白她是指自己的娃娃脸,腼腆地笑了笑,望着眼前换下职业装女人味十足的辛锐,她说:“真没想到这么巧,原来大家都认识。”
“缘份啊。”祁跃明感叹一声,赖皮地搂住女友的纤腰,看向郜驰:“走吧,我都安排好了,老地方,给你老婆庆功。”
简诺被他一句“老婆”说得霎时红了脸,郜驰倒是很高兴似的,接过她手中的公文包,牵住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祁跃明见状追着调侃道:“不对啊,你都没介绍呢,你们什么关系啊?要是没关系,我干嘛请她吃饭啊?”
辛锐搡了他一把也忍不住笑了,在检察院工作且人前严肃的男友痞起来可是很不像话,她最了解了。
郜驰微微蹙眉,揽臂将简诺纳入怀内:“简诺,未来郜太太。”
简诺的脸瞬间红成一片,悄悄挣了一下,而他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与辛锐对望一眼,祁跃明笑了,“要是这样的话我就让你宰一顿吧。”
祁跃明骨子里是个非常活跃的人,这点与叶优里有得一拼,私下里他有些玩事不恭,然而谈到正事他是很严肃的,就像与郜驰见面时聊到元毅的时候,两人就极为默契地收敛了漫不经心,他们都清楚,元毅并不是好对付的人。但今天的情况自然是不同的,两个相交多年的好兄弟带着自各心爱之人聚在一起,而且又是在经历那一场变故之后,多少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这其中蕴含的深义他们已经心照不宣了。由此可见,郜驰与祁跃明之间的兄弟感情相比别人已是深了不止一点点。也正是拥有这样的感情,才让同在司法界的几人在后来的风波中合力为郜驰拼了一把。
竹海即将开业,简诺也在身边,郜驰的心情难得的放松下来,与祁跃明聊起大学时候的趣事,时不时轻笑出声,偏头看向简诺时,深遂的眸光温柔如水,心底忽升一种软弱的想法,不愿意再追究任何事,让一切就这样过去吧,他已经失去得太多太多,而她还在他身边不是吗?这样就够了,他并不贪心。
觉察到她的注视,简诺抬眸望着他,四目相接,她柔柔一笑,伸手撤走他面前的酒杯,小声说:“喝得多了一会儿不能开车了。”
郜驰笑,接过她递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看到两人破镜重圆,祁跃明也控制不住感动了,想到郜驰如何孤身一人在国外打拼,想到自己把简诺照片给他后通电话时他异常的沉默,他的眼晴忽然就湿了,为了掩饰尴尬,他重重捶了下郜驰的肩膀,借口去洗手间,转身出了包间。再回来时,已经恢复了本性,开始打趣简诺和郜驰。
这场纯猝朋友之间的聚会在愉快的气氛下结束,当离开私人会所的时候,简诺已和辛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两人还约定竹海开业那天再见。
因为叶优里到临城查案,而步温柔因为飞机晚点要到凌晨才能到宜城,所以之前安排的晚上在竹海再聚的计划取消了,郜驰和骆羿恒通过电话,让他在竹海开业那天与大家一块过来,到时候再好好聚聚,骆羿恒代叶优里允下,至于步温柔,自然由简诺搞定。
所以,竹海开业的那晚才是一场真正的聚会。这群多年未见的朋友,终于在那天重聚到一起,当大家同坐一席,不得不感叹岁月如流水,曾经的年少轻狂正一点点被时间所淹没,他们,在不知不觉间都在变化,哪怕人还是那些人,心境再也回不到四年前了。也正是那一天,简诺与不速之客的旧识元毅不期而遇。自此,命运的轮盘再度运转起来,将他们绞到了一起。
为爱守候
竹海开业这天简诺如常到事务所上班,五点整才回公寓换衣服。进门后发现还在倒时差的步温柔已经醒了,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同读国际法专业的步温柔并没有从事律师职业,她觉得自己不具备对案件抽丝剥茧地缜密分析,逻辑推理的能力,近尔选择了一家外资企业任总经理助理,以她八面玲珑的性格倒也做得得心应手,一个月前被派到国外接受培训,昨天凌晨才“刑满”回到宜城,现在是公司特准的休假时间。
步温柔并不是宜城人,工作后一直住在公司提供的单身公寓里,然而这次回来她偏偏不肯回自己的小窝,非要住到简诺这里来,以至令陪简诺接机的郜驰头疼不己,已看穿她要当灯泡霸住简诺的居心。
对于这种事,步温柔向来很拿手,郜驰可是领教过。大学的时候他陪简诺上自习,步温柔从不缺席,比上教授的课还要准时,叽叽喳喳和简诺聊个没完,让他倍受冷落;假期他带简诺去海边渡假,她也是如影随行,美名其曰给他们当免费摄影师,事实上郜驰和简诺都是不喜欢拍照的人,诸如这样的事还有很多,郜驰根本数不过来。
心知肚名步温柔对他的离开心存怨气,也怪简诺轻易原谅他,郜驰并没多言。他既然可以说服简母,自然也不担心会过不了步温柔这一关,他相信这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大小姐,劳烦你动一动好不好,再磨蹭我们就要迟到了。”简诺边拉开壁橱拿衣服,边催促步温柔起身。
尽管对郜驰不满,但想到很久没和骆羿恒叶优里他们见面了,步温柔还是换了衣服随简诺出门。
沿途她开始教育简诺:“你也太没出息了,居然就那么原谅他了?换成我才不会这么便宜他。”郜驰和简诺和好的经过,她在回来那天已经盘问清楚了,只是累得不行,还没来得及多说人就睡过去。
“那还要怎么样?他都道歉了,再说发生那样的事,换成你我有更好的方法解决吗?”知道事情的原委后,简诺理解郜驰,对于他的选择,她毫无怨言。
“可他也太狠心了,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那么难吗?他就那么自信他回来你还要他?”尽管嘴上这么说,可听说郜驰回来的时候步温柔还是松了口气,她不敢想像如果他永远不回来,简诺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放弃。相比之下,现在这样总算是好的。
“温柔,有些事情或许是连爱都无能为力的。”迎上步温柔的目光,简诺说:“世界上有一种语言叫承诺,当你给不起的时候,有责任感的人是不会轻易出口的。”想到病床前郜驰握着她的手对母亲说:“当年,我给不起承诺。”时,雾气蒙上眼帘,细小的水珠已沾上简诺的睫毛,“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总喜欢买栀子花吗?”
望着她的侧脸,步温柔问:“为什么?”
“十一朵栀子花的花语是‘为你守侯’”略顿,似是在平复情绪,简诺继续说:“我等了四年,用一千五百二十六天为他为我们的爱情守候,如今他回来了,还说不再分开,你说,我怎么放手?难道等他回来只为负气地结束这一切吗?如果那么做,我肯定会后悔。”
眼前,仿佛升腾起一层烟雾,视线越来越模糊,步温柔没再说话,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她明白,简诺不再想错过了,这个机会于她于郜驰,此生只剩一次。
沉默片刻,步温柔忽然说:“简诺,无论你的选择是谁,我都希望你幸福,我想在你身上看到这个世界是有天地地久的爱的。”
清瞳内划过亮色,简诺问:“还记得那张照片吗?”
望着简诺逐渐漫至眼底的笑意,步温柔想起她偷拍下的两人的合影。浪花翻涌的海边,金色的沙滩上,郜驰与简诺手牵手的背影,以及他们身后赤脚踩下的点点细碎足迹。明媚的阳光投射在他们身上,画面唯美而温馨。
步温柔出神地盯着两人被暖阳笼罩的身影,第一次觉得他们是那么相配,像是天生为彼此而生,默契、包容,深爱……一切的一切,合谐又美好。她忽然被感动了,感动得无以复加。
那个瞬间,即是永恒。
“我和郜驰会一直那样走下去。” 简诺微笑。
她的语气那么笃定,她的笑容那么坚定,根本由不得步温柔不信。
简诺的手机响了,那首作为铃声的“放你在心里”此时听起来已经不觉得伤感。步温柔听到简诺清甜的声音回荡在车里:“我在路上了,二十分左右就能到……我知道了,没有开快车……你在酒店门口干嘛?喝西北风啊……”
步温柔笑了,到底还是要郜驰在身边,这样的简诺,才是本真的简诺。
……
流光溢彩的夜晚,无数特致的水晶吊灯巧妙置于株株翠竹之上,让人犹如置身华丽的舞台中央,有种如梦似幻的迷离之感,盛大的露天酒会觥筹交错,人影绰绰。
竹海渡假酒店奢华的开业庆典云集了宜城的各界名流名媛,就连政府要员也意外现身,为郜家撑足了颜面。
九点整,由无数百合布置而成的雅致背景墙上灯光骤然亮起,数缕光束迅速交织在一点,耀眼的光泽投照在此夜全城瞩目的男人身上。
回国后行事甚为低调的竹海新掌陀人首次公开露面,吸引了各大媒体的记者,事先准备座位早无虚席,摄像机,镁光灯,全部对准眼前这位异秉天赋的商业奇才身上,郜驰无疑是今夜的焦点。
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内配线条简洁的白色衬衫,衬得郜驰长身玉立,目如朗星,俊美的面容如王者一般,冷星双眸此时浮起笑意,清亮似星火,幽深莫测的目光淡然掠过全场宾客,浑身散发着雍容贵气之感,修长的手指极具优雅地执起透明的酒杯,他勾起薄唇扬声道:“感谢各位出席竹海开业酒会,今天这场聚会目的只有一个,让在座各位尽享竹海高端的服务,领略全城独一无二的露天温泉。”
郜驰之所以将开业庆典定在晚上举行当然是有目的的。星星清亮的黑夜,位于竹林之中的渡假山庄风光绝好,露天温泉,水天一线,灯光月光相融的尽头,闪烁着或明或暗的晕黄,让这个夜晚愈发霓虹缭乱,客人在如此幻离靡乱的氛围之下才能纵情享乐,将那些蛰伏在深心处的欲望肆无忌惮的显露出来,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放松,只有这样,此夜才能让人铭刻在心。
醇厚磁性的嗓音回旋在耳畔,站立在给予热烈的掌声的人群之中,简诺只想落泪。
在经历过深刻漫长的思念与等待之后,当她已经很疲惫的时候,居然可以距他如此近地看着他成功,简诺觉得,一切的苦与痛都变得不值一提,缈小得犹如一粒微尘,轻易便随夜风散去。
视线模糊一片,简诺低下头,一滴晶莹的泪滑落在酒杯之中,
郜驰,你知道么,就算是明天会死,我也愿在今夜陪你去海角天涯。
省略冗长的致词环节,郜驰望向简诺所站的方向,将酒会推向□部份,宣传舞会开始,“尽情释放你们的热情,让竹海记录下今夜。”
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随即默契地退后一步,为男主人让出通路,等待他邀请某位女士跳开场舞。
晚风分外舒缓轻柔,郜驰悠然抬步,径自朝简诺而来。原本并不打算如此高调,将她暴露于人前或许并不安全,但郜驰却控制不住脚步,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选择靠近她,此时此刻,他只想与她共舞。纵然是成功的喜悦,亦敌不过她在身边的踏实和温暖。郜驰发现,在她面前,他终究无法抗拒。那么,就这样吧。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醇香,心尖飘溢着幸福的甜蜜,简诺望着他俊朗的面容,触及他深眸中无法掩盖的深情,缓慢而坚定地将手递了出去,而酒杯已被身侧的步温柔适时接了过去。
郜驰弯唇一笑,缓缓收拢五指,将她素白的手轻握掌心,同时右臂搂上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微一用力将她带入舞池。
悠扬的华尔兹即时响起,简诺配合郜驰的舞步,踮转脚尖花样百出,轻盈的步伐如行云流水般变幻万千,波浪似的飘逸长发温柔地拂过他脸,曼妙的身姿与俊挺的身影投射出斜长的光影,有种如诗如画的意境,惹来宾客如雷掌声。
当乐曲渐缓,郜驰将简诺带向一边。轻拥着她,深深凝视着眼前清丽照人的女子,唇边的笑意慢慢扩散,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低缓响起:“今夜的你,非常美。”纤细的眼妆、粉粉的腮红,自然得体的装扮让她浑身上下散发着知性的味道
简诺今晚并没有像其他受邀女宾一样穿着华丽的晚礼,她只是脱下职业套装换上了便装。细跟鞋子,前裁合身的长裤,质地柔软的杏色V领吊带,外罩半长款七分袖黑色合身小外套,细腕上戴着款式别致略显中性的手表,领口下方靠近胸口处点缀了一朵娇艳的丝质白色玫瑰,除此之外再无繁复的饰物,简约的妆扮衬得她细嫩的肌肤白皙如雪,独特的设计有意无意间令性感的锁骨尽显无疑,蓬松的卷发随意垂落在耳边及颈间,秀气的珍珠耳坠俏丽中透着优雅,慵懒之中隐溢着娇柔妩媚,精致的淡妆配上含羞的神情,透出遮挡不住的动人风情,郜驰在此刻才发现,纯净如莲的她竟是如此性感。
感受到他溢满爱意的眸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简诺小巧的耳垂已浮上红晕,原本娴熟的舞步居然有些凌乱,下意识回握住他的手,她低低地说:“你也是,很帅。”
郜驰弯唇,环在她腰际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将她搂至身前寸许,“别紧张,步伐乱了。”
话音未落,已被她轻轻踩了一脚,见她懊恼地皱眉,郜驰失笑,在未尽的余乐中将她带离舞池。
初秋的夜晚喧嚣而美丽,墨色的夜空缀满了星辰,仿佛无数双明灭变幻的眼晴俯视着人间的一切,似水温柔,温柔似水……
意外相遇
翠绿的竹林旁,郜驰旁若无人地吻简诺的脸。
“郜驰……”这里距离酒会会场并不是很远,简诺担心有人路过看见,双手抵在两人身体之间,低低地叫他的名字。
郜驰随口应了一声,似乎不满意她的走神,收臂一收,让她更紧地贴向他。
“有人……”霎时觉察到他身体的热度,简诺抗议。她从来都不知道他是这么热情的人。
“不会有人来这儿。”郜驰拉开她握成小拳头的手搂上他的腰,“专心点……”话语间欲吻向她的唇。
“你别乱来。”简诺的耳朵全红了,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西装。只要是在外面,她就莫名紧张。
郜驰唇角泛起邪笑,额头抵上她的,磁性的声音透着某种媚惑的气息,“乱来?怎么乱?”
轻轻顶了下他饱满的额头,她咬唇不语。
狠狠在她脸颊上亲了下,郜驰静静地拥抱着她,没再“乱来”,过了一会儿,温热的呼吸落在简诺颈间,他忽然说:“晚上留下来。”
按理说这该是个问句,但他却是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来,俨然不是询问她的意思,而是直接做了决定。简诺突然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顺从,直到郜驰的耐心被耗光,惩罚般咬了下她的耳朵,她才低低地说:“温柔她……”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已被郜驰迅速打断:“就这样了。”将她自怀中拉起,注视着她的眼晴,他沉声说:“今晚你是我的,她靠边站。”步温柔回来这两天只有午餐时间他才能约到她,晚上一下班简诺就回公寓陪步小姐,谁说他不介意?他很介意。
有点酸酸的味道,像是吃醋一样。简诺想着,抿嘴笑了。
逸人的夜风微微拂面,将她的发丝吹乱了些,拂过肌肤时有种别样的安逸。她在月影中望着他英俊的面孔,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真是很帅,本就生得极好的眉目,再配上傲人的清冷气质,此刻在灯光月光映照下,不禁让人被他的光华所慑,心驰神往
灼人的注视令郜驰微微蹙眉,他轻责:“我有没有抗议过不许你这么盯着我看,嗯?”语气故意有些严厉,然而唇边的笑痕却在加深。
“我才没看你。”简诺不好意思地错开了目光,想起自己总是失神地盯着他看,颊边飞起两抹可爱娇羞的红晕。
嘴硬。这明明就他们两个人。郜驰问:“那在看谁?”
她嘟囔:“反正不是你。”
他强硬地吐出一个:“谁?”
简诺瘪嘴:“树。”这人真是,看树总可以了吧。
树?他伸手抬高她的下巴,很严肃地说:“小诺,我身后是一片竹林,没有树。”
望向他闪着光亮的眼晴,简诺被气得轻笑出声。踮起脚在他唇上快速啄了一下,然后红着脸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柔柔地叫他:“郜驰。”
“我在。”郜驰将她深揽入怀,沉醉迷人的温柔嗓音缓缓响起:“冷不冷?”
她在他怀里摇头,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闭着眼晴轻喃:“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幸福来得太快,简诺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深幽的眸底划过心疼,心中百般滋味齐涌,郜驰亲了亲她的柔软的头发,抱她更紧,他说:“如果我真的迷路了你怎么办?”事实是经过分离彼此的心也从未走失,然而郜驰不禁想,如果他变了,或是他这辈子都不回来,眼前单纯执拗的女孩会怎样?
“我不知道。”回想等待的时间里,简诺始终坚信他会回来,真的没有想过如果他不回来自己会怎么样,或许等到有一天不能再由她随心去等的时候终究是会像命运妥胁吧。只不过那永远是个假设了,在她还有心力为爱守侯的时候,他回来了。所以,简诺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幸福的。至少,老天和他,都没有舍弃她。
当他在她母亲的病床前说要挽回这辈子惟一爱过的女孩,还说:“当年,我给不起承诺。如今我可以给小诺想要的幸福。有些事情我能够为爱而放弃,请伯母成全。”时,简诺整颗心都在流泪。
那么骄傲的人,那么谦卑的请求,如果不是爱到一定程度,必然说不了口。简诺是了解郜驰的,他并不是个轻许诺言的人。在他的观念里一直觉得承诺是欠下的债,而他不愿负债累累,相比之下他更想以行动证明。然而自从他回来以后,他已经不止一次给她承诺。简诺明白,对于四年的分离,他心存愧疚,急切地想让她相信,他爱着她。
简诺沉浸在感动和震憾中无法自拔,自然没有听出郜驰的话外之音,但他相信简母明白他所指的“有些事情”是什么意思,果然,在静静看了他足足有一分钟之久后身为母亲的她做最后的挣扎:“小诺,你真的决定要和他在一起?”
简诺闻言下意识回握住郜驰的手,他听见她说:“妈妈,四年前我就想过,如果他忘了回来的路,我也会想尽办法站在高处,让他看得见找得到。”因为心底有了这样的坚持,她愈发努力上进,希望有朝一日在司法界崭露头角,让他无论身在何处,都不至于失了她的消息。
如此的用心良苦,敏锐如骆羿恒也不曾体会出来。
郜驰记得简诺说话时坚定的表情,他不会忘,不能忘,也忘不了。
风中含着清爽的味道,简诺依在他怀里,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和神智去考虑其他,似乎忘了身后不远处正在进行热闹的舞会。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手机,她真不知道他们要保持拥抱的姿势到何时。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是步温柔的短信,说是叶优里到了,请主人们现身一聚。与郜驰对望一眼,两人都笑了,笑意漫至眼底。
回到酒会现场,果然见叶优里站在热闹的灯红酒绿之中,正和骆羿恒、祁跃明他们说着什么,脸上是惯有的玩世不恭。看见郜驰,叶优里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落在他与简诺相牵的手上,他迅速敛了笑,微沉着脸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骆羿恒,而他淡淡笑着与辛锐说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除了眼底无法掩饰的丝缕黯然泄露了满腹心事。
“躲哪去了?什么时候学会重色轻友了?”叶优里望着简诺质问,拒绝和郜驰说话。尽管知道四年前他离开的理由,他依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宽容以对,原因自然是为骆羿恒和简诺抱不平。
“你才重色轻友。”简诺回嘴,顺手取过酒杯递到他手里,“喏,这种五颜六色的东西不是你最爱吗?”叶优里喜欢红酒,她知道。
“好像有个傻瓜才喜欢喝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瞪他一眼,叶优里看向郜驰,抿唇不语。
“怎么才到?” 郜驰问他,语气和缓,一点没有多年不见的生疏之感。
“不过晚了半个钟头,和你以年来计算的离开差得太远。”叶优里与他对视,话里隐含讥讽。
郜驰并不介意,伸手从侍者的托盘中取过酒杯径自与他的碰了碰,“兄弟先干为敬。”语毕,仰头,饮尽。
骆羿恒轻轻碰了下叶优里的胳膊,意思让他别给简诺难堪,毕竟今晚对于郜驰来说,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更何况连简诺都原谅了他,他们这些朋友确实没有立场埋怨他什么。
叶优里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像是嫌他多事,随即把酒喝了,然后看了眼简诺,说:“郜驰,这个傻子都不怪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别再出什么差错,否则兄弟就没得做了,人我直接扛走找个人嫁掉,免得祸害人间。”
“祸害人间的妖怪。”简诺小声嘀咕,偏过头时眼角有丝光亮闪过。
与叶优里的感情和骆羿恒不同,他向来不懂什么叫体贴,对她的关心更是以责骂表达,所以与郜驰重逢那天他才会那么不客气地训斥她,但简诺知道他是为她好,心里把他当哥哥看待。之前见他没来,她心里难受得不行。她希望与郜驰的爱情,得到大家的祝福。
“还犟嘴。”叶优里赏她一记暴栗,力气之大令简诺的小脸皱成一团。
郜驰知道叶优里一直很护着简诺,尽管在他们恋爱的时候扬言要和他竞争,但他明白,在确定了简诺的心意后他早已放弃,对她仅仅是兄长般的关怀。他轻点了下头,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算是对叶优里的回应。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沉重,辛锐看了祁跃明一眼,示意他出面打圆场,祁跃明心领神会,笑眯眯地说:“别整得跟法庭审判似的啊,虽然我家辛庭长在此,大家该放松就放松,别那么严肃,有伴的看住了,没伴的赶紧划拉一个,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话语间搂住女友大人的肩膀,眉一挑,样子特别痞,惹得辛锐偷偷掐了他一把。
叶优里瞪他一眼:“你以为市场买菜呢啊,还划拉?”
“那咋整?下个月还准备过节啊?”
“过节?什么节?”
“光棍节。”
闻言,众人都笑了。叶优里长腿一伸,在祁跃明小腿上踢了一脚,“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把辛锐骗到手的。”
“骗?那多没品。”祁跃明笑,目光看向刚刚才认识的步温柔,调侃道:“身边就有位美女你都不下手,果然抓罪犯抓傻了。”
叶优里与步温柔对望一眼,他说:“她?算了吧,这活技术难度有点高,我恐怕完不成任务。”
步温柔竖眉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步美女的温柔小生消受不起啊。”叶优里叹气,样子颇为惋惜,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暗讽步温柔不温柔,所以不期然地,他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要不是骆羿恒拦着,有人第二脚就要招呼上去了。
看着笑闹成一团的叶优里和步温柔,连神情始终落寞的骆羿恒都禁不住莞尔,尽管看向郜驰和简诺的目光依然是沉痛的,他到底还是在努力地试着解脱自己。
简诺沉静地站在郜驰身边,看着脸上隐隐显露出沧桑的朋友们,一时间感慨万千。站在金字塔顶端受过精英教育,在各行业领头位置呼风唤雨的他们像是攀岩的藤,对生命对未来充满了热情和希望。尤其是郜驰,尽管左右不了命运,依然不服输。她忽然觉得,如果她没有坚持住这四年,根本对不起他们曾经的相爱。
简诺恍然间明白,成长固然要承受很多,但却是人生必经之路。为了适应不断变换的世界,他们必须做出必要的妥协和改变。
乐声渐起渐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动人的笑,酒会还在继续,而有人正悄然靠近简诺,或许是刻意,或许是无意,谁又说得清呢。
酒会上,郜驰招待朋友的同时还要应对前来道贺以及攀交的人,他淡然地笑,轻轻与来人碰杯并不推辞,然而整个晚上下来却没有喝多少,大多数酒都被特助凌惕和秘书丁卉巧妙的挡了。只是在酒会接近尾声时,他去到华丽的包间主动敬了几位贵宾,然后吩咐凌惕亲自送客。
步温柔今晚喝了不少的酒,在酒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她的步伐居然有些虚浮,简诺担心她难受,和辛锐陪她到温泉区边休息,直到郜驰打来电话找人,才扶起她起身往回走。然而走出不过十米远的距离,居然遇上了前几天才在法庭上见过面的单蜀柔。她身边站着两名男子,其中一名身上透着些纨绔的气息简诺并不认识,而另一名三十岁左右的英俊男子她却并不陌生。
见他弯了下唇角,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简诺微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邵毅。”
被唤做邵毅的男子闻言没有急着说话,他敛了眼,望向她的目光复杂难明,高深莫测。
意外之外
气氛一时有些僵滞,简诺不解于邵毅的反应。说到两人的相识,时间要倒退几年。在简诺还在明港读高中的时候,与身为大学老师的简父的得意门生邵毅认识了。她记得那个时候他常去家里找父亲,而简母也很喜欢客气有礼的邵毅,甚至时常热络地留他吃饭,而简诺的功课他也曾指导过。后来她考入宜城的C大,他已经大学毕业了,偶尔听父亲提起说他出国回来了,在宜城的一家极有规模的渡假酒店工作。
简诺并不是那种会刻意与异性保证联系或是有所交往的人,所以对于邵毅的去向她不是很关心,再加之踏入大学校门不久便与郜驰恋爱了,她也就自然而然地忘了邵毅这个人。今晚在竹海开业酒会上碰到他她很意外,同时唤起了一些被淡忘了的记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邵毅的时候父亲拉着她的手为他们介绍:“小诺,这是爸爸的学生邵毅。”慈爱的目光看向邵毅,简正明又说:“邵毅,这是我女儿,简诺。”
简诺记得邵毅当时笑了,语气温和地说,“老师总说他有位可爱漂亮的小公主,原来小诺是位小仙女。”
简诺那时只有十六岁,清丽的女孩听到他如此直白的赞美,脸颊上飞起两抹可疑的霞红,从简父手中抽出小手,她礼貌地朝他浅浅一笑,很不好意思地说:“爸爸是老简卖瓜,你不要理他。”然后抱着书包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的瞬间听到父亲和邵毅低沉的笑声。
很平常的相识,看似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只不过从那天起邵毅的目光似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追随着她,甚至还在下雨天以老师委托之名到学校接过简诺放学,只不过心思单纯的女孩并没有发现丝毫异样,她始终专心于学业,为自己儿时就许下的律师梦而努力着。
日子悄如流水,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在简诺和邵毅已经很熟的时候,他大学毕业了,紧接着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出国的事,然后在两个月后离开了明港市。
对于简诺而言邵毅的离开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毕竟在她心里,他不过就是父亲的学生,一个像兄长一样的朋友,以至她并没有发现他出国前一晚来家里辞别恩师时,几次的欲言又止和临走时依依不舍的目光。
事情就是这样,平常而简单。从邵毅出国,简诺考入宜城C大开始住校生活后,两个人之间似乎就断了联系,只是假期回家的时候,简诺偶尔会从父亲嘴里获知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可是那些消息对她来说不能激起内心的半点涟漪,心思倾注到郜驰身上的女孩,对于其他人,从未张望过。
多年后的重逢无疑很偶然,简诺看着眼前神色晦色难明,眸光深远的邵毅,隐隐觉察到他变了许多,似乎与从前那个虚心向父亲求教,彬彬有礼的男生有着天差地远的区别。
见邵毅不说话只是将灼灼的目光锁定在她脸上,简诺下意识蹙起秀眉,迟疑后正欲再度开口,却听单蜀柔说道:“简律师真是能套近乎,似乎什么人你都攀得上交情。”见简诺神情透出距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她讥讽道:“没想到简律师与郜驰有着这么深的渊源。”郜驰邀请简诺共舞的时候,单蜀柔刚好到,两人深情的对视当然逃不过她的眼晴,越洋电话已在第一时间打到了国外。假意笑了笑,她咄咄逼人般挑衅:“不知道简律师今夜是以什么身份出席酒会?是竹海的法律顾问?还是郜驰的红颜知己?或者……”
“单小姐,你管太宽了。”听出她话语中的嘲讽之意,简诺微沉了脸色,言词犀利地回道:“我与他是什么关系没必要向任何人说明,包括单小姐你。作为竹海的客人,还请克守本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该拿捏得当才好。”竹海的开业酒会受邀客人群体极广,简诺对于单蜀柔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尽管在寥寥数语中听出她与郜驰是相识的,也不愿与她过多的交谈。
单蜀柔闻言面露恼色,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些:“你别太嚣张,别以为磅上郜驰就了不起了,哪天被人玩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语毕,她极快地变换了脸色,风情万种地倚入身旁一脸玩味的男子怀中,语气异常娇嗲地抱怨:“肖总,我陪你来出席酒会还被人欺负,这是什么道理嘛。”
对于女伴的撒娇似乎很是享受,肖鹏顺势搂住她的□在空气中的纤细肩膀,极其没风度地加入了这场由单蜀柔挑起的战争中:“原来是简律师,帮着单蜀溪赢了官司还不够你风光,现在又以郜驰情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果然人不可貌相。”
步温柔的酒劲已经过了,待辩认出眼前这位肖总是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业成地产的太子爷后,抢先简诺一步回敬道:“肖总真是好兴致,携女伴出席酒会不说,还发挥出在生意场上谈判的好口才与我们一群女人斗嘴,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难听出步温柔语意中的讥讽之间,肖鹏明显梗了一下才语气不善地问:“你是什么人?不会是想以这样的方式让本公子记住你,好借此和我们肖家沾上点关系吧?”
世界上随处都有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步温柔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你太高看自己了,我还怕沾染上你们肖家霉运不断呢。”瞥了单蜀柔一眼,神色冷然道:“怎么看都是这位单小姐和你最相配,我们就不打扰二位花前月下了。”话音一落,她回身拉住简诺的手腕:“我们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简诺也不想和人逞口舌之争。于是,淡然平静地与邵毅对望一眼她转身欲走,却不料肖鹏突然上前,脸色阴沉地一把将步温柔扯离她身侧。
简诺讶然:“温柔!”
辛锐也是一惊,回身拉住欲靠前的简诺,冷静地开口:“我奉劝你马上松手……”
“没你的事。” 肖鹏横了她一眼。
清瞳中难掩锋利,简诺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放开她,否则……”
“否则怎么样?”肖鹏冷寒着一张脸打断,语气嚣张地说:“郜驰他敢把我怎么样?真以为拿回竹海就无所不能了?我倒要看看今天我在他的地盘上动了他女人的朋友,他能怎么样?”偏头看向步温柔,目光轻佻。
步温柔狠力挣扎了几下未果,在摆脱不得的情况下仰着脸质问肖鹏:“肖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本公子来教教你如何取悦男人。”肖鹏说罢身体刻意靠近了几分,然而下一刻,下身已被步温柔毫不客气地狠狠踢了一脚,紧接着,他因吃痛手上略微放松了力度被她挣脱的同时,简诺已快步上前,伸手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生性的本能反应令回神的肖鹏忽然上前死死扼住简诺的手腕,力气之大已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感觉他要是再一施力腕骨都会被他捏碎。
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原本只想讽刺简诺几句出出气的单蜀柔忽然有些害怕,她拉住肖鹏的胳膊深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还没说话已被肖鹏一把推开。
“你敢打我!”肖鹏恼怒,看向简诺的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在他有着逼迫意味刻意靠近简诺的时候,始终未发一言冷眼旁观刚刚一幕闹剧的“邵毅”终于在辛锐和步温柔有所动作之前有了反应,他抬步走到肖鹏面前,伸出右手搭在肖鹏的手臂上,尽管依然没有开口,阻止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毅哥!”肖鹏怎么可能轻易咽下当众被个女人打了耳光的耻辱,可是驳辩的话在接到邵毅制止的眼神后到底吞了回去,然后听到邵毅悠悠砸出四个字:“到此为止!”与他对视一眼,肖鹏被他眸中散发出来的冷意慑住,随即燥怒般奋力搡开简诺。
简诺受他腕力的驱使踉跄着退后,立步不稳,狼狈地跌坐在身后的台阶上。
“简诺!”步温柔与辛锐急步过去扶她站起来,担忧地问:“还好吗,有没有摔伤?”
“没事。”简诺嘴上安抚着她们,额头已沁出了细汗,脚踝处传来的疼痛令她无力站稳,将身体的重量依附在步温柔身上,按住辛锐的手避免她沉不住气再发生冲突,接到邵毅关切的眼神,她摇了摇头想要息事宁人,却在缓慢转身的瞬间听到他嗓音低沉地叫她的名字:“简诺!”
简诺停下脚步,回身。邵毅的神情在瞬间变了几变,似乎在犹豫挣扎着什么,随即上前一步作势欲扶她,同时关心地问:“还好吗?是不是扭到脚了?”然而伸出的手却被简诺错身避开。
似乎并不介意她刻意的躲闪,邵毅平静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偏过头无声笑了笑,再开口时语气依然如多年前温和有礼:“很久不见了,只是想和你聊聊。”同意与肖鹏出席酒会,不过是想看看那个自己费尽心机没有扳倒的男人如何傲然不可一世,确实没有想到会碰上简诺。可是相遇时心尖突升的丝缕喜悦驱使他主动挽留于她,如此微妙的感情变化,忽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辛锐几不可察地皱眉,迟疑了一瞬,随即声音淡冷地替简诺拒绝:“元先生有什么样话换个时间地点再说吧,相信有人不会高兴你出现在这里和他的朋友叙旧。”
闻言,简诺眸内涌起惊诧,看向辛锐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辛锐平静地解释道:“简诺,这位就是之前竹海的总裁,元毅元先生。”简诺与元毅认识在辛锐意料之外,虽然她不明白元毅怎么又是邵毅了,但她可以肯定简诺一定不知道她的这位朋友与郜驰之间的渊源,否则依她对郜驰的深情不可能对他如此宽容有礼。
简诺倏地望向邵毅,清瞳内刹那涌起不可置信的光芒,然而事实令她更加愕然,邵毅非旦没有否认,竟然挑了下眉梢,神情异常淡然。
思绪忽然有些乱,简诺对于这突来的消息完全消化不了。她不解父亲的学生邵毅怎么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不择手断抢夺郜家财产的元毅,死死抓住步温柔的手,骨节都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一次次深呼吸,所有的疑问终究还是被梗在了喉咙里,简诺好半天说不出话。
“肖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吧?”单蜀柔显然不知道元毅与郜驰之间的复杂关系,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多做停留,亲昵地挽住肖鹏的手臂催促。
肖鹏的脸色沉郁地看着元毅,以眼神询问他的意思,却见他唇角抿成一条线,深邃暗沉的目光锁定在简诺错愕的脸上,一瞬不离。良久,他终于说:“今晚确实不适合,你先好好休息,改天我们再约时间见面。”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简诺回神,清瞳内流动着太多疑问,抬眸时与元毅灼灼的目光相触,心尖有一瞬的跳痛,张了张嘴,话语未及成形已被一道由远及近的低沉声音打断,她听到郜驰熟悉而又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见面?我看不必了!”
听到郜驰声音的刹那,元毅脸上别有深意的神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足以令人凝冻的森冷之意。
借着清冷的月光及晕黄的灯光,郜驰已看清站定在简诺身前的为何许人也,他快步走到简诺面前,注意到她额头的细汗,心疼地扶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带入怀里,放柔了声音询问:“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好像崴到脚了。”简诺忍着疼对他笑,手臂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搂住他劲瘦的腰身。
郜驰回身看着步温柔,像是等她说明发生了什么事,辛锐猜出步温柔不认识元毅,状似不经意瞥了单蜀柔和肖鹏一眼,开口解释道:“或许是有误会,肖总手劲大了些,简诺摔倒了。”
墨色的眼眸冷冷扫过单蜀柔,投到肖鹏身上时目光的力度犀利且凛冽,再看向他身旁的元毅身上时眼眸更是迸发出深刻的恨意,郜驰用力地攥紧拳头,感觉到父母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模糊到面目全非,他依然抑制不住胸臆时翻涌的疼痛。
“郜驰!”郜驰眉目间涌动的怆然令简诺觉得心疼,她抚慰般叫着他的名字。直到这一刻,她仿佛才真正触及他的内心深处,发现里面装着过于沉痛的记忆,足以令人崩溃。
女孩轻而柔的声音令郜驰陡然冷静下来,他深深做了一个吐纳,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将胸口翻涌的痛楚遏制住,收回与元毅对峙的目光,俯身将简诺抱起,转身时嗓音冷寒地对萧辉吩咐道:“请客人到贵宾室休息,别怠慢了。”
锋芒毕露
郜驰将简诺直接抱回了公寓,凌惕很快请来医生,经诊断,她在摔倒时崴到了脚。虽然不是十分严重,但在短期内行动会有所不便。
从辛锐和步温柔口中了解事情的经过后,郜驰沉默地坐在客厅地沙发上。骆羿恒、祁跃明和叶优里也已经闻讯赶来,见他脸色沉得不像话,三人不约而地为被以喝茶为名留下的肖鹏捏了把汗,同时更诧异简诺居然老早就认识元毅,亲近如骆羿恒都不曾知晓其中还有这样一层微妙的关系。
对于郜驰强行扣留肖鹏的事,身为警察的叶优里并没有阻止,不过为了避免肖家人反咬一口,他很明智地打了通电话稍作打点,当一切安排妥当后,才对郜驰说:“好在简诺没吃什么大亏,给肖鹏那小子点教训免得他太嚣张,不过差不多就放人,别太过火。”
极力压下胸臆间的怒意,郜驰的目光冰至零点,冷然道:“我得让他记住什么人可以碰,什么人不能碰。”
骆羿恒看着郜驰侧脸的线条冷峻无情,知道不止肖鹏惹恼了他,元毅也触了他的底线,而他应该事先也不知道简诺居然认识元毅,这个消息他何尝不需要消化一下。站在郜驰对面,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照顾她,我先送温柔回去。”
等他们都走了,郜驰站在阳台上抽烟,听到简诺在卧室里叫他才熄了烟走了进去,坐在床边摸摸她的头发,他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脚疼?”
简诺闻到他身上的烟味,皱着眉轻责:“你答应我戒烟的,犯规了。”
郜驰笑,狠狠亲了下她的脸:“还不都怪你吓我。”
简诺轻笑,借着他手臂的力道倚在他怀里,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说:“元毅以前叫邵毅的,是我爸爸的学生。”
郜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口说:“然后呢?”
“然后……”简诺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想法,但转念想到骆羿恒不止一次提醒她在不了解事情始末的时候不要枉断,就又否决了某种可能,她说:“我帮你申请调案子的卷宗。”
她太敏感。郜驰蹙眉,轻轻搂着她,沉吟了一瞬,似是在斟酌措词,“我既然决定买回竹海就已经不在乎元毅如何得到那份遗嘱,卷宗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简诺坚持:“可他触犯了法律,必须接受制裁。”
郜驰反驳:“如果法律真的那么公正,就不会是四年前的结果。”
“法律讲求证据……”简诺想说元毅一定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了对他有利的证据,而调出卷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有办法推翻这个所谓的证据。身为执业律师,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断言他的证据是伪造的,但她心里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她的话听在郜驰耳里却变了味,他倏地松开手,锐利如鹰般的目光落定在她脸上,“你的意思说他有证据证明我爸将郜驰家的一切给了他?反而我没有证据才败诉?”
简诺一怔,注视着他幽深如海的眼晴,将素白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她委屈的神情,郜驰觉得自己确实反应过度了,不可否认的,当知道简诺居然认识元毅的时候,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说不清为什么,总之,他非常不高兴。手心翻转,将她的柔荑握住,郜驰道歉:“对不起!”
简诺摇头表示不必道歉,主动偎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心里想着要给父亲打个电话。
“这事不许你插手。他要是想叙旧直接拒绝,原因很简单,我不高兴。要是你想从他嘴里套出当年的事,就更不必了,除非你对我没信心,认为我没有能力处理这件事。”对于她的心思,郜驰怎么会不了解,他不希望她卷进来。
心思被猜到,简诺瘪嘴。
“听到没有?”郜驰要她明确的回答,在这件事情上,他不允许她蒙混过关。
“知道了。”回答得有些不情不愿。
郜驰满意地拍拍她的头,半倚在床边,将她搂至胸膛上趴着。
“你让萧辉放肖鹏走吧,我打了他一耳光,也不算吃亏。”良善的女孩不想为他增添烦恼。
郜驰闻言低低笑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个子不大,胆儿不小。”
简诺笑得憨憨的,软软的语气有丝撒娇的意味:“有你撑腰呗。”
俯低头吻了吻她饱满的额头,郜驰犹如低叹般喃喃:“嗯,以后都有我!”
简诺沉静地趴在他胸膛上没有动,时间久到郜驰以为她睡着了,当感觉到衬衫前襟有些许湿润的时候,才知道她哭了。他不在身边的四年,简诺一直是坚强的,当他回来,她终于发现自己是那么依赖他,一句“以后都有我”听得她心酸又感动。
夜晚的喧嚣褪去,寂静笼罩着宜城。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郜驰凝视着简诺的睡颜,深心处涌起浓浓的怜惜,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将她抱躺在床上,体贴地为她掖好被角,他悄然退出了卧室。
竹海郜驰专属办公室。
双腿交叠着闲适坐于皮椅中,双手随意交握身前,郜驰语气淡冷得没有半点温度:“肖总何必亲自跑一趟?令公子难道不能自己回家?”接到萧辉的电话说是肖家来人了,他刻意让对方等足了一个钟头才不紧不慢地出现。
肖冠华驰骋商界多年,尽管成就不及郜家,但怎么说也是头有脸的人物,见他一个小辈如此冷嘲以对,火气不自觉上升了几分,开口时语气同样淡冷,甚至直呼了郜驰的名字:“郜驰,今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如果简律师无大碍,我就带大鹏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郜驰居然敢直接扣人,出于某种考虑,他再三权衡后还是厚着老脸来了,想着郜驰多少会卖他几分薄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肖总真是心疼儿子,我不过是请肖公子喝了杯茶,你何必如此紧张?”郜驰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慢地道:“不过我的女人到底受了伤,你说,这笔帐该记谁头上?”
别以为他亲自过来郜驰就会卖他面子,他还不把业成集团放在眼里。明明担心儿子惹上官司影响公司上市,还倚老卖老不肯低头,郜驰微怒,表面依然维持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等着看肖冠华如此为肖鹏收拾残局。
“这事或许是个误会。不知道简律师怎么样了?脚伤严重吗?”见郜驰抿唇不语,他说:“我已经给市医院的院长打电话,简律师随时可以过去检查,那里的医疗条件是宜城最好的,相信她很快就会康复。”
这是在为他省医药费?还真是大方!郜驰冷嗤道:“不劳肖总费心。”语音一落,他将目光移向电脑屏幕,冷声下逐客令:“肖公子人在大厅,肖总慢走。”说到底他扣了肖鹏也不过是一时之气,其实并不能把他怎么样,既然折了肖家的面子,没有不放人的理儿。
肖冠华自然没有想到郜驰居然如此目中无人,被讽刺得脸都白了,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站起身离开。
厚重的雕花门闭合的瞬间,郜驰按下内线,将守在外面的凌惕叫了进来,问道:“最近业成集团有什么动静?”
“我已经查过了,业成集团为了要标北市区那块地已经忙了半年。为了加大中标的筹码,肖老头儿还将预算放宽了大概两千万。”听闻简律师受伤,肖鹏被萧辉请到了贵宾室,凌惕就猜到郜驰不会善罢,故而已在丁卉的协助下连夜查了肖家的资料。
“两千万?他那点气魄。”郜驰冷笑,“还有哪家公司对那块地感兴趣?”
“之前单氏地产也有动作,不过单老先生突然过世,这事似乎就放下了。”
幽深的眼眸燃想亮色,郜驰悠然说道:“那多可惜。”
“这个工程前期投资太大,时间又长,单蜀溪怕是有心无力。”对于单氏新任总裁,凌惕略有耳闻。
“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该中途退出,那简直丢他父亲的脸。”略顿,郜驰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凌惕,唇边笑痕若隐若现:“让对手多付出些代价拿走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出口气也是好的。”
“你是说……”见郜驰点头,凌惕笑了:“这招够狠。刚才我还琢磨着是不是从他的银行贷款入手。”
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郜驰敛笑:“贷款的事缓一步,先让他损失点银子,反正肖家财大气粗也不在乎。”他向来沉得住气,先以钱给肖家提个醒儿,让外人知道他郜驰的人不是可以随意碰的。至于单蜀柔和元毅,都是后面要做的事。
凌惕会意,样子有些跃跃欲试:“那我尽快就联系单蜀溪。”
“暗示他,价格最起码要给我抬高一个亿。”
一个亿?凌惕明显被呛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郜驰接自接送简诺上下班,为避免她将事情联想到简父身上,在她有意无意地和他聊起元毅时郜驰也表现出一定的兴趣,目的在于让她以为他在暗中查这件事,甚至在她再次提起申请调卷宗的时候,他都破天荒地点头同意了,只不过他私下里和祁跃明打了招呼安排过什么,尽可能地避免让简诺得到四年前遗嘱案的任何消息。在这个过程中,郜驰知道了简诺和元毅的相识以及元毅与简父的关系。在此期间,简诺不止一次给父亲打过电话,只不过他那边似乎很忙的样子,让她没有机会问出口,无奈之下,她只好等待调卷宗。
肖鹏的失手令简诺崴了脚和酒会上与元毅的意外相遇这两件事表面上就这样过去了,无论是当事人或是旁观者似乎都没有放在心上,然而没人知道郜驰已悄无声息地置了一个局,让肖家毫不设防地跳进来,代价就是损失一亿两千万的资金。相比简诺崴伤脚不足千元的医药费,这笔钱堪称天文数字。
七天后的土地拍卖会,单氏地产新任总裁单蜀溪果然出现,落座后他静观其变,并没有急着参与到竞价中去,直到业成集团将价格标至五亿八千万,眼看要拿下那块地的时候,他出人意表地举了牌,以六亿的高价正式参与到竞标中来。
不止肖冠华,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诧异,投向单蜀溪的目光尽是质疑,有些人不敢相信资金实力远不如业成集团雄厚的单氏地产居然如此野心勃勃,也有人觉得或许虎父无犬子,外表斯文的单蜀溪可能确实有备而来。反正,一时间各种猜测都有。
为了这个工程,业成集团上下已经奋战了接近半年的时间,先期的市场调研,中期的方案制定,以至后期的资金筹备,无论是投入的人力亦或是物力都不允许肖冠华退缩,而他个人也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于是,他频频举牌与单蜀溪相峙不下,几个回合下来让这块地的价格一路飙升,直到超出预算的一个亿时,他忽然犹豫起来,握牌的手僵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如此的瞬息万变,令拍卖会现场的气氛骤然凝滞,大家似是屏住了呼吸一般,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单蜀溪面色平静地坐在那里,然而目光却频频飘向侧门,昭示他内心的不安开始躁动。此时的情况对他而言已经说不清是好还是坏了,如果现在肖冠华缩头,那么这块地无疑就落入他手,虽说成本在无形中提高了很多,但也不至没钱赚,而且对于提升单氏在整个地产界的知名度也极为有利,打败业成的单氏可谓风光无限,但是,接踵而来的便是资金困扰,大额的贷款是他目前不能确保搞定的,到时候工程无法动工,他的损失根本无从计算,单氏甚至有可能在一夜间垮掉,不得不说,这个风险太大了,他其实冒不起。
“他不会想缩头吧?”凌惕看了眼站在身旁的郜驰,忽然有些担心。能在地产界占有一席之地,肖冠华必然有些手段,依现在这个情况分析他肯定也是看出门道了,否则不会迟疑。
郜驰弯唇,似胸有成竹:“他现在放弃损失更大。”
凌惕不解,“如果坚持要标,明摆着一亿就不在了。”
“可要是拿不下这块地,他旗下就会有不止一家建筑公司关门大吉。”见凌惕皱眉,郜驰难得地耐心解释道:“为确保这个项目万无一失,他之前放弃了三块地皮。”也就是说,业成集团将所有的人力物力全部集中到了这个工程上,不惜切断了其它赚钱的门路,亦是自行断了必要情况下的惟一退路。
肖冠华先期投入越大,郜驰的胜算也就越大。他就赌他输不起。
凌惕不再说话,将目光移向拍卖会现场。
视线的落点是肖冠华的座位,主持人第三遍询问:“还有谁出更高的价格吗?”回应他的却只是一片悄无声息。
单蜀溪的手心已沁出了细汗,焦灼的目光再次望向郜驰,却见他眸内星光如闪,神色和缓坚定,仿佛没有丝毫担心一般。见状,他勒令自己冷静再冷静。
“六亿八千万一次……六亿八千万两次……”就在拍卖会主持人敲完第二锤的时候,肖冠华终于不负郜驰所望地举起了手中的牌子,“七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单蜀溪原本挺直的背脊霎时垮了下来,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颇有些死里逃生的感觉。
将他的紧张尽收眼底,郜驰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唇角,触到他投来的询问的目光,郜驰摇了摇头,无声地告诉他可以不必再出价了。单蜀溪微微颔首,目送他与凌惕的身影消失在侧门拐角处。
结果就是这样,在郜驰完全没露面的情况下,单蜀溪横插一脚抬高了土地的价格,业成集团以比预计高出一亿两千万的成本拿下了那块地。
事后凌惕问郜驰:“换成是你,在那种情况下会放弃吗?”
郜驰脱口而出:“不会。”
“为什么?明知道有人搞鬼你还……”
唇边泛起漫不经心的笑,郜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时明知是陷井也得跳,否则很可能失去反击的机会。而且商场如战场,不到最后,没人知道谁才是胜者。做生意就得冒得起风险,经得起风浪,这一点,郜驰在聚积财富的过程中深有体会。稳扎稳打,三思而后行固然没错,然而缺乏冒险精神的人也是最易与成功失之交臂的人。
望着郜驰俊挺的背影,凌惕心生感叹,幸而与他是友非敌。
水晶沙漏
简诺的脚已经完全好了,但郜驰细心地发现她的脚总是习惯性冰凉,资询后医生建议可以泡泡温泉促进血液循环。简诺原本就对竹海的室外露天温泉很感兴趣,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拉着郜驰陪她过去,可一听说那边是全/裸入浴,她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最后和郜驰一起去了他的私人温泉馆,意外地发现居然也是露天的,她兴奋地惦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惹得身边的工作人员掩嘴偷笑,简诺这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人,不好意思地推开他,钻进了淋浴室,留下郜驰一个人站在外面笑。
简诺在淋浴室里用清水净过身,换上工作人员送来的一套保守的浅绿色泳装,又裹上一件素雅的浴袍,光着脚溜进了温泉馆,然后整个人滑进水里。
她靠在石阶上,任水漫至胸口位置,湿热的水气蒸得她脸颊红润。简诺侧了侧身,隐隐感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慢慢散开,舒服极了。她轻轻哼了一声,闭着眼晴趴在池壁上,样子极为满足。
郜驰在温泉馆外的休息室里看杂志,大约二十分钟过去他让工作人员叫简诺出来休息一会,虽然温泉能够全面减压和放松,但泡得时间长了,肌肤的水份油脂流失迅速,对身体并不好,而且他很担心这个迷糊的小女人会泡着泡着就睡着了,结果正如他所想的,简诺就真的睡着了,工作人员叫都叫不醒。
郜驰无奈苦笑,只好亲自进去叫她。
简诺已经醒了,就是懒得动,她听到有人进来,随口说道:“我再泡一会儿就好,麻烦你告诉他一声。”
温泉馆内晕黄的灯光与天际投射下来的月光融合着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泛起了妩媚的霞红色。郜驰的目光骤然间变得灼热,他没有接话,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慢慢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上她脸颊。
简诺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见到是他下意识把身体往水里缩了缩,小脸更红了几分:“你怎么进来了?说好了在外面等的。”尽管自崴伤脚以来他霸道地留她在公寓住,两人的关系在无形中更加亲密了几分,但终究没有越过最后的防线,简诺无法适应在穿着泳衣的情况下和他面对面。
简诺害羞地看着他,清瞳内眸光闪动,郜驰炽灼的目光一瞬不离地定格在她身上,忽然就想吻她。于是,他连衣服都没脱,动作利落地直接下了水。不给简诺逃离的机会,伸手一捞将她卷进怀里,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力量吻上她的唇。
郜驰抱着她,只感觉怀中的她柔若无骨,在寂静的星空之下,像是沉溺在水中的妖,性感而妖艳。他眷恋不已地在她唇齿间吸吮,直到两个人快要窒息,才不舍地滑开她的唇,吻向她陀红的脸,小巧的耳垂,然后又在她细滑如玉的颈间和性感的锁骨上烙下专属于他的火热印记。而简诺在意识迷离间,不自觉地抱住他的腰……
郜驰的吻令她颤栗,朦胧间,简诺发出了娇软的轻吟,而这暧昧的喘息声却愈发刺激了郜驰,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原本放在简诺小脸上的手自然下滑到她脖颈,再滑下,轻轻落在了她胸前的柔软上。
简诺残存的理智在瞬间被击得七零八落,他身体突升的热度烫得她像是要被点燃一样,就在她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时候,郜驰忽然停下所有的动作,脸贴脸地轻轻蹭了两下,在她耳畔哑声问:“小诺,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竹海开业那天是简诺的生日,郜驰没有忘。只不过发生了那件不愉快的事,等他见完肖冠华回到公寓的时候她已经睡得很沉了。
简诺怔了怔,似乎没听清他说什么,也或许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到搂在她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他们的身体贴得更近,然后,他磁性沙哑的声音再次在耳畔低缓响起,“我把自己当作礼物送给你好不好,嗯?”
他的声音低哑而磁性,似是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听在耳里霎时冻结了简诺的大脑功能,她的呼吸一阵紊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惟有被他紧抱在怀的娇软身子紧张地轻颤。
温暖的气息灼着他颈间的肌肤,一起一伏引得他的触觉酥麻,郜驰为这样的感觉而全身绷紧,自控力迅速被瓦解,身体里翻涌的原始的欲望令他做出诚实的反应,炙热的大手游走在她纤细的肩膀,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泳衣的一边肩带已滑落下去,与此同时他猝不及防地霸住了她的呼吸,急切地吻住她,性感的薄唇犹如炽烈燃烧的火,仿佛要在顷刻间将她吞噬、淹没……
简诺的意识刹那涣散,心跳在迷乱中完全失速,乳白色的肌肤霎时泛起绯红,她迷茫地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的舌尖索求她每一分柔软,在她唇齿间吻得缠绵而激情。
呼吸渐重的郜驰执起她的手引领着去解他衬衫的扣子,性感的薄唇舔吻着她的樱唇,辗转反侧地肆意吸吮,简诺的手根本使不上力,颤抖着摸索了半天连一颗都没有解开,而贴着她的男性身体被她撩人的碰触折磨得更加烫了,她语气哽咽,求助般呢喃他的名字:“郜驰……”
“嗯?”郜驰醇厚的嗓音低而哑,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明白了她叫他的原因。他不再强求,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唇,单臂将她搂在胸前,伸手扯开黑色的衬衫,将麦色的肌肤和宽厚结实的胸膛呈现在她面前,在她害羞地别开脸的时候,他蓦地将她托出水面,俯身以牙齿拉下她另一侧肩带,灵活的手指自背后略微用力一勾,成功地将湿透的泳衣削离了她的上身。
羞涩霎时袭上心头,简诺不由瑟缩了一下,本能般用手遮掩住前胸,下意识转身想要去抓温泉旁的裕袍。她娇羞的表情令郜驰墨黑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自背后将她圈在臂弯里,如羽毛般触吻着她敏感小巧的耳垂,宽大的手掌顺势覆在她胸前的柔软上,或轻或重地揉捏,呼吸愈发急促。
突来的异样感觉是简诺从未经历过的,她的大脑陷入茫白,只能顺应本能反应,脚下一软瘫倒在他怀里,细碎的轻吟不受控制地逸出唇角。
娇而软的呻吟击碎了郜驰残存的理智,勾起男人最深层的欲望,他的手不由自主向下滑至她的小腹,反复来回地抚摸,在她的裸背更紧地贴向他胸膛的时候,终于克制不住地伸手欲褪她下身唯一的屏障。
他的碰触让她瞬间清醒,简诺意识到他的渴望,迷乱地按住他的手,樱唇微启着轻喘调息,似恐慌,更似阻止。
她明显的抗拒动作令郜驰挫败,哪怕身体胀痛得厉害,他依然不想勉强她,只是在僵了一瞬后收紧双臂将她狠狠搂在怀中,像是要将她揉入他的身体,从此再不分开。
“别怕,小诺,我不乱来。”郜驰喘息着低语,语气温柔地安抚她的恐惧,尽管觉得自己快要被焚烧了,依然咬紧牙关,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熊熊火焰。
感受到腰上他火热的硬挺,简诺精致的小脸漾满红晕,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将绯红的小脸埋在他颈间,低低地喃喃:“别在这里,我,我怕……”
即便是他的私人温泉馆,没有吩咐不会有人随意进来,她依然无法忽视外面细微的声响,让她根本放松不下来,觉得随时都会被人撞见。
深遂的眼眸亮得色彩,郜驰微蹙的浓眉舒展开来,他偏头吻了下她的头发,嗓音沙哑地说:“我们回去。”
冲动之下他差点忘了她的害羞,在这种幕天席地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完全放松下来?他不希望彼此的第一次留下遗憾,更不想吓着她。于是,郜驰将她带出温泉,把宽大的裕袍裹在她身上,自己则扯过挂在一旁的白色裕袍披在身上,拦腰将她抱起,急步走出温泉馆,通过无人的走廓,乘电梯回到公寓,整个过程不足三分钟。
站在门前,郜驰腾不出手按密码,低头在埋首于他胸前的简诺耳边低语:“宝贝儿,开门。”
简诺闻言眼眸微启,面红耳热地伸出手输入密码,当门在身后闭合的时候,当郜驰将她直接抱进卧室抛到床上,她忽然有想逃离的冲动。
眼见他利落地脱去长裤露出强健瘦削的身体,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抓住裕袍的前襟,可怜兮兮地问:“我,我可不可以反悔?”
“你说呢?”郜驰手上略微用力,半抱着她将浴袍扯落扔到地上,俯低头含住她胸前的蓓蕾。
“嗯……”如水的眼眸因他突来的亲密举动尽染迷离之色,简诺拒绝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化作浅浅娇吟。
郜驰热烫的男性肌肤紧贴着她,有力的右臂搂住她纤细的腰,不再犹豫地褪去她身上最后一件屏障,墨黑的眼眸触及她完美无瑕的胴体,身体因渴望而骤然绷紧,欲望排山倒海而来。
“别怕,小诺,放松一点儿。”感受到她的紧张,郜驰在她耳边柔声轻语,“交给我。”
或许是因沾染了情/欲,他的声音愈发低哑迷人,简诺在他温柔似水的软语轻哄下慢慢放松下来,颤抖着伸出皓腕攀住他的背,发现他的身体已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触摸让郜驰难耐地微微呻吟,灼热的唇带着缠绵碎吻印落在她每一寸肌肤上,控制不住地留下一枚枚暗红色吻痕,大手更是顺着她曼妙玲珑的曲线缓缓向下游移,灼热的掌心滑入她腿间,轻轻触及特属于她的少女芳泽……
随着他温柔又火热的爱抚,简诺的目光如雾般迷离,抑制不住地发出无力细碎的呜咽声。
确定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郜驰喘息着抬起头,溢满醉色的眼眸锁住简诺每一分迷乱的表情,长躯覆上她身体的时候,在她耳畔沙哑低语:“疼就咬我……”
下一瞬,他的硬挺已抵在她身体最为柔软的地方,轻轻地摩挲着她,温柔且坚定地缓缓进入,当感觉她的指甲掐入他背部的肌肤里,郜驰抱紧她悍然挺腰,滑进伊甸园,定格了童贞。
陡然降临的疼痛令简诺落下泪来,攀紧他的背,她张口咬住他的肩膀,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牙印,那暗红的痕迹像是一种铭记,让彼此都忘不了此时此刻深入骨髓的肌肤之亲。
当起初疼痛的不适感过去,郜驰开始了激烈的律动,听到她在他耳畔柔柔地低吟着他的名字,他情动般冲刺起来,让节奏变得更加狂野,任由欲望彻底贯穿她湿润的柔软,她的紧致柔滑令他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抱紧她柔若无骨的身体,郜驰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着,体验着灵魂失控的感觉……
这个让人疯狂而动情的夜晚,不适合言语,他们的世界,只剩缱绻的,抵死缠绵……
……
当一切静止下来,郜驰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嗓音低哑着问她:“还好吗?”
简诺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怯怯地伸出手臂轻环上他赤/裸结实的腰,将她埋进他胸膛,没有说话。
享受般抚摸她光滑如绸的脊背,郜驰低低笑了,任由腰间被她的小手掐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下她光洁的肩膀,柔声问她:“还记得我第一次吻你吗?”
郜驰此时怀着失而复得的心情回忆着曾经的甜蜜,从相恋,到初吻,接着,便是今天的初/夜,他们之间,永远都是彼此的第一次,他感动到无以复加。
简诺嗯了一声,思绪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送她蓝色沙漏作为十九岁生日礼物,然后在星星和月亮的见证下,他吻了她,缠绵如丝,温柔似水。
简诺记得他那时说:“我从来不信幸福如指尖流失的细沙的说法。”停顿了下,他牵起她的手握住:“幸福和命运一样,是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你不放弃,我不放弃,就能走得最后。”视线的落点处是她微红的脸,他说:“以后我们每次去海边都带沙子回来,然后装进沙漏里,让一粒粒细沙见证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把累积的一点一滴的幸福留住,好不好?”
简诺拿着那个蓝色的沙漏,在他面前哭了。那泪,自然是感动的泪。
也正是他那夜说的话,支撑陪伴她走过了漫长的等待,简诺和他一样相信,她不放弃,他不放弃,就能走到最后。
现实有时也像戏剧一样,巧合得让人分不清真假。或许,那夜已注定了他们必须要面对四年的山长水阔。分离,仅仅是为了考验彼此够不够坚定。简诺庆幸,自己没有放弃。
郜驰搂着她坐起身,伸手按开壁灯,抬起她的脸。简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床头柜,发现那上面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只形状别致的浅红色水晶沙漏。
“四年里我去过十六次海边,每次都带回一点儿细沙,回国前我把它们装进沙漏里,现在,把它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吻了下她的脸颊,他攀过身去拿过沙漏。
清瞳内蒙上了一层水雾,简诺从他手中小心地接过来,透过水晶定定地看着那一粒粒细沙,仿佛看到他俊挺的身影独自行步在海滩上,孤寂而落寞……
晶莹的泪划出眼角,落在透明的器皿上,简诺咬住了下唇,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来……掌心不经意间触到一块凹凸不平,她揉了揉眼晴,迟疑着将沙漏翻转过来,看到厚厚的水晶底座下居然是由四个特制的字构成。
而那四个字竟是——驰年简诺!
“我始终相信,只要你我不放弃,就可以守住急驰年华里许下的相守的诺言。”郜驰将泣不成声的简诺搂进怀里,再开口时声音居然有些哽咽,他缓慢而坚定地说:“简诺,我爱你!”
背后隐忧
或许是过于疲惫,或许是因为郜驰在身边,简诺一夜好眠。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秋日暖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点点斑痕落在身侧俊逸的脸上,心尖泛起难以言语的甜蜜之感,她羞涩地笑了,笑容柔软而温暖。
郜驰睡觉的样子很可爱,趴睡的姿势宛如酣睡的婴儿,头微微埋下去,柔软的头发散落在枕间,薄唇轻轻地抿着,不羁的脸上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卸下冷漠的他此时极为安静,神情透着无限满足。
简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悄悄凑过头去亲了亲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动作轻柔地伸手想要挪开横在她腰间的大手,不料这么轻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他。
黑深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她,郜驰缓缓勾起唇角,牵起一抹慵懒迷人的微笑,“小诺。”他语气低柔地唤她,嗓音因刚睡醒而略显沙哑。
简诺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避开他灼灼地注视,低低地说了声“早”翻过身想要下床,郜驰长臂一伸,将她自背后搂进了怀里,薄被下他赤/裸的长躯不留一丝缝隙地紧紧贴上她玲珑的曲线,以手掌包裹住她胸前的柔软轻轻摩挲,与此同时,温热的唇吻上她细滑的后颈……
他半压在她身上,深深地吻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放激烈,就连手机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都置之不理,还在简诺伸手想要推开他去拿电话的时候,在唇唇相贴的情况下,单手取下电池将手机扔到床下,对一切的喧嚣全然听而不闻。
他紧紧拥住她,掌心滚烫地抚过她光洁的肌肤,薄唇更似火种,从她柔软的唇烧到细滑的颈,再到性感的锁骨,最后落在她胸前的蓓蕾,流连不已,引得她的柔若无骨的身子微微颤抖。
简诺在他甜蜜的折磨中渐渐放松下来,她伸出纤细的手臂攀住他,主动抬起身贴近他,唇齿间断断续续逸出娇软的轻吟,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媚惑而撩人。
被她细碎的嘤咛憾动,体内快速涌起难耐的欲望,有力的手臂更加抱紧她不盈一握的腰,眼眸愈发深遂,呼吸粗重而紊乱,他粗喘着唤她:“小诺……”
简诺微启双眸,在他炙热的注视下羞怯地抬起修长的腿盘上他毫无赘肉的窄腰,轻轻吻上他嘴角。
与她柔滑的肌肤相触,酥麻的感觉令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呻吟止不住地从喉间溢出,郜驰深深回吻她,腰间用力一挺,瞬间与她合二为一。
他们的身体那样契合,像是天生为彼此而生,在缱绻的缠绵中把对方融化成了水,融进心里,融入血液,蜿蜒流淌不息……
情动时,郜驰抱紧她,重重地,深深地冲刺着,蚀骨的快感逼得他低沉喘息着,似乎再也顾不上许多,男人带着聚积了四年的相思渴望,奋力撞击着身下柔软的娇躯,直至将两人推上云之顶端,把灼烫的热流倾入她体内……
清晨的卧室,又是一片旖旋风光。
再度醒来时,诺大的双人床上只有简诺一人,她静静躺了会儿,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的错觉。当意识渐渐回笼,忆起昨夜乃至清晨的疯狂缠绵,脸颊上浮起可爱的红晕。听见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掀被下床,裹着散落在地的宽大浴袍逃进了浴室。
郜驰站在卧室门口抿嘴笑,将给她取回来的衣服放在床上,转向去了书房。
当简诺换好衣服一身清爽地出来,竹海的工作人员刚好把午餐送过来。郜驰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帮她擦头发,随口说:“跃明打电话来说好晚上一起吃饭,等会儿我陪你回公寓收拾下东西时间刚刚好。”
想到可以见到辛锐,简诺很开心,笑完才反应过来,傻气地问:“收拾什么东西?”
“当然是生活用品。”郜驰弯唇,伸手摩挲她嫩白的脸蛋:“搬来和我住。”
听说女人的爱情会随着身体的接触而变深,而男人却相反,然而这话放在简诺和郜驰身上显然再次失效。昨夜看着心爱的女孩儿在他怀里沉睡,郜驰发现,那种零距离的拥抱让他的心变得异常柔软,她轻浅的呼吸和心跳,犹如天籁。有她在身边,他才能一夜好眠,安心的感觉让他舍不得放开她,只想和她寸步不离。而另一方面,郜驰也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有些事情,他不得不防。
简诺抬眸,望着他墨色的眼晴,低声却坚定地说:“不要。”
“为什么?”郜驰蹙眉,明显不满她的拒绝。
挠了挠小脸,她解释:“昨天我给小姨打电话,她说妈妈的腿恢复得不太好,我想接她到宜城来看看。”相比明港的医疗条件宜城的自然要好出许多,简诺要接简母上来看腿,也想尽孝心照顾妈妈。
如果换成步温柔郜驰还可以抗议下,现在是未来岳母,他自然说不出什么,叹了口气,他说:“伯母哪天上来?我陪你去接她。”
简诺咧嘴笑,露出一口珠贝般的牙齿,“怕她们知道我崴了脚担心,说好周末上来。”
周末?那还有好几天。郜驰满意地点了点头,搂过她霸道地说:“那在此之前必须留下。”见她还要说什么,他狡猾地抢先岔开了话题:“等会儿我给五院的李院长打个电话,听说好像有个骨科专家要过来,刚好让他给看看,嗯?”
简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偎进他怀里,幸福地笑了。
下午的时候,郜驰没有去办公室,他留在公寓陪简诺,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经典怀旧电影《人鬼情未了》。当看到男主角公萨姆终于达成心愿,在离去之前从幽灵显现人形和爱人美莉告别时,简诺哭得不能自已。
郜驰轻拍着她的背递上纸巾,无奈苦笑。这部片子他们在恋爱的时候就常看,简诺根本就是百看不厌,她总说:“这种阴阳相隔,无法表达的爱情才叫生死不渝,是人类很难达到的境界。尽管知道故事是虚构的,我就是控制不住感动。”
这个可爱的小女人,从来都是这么感性。郜驰觉得自己捡到了宝,在她哭得像花猫的情况下,依然抑制不住唇边的笑意。
晚上七点,当祁跃明携辛锐来到竹海餐饮娱乐中心的豪华包间里,郜驰和简诺已经等在那了。
入座后,祁跃明调侃:“这可真是如胶似漆啊,宝贝似地把人藏起来,搞得我们想探望都找不到人。”自从简诺伤了脚,郜驰有向二十四孝男友发展的驱向,像是为了弥补四年来不在她身边的亏欠般温柔体贴得不得了,惹得祁跃明都忍不住笑他。
郜驰横他一眼:“有时间多陪陪你老婆吧,哪来那么多闲心探望小诺?”
辛锐闻言接口:“我们还没结婚,郜驰你不要胡说,小心下次简诺上庭我公报私仇。”
简诺不甘示弱:“辛庭长的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我才不担心。”尽管以前不认识,然而中院民事一庭辛锐的名字倒也不是没听说过。
与辛锐对望一眼,祁跃明作无奈状感叹:“果然是一家人,惹不得啊,老婆,我看我们还是先闪为妙。”话语间,伸手欲拉辛锐起身。
郜驰失笑,拿起筷子作势向他手背上打过去,惹得祁跃明哇哇大叫,躲闪的时候差点撞到进来送菜的工作人员身上。
四个人第二次坐到一起吃饭,气氛是很融洽的,比起竹海开业时大家见面要放松很多。那天的情景似乎将他们几人分成了两派,步温柔和叶优里明显向着骆羿恒说话,而祁跃明和辛锐自然是站在郜驰一边,简诺总有些不自然。或许郜驰也感觉到了,所以从来没有提要和骆羿恒及叶优里他们私下聚的事,甚至连步温柔,似乎也有意无意地被他列入了拒绝往来户。
席间,祁跃明趁简诺和辛锐去洗手间的空档问郜驰:“收购竹海的尾款付给那个家伙了?”
郜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支票我签了。”
“怎么这么痛快?不是说拖一阵儿让他急急?”
“拖到最后也得给。”既然是以“买”的形式拿回竹海,郜驰觉得还是秉持生意之道处理这件事更有风度些,而且他已有了打算:“他早点拿到钱就能开始投资,我才有机会和他在商场上碰面。属于郜家的钱他必须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祁跃明点头,心想在商言商,如果元毅在生意场上输掉了全部家当,就怪不得任何人了。相较于他的不择手断,郜驰用这样的方法回敬他,已经太过宽容了。
“肖鹏那边就这么算了,不准备追究了?”以祁跃明对郜驰的了解,他不该放弃这个机会收拾肖家,毕竟他们和元毅有着不浅的交情,四年前的事说不定也是出了力的。
“就算辛锐和步温柔在场可以作为人证,可是就小诺的伤而言真追究起来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而且肖冠华屈尊来接人就是不想把事闹上法庭,我也就顺水推舟见好收了。”
“不过,他该庆幸小诺没事,如果小诺出了什么意外,我让他倾家荡产。”以简诺的伤势而言,就算要告肖鹏故意伤害罪也根本不能成立,无非就是逼着他官司缠身,与其和他耗到法庭上,还不如在商场上挫肖家的势气,让他损失金钱来得更为直接。所以说,郜驰并不是以德抱怨的人。
“一亿两千万也够他喘了。”祁跃明想到郜驰的手段,忍不住为肖冠华掬一把同情泪,要是他知道肖鹏这一推就让业成损失了一亿多会不会气得犯心脏病?
想到肖冠华凭白多花了一亿两千万拿下那块地皮,郜驰弯唇:“活该他没管好儿子。本来我还不想和他冲突,可肖鹏居然带着元毅出现在竹海的开业酒会上还伤了小诺,我只能说句不好意思了。”元毅的出现在他意料之外,而简诺认识元毅更让他惊诧莫名,想到简诺对四年前遗嘱案的关注,郜驰有些头疼,“申请调卷宗的资料我被逼无奈准备了,你别忘了随时注意着这事,要是上面有信儿了第一时间通知我,等我先看了资料才好安排,免得小诺知道她父亲牵涉其中。”
祁跃明点头:“行了,我知道。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下来的事。”想了想,又问:“纸包不住火,能瞒住吗?”对于简父介入案子之中,他也是前几天接到郜驰电话才知道的,想到兄弟为爱放弃了仇恨,他十分欣慰也很佩服。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郜驰叹气,“小诺太敏感。那天晚上遇上元毅之后她就变得有点焦虑,如果不是我事先撂下了话,估计她会约元毅见面。”
祁跃明闻言感叹:“女人太聪明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郜驰揉揉眉心:“这个时候我真希望她能笨一点。”
忽然想到什么,祁跃明问:“元毅之前叫邵毅?他为什么改名你知道吗?”
郜驰摇头,“元毅接手竹海后大部份资料档案都被他毁了,包括他应聘时候的资料表。不过我问了一位我爸生前的下属,他说记得元毅的母亲是元的。”
祁跃明闻言神情变了变,看着郜驰欲言又止。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郜驰蹙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不是我爸的私生子。”
“行啊,终于能开玩笑了。”祁跃明失笑,抬手捶了他一拳,调侃道:“简诺就是简诺,以柔克钢啊。”他一直担心郜驰活在父母离世的阴影里无法自拔,现在看来有了简诺在身边,情况有所好转。
郜驰没有说话,不否认心底的伤痛确实因为简诺得到了抚慰。现在,她才是他的全部。
“你联手单蜀溪摆了肖家一道,就不担心肖冠华反应过味儿来报复?竹海这么大的摊子,早晚还不得向银行贷款,到时候他从中一搅和,你怎么办?”祁跃明的心思跳转回来。
“别说竹海的运营资金来自国外的公司,即便是要贷款,我也不信玩不过他。”郜驰敛了笑,神情略显严肃:“一亿两千万是给他的小小教训,他要是识相和元毅保持距离,业成的这个工程就能顺利进行下去,否则我让他翻不了身。”
祁跃明又问:“听我家那位说好像单蜀溪向公安机关提出申请要求立案,追究单蜀柔敲诈罪,不会也是你搞的吧?”
郜驰挑了下眉梢,算是默认。
土地拍卖的事,单蜀溪之所以肯出面帮忙抬高地价,当然不是凌惕一通电话就能搞定的,那关系着单氏地产的存活,身为企业的最高决策人,单蜀溪很谨慎。郜驰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约他见了一面,承诺如果万一肖冠华中途放弃让单氏拿下那块地,他愿意注资五个亿为单氏解决资金难题。单蜀溪刚刚掌权,为了树立威信,也让单氏在地产界再度挺起腰板,这才答应冒险。然而郜驰却另有条件,他在临走的时候对单蜀溪说:“郜驰生平最讨厌一种人,就是不择手断企图谋夺不属于自己钱财的人。”
单蜀溪是何等聪明,瞬间领悟了郜驰的意思,当即说道:“我能接管下父亲创下的事业多亏简律师帮忙。至于蜀柔,我要追究她敲诈罪。”
从他的目光读到某种信息,郜驰满意地点头,两人就这样在没有说穿的情况下达成了共识。
单蜀柔到现在还不知道厄运正一步步向她走来,以为直接害简诺受伤的人是肖鹏,而且凭远在国外的好朋友和郜驰的关系,自己肯定不会受到牵连,可她却忘了郜驰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她以为能护着她的好姐妹。
简诺崴伤脚踝,郜驰不仅仅让肖家损失了一亿两千万,单蜀柔也即将以敲诈罪被再度告上法庭。至于元毅,那是这件事之后,郜驰倾力对付的一个人。然而,他的全盘计划却因为一个人的意外而至被打断,暂时搁浅。
戏剧人生
与郜驰和祁跃明略显沉重的对话相比,简诺与辛锐的话题也并不轻松。
“辛锐,你能不能帮我了解一下四年前经办郜家遗嘱案的庭长是哪位?”简诺敛了脸上浅淡的笑意,神情透着几分严肃,让辛锐不自觉想起法庭上言词犀利的她。
“郜驰打算上诉吗?怎么没听跃明提起?” 辛锐讶然。
“那倒不是。我缠了他好久他才同意提出申请调卷宗出来。可你知道程序过于繁复需要一定的时间,我想如果有关系不妨先了解下。”简诺想不通郜驰为何甘愿“买”回竹海却不打算上诉翻案,她坚信法律可以维护每个人的合法权益,她觉得有必要通过法律的途径让元毅交还属于郜家的一切。另外其实她多少有些担心,怕郜驰通过某种途径向元毅报复,她不希望他有任何危险。
“郜驰回国以前我也和跃明说起过这事,好像郜驰并不想上诉。”郜家的变故辛锐并不知道内情,也曾问过祁跃明,可他明摆着不愿意多谈,只说那是郜驰的事他自然有所打算,身为朋友,他们只在他需要帮忙的时候出面就好,至于其它,不要多问,更不必多说。
“我认识邵毅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听我爸爸说他父母的感情似乎不是很好,他一直都是住在学校里的,后来他出国了一段时间,大概有一年多,回来后应该就进入了竹海。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不惜触犯法律夺人家财,不可能无缘无故,一定有原因。”令人匪疑所思的变故简诺想了很多天依然无法将一切串联起来,她甚至猜想元毅不是他父母亲生,才让他在父亲过世后改随母姓,那么他的亲人会是郜家人吗?会和郜驰的父亲有什么关系?简诺忽然不敢想下去,越想越觉得事情太过盘根错节,当然也不敢轻易问郜驰,怕触及他深埋于心的伤痛。
原本辛锐就对这件案子很好奇,现在得知简诺与元毅居然是旧识让她愈发感兴趣了,加之想到祁跃明也在想方设法帮郜驰,于是对简诺耳语:“等我了解一下再告诉你。”
得到辛锐的允诺,简诺调皮的眨眼,“先别让你家明明知道,免得郜驰说我。”
听她叫祁跃明为明明,辛锐失笑,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们的秘密,坚决不让驰驰知道。”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就这样达成了共识,决定先私下里了解案子的情况,然后再商量下一步对策。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在辛锐还在为简诺奔忙的时候,有人抢先一步获知了当年的事,而真实足以令简诺崩溃。
案子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当她们回到包间的时候,郜驰与祁跃明关于元毅和肖鹏的话题也适时打住,两个男人极有兴致地拼上酒了。简诺和辛锐见他们情绪高涨,很懂事的没有阻止,只是体贴地给他们布菜,免得喝醉了。吃完晚饭,四个人又在竹海的水上俱乐部吹了会儿夜风,才结束了这场愉快的聚会。
之后,简诺亲昵地挽着郜驰的胳膊在竹林外散步。
“一亿两千万的代价未免太高了点,我哪有那么娇贵?”简诺已经知道他为了她受伤的事和单蜀溪连手摆了肖家一道。
郜驰不以为意地弯唇笑了笑,揽臂搂过她的肩膀,好半天才说:“这么多年,我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如果今时今日再眼睁睁看你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那就太委屈你了。”或许确实高调了些,可是想到肖鹏的目中无人郜驰无论如何不能允许简诺受委屈。
简诺听得鼻子发酸。她并没有怪他,可他依然耿耿于怀那四年的不告而别。爱他的心意被感知被回应,无论是她的感情,亦或是她整颗心,已经彻底沦陷了。
“不过就是崴了一下,不能全怪他,主要是我穿不惯高跟鞋,所以真的没有什么委屈的。而且温柔也没有吃到亏。”
简诺是善良的,即便自己是受害者,她也不愿意把别人想得太坏,至少在她看来,世界上每个人心里都有良善的一面。也正是有这样的简诺,才在后来的一次庭审中,为司法界留下了最为动情的一幕。在所有人都在为她的际遇伤感落泪的时候,她选择了微笑。那个瞬间,郜驰和骆羿恒均湿了眼眶。为他们深爱的女孩那种倔强而纯净的微笑,湿了眼眶。
“如果他是存心我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停下来将她圈在胸前,郜驰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纤细的手臂伸进他外套里抱住了他的腰,简诺感动得有些哽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别担心。”他太紧张她了,那种被珍视的感觉让简诺心里被温暖和甜蜜涨得满满的。这样的男人,这样的郜驰,怎么能让她不爱呢?!
郜驰用力抱了抱她:“回去吧,小心感冒。”相较于别的女孩子,简诺算是爱运动的,身体素质和抵抗力也还说得过去,但他总是感觉瘦瘦小小的她很娇弱,就该被宠着疼着。
简诺随口嗯了一声,闭着眼晴将脸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郜驰摸摸她的头发,唇弯笑了笑,任由她抱着,静静地陪她站在竹林边。
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这里,看到老板与一个疑似简律师的女孩相拥着站着,不知道该礼貌地上前打个招呼还是装作啥也没看见直接路过,但见郜驰一脸温和的笑意,于是也微微一笑,鞠躬后快速离开,深怕扰了老板的好事。
半个小时之后,郜驰将简诺背回了公寓。昏昏欲睡的小女人一沾床就不肯动,他哄着半天才让她乖乖脱了衣服。当他躺下的时候,简诺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样子恬静而乖巧。知道昨晚她累坏了,郜驰宠爱的亲亲她的脸颊,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将她搂进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简诺回事务所消了假开始投入到工作中。骆羿恒将单氏的聘请合同交给她,想到单蜀溪在肖家的事情上帮了忙,简诺没有推辞,同意作单氏地产的法律顾问。
像是多事之秋,事务所在这个秋季业务量明显增加,不止骆羿恒,每位律师都很忙碌,简诺在身兼竹海和单氏法律顾问的同时还接手了一宗离婚案,忙得脚不沾地。
在郜驰的坚持下,简诺晚上都留宿在他那里。直到这样和他相处,简诺才知道他有多忙。竹海还没有完全进入轨道,尽管有得力的人管理,郜驰也没有丝毫松懈,很是谨慎,另外他还要兼顾国外公司的业务,通过电邮处理重要的文件,常常往书房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简诺心疼他,总是跑过去帮他按摩,搞得郜驰挺享受她的服侍,直说等她妈妈的腿好了,必须要她搬过来住,惹得简诺哭笑不得,感觉自己成了他的小跟班。
日子悄如流水,眨眼就到了周五。因为步温柔临时授命要到临城出差,去机场前约简诺和骆羿恒一起吃午饭。
吃饭的地点还是这几年来他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坐定后,骆羿恒点了几个菜,大多是简诺爱吃的,也有两道菜是步温柔的最爱。
菜上齐后,骆羿恒想到简诺胃不太好先给她盛了半碗热汤,随后又夹了块她爱吃的鱼放进碗里,自然而然的动作像是做惯了的,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然而这次不止是他,就连步温柔也明显怔了下。
简诺说了声谢谢,端起碗把汤喝了,没让人看到她微红的眼晴。他向来体贴,然而用在她身上,总让简诺觉得愧疚。
步温柔很快反应过来,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岔开话题:“师兄,我们会不会把你吃穷了?”
“就凭你俩这点食量要吃穷我难度似乎有点大。”骆羿恒笑,抬手给步温柔添了一点菜,然后说:“大学的时候你和小诺总是吃食堂,我和优里先工作了,好歹得有个当师兄的样子。”
当师兄的样子?步温柔苦笑,心想谁不知道你是为了见简诺,我只是沾光的人。思及此,她端起碗狠狠喝了一口,根本忘了那汤有多烫,搞得差点全吐出来。
“你慢点喝,像是谁要和你抢似的。”简诺给她递纸巾,“你这吃相和优里真是有得一拼。”
“他?得了吧,我比他优雅多了。”步温柔抗议,抬眸看向骆羿恒:“你说句公道话,师兄。”
骆羿恒看看她,又看看简诺,说道:“半斤八两。”
骆羿恒从来不打击人,简诺闻言失笑,步温柔则又被狠狠呛了一下。
吃过饭,骆羿恒本想送步温柔去机场,但林珊打来电话说是有人在事务所等他,结果还是按原定计划由简诺送步温柔过去。
路上,步温柔始终沉默,就连简诺嘱咐她到了给打话来报平安时,她都没有应,直到办好登机手续,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说:“简诺,我知道郜驰对你而言是全世界,可是你知道你是师兄的全世界,如果可以,能不能把伤害减到最低?”骆羿恒不是情感外露的人,然而连向来大条的步温柔都在竹海开业那天意识到他的落寞,终于忍不住说点什么。
简诺一时语塞,有些后知后觉得发现步温柔情感上的转变,她偏过头,将目光投向机场大厅内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再开口时声音略显哽咽,她说:“对不起!”自从郜驰离开后,她似乎变得冷漠了许多,以至没有看出来在她为情所苦的时候身边的好友也为爱情所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像是一条隐形的食物链,她不知道谁是站在最末端的那个。
这句“对不起”听在步温柔耳里让她觉得难过。她何尝不懂爱情不是同情,不会因为你爱我我就一定要爱你,她有些后悔不该冲动地告诉简诺骆羿恒喜欢她,如果她什么都不说,或许他们现在会好过一点。也许,有些关系是不该被打破的。而简诺的这句“对不起”,无论是她,还是骆羿恒,其实都承受不起。
坚持心中所爱并没有错,她不该向任何人说对不起。况且她的心意他们一直都知道,是他们不肯正视她的固执,天真地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她心里的那个人。他们把她想得太简单,而她又确实是个太过简单的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爱上了,就是一生一世。
步温柔觉得自己自私了,为了骆羿恒让她为难,转身走向安检前同样说了句:“对不起!”
#奇#简诺追上去握住她手腕,真诚地说:“温柔,师兄是个好男人,别错过了。”然后她倾身上前,用力地抱住了好友,“谢谢你,温柔!”
#书#步温柔怔了下,随即眼晴霎时红了,她更加用力地回抱住简诺,心想他那个人有多执著谁不知道,他的温柔并不是与生俱来,仅仅是对你才会自然而然地流露,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自找苦吃,我哪里有勇气去触那块“冰山”。
送走了步温柔,简诺的情绪莫名低落起来。她一个在机场外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才注意到时间不早了,起身时没有注意到刚好有人从大厅里出来,一不小心撞到人家的拉杆箱上,她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没有易碎的东西。”女人穿着很时尚,黑发如瀑,眉眼之间尽显妩媚,笑起来的样子和她竟然有几分莫名的相似,腮边现出浅浅的酒窝,声音极为轻柔,从她并不流利普通话判断应该是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
见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似乎很吃力的样子,简诺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女人张望了下四周:“你能告诉我在哪里能打到车吗?”
“没有人来接你吗?机场距市区有点远,出租车并不是很多,一般情况下都是坐机场大巴。那边可以坐到大巴,我带你去。”
“麻烦你了。”女人道谢,拖着行李箱跟着简诺往停车场右边而去。
就在简诺把她送到地方的时候,女人问道:“我要到竹海渡假酒店,可以直接坐到吗?”
居然是竹海的客人?简诺停下脚步,柔软的笑了笑,“竹海位于宜城的城郊,大巴只到市区不能直接到竹海。”见她皱眉,简诺问:“我正好要去竹海,需要我载你一程吗?”虽然她长得并不像坏人,可简诺还是怕人家误会她居心不良,所以很礼貌地询问她的意思。
女人犹豫了一瞬,淡漠的目光打量了简诺一番:“谢谢你了。”
就这样,简诺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将银灰色的东风本田平稳地滑入车流。
女人并不是十分健谈,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中简诺和她只是随口聊了几句,知道她从小生活在国外,这次回来是看朋友的,因为想给他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通知以至没有人来接机。简诺的好奇心本就不重,尽管竹海的管理人员差不多都认识,依然没有逾越地问人家要找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等把车子泊到停车场,简诺带她到竹海办公楼一楼大厅,已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简律师,你好。”酒会过后,竹海里的员工几乎都已经知道她和郜驰的关系,再加之她平时为人处事亲切有礼,大家都很喜欢她也很客气,所以只要遇上总会上前打招呼。
简诺微笑,礼貌地和工作人员打招呼:“你好。这位小姐是来看朋友的,请你帮忙带她去前台登记可以吗?”
“好的。”工作人员微笑,看向面色忽然沉郁下来的女人:“请小姐随我到这边来。”
简诺正想说话,却见女人漠然地看着她,目光透着复杂难明,似乎还有几分不为人知的厌恶,然后连声谢谢都没有说,傲慢地转身向前台而去,凛冽的神情与先前温和的笑意有着天地之别。
简诺一愣,不明白怎么帮了人反倒让人家很不高兴似的,站在原地怔了一小会儿,皱着眉向电梯而去,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听到前台那边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小姐,请问您有预订吗?”
“预订什么?我是来找你们郜总的。”
“请问您贵姓?有预约吗?”
“预约?没有。”
“那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我打电话问下丁秘书看看郜先生现在方不方便见您。”
“我姓袁,是郜驰的未婚妻……”
简诺闻言蓦然回身,震惊的目光定格在那抹俏丽的身影上。女人不再理会前台的工作人员,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几分钟之后,一抹再熟悉不过的俊挺身影出现在大厅。然后,简诺看见女人含笑着扑进郜驰怀里……
伤至心尖
简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郜驰的脸渐渐在她眼眸中模糊,仅仅是一个瞬间,雾气蒙上眼帘,如羽般的长睫已沾染上细小的水珠,她竭力保持气息的平静,然而却控制不住心尖处隐隐传来碎裂的声音,像一道无言的伤自心底蔓延开来,迅速地向身体各处神经扩散,疼得她站都站不稳。
她很想走到郜驰面前,要他当面解释,然而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简诺再无勇气多看一眼,她用尽浑身力气扶着梯门走了进去,按下地下二层的按健,电梯在刹那急速而下,一如她的心,霎时跌入无边无尽的黑暗,仿佛再无力回归光明,冰冷彻骨。
坐进车里,简诺已被抽光最后一丝气力,瘦弱的肩膀蓦然垮了下去,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她将脸深深埋了下去,晶莹的泪止也止不住地簌籁而落。
恍然间觉得讽刺而可笑,怎么会傻到以为分离了四年,优秀如他身边会没有别人?其实并不是没想过直接问出口,可是有什么比他在身边更真实?于是,她选择了信任,结果,结果就是他的……未婚妻出现了。
未婚妻!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她的心,钝钝的痛楚戳得她胸口像是要窒息一般,简诺忽感疲惫至极。所以的付出,所以有等待,
看着别的女人扑进他怀里,那个简诺以为今生今世只会是属于她的怀抱,那一秒一瞬间,她觉得胸口像是有血涌出来,浸湿了她的心,让她有种溺毙的感觉。心底某种曾经视为美好并始终坚持的东西,一片片龟裂,狰狞着像是要露出丑陋的本来面目。简诺抬起右手死死按住胸口,像是要捂住那里面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
二十分钟之后,竹海地下停车场内驶出一辆东风本田,银灰色车影以惊人的速度急驰而去。
简诺需要冷静,此时此刻她不想面对任何人,包括郜驰。她怕一旦站在他面前,就会泪如雨下。第一次,不想在他面前展现脆弱。第一次,不想见他。
郜驰自然不知道简诺将一切收进了眼底,他接到袁浅析的电话,知道她从拉斯维加斯飞来宜城现在人就在竹海,感到头疼不己,中断会议直接来到楼下,才从电梯中走出来,一抹身影已撞进他怀里。
郜驰条件反射般抬起手臂想要避开她的碰触,反而被她抱得更紧,合了合眼,他伸手将她扳离自己的身体,沉声叫她:“浅析!”
“驰!”似是没有察觉他的不满,袁浅析弯唇微笑,笑容明艳动人,颊边的小酒窝立即显现出来,凭添多了几分孩子气。
或许,正是这样莫名的神似,让郜驰自从相识便对她多了几分耐性。沉吟了一下,他淡声问:“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袁先生知道吗?”
俊逸的脸上看不出蛛丝的惊喜,袁浅析心中略有失望,然而聪明如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在他明显地抗拒她有意的接近后,她当着厅内工作人员的面亲昵地挽上他手臂,娇声道:“当然知道了,否则怎么拿得到护照呢。驰,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好累啊。”
幽深的眸光落在她风尘仆仆的脸上,郜驰没再多说什么,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员拿上袁浅析的行李,同时朝随他一起下楼来的萧辉吩咐道:“去丁卉那拿下1号别墅的钥匙。”作为五星级的度假酒店,竹海内建有十处豪华别墅,具有江南风格的雅致别墅错落散建于山庄的南面,是专为贵宾而准备。
前台的工作人员一听老板居然安排来人住在竹海最豪华的别墅里,相互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果然是位娇客,当即认可了袁浅析是郜驰未婚妻的身份。
萧辉的神色很平静,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时的心情,微微颔首向袁浅析打过招呼后急步进了电梯。
袁浅析边随郜驰向外走,边问道:“你也住哪儿吗?”
郜驰蹙眉:“我不住那。”
“我要和你住,我怕不习惯。”袁浅析不满他将她扔在别处。
郜驰停下脚步,神情淡漠地望着她,“要么住在我安排的别墅,要么就自己安排,随意住哪里,你选。”
袁浅析嘟嘴,知道又触了这个男人的底线,放软了口气:“那你得陪我,不能把我往那一扔就不闻不问。”
“我要工作。”郜驰陈述事实,他不可能撇下工作整天陪着她,而且除了简诺,他也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心情和耐性。
见他丝毫不肯服软,袁浅析再次妥胁,“好吧,你忙你的,但是总要陪我一起吃饭吧?我可是特意回国看你的。”
郜驰没再说话,抬步继续往外走,对于袁浅析,他确实不能不闻不问。
“驰,爸爸说酒店开业后营业额直线上升,你的设计果然不错。”袁浅析一路上都在张望着欣赏酒店的建筑,觉得山庄似是与自然融为了一体,典雅而具特色。
“是我父亲的设计。”郜驰没有居功,竹海开业前是进行了翻新装修,但他依然保持了四年前明快,流畅的风格,没有做太大的变动,只除了露天温泉的重建格外下了番心思。
“我回来前去看过伯父伯母了。替你送了百合花给他们。”袁浅析跟上他的步伐,柔柔一笑。
提到父母,郜驰总是心怀愧疚,他们到底还是留在了异国他乡,他深呼吸,说了声“谢谢!”
等郜驰来到别墅的时候,萧辉已经取来了钥匙,安置好袁浅析后,他看了下时间还不到五点,想到简诺下班后会过来,他率先拨了通电话过去,然而铃声完整地响过两遍却没有人接。以为她在工作或是没带手机在身上,他就没有再打,等着她看到他的未接电话后回拨过来。
“你先休息一下,晚点我让萧辉过来接你,一起吃饭。”郜驰并不打算多作停留,甚至连坐都不想坐。
袁浅析闻言抗议:“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他了还总安排他接我。”在国外的时候每逢她缠着要他陪郜驰就安排萧辉挡驾,所以袁浅析对不苟言笑的萧辉格外感冒。
“这里除了他你并不认识其他人,如果你习惯陌生人的话我不介意安排别人过来接你。”
“我要你来接我。”
“浅析,不要任性。”
“怎么任性了?我大老远来看你,你就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你不高兴,我马上订票回去就是了。”袁浅析说着,泪水从腮边盈然滑落。
郜驰下意识皱眉,想到向来懂事的简诺,觉得有些忍无可忍。可是他依然不动声色,只是递纸巾给她:“锦华现在需要你坐震,结果你在公司处于危机的情况下跑回国,我是很不高兴。不过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等我安排好这边的事情,我们一起回去。”
“真的?你也回去?”
郜驰点头。他这些天特别忙就是在着手安排竹海的事,想着回去拉斯维加斯处理那边公司的事。现在袁浅析来了,他回去的事更要提上日程。想到简诺,郜驰觉得不安,如果她知道自己又要走,会怎样?
袁浅析破涕为笑,抱怨道:“驰,你回国这么久都没主动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浅析,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驰’。”这个称呼过于亲密,郜驰很不喜欢,无耐袁浅析却像是叫惯了似的,几年来他纠正过无数次她都不肯改。
“我不管,我习惯了,改不了。”袁浅析特别懂得察言观色,发现郜驰的心情似乎是真的不好,她见好就收,话锋一转,说道:“爸爸说等我到了让你给他回个电话,他找你有事。”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我会打电话给袁先生。”
望着郜驰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袁浅析脸上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净,她面色沉静地坐在沙发上,片刻后,给单蜀柔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问:“蜀柔,你说竹海开业酒会上和驰跳舞的女人叫简诺是吗?”
“是啊,那晚我不是告诉你了。怎么了?你问郜驰了?他们是不是旧情人?”
“我今天见到她了。”
单蜀柔讶然:“你回国了?”
“我现在人在竹海,明天我们见面吧。”
……
简诺平时五点半下班,如果路上遇到塞车的情况,最迟七点怎么都会回到公寓,然而今天郜驰等到接近八点,别说是人,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他独坐在客厅里,目光投向敞开门的卧室,水晶沙漏被她小心地摆放在红木柜上。
良久,他收回目光,仰头靠在沙发上,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袁浅析的身份,他还没天真到以为可以瞒着她到他离开,可是思来想去都觉得敏感如她知道了袁浅析的存在后肯定会不高兴,甚至有可能和他决裂。确实没有想到袁浅析会突然回国,郜驰有些后悔之前绝口没提过这个人。猜侧着坦白过后简诺可能有的反应,他有些慌乱。
一遍遍拨着简诺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郜驰有些着急,又往她公寓和办公室分别打了电话,结果都是一样。犹豫了下,他联系了骆羿恒。
很意外他会打电话过来,骆羿恒问:“郜驰,有事吗?”有些事情不必言明,兄弟二人都比较清楚,有简诺出现的场合,他们其实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免碰面。
顾不得许多,郜驰直接切入主题:“小诺没在事务所吗?”
“应该不在。”骆羿恒还在加班,并不确定简诺在不在:“你等我去她办公室看看。”拿着电话急步向简诺的办公室而去,里面却是漆黑一片,证明确实没有人,“她不在,应该下午没有回来。”
郜驰好半天没有说话,骆羿恒问:“怎么了?她手机打不通吗?下午我们还联系过。”简诺在机场时就是骆羿恒打去了电话,问她那份离婚案的资料放在哪里了,当时通电话时并没有察觉她有什么异样。
“没人接。”郜驰心中的不安开始扩大,“先这样,我去她公寓看看。”
电话挂断后,骆羿恒静了一会儿,给简诺打电话,结果关机了,电话打到步温柔那,温柔说:“她送我到机场就走了啊,怎么了?她现在还没回去?”
为避免她着急,骆羿恒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没事,我随口问问。你怎么样,都安顿好了吗?”
“公司都安排好了,不用惦记。”步温柔很大条地没往心里处,和骆羿恒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这一晚,郜驰和骆羿恒都没有联系上简诺,她的手机从起初的无人接听到后来直接关机,他们一前一后去过她的公寓,窗前一片漆黑,门铃响过多声始终没有应门。
第二天,本来事先和郜驰商量好九点一起去明港市接简母,结果简诺依然没有出现,骆羿恒试探着将电话打到小姨那里,小姨说:“我们都收拾好了,就等小诺了,她什么时候到?”显然简诺并没有回去。
电话相继打到叶优和辛锐那里答案都一样,简诺没和他们任何人联系过。也就是说骆羿恒是最后一个和她通过电话的人,而袁浅析是最后一个和她见过面的人,只是此时郜驰并不知道她们见过,他还没有神到预知她们居然会巧合到在机场就相遇。
心中的不安急剧扩大,郜驰急得嗓子都哑了。握着手机不停地拨简诺的号码,回应他的始终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不再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
事情急转而下,在袁浅析到达宜城的这一天,简诺失踪了。
谁更心伤
郜驰在简诺公寓楼下徘徊了整整一夜,期间袁浅析打过两个电话过来,看到她的号码,他忽然失去粉饰太平的力气,连句话也不愿意多说,只是径自挂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仰头望着泛起白光的天际,心中转过无数假设,郜驰惊觉到心尖开始泛起寒意,逐渐浸透全身,急速攀升的无力感令他死死攥紧了拳头,闭了闭眼,良久,他终于冷静下来。
踩下油门,黑色车影在清晨的暮霭中飞驰。郜驰拨凌惕的电话,接通后直接吩咐:“动用一切可动用的关系,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出宜城机场昨天下午的视频监控录像。”
到现在为止,郜驰还不知道简诺曾去过竹海,而袁浅析正是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由简诺顺路送到他身边的。他只知道她去过机场送步温柔,之后就与他们失去了联系。那么,机场就是一个切入点。然而谁不知道,安全是机场发展的重中之重,监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没人可以轻易获取这种特殊的资料。除非监控指挥中心有人,否则根本走不了捷径只能按程序办事,为避免浪费时间,他想到竹海的关系网,要动用私人关系。
闻言,凌惕怔了怔,随即品出郜驰语气中的焦灼与沉重,与他确认了所要录像的具体时段,他严肃地应下:“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凌惕接通内线至机要秘书的办公室:“乔影,调出VIP客户资料给我送过来。”然后他登陆竹海的内部网,以郜驰之前给他的密码登陆后查看员工关系登记。
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黑色商务车风一般驶停在竹海办公楼大厅外,凌惕正好迈着流星步急匆匆从电梯里出来,迎上郜驰,他说:“我现在赶去机场,监控指挥中心负责人是一位老客户的侄子。”
郜驰的眼神极为深沉,他握着车钥匙打算与凌惕同去,转身的时候看见骆羿恒的车子急刹在外面,车门打开,叶优里跳了下来。
“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知道大家都联系不上简诺,叶优里警局都没去,给手下挂了电话交代了些事情,与骆羿恒碰面后到步温柔的宿舍去了趟,猜想她或许为了避开他们躲到那儿去了,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郜驰示意凌惕先走,敛去眸底浮起的焦虑,沉声说:“没有。昨天早上我送她上班还好好的,中午也通过电话。”
“不可能!”叶优里的音量不自觉提高,望向郜驰的目光锐利而愤怒:“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她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你走那会儿她都没这样。”即便为郜驰的不辞而别伤心甚至绝望,简诺依然坚强的微笑,别说莫名失踪,就连一滴眼泪都没在他们面前掉过,就是不想让身边关心她的人担心。那么懂事的她,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不可能不顾简母忽然消失。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退至好朋友位置的叶优里真的很了解简诺,而似兄似友的关系让他的关心显得比骆羿恒更加理直气壮。哪怕是在郜驰面前,对她的维护从无关点遮掩之意。
郜驰的眼里有隐隐的血丝,神色难掩疲倦,听到叶优里的指责,他敛下眼,无言以对。是不应该,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她不会一声不响就消失了。然而一时间,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他们没有吵架,甚至早上她在他怀里醒过来的时候还撒娇般和他耳鬓私磨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起床。没有丝毫征兆,只除了袁浅析突然回国。
心头浮起某种极不祥的预感,郜驰摸出裤兜中的手机,不再迟疑地按下一串数字。
彩铃响起的同时悦耳的手机铃声相继传入耳里,袁浅析身穿时尚的洋装,踩着高跟鞋出现在大厅,旁若无人的径自走到郜驰面前,似是没有看见他眼底涌起的复杂情绪,她浅浅一笑:“你找我,驰?”
骆羿恒被袁浅析亲昵的称呼叫得怔了一刹,然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郜驰,而叶优里已经完全沉不住气了,看着他,问道:“她谁啊?”声音很冷,语气极为不善。
淡漠疏离的目光扫过袁浅析,郜驰平静吐出两个字:“朋友。”
袁浅析脸上明媚的笑容僵了几秒,施施然侧过身的时候已恢复了之前的笑嫣如花,娇嗔地问:“驰,他们也是你的朋友吗?”尽管是问句,但其实并不要郜驰回答,她礼貌地朝骆羿恒伸出手:“你们好,袁浅析,驰在国外的好朋友。”似有若无地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在叶优里耳里就像是在宣告着什么,不由令他隐忍在心的怒火直线攀升。
素来绅士有礼的骆羿恒破天荒没有应声,亦没有伸出手,略显淡冷地的目光掠过袁浅析,落定在郜驰阴郁的脸上,似是在等待他说话。
僵持了小片刻,袁浅析尴尬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识向郜驰站近了些,皓腕毫无预警地滑向他手肘,挽上他胳膊,“驰,昨晚打你电话怎么没接?陪我吃早餐好不好?”
郜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厌烦一个人的碰触,他发现根本无法忍受任何一个女人的靠近,尤其受不了她们身上的香水味,那种和简诺身上散发出来的自然体香有着天差地别的味道让他很不舒服。
毫不掩饰心中的烦躁,郜驰再不想顾及她的颜面,正欲退开一步抽出手臂,就在这时,叶优里已急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恼怒的声音响起在豪华的大厅:“还说没事,要怎么样才算有事?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优里!”骆羿恒沉声,及时按住叶优里的手,不想几个大男人在竹海员工面前闹笑话。
“干什么?我能怎么着他啊?”叶优里霎时翻脸,凛冽地横了骆羿恒一眼,手劲不自觉加大,转头对郜驰冷声道:“郜驰,她是个女孩子,她只是爱你,你能不能不要再伤害她?如果没有处理好你的桃花债就不要来招惹她。她是个傻子,是个痴儿,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叫保安!”不等郜驰说话,袁浅析已抢先一步吩咐闻声围上来的工作人员。
郜驰的脸猛地沉下来,表情是罕见的狠戾之色,抬眼喊住转身欲走的属下,声音低沉地说:“回你的岗位去。”
年轻小伙子见郜驰一身森冷气息地看过来,顿时慑于其气势,乍然收住步子,愣了几秒后走向电梯。
“你有没有话说?”叶优里的脸色沉得不像话,想到众人和简诺已经失去消息整整一晚,声音不自觉间更冷了几分。
想到简诺,郜驰觉得茫然,觉得心里空得发慌,隐忍地看了一眼叶优里,他微抿着唇没有说话。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只除了她。
“优里,你干什么?”祁跃明的声音适时响起,见状走过来不由分说大力扯开两人,站在郜驰身侧,问道:“搞什么呢?找着人了吗?”不经意看到袁浅析陌生的面孔,下意识皱眉。
叶优里甩甩手,扫了郜驰和袁浅析一眼:“你问他!该出现在人不见影,不该出现的莫名站在这。”
触到袁浅析投过来的目光,又见叶优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祁跃明瞬间了悟了什么,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优里,我们只是他们的朋友,应该摆正位置。”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没有权力过问。要解释也是郜驰对简诺,而不是对你、我、他。” 目光逐一扫过叶优里和骆羿恒,祁跃明似出言维护,更似阐明道理。
“现在最主要的是找人,不是吵架。”以眼神示意叶优里噤声,骆羿恒说:“郜驰,你们不是约好今天去接伯母?你看要不要先去明港?”先前和郜驰通过电话后已经往小姨那边打过电话,简母还在等着,骆羿恒想或许简诺会回去也不一定。
郜驰眼神沉沉地看他一眼,转过身面对袁浅析,冷声问:“昨天你从机场怎么到的酒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她的到来和简诺的失踪太过巧合,又想到简诺去曾过机场,而且时间似乎也吻合,愈发感觉两件事、两个人有丝缕关联,尽管有些匪疑所思,郜驰依然不想放过蛛丝痕迹。
袁浅析怔了下,笑道:“做车啊,难道走来?”
郜驰追问:“在机场叫的车?”
不知道简诺失踪,也没想到郜驰会这么快知道她们已经见过面,袁浅析自知瞒不住,坦言道:“不是机场的车。刚好有位小姐要来竹海,我搭了顺风车。”简单得看似很诚实的回答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郜驰闻言脸色骤变,已经可以断定就真他妈那么巧地让简诺碰上她,忽然有种想揍人的冲动,垂落在身侧的手渐渐收拢,他死死握住了拳头。
深呼吸,连续地,郜驰冰冷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他问:“她亲自送你到的酒店?”见袁浅析点头,他又问:“她人呢?我是说送完你之后。”
袁浅析表情无辜:“不清楚。她把我交给前台接待的工作人员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呢。”
虽然还不清楚袁浅析和郜驰是什么关系,但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明白了简诺的莫名失踪和她脱不了关系,骆羿恒的脸色霎时冷下来,不复往昔的温和儒雅。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袁浅析眼神瞬间的躲闪,郜驰不再说什么,径自走到前台,冷声问正在当班的工作人员:“昨天谁接待的袁小姐?”
……
五分钟后。
“当时我看到简律师来了就上前打招呼,”昨天下午和简诺打招呼的工作人员站在郜驰的办公室里,略显局促地叙述着:“简律师说袁小姐是我们酒店的客人,请我带她到前台做登记。”
“那她后来去哪了,你看见没有?”祁跃明代郜驰问出口。
“当时我领袁小姐去前台就没注意,后来郜先生下来,我就没看到简律师。”
郜驰背过身去站定在透明的玻璃窗前,留下一个僵直的背影,像是强自克制着什么。到底还是糟糕到这个地步,居然让她看见袁浅析扑进他怀里?依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敲门声响起,丁卉将停车场的工作人员领了进来,“郜先生,李师傅昨天确实看到简律师的车子。”
被称作李师傅的工作人员恭敬接口道:“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简律师的车子泊停在三号车位,二十分之后又开走了,而且,而且车速非常快。”简诺的车位是郜驰吩咐萧辉安排留的,位置很方便进出和停靠,所以李师傅对于简诺的车子记忆也比较深刻。
听到简诺的车速奇快,郜驰有点不敢想下去,不安急剧扩散,心里像针孔一样。他转身坐在黑色的皮椅中,修长的手指飞快敲打着健盘,头也不抬地沉声对丁卉交代:“把监控给我接过来,打开音频。”
在等丁卉的时候,凌惕的电话率先打了过来:“监控录像我调出来看过了。简律师到机场后把一个女人送到了安检口,如果我没记错那个人好像是酒店开业那天的客人步小姐。之后她在停车场对面,也就是机场出口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中途接过一个电话,要离开的时候撞到一位小姐的行李箱,之后……”
没有再听下去,郜驰径自切断了电话。这时,酒店大厅,地下停车场的视频画面全部切换到郜驰的笔记本上,简诺纤细的身影毫无意外地出现上面。他看见她微笑着帮袁浅析提行李,引领她走进电梯,紧接着两人同时出现在大厅,然后是工作人员和她打招呼,再后来,他听见袁浅析说:“我姓袁,是郜驰的未婚妻……”与此同时,已经走向转弯处的身影乍然收住了脚步,回身时脸上错愕的神情显露无疑。
画面定格在简诺扶着梯门那个瞬间,郜驰清楚地看见她脸上受伤和绝望的神色,纤毫毕现。他还在考虑如何向她解释,可她早已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袁浅析的身份,他错失了机会。无论再说什么,他都刻意隐瞒了她。无论再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他有意的遮掩。
抬头望向袁浅析时,蕴涵痛苦的眼眸瞬间变得犀利无比,迫人的戾气令人不敢直视,郜驰冷声质问:“为什么说是我未婚妻?”
他太了解简诺,必是这三个字深深刺伤了她,以至于他就在距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她却选择了避开,而没有上前要求一个解释。身为女朋友,她有立场,有权力要求他解释。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
不及袁浅析说话,站在门口处的叶优里的手机铃声响了。骆羿恒距他最近,待隐约听清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他大步冲到郜驰面前,不及他躲闪迎面挥出一拳,嘴里怒喝道:“郜驰!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
伴随骆羿恒情绪的失控,世界陡然间轰乱起来,让人分辩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躺在医院的简诺,还是眼前灼焦不堪的男人,谁更心伤?!
幸福若远
昨晚郜驰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简诺人在江边。她微仰着头望向遥远的天际,任由江风吹鼓了衣服,吹乱了长长的卷发,暗黑的街景衬出盈盈一握骨感身体的纤细与娇小。
深秋江边的夜很美,皓月高悬,天空似洗,江面上波光粼粼,映着皎洁月华,伴随隐隐风声,世间万物似是在这个刹那相溶于水天一线,景象如诗如画,意境深遂而唯美。然而简诺的心情却是压抑而疼痛,吹拂而来的夜风带着令人颤栗的冷寒之意,吹在身上,沁肌入骨。
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郜驰的名字,清瞳之内透出浓浓的悲伤,简诺低低轻喃:“郜驰,我不希望你因为她的到来对我说谎。”她很怕美好的一切毁在他一句遮掩的谎言里。他们的爱情,无论是心情还是味道,都该是单一的,毫无杂质的,不容任何人破坏,尤其是她深深爱着的他。
于是,话音落下之时,简诺用尽全身力气扬手将手机抛向了江中,将可能传递出伤害的东西淹没于冰冷的水里,似乎这样就可以保留住爱情里真诚而忠贞的一切。
一个看似简单的抛出动作,虔诚到令人心疼。
迎风伫立于江岸,默然地望着无波无澜的水面,有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取代了哀伤布满心间,扶着栏杆缓缓低下头,简诺的泪滴落在地上……
车辆渐少的街道上,女孩的背影那么无依,那么哀伤。
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直到夜晚的喧嚣都已经淡去时,银灰色的车影急驰在寂夜略显潮湿的空气里,简诺狠踩油门踏上通往明港的高速路上。这个时候,她忽然很想念母亲的怀抱,她急切地想证明有个人无私地爱着她,无论何时何地,始终对她不离不弃。
车内反复响着范玮琪那首《到不了》,“你眼睛会笑,弯成一条桥,终点却是我,永远到不了。感觉你来到,是风的呼啸,思念像苦药,竟如此难熬,每分每秒,我找不到,我到不了……” 柔软而坚韧的声音里透溢着莫名的伤感和期待,简诺感动于那份哀伤中蕴藏的安静的疼痛,她发现经过时间的打磨,自己的心境依然不成熟,在爱情面前,在牵扯进郜驰时始终无法很好的控制情绪。
眼前不断晃过袁浅析扑进郜驰怀里那一幕,简诺纤小的手因太过用力握方向盘骨节都已泛白,湿咸的泪闪动着莹亮的光,渐渐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个时候,行驶在主车道上的简诺猛地看见超车道上的那辆车莫名地突然变道,匆忙间她一脚将刹车踩到底,然而她的车速实在太快了,过近的距离、飙至一百六的高速令车子根本不是能在瞬间刹住,在轮胎与地面发生剧烈的磨擦时,东丰本田像是失控的小兽般左右剧烈摆动摇晃后冲向前面的跑车,发出刺耳的像是尖叫一样的声响时,直直撞了上去。
砰!!!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车重重撞到一起,烟气升腾中,银灰色的东风本田侧翻在高速路上……
飞驰到高速路上交通事故的现场,凄厉的刹车声还未停止郜驰人已跳向地面。一幕残破的景象闯入视线,凹陷进去的车前盖,支离破碎的挡风玻璃,零落成无数片散在地上,侧翻在地的那辆车赫然是简诺的座驾—银灰色东丰本田。
郜驰的大脑霎时陷入空茫,灰蒙一片。心尖因与简诺重聚而刚刚成型的美好瞬间倾塌,只觉天翻地覆也不过如此。他已经不敢想像车子被撞成这样里面的人会怎么样。一路上绷紧的神经“啪”地一声被震断了,胸口处传来钝钝的疼,令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刹那间崩塌的世界不剩下哪怕一根极微小的支住,踉跄着倒退了一步,拼命勒令自己要冷静,却依然控制不住的哑声,“小诺……”
那么软弱,又那么凄惶。
四年前的场景尤如一块块散落的拼图,一片片呈现在眼前。他下了飞机赶到医院,至亲的人已经被判了死刑。操办完父母的葬礼他去到交警队,看到事故现场的照片,心神俱裂。被撞得变了形的车子侧翻在地,驾驶座上有大片大片刺目的鲜红,以及,以及母亲滴血的残肢……
那时,郜驰的情绪一度失控,死死握住照片,他仰天悲鸣,一遍遍,一声声叫着“爸,妈……”然而回应他的,除了缓缓流动的异国他乡的空气,根本连个为离世的亲人叹息的人都没有。他们走得那么猝不及防,合上的眼眸没能再睁开,永远沉睡在另一个空间。自此,世界变得荒芜,除了深埋心底的那份铭心的思念,再没有什么陪伴于他。
一个人,自此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拼了四年,外人眼中的郜驰激进得或许有些不择手段,完全容不得人;捱了四年,当再次把简诺紧抱在怀,他终于卸下防备,在她身边睡了安稳踏实的一觉。重拾往昔,幸福的感觉将两人抛至了云端,以至让他忽略了潜在的危险。一切,似乎真的还没到风平浪静的时候。只是他牵住她的手就再不想松开,只是他真的太渴望来自她的那份温暖,和爱。
四年的岁月如梭,飞快地从脑海中闪过,那些痛楚那些哀然那些思念,以及清晰如昨的甜蜜的缠绵,在这一瞬被切割成千千万万的碎片,纷纷扬扬,漫天漫地砸向他的身体,让人心伤到绝望。
交警开始指挥拖车,郜驰咬着牙,用力闭了闭眼,步伐虚浮地缓慢走近车子,暗沉的目光触及半吊着的车门上的斑斑血迹,心骤然揪紧,剧烈的疼痛翻天覆地席卷而来,他的眼圈蓦然就红了,心跳在瞬间失速,血液抑制不住地拼命往头上涌,然而却是冰凉彻骨。
郜驰呆愣地杵在原地,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已被尽数抽走,大脑更是完全失去了思考功能,木然得不知身处何处。
嘈杂的车声,喧嚷的人声,缓缓淹没进无声的世界。画面像是一部老旧的电影,良久都无法切换到现实,而里面的人与物慢慢变成灰色,渐淡,渐暗……
祁跃明也被凌乱的场面吓得呆住,看着郜驰惨白的脸色,瞬间明白了车祸对他意味着什么,忽然之间,他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惧,深怕那个有着纯净笑容的女孩也像他的父母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种阴阳两隔分离的剜心之痛,郜驰根本承受不了第二次。
话语梗在喉间,祁跃明一次次深呼吸却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颤抖着扶住郜驰的肩膀,似安慰,似鼓励。
郜驰蓦然回神,他急步冲过去,双手用力扣住交警的肩膀,开口时声音颤抖而破碎:“车上的人怎么样了?”
“已经送到医院了……”
话音未落,郜驰已松开手跑向车子。或许是因为心急,居然好半天打不着火。郜驰暴怒,奋力捶了几下方向盘,泄恨一样。
祁跃明用力抹了把脸,从外面大力拉开车门将郜驰扯下来按到副驾驶座上,然后快速坐回车里尾随骆羿恒的凌志急驰而去。
当四人一前一后赶到医院的时候,简诺已经被推出了抢救室。走廓里安静得令人心惊胆战,越是接近她,郜驰的脚步越慢。英俊面孔上凄惶的神情与躺在病床上的简诺过于平静的睡颜被一道门切为两个界面。
脚下踉跄了一下,郜驰扶着冰冷的墙壁,颤抖着闭上眼。他软弱地不敢再靠近,他怕见到被纱布包裹得不成样子的爱人,他怕她和父母一样不肯再睁开眼晴看他,他怕,很怕。
片刻,他嗓声沙哑地说:“跃明,帮我,进去看看……”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觉心如刀绞。
当郜驰有勇气走进病房的时候,入目的并不是全身包裹着纱布的简诺,而是睡得异常沉静的人儿,趴在病床前,紧紧握着她素白的手,郜驰的心,很疼。
“对不起,小诺,真的对不起……”小心翼翼地执起她柔软的手贴在脸颊上,他祈求她的原谅。
不知这样的结局对于简诺而言到底是幸还是不幸。车祸实际上比较严重,然而她的外伤却很轻,轻到完全可以忽略,以此推断车上的血迹并不是她的,只不过她从被送进医院起始终昏迷不醒,生命的迹象很薄弱,另外医生诊断在车祸中她的头部应该受到了重创,所以在她未清醒之前一切都无法断言,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医生提醒:“她的大脑应该受了重创,你们要有心里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他们不敢想,更不愿意想。
祁跃明说:“简诺是个难得的女孩子,我相信好人有好报,她不会有事。”
站在病房里,叶优里望向郜驰,面对几天来他不眠不休的痴守,终究说不出责怪的话,叹息着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骆羿恒整个人也极为憔悴,萎靡地站在窗前,投向外面的目光茫然无距,心里更是空出天大地大的黑洞,深不见底。
辛锐得知消息后也赶来了,她带来了吃的,可是无论怎么劝,郜驰终究不肯动筷,样子就像是简诺不醒他就陪她一起似的。固执的坚持令人无耐。
随着简诺昏迷时间的延长,医生也显得有些焦虑,然而在简诺出事那天郜驰已经在院方允许的情况下把她转到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了,现在除了等待,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郜驰握着简诺的手,想像着她独自一人抱着缥缈的希望等待他回来时的痛苦和无助,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崩溃。
整整四年,一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换成他,在她杳无音讯消失那么长时间后能够坚定而执著地为爱守侯吗?他不敢说一定能做得到,真的不敢。因为仅仅四天,已经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待,是一种折磨。
“小诺,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医生依她的身体状况判断人早该醒的,可是她却始终没有睁开眼晴,郜驰越来越觉得简诺不想见他,所以潜意识里涌起的自我保护欲促使她醒不过来。他不知道是怎样的心伤令她如此,他只知道他再次伤了这个自己心爱到想到相守一辈子的女孩。
抬手抚上她苍白的脸,郜驰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对不起,小诺,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可以把你保护得很好。”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又吻,他蓦地哽咽:“我知道你要什么。你需要我的交付,不是身体,是心,对不对?”停顿了很久,似是在抉择着什么,他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事情处理好,一点时间就好,再等我一次,好吗?”深深地凝望着昏睡的她,眼眶里慢慢涌出了脆弱至极的泪,眼泪滑过他俊逸的脸颊掉落下来,轻轻滴在她手背上,一滴,一滴……
男儿泪总是格外令人震撼,辛锐颤抖着侧过头去,有种感同身受的心疼,不忍心再看一眼。
得不到她的回应,郜驰眷恋地凝视着她的脸缓缓站起身,然而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住了。尽管那个力道小到甚至可以忽略,但明显是昏睡的女孩有意为之,他感觉到了。
为爱放弃
守在宜城第五医院高级病房的人正因简诺的醒来而欣喜不已,而身处明港市的简母林雪薇却因为联系不上女儿而心急如焚。她不顾腿伤未愈强烈要求出院,态度坚决得谁也劝不住,无奈之下,林雪心只好把姐夫简正明请了过来。
“雪薇,你的腿还没好,现在不能出院。” 林雪薇住院的第二天林雪心就告诉了简正明,他每天都来医院看望妻子,哪怕她从来不肯给他一记眼神,依然坚持送汤送饭。
看到简正明,林雪薇的眼圈忽然就红了,哪怕往事仍旧介怀于心,在至亲的女儿失去消息时,她心里最依赖的人到底还是丈夫,然而她却倔强地哽咽道:“不用你管我,我要去宜城看小诺。”
“小诺怎么了?”简正明根本不知道简诺出事,自从四年前他搬出家后,只有简诺回明港时父女俩儿才会见面,平时都是电话联系,这段时间因为林雪薇住院,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妻子身上,近尔忽略了女儿。
林雪薇的眼泪掉下来,责备道:“你是怎么当人爸爸的,小诺难道不是你女儿吗?”话话间她顺手抓起枕头扔了出去,哭着说:“我几天都联系不上小诺,你倒好,像没事人一样……如果不是你……都怪你……”
简正明没有躲闪,任由妻子拿枕头砸他,站在床边心疼得厉害。这是出事以来林雪薇和他说话最多的一天,尽管是责骂,也比没有只言片语要好。想到曾经幸福的一家三口,他的眼眶湿了。
快速平复了情绪,简正明低声问:“雪薇,到底怎么回事?”
林雪薇泣不成声,扭过头径自抹眼泪。林雪心站在门口,见状回道:“本来上周末小诺说要来接姐姐去宜城医院检查,结果没过来。”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她终于说了实话:“我联系过羿恒,他说,说小诺住院了。”
林雪心在祸当天和骆羿恒通过电话,已经知道简诺昏迷不醒,然而为了不让姐姐担心她始终瞒着,安抚林雪薇说简诺因为临时接了件极为重要的案子需要加班才没过来,另一面她考虑着要不要通知姐夫,最后考虑到如果简正明知道简诺住院肯定要赶去宜城,那样就不可避免地要和郜驰见面,犹豫再三,她到底没有告诉任何人简诺出事的事。
“住院了?”林雪薇蓦地转过身来,声音带着哭腔:“小诺怎么了?雪心,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瞒着我?”
简正明讶然:“雪心,到底怎么回事?小诺现在怎么样了?”
林雪心把知道的经过告诉了两人,本想着让简正明留下照顾姐姐,她去宜城看简诺,结果林雪微坚持一起去,最后他们拗不过她办了出院手续。
简正明开车,三人赶去宜城。当他们到了医院的时候,却看到眼晴蒙着纱布的简诺。
简正明示意林雪心来推轮椅,急步走到医生面前问道:“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除了郜驰和骆羿恒几位年轻人,简诺入院后医生没见过其他探望的人,看着眼前鬓边已染花白,神情焦虑的简正明和坐在轮椅上眼晴红红的林雪薇,他安慰道:“不幸中的万幸,病人在车祸中撞伤了头部导致昏迷,但是醒来后神智清楚,只是出现暂时性失明。”
简正明愕然:“失明?”
“别担心,只是暂时的,半个小时之后视力已经恢复了八成。现在的包扎只是为了避免眼睛受到强光刺激,三天后如果没有异样就没事了。”
简诺醒过来后并没有出现比如失忆这种可怕的症状,只不过她的视力在睁眼时急剧下降,当郜驰握着她的手要和她说话的时候,却听她细若蚊声地问:“郜驰,是你吗?把灯打开好不好?怎么天突然就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茫然无助的神情泄了一脸,郜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不止是郜驰,素来稳重的骆羿恒闻言吓得不行,急步奔出去把医生找来。好在半个小时之后简诺又能看见了,但突然触到阳光,她下意识闭上眼,似乎很不适应。医生安排她做了一系列检查,确定视网膜并没有损伤,玻璃体也没有出血的迹象,经研究确诊为因外力碰撞而产生的暂时性失明,然后采取相应的措施将眼晴以药用纱布包了起来,避免受到强光刺激加重病情。
简正明听到医生的保证稍稍放下心来,将林雪薇推到简诺的病床前,拉起女儿的手放到妻子手里:“小诺,我和妈妈来看你。”
听到父亲的声音简诺有些想哭,但是想到医生之前嘱咐这几天一定不要流眼泪就强自咽了下去,然而此时触到父母温暖的手,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哽咽了,哑着嗓子喃喃道:“爸爸,妈妈……”
“小诺……”林雪微泣不成声,她握住简诺的手,紧了又紧,除了叫女儿的名字再也说不出话,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令她的情绪陷入极度的悲伤。
她的生活让从平静一下子过渡到混乱。她曾经以为一家人会幸福地生活下去,她坚信丈夫是她此生的依靠。可是,现实残忍地击碎了她的梦。简正明在郜家家变时的意外介入不止毁了她所有的信赖和爱,更断送了女儿今生的幸福。她无法原谅他的失足,甚至不敢想如果有一天简诺知道了真相会有怎样的反应。未来因为充满未知的痛苦变得暗谈,林雪薇的坚强一点点龟裂,想到一切都已经无法避免,她痛苦不己。然而,她恍然发现,丈夫和女儿是她无论如何都舍弃不下的,无论发生过什么,他们终究是一家人。她捂着脸,在简正明和简诺面前,第一次失声痛哭。
简诺以为母亲的哭泣是因为心疼她的受伤,心底涌起浓浓的自责,与父母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她强自微笑:“对不起啊,小诺不是有意让你们担心,我以后会小心的,再也不开快车了。妈妈,你别哭嘛,我没事,真的没事。”尽管有医生的保证,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简诺依然恐慌不已,但在父母面前没有表现出来。她从来都是让人放心且省心的孩子。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抽出手将妻子和女儿搂进怀里,像是护住此生最最珍视的宝贝,一滴泪从简正明的眼角滑落下来。此时,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责,看着眼前两个至亲的人伤腿的伤腿,伤眼的伤眼,他痛苦极了。是他没有照顾好她们母女,都是他的错啊。
此情此景,林雪心潸然泪下,可是脸上却缓缓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她相信经历过简诺受伤住院的事情,姐姐和姐夫的关系会得到改善。将目光投向站在病床另一侧的郜驰,她眼底溢满期待。
郜驰读懂了林雪心的眼神,静静注视着相拥在一起的三人,他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在众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悄然退出了病房。
此时此刻,他的情绪翻涌得极为强烈,与简正明的意外见面令他措手不及。尽管想过为简诺试着原谅他,可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他的心境十分复杂。想到四年前叔叔和元毅对峙法庭,最终因简正明的出现令官司惨败而突发脑梗塞过世,郜驰的心有如针扎一般的疼。他的亲人,在那一年,陡然间全部失去了。
是谁说人生总有妥协和放弃?一时之间郜驰很迷茫。他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能如众人所愿就这样过去了?他更不知道父母泉下有知,会不会赞同他的选择?!
郜驰身上背负着太过沉重的包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神情默然地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不停地抽烟,直到街上的路灯亮了,又到了万家灯火的时候,他终于起身,去了李院长的办公室。
回到病房的时候骆羿恒和叶优里他们已经走了,只有简正明,林雪薇和林雪心还在。郜驰站在门边,忽然有些局促。简诺因为看见袁浅析和他在一起才会出车祸,而她醒过来后他们还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郜驰不确定简诺是否愿意原谅他,而现在有别人在又显然不是解释的时机,他怔怔站在原地,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想着如果简诺不理他,又该如何自处。
长这么大,郜驰似乎是第一次如此缺乏勇气。强势惯了的男人,在简诺毫无瑕疵的爱面前,居然抬不起头。
之前因为担心简诺,加之对郜驰的印象仅限于报纸和杂志的报道,现实中他们并没有见过面,简正明没有注意到郜驰也在病房里,然而现在见到神情虽显憔悴但却依然俊朗过人的他站在门口,凭着记忆和妻子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忧心,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该来的终究来了,任谁都躲不过,逃不掉。
简正明看着郜驰,两个人的目光沉沉的相触,谁都没有说话。
尽管简诺什么都看不见,可还是被病房里流转的紧张的空气感染了,直觉告诉她是郜驰回来了,漆黑的眼前乍然浮现袁浅析的脸,目光流转间情意深浓,纱布包裹下的眉心下意识皱起,简诺咬着下唇,默不作声,被遮住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可知的悲伤情绪。
安静。
病房内一度陷入沉默。
良久,郜驰率先敛了眼,他偏过头远远地看着简诺,目光触及她脸上强自克制的不愿展露于人前的委屈时,心立刻就软了。
不管简正明做错了什么,眼前的女孩儿都是他深深爱着的,为了简诺,他愿意把那些伤害忘掉,为了她,都值得。俊朗面孔上浮起妥胁般的淡笑,有些让人无法看穿的苦涩和酸楚,郜驰终究只是说:“我已经给伯母办好了住院手续,医生正在安排病房,一会儿就可以过去了。”
别无选择
林雪心看向郜驰,他的眼晴里有血丝,神色很是疲惫。而林雪薇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因他的一句话再度落了下来,她回过头看着简正明,眉宇间尽是无奈与哀伤。除了被蒙在骨里的简诺,任谁都明白,郜驰做到如此地步,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许,事情并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是,简家欠他的,要如何还?!
敲门声适时响起,缓解了病房内隐隐的压力。郜驰侧身让开门,医生进来,询问后引领简正明带着林雪微去了安排好的病房。林雪心离去前深深看了眼郜驰,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心慌。简诺甚至清楚地听到郜驰沉重的呼吸声,她忽然记起有人说过眼晴不好的人,听觉就会格外灵敏的话qǐζǔü。失明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她微微低下了头,摸索着躺下,留给他一抹倔强的背影,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惊惧不安。
此时,简诺的心承受着双重恐惧的侵袭。袁浅析的出现,令她感觉到和郜驰的爱情,尽管娇艳却又无比脆弱。他们之间,似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两个人那么简单。而四年后重逢的靠近,或许意味着再一次的分离。思及此,他的脸渐渐在她眼眸中模糊,她的心停留在那一夜激情过后郜驰那句“我爱你”里,不愿走出来,不舍走出来,亦怕走出来。也许,她潜意识里害怕一切只是个破碎的梦境,醒来就是终点,以至于在病床上浑浑噩噩地昏睡了四天,不敢面对现实。
简诺无法理智地分析听到袁浅析说是郜驰未婚妻时的心情,更无法给自己之后反常的不够坚强的言行一一注解。她只强烈的意识到,他们之间无论有多相爱,到底还是空白了四年。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跌至谷底。
他们默契地不愿多提那四年,但是事实是残酷和不容忽视的,彼此心里已经留下了一道隐隐的伤,不碰还好,一旦触碰就疼得令人窒息。四年,漫长得足以改变一切,尽管为他守侯的决心从未变过,简诺还是没有信心意外出现的女子与郜驰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想像中坚强,她害怕再次失去,她承受不了。
如果短暂的甜蜜将成为与他共同拥有的一页生命的绝版,简诺会失去再站起来的勇气,她的青春,她的人生,很可能就此卸装,美丽再无力为任何人绽放。
深遂的目光流露出浓浓的怜惜,郜驰缓步走过去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简诺的侧脸,良久没有说话。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思考要如何解释袁浅析所言的“未婚妻”一事,他不想令她伤心,更不能再有所隐瞒,可是他,忽然说不出口。
他的叹息声回荡在耳边,简诺有种叹到她心底的错觉。黑暗中,包裹在纱包下的眼晴努力地睁着,极力克制不让眼泪掉下来。片刻,她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坐起来。
郜驰见状忙伸手去扶,却被她下意识避开。他怔怔地看着简诺自己摸索着靠坐在床头,素白的小手抓紧了身前的薄被,然后听到她糯而柔的声音悠悠响起:“郜驰,我不否认过去的四年一直在等你,哪怕我根本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不过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必因此感到愧疚,如果,如果……”如果你仅仅因为我的等待而选择和我在一起,真的没有必要。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但相爱向来需要两个人。接下来的话梗在了喉间,简诺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她偏过头,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颗颗晶莹地滴落在手背上,洒下一道道浅浅的亮光。
简诺的眼前此时是一片黑暗,自然看不到郜驰听到她一席话后眼里的破碎,只是听他冗长地呼出一口气,之后不容她拒绝地执起她的手抵在他胸口上。
郜驰嗓音沙哑地问她:“小诺,你真的觉得我是出于愧疚才和你在一起的吗?难道你认为我是轻贱感情的人?我郜驰在你心里就如此不堪吗?”她怎么可以这样去想他?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爱她?难道她以为“我爱你”三个字他是那么轻易说出口的吗?如果不是爱极了她,他怎么能够说服自己放下恨?
简诺挣扎着想要抽出手,反被他握得更紧,她听见他冷声说:“别和我比力气,我不想弄疼了你!”
“如果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存在?你是不是以为简诺很傻很笨很好骗?”音量依旧不高,只是声音明显带了哭腔,简诺凭直觉仰起脸面对他,破碎地问出口:“她说她是你未婚妻。郜驰,你现在就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只要他说一句,只要他当即否认,她马上道歉,收回刚才的话。
她受伤的神色让郜驰觉得为力,他不想骗她,沉默了一瞬,思考着该如何向她解释,但那“漫长”的几秒钟时间足以令简诺崩溃。
她即时偏过头,惨淡地笑了,笑得绝望,笑得凄怆,像慢镜头回放一样抽回了手,紧紧地攥着拳头,苍白的脸对着透明的玻璃窗,语气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她说:“郜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既然你已经……有了别人,为什么还来招惹我?为什么……”话一出口,心随之飞舞碎落,曾经一度以为经历过沧海桑田,他们就是彼此最后的依靠,可笑她早在四年前就已经迷失在了人生的岔路口,难道她的执著和痴心竟换来这样的结局吗?她想要的专一,长久,刹那间倾塌了,犹如梦碎了一般,简诺心灰意冷。
她哀然的微笑令郜驰有一瞬间的失神,更多的是急速涌起的心疼怜惜,然而简诺对他感情的否定令他愕然。郜驰蹙紧了眉心,之后他猛然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简诺被他强势地扯至胸前,他看着她的泪渗湿了白色的药用纱布,一滴一滴,滚落而下……
郜驰合上眼,克制般一次次深深吐纳,再睁开双眸时,力竭语气平稳,“为什么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有了别人?如果我真的把未来许给了别人,就不会像疯子一样守在这里四天四夜,你知不知道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我多怕你……”情绪在瞬间被逼至疼痛的边缘,郜驰居然有些哽咽:“我承认之前刻意隐瞒了她的存在,可那并不代表我们之间有什么。她是袁先生的女儿,对于他们父女,我有感谢,更加感恩,但惟独没有男女之情。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肯信我?为什么?”
事情源于三年前袁启成帮助郜驰创业,而之后袁浅析为了要和他在一起决然拒绝了某银行行长儿子的追求说起。“赌”这个行业是何其的复杂外人是不得而知的,可以说袁启成是行走在介于黑白两道之间的人,要是自家女儿成为银行行长的儿媳对他事业的助力可想而知,而她不计后果的拒绝也让他在短时间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与此同时,袁浅析也将自己置入了险境。
郜驰尊重敬佩袁启成,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挽救他濒临倒闭的事业。他照顾迁就袁浅析,看的是她父亲的面子和她真心诚意给予过的帮助。郜驰必须承认,他国外公司的快速发展袁浅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笔笔巨额贷款能够顺利地拿下来与她广博的人脉是分不开的,也正因此,令行长的儿子对她的拒绝愈发恼怒。
郜驰想起那段人生最灰暗的日子,是袁启成扶持他,是袁浅析陪伴他,他不可否认他们在他生命中存在的意义和份量,只是那些都不能要求他以爱情来回报。所以当袁启成婉转地试探他是否愿意成为他女婿的时候,他直言拒绝了;所以在他回国前昔袁浅析想委身于他时,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可是,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在他们父女因他而陷入困境,而自己却因必须调集资金回国收购竹海一时间不能及时出手相助的时候,不得不以企业联姻的形式给了袁浅析“未婚妻”的名份,借他公司在股市的影响力令袁启成旗下公司的股票不至跌得太狠太快。他和袁启成决定这样做,仅仅是在争取时间,等竹海上了轨道,等有了充足的资金,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袁启成公司的财务危机,让一切稳步过渡。
能在短短三年之内崛起,郜驰是有手段的,但他毕竟不是无所不能,尤其在国外,他也有会受制于人的时候,回国前他安排了一场盛大的订婚宴,目的在于让袁浅析得以顺理成章代表他坐镇公司,同时令行长儿子有所顾及,避免她再次受到骚扰。
离开那天袁启成和袁浅析来送机,分别时,袁浅析表现出来的依依不舍令郜驰为难,在明知神女有心的情况下安排了这场戏,不止是他,就连袁启成也是忧心的,可是事情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除了继续下去,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郜驰没提过袁浅析,一方面是怕简诺多想,一方面也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对他而言,他们仅仅是朋友,他欣赏袁浅析卓越的能力,但她明显不是他想相守一生的女人,否则不会三年都无法令他倾心。爱,是件极为奇怪的事。不早不晚的相遇相爱,极有可能就是一辈子了。除了简诺,郜驰没想过把心交付给任何人。只不过世事如棋,他终是棋差一着,到底给了她以外的女人未婚妻的名份。他希望简诺明白,一切不过是回报,是保护,是暂时的。
两人保持着近似拥抱的姿势僵持着,简诺的泪一滴滴落在他肩膀上,浸湿了郜驰的心,而他的泪,悄然流进了心里。良久,他终于强势地把她搂紧在怀里,俯在她耳边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小诺,你可以气我怪我,但不能质疑我的感情。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帮他们父女渡过公司的危机,婚约马上就会解除。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好不好?”简诺是爱他,但郜驰不敢再赌一次,他输不起。
为了让肖鹏得到教训,为了给单蜀溪注一剂强心剂,郜驰可以随口许下注资五个亿的空谈;甚至在签下尾款时元毅语带讥讽地提醒:“郜驰,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当心输光了一切。”时,他亦能目空一切地傲然回道:“钱,我郜驰是输得起的。”
他以赌起家,尽管不嗜赌,但也从来不怕赌,哪怕赌注是他的身家性命。但是,郜驰不能接受简诺对他有丝毫的不信任,尤其质疑他对她的感情,他输不起她的心和他们未来的幸福,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希望简诺能体谅他,他相信简诺可以,只不过她再体谅他,也难免会伤心。可是伤了的心他可以以爱去抚慰,只要她不放弃爱,不放弃他,郜驰有信心让一切归回原位。
简诺哭了,为他们布满荆棘的爱情而哭,为郜驰的迫不得已而哭,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哭。顺着他手的力道,她把头搁在他肩上,脸颊轻轻贴在他颈窝,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或许,这是爱情之路上不可避免的一场风暴,但是,他们的感情并不是沙做的城堡,没有脆弱到任人随意一触便会瞬间倒塌。
谁的救赎
简诺的视力没能在预期时间内恢复,直到第五天眼晴上依然包裹着白色的药用纱布。包括郜驰在内的所有人都忧心如焚。然而相比第一天的慌乱,简诺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没有问一句什么时候可以拆除纱布,像是如果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她也可以接受一样。
除了知情的郜驰,骆羿恒最先发现了简诺的异样。午后暖暖的阳光映在他深遂的眼里,凝视的目光依旧那么温柔,只不过带着不为人知的伤感,看着萎糜地坐在长椅中出神的女孩,骆羿恒觉得胸口处的某一角塌陷了下去。
此时外界的一切对简诺来说很是模糊,阳光投射在身上,舒缓的感觉似是安抚了心中的刺痛,纱布下的双眸轻轻闭着,简诺有种将自己隔绝在世界一隅的错觉,犹如世界上那些伤神累心的爱与恨故事,再与她无丝毫关系。
此时沉默的简诺,令人发自内心想要怜惜疼爱。骆羿恒惊觉,女孩子的美丽源自于她不同于常人的沉静。安静了很久,他收敛了表情,柔声询问:“冷不冷?要不要回去?”自从她醒过来,他每天下午都会到医院来,有时和叶优里一起,有时是和步温柔,或在病房里静静坐一会儿,或陪她到外面晒太阳,然后在郜驰来之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