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拳王》》 · 箫遥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我笑笑道:“怕什么?还没开保险呢!”说着,膝盖一顶,将他推倒在地,“我还有事,没工夫和你们瞎逗。侯六,你听好:今天我损失了两万美元,帐可是算在了你头上,等那天有时间,我会来找你要的。”丢下这句话,我飘然出屋。扬科诺夫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用两个俄罗斯特种兵来对付杨节,也就几秒钟的事。

快上电梯的时候,韩进的手机响了。他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而后向我做了个V字手型,兴奋道:“搞定!”

回到宾馆,我让两个俄国人睡在外屋,我和韩进则在里屋抓紧时间审问杨节。据说审讯犯人有很多种方法,其中最有效的便是精神折磨,但我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采用了最原始的办法,扯了块破布塞上他的嘴后,开始了对他肉体上的折磨。

别看杨节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样,而且脑子也不太好使,但他的骨头却硬得可以!二十分钟过去了,他竟一直硬挺着,一点合作的意思都没有,倒是韩进先坚持不住,接连去了两趟卫生间,等到他第三次从卫生间出来时,已扶着门框死也不肯再进里屋,他喘息道:“老大,你。。。。。。下手也忒狠了点吧?我真不行了!不能再吐了!”说完便强行将自己关在了门外。

又过了一个小时,我疲惫的从里屋走出来。韩进仍坐在床边的椅中发楞。看到我满手血污,他迟疑了一下,才慢吞吞的问:“怎么样了?”

我没有答话,只是轻微的点点头,然后进了卫生间,手刚洗到一半,便再也忍不住,伏在便池旁呕了起来。没过多久,韩进也冲了进来,重复着我刚才的动作。

吐过了,也洗干净了,我扶着韩进回到外屋坐下。

“老大,我真没看出来,你。。。。。。下手这么黑!”

直到现在,韩进仍对杨节那具残缺的尸体心有余悸。

我黑么?我似乎已忘了刚才所做的一切,我甚至都不愿再向里屋望上一眼。此刻,无双临去时的微笑又浮现在脑际。也许,这就是仇恨的力量。

缓了缓,韩进才将话引上正题,“怎么样?有结果了么?”

“你把扬科诺夫叫起来,让他们赶紧处理掉里屋那个。。。。。。快去。”我没有直接回答他。一想起杨节的尸体我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我的手竟微微有些发抖。

韩进将两个睡意正酣的俄国人叫醒,他们七手八脚的一阵忙活,而后出了屋。

等俄国人走后,韩进第三次向我发问:“到底怎么样了啊?我的老大!”

我考虑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告诉他事情的真相,“现在已经明了的是:松林以及明辉在漠河总部的袭杀事件确是出自龙扬的手笔。”

“哦,看来还真被咱们料中了。。。。。。还有呢?杨节不会只知道这么一点点吧?””

我看了看似乎又变得聪明起来的韩进,继续道:“这次行动龙扬并未与那两家联手,是自己单干的。按照杨节的说法,龙立海根本就没把他当个人物,他之所以会知道一些内情,也是因为龙临时调用了他所辖的几个好手。”说到这里,我不禁忆起那晚的激战长叹一声,“唉!为了这一战,龙扬可谓是倾巢而出!不过,其他的事情杨节虽知之不详但也给咱们留了些线索。”

“哦?比如。。。。。。?”

“比如明辉的内奸!杨节虽也不清楚此人到底是谁,但他却知道中间的联系人。”我从身上摸出张纸条递给韩进,“这是杨节留下的,上面有那个中间人的名字和地址。”

韩进反复看着那张纸条,嘴里喃喃道:“波波娃,不认识,是个女人的名字。不过这个地址我好象知道,应该是东郊的一个住宅区,离咱们这里不远。”

“你知道就好,等扬科他们回来,咱们就去那里碰碰运气。据杨节说这个女人不简单,我估计她肯定有不止一处住所,但愿咱们今晚能鸿运高照,将她手到擒来!”

韩进对我的决定未置可否,却转而问道:“咱们在松林交货的时候,警察是怎么出现的?龙扬的人又怎能将时机把握得那么好?我看这不是巧合吧?”

我静静的看着他,十数秒过后,突然笑了,“我一直以为你就是警察的卧底。。。。。。”

我的话还未说完,韩进已从椅中蹦了起来,“老大!别开这种国际玩笑好不好!会出人命的!”

我笑得更灿烂了,“怎么?许你说我摸女人的屁股,就不许我说你是卧底?”

“性质不同!”韩进一本正经的气呼呼道,“以后你要再跟我说这种话,我立马走人!哼,我还没嫌命长呢!”

“好了好了,就开个玩笑,我对你还是信任有加的。”说着我把他请回座位,“关于警察介入的问题,说起来有些复杂。首先是有人先给漠河的警方打电话透了底,而且时间地点一点儿不差。。。。。。”

“那会是谁?”韩进打断了我。

“电话是匿名的!不过我可以给你个线索,电话是境外打的。你猜猜看?”

我早想到了此人是谁,却卖了个关子没说。其实以我给出的线索,范围已经相当窄了。

韩进扭捏道:“我又不是福尔摩斯,行了,老大!你就别卖关子了。”他的表情逗得我直想笑。

“是娜塔莎!或者至少可以说这件事是她指使的!”

“为什么不是五哥?”

“他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他若真的出卖家族,其目的应该是夺权!让警方介入只能使他的计划徒增变数。龙扬是他的靠山,是他夺权的依仗,在没有得手前,他是不会让靠山先塌台的。怎么样?还有问题么?”

说完这句话我目不转睛的逼视着韩进,他一边以干笑来掩饰自己的窘态,一边道:“嘿嘿,你也只是猜测,还说不准,说不准,嘿嘿。”此时他心中已早信了八九分,却偏象只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

见我的双眼已经变圆,他急忙岔开了话题,“哎,你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后面怎么样了?”

现在正在用人之际,我也懒得和他较真,遂放松表情继续刚才的话题,“先是娜塔莎将这次交易的情况透露给警方,然后警方中又有人将之通报给龙扬,于是就出现了后来龙扬大小通吃的局面。”

“你是说龙扬和漠河警方中的某人有勾结?”

我默默的点点头。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我向韩进撒了谎。

漠河警方与龙扬本不存在什么勾结。据杨节交代,警方插手的情报是由龙扬在国内的某个盟友传递过来的。这也就是说,当警方接到举报后,其中有人将消息告之了杨节所谓的那个盟友,然后那个盟友再将之通报给龙扬。

我之所以将盟友这一段隐去,还是因为当初对四哥的承诺。我一直认为明辉在清远被劫一案与我们在松林遇袭的事件绝非巧合!现在看,我当初的判断已基本被证实!这两当事实际上是共同针对明辉的一次计划周密分工明确的行动。龙扬主攻负责解决漠河,他的盟友在清远劫货以策应,从而令四哥首尾难顾。明辉在清远遭劫一事是极机密的,四哥曾一再嘱咐我不可泄露,为了不使韩进起疑,我也只得骗他一骗。

事到如今,唯一令我感到遗憾的就是直到临死的那一刻,杨节也未说出龙扬的那个盟友到底是谁。唉!也许他所知确不如我们想象的那般多。

扬科诺夫二人回来时已近凌晨四点。我被开门声惊醒,再看韩进,睡得依然很沉。我狠了狠心将他摇醒,随即拉着他出了门。这一夜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尤其是韩进,三十出头的人了,精力和体力比我们差了不少。不过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情报,如果拖延,眼前的战机恐怕会稍纵即逝。

十几分钟后我们驱车来到了纸条中所记录的住宅区。这是新建的小区,路是新铺的,小区的绿化还没有完全做好。

我们穿过一片看似正在外装的楼群,随后找到了目标---一栋十八层的塔楼。楼的外形呈菱状,很有新意,基层的贴砖很精美,拼凑在一起竟是一组组的浮雕。楼门居然没锁!我们暗自庆幸着溜进通往电梯的走廊。走廊的装修很豪华,两侧的墙上顺序悬挂着精彩纷呈的各色油画。

“韩进,我看你对这里轻车熟路的,是不是想在这儿置产业?”我玩笑道。

韩进急忙辩解,“没有!是我的一个朋友想买,我陪他来过几趟。不过你还别说,在这里置产业的有不少是咱们华商,嘿嘿!多数是买来金屋藏娇的。”说到这儿他奸笑起来。

我们的说笑声虽不大,却也给静谧的走廊带来了重重回音。这声音似乎引得油画中半裸的少女都向我们投来惊异的目光。

波波娃住在十七楼,房号是1703。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韩进肯定道:“没错!就这里。”

我心中念着老天保佑正要按门铃,扬科诺夫已掏出把钥匙形状的小工具开始摆弄门锁。没想到他还会这手!我正自感慨,只听‘咔’的一声,门被打开了。我紧随在扬科诺夫身后冲进房门。与此同时,右手的一间卧室亮起了灯。

谢天谢地!我们总算没有白来!转念间,我已象幽灵般先于扬科掠进那间卧室。一个赤裸的俄罗斯汉子正从床上爬起来准备下地,在他身旁,一个娇媚的金发美女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

蓦的见到我这不速之客,那汉子惊愕的张大了嘴。我没给他出声的机会,飞速抢上一掌切中他的颈部将其打翻。下一刻,紧随在我身后的扬科也已制住那个同样是赤裸着的美人。

拳王 上卷 第三十九章 血战俄罗斯之 小结局

无可否认,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波波娃均可称得上是个绝色的尤物。

丰腴而雪白的身体使屋内的一切华贵的陈设黯然失色。她惊惧的目光透露出的异样的美,不禁使人生出了对那只正按在她口上的布满了黑色绒毛巨手极度的痛恨。

此时,韩进与尤里金已经进了屋。而屋中的四人除了扬科外,均被眼前的艳景迷得神魂颠倒目瞪口呆。

扬科诺夫与波波娃低语一番,波波娃边听边飞快的点头,引得身上花枝乱颤。接着,扬科诺夫松开了巨掌,而波波娃则开始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她仿佛在勾引我们般故意将动作放得很慢,气得扬科连声暴喝更看得我们三魂出窍六识升天。

过了很久我方从失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这才发觉另外三人正齐齐的盯着我,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我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这几人中,也许只有我从未接触过女人,因而出的丑也就最大。

波波娃早穿戴齐整,正含羞带媚的看着我。此刻,她已看出我是这几人中的头儿,而且还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因而便将全部手段都施展到了我的身上。

好个淫荡的女人!

我看了看韩进道:“咱们开始吧。”韩进耸耸肩表示无所谓,脸上的笑容却非常怪异。

我懒的揣摩他的表情,遂转向波波娃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若据实回答,就放你一条生路。”

听过韩进的翻译,波波娃娇柔动人的点点头。看着她那人见犹怜的媚态,我不禁暗自感慨:若不是彼此敌对,说不定我早已踏入了她的温柔陷阱!

正在此时,刚才那个被我打昏的赤裸壮汉呻吟一声,悠悠醒来。我急探出右手扣住他的咽喉,指力透处,传来骨头碎裂之声,那汉子痛苦的挣扎着却无法挣脱我的铁掌,不大的工夫便去见了上帝。

这是我今夜杀的第三个人。不知为何,在痛下杀手的前后过程中,我竟连一点犹豫也没有!甚至直到现在仍没什么感觉!

也许是人杀多了的缘故。一个人恶事做得越多,他便会越麻木,以至于到最后他甚至会不承认自己是在为恶。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习惯成自然。

我转向另一边,扬科诺夫早按住了波波娃那张惊呼欲出的娇口。扬科真可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美女杀手!

我依旧冷着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脸上的伤口显得格外阴森怖人。

我恶狠狠的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问你,到底是谁出卖了明辉?”

韩进翻译完毕后,扬科诺夫松了手。

那个俄罗斯汉子被生杀的过程使波波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她哭泣着以极快的语速说了足有一分多钟!倒是尤里金心细,悄然递过一方手帕,才使她惊魂稍定。

韩进茫然的望向扬科诺夫以求援手。他这个久居俄罗斯的老俄国通,竟未完全领会波波娃在疯颠状态下的言语。

扬科诺夫向韩进详尽的解说一番,韩进才木然点点头,而后楞楞的向我说出了一个名字。

“老大,咱们下一步怎么办?”韩进推了推兀自陷入沉思的我。

我长长嘘了口气,沉声道:“此地不可久留!”而后扫了眼仍哽咽不止的波波娃,“带上她,咱们走!”

扬科领命后一掌击昏了波波娃,接着将她扛上肩随我们出了屋。我们一行人悄声无息的离开了高楼,迅速钻入车中,临走时韩进恋恋的回望着这座漂亮的建筑感叹道:“唉!我什么时候要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就太好了!”

“会有的!”我将手搭在他肩上,“你不仅会有漂亮的房子,还会有个漂亮的媳妇。”

“要真那样,我还不得美死?!”

当汽车路过那片正在外装修的楼房时,我灵机一动让尤里金拐了进去。在我的指示下,汽车泊于一栋背静的楼前,我们下了车。由于楼房还未交工,因而楼内的所有房间均是门户洞开,这倒方便了我们。我在一层选了间空房然后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韩进边走边问。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我边走边答,语气有些不耐烦。韩进的问题实在太多!看看杨科诺夫他们,一切行动听指挥,军人的素质!

走进房间后,韩进仿佛是下定决心般对我正色道:“张宇,我看你最近的情绪不太对头。”

“怎么?”我刚掏出电话手悬在了半空,韩进极少直呼我的姓名,看来这次他是动了真格。

“我觉得。。。。。。你有点喜怒无常。真的!你心里要有什么事说出来就会痛快,千万别憋着,老这样下去早晚会落毛病。”

“扯蛋!”我笑着捅了他一下,心里却是一怔,韩进说的虽不全对,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这些日子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只是没注意这种症况已波及到了自己的情绪。细细想来,问题的根源应该是在练功的方法上。想想老爸悲惨的遭遇,真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到何时。什么倒霉的家传功法!唉!不去想它!

抛开这一切,我拨通了二哥的手机。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滞顿,看样子刚被我吵醒。我将我们的具体位置告诉了他并让他赶快过来。就在他要挂机的一刻,我终于下定决心,向他提出了那个请求,“二哥,你把五哥也一块叫上吧。”

“叫他干什么?”二哥的语气中有些不解,但更多的却是不悦。估计他在五哥那里也没少碰钉子。

“是这样,有件极重要的事,我必须当着您二位的面儿一块说。”

二哥本想拒绝,但听我言辞坚定,知道已没有回旋余地,便无奈道:“我只有试试看,不过不一定能请得到他。”

“您务必要请到他,因为事关重大!”

得到了二哥的承诺,我结束了通话。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样做也算是对四哥有个交代了。

将近凌晨五点的时候,二哥来了,当然,同行的还有五哥。由于这栋楼实在偏僻,我让韩进出去引路。不大的工夫,随着渐近的脚步声,二哥和五哥先后步入房门然后分左右站定。在斜对着房门的客厅一角,仍在昏迷中的波波娃垂着头倚住墙靠坐在那里,她满头的金发象瀑布般滑落下来遮住了那张娇媚的脸,

“这女人是谁?”五哥的问话声有些愤怒,或者说,有些激动。他虽极力掩饰,但他最初的那惊魂一瞥已泄了底:五哥与波波娃是相识的,而且他认出了这个女人!

二哥却一言未发。

我没有答话,只是向身旁的扬科递了个眼色。扬科早已会意,他不知从哪儿拎来半桶水一猛子泼到了波波娃的头上。随着一声娇吟,波波娃缓缓抬起头,她垂下的长发被浇成一束束的贴在脸上,水仍不住的从她的脸庞发梢滴落。

“波波娃!”

二哥与五哥几近同时呼出了声。

五哥先是狠毒的瞪了我一眼,而后向二哥投去惊异的目光,“老二,怎么,你认得她?”

二哥没有回答。因为此时,他已说不出话来。

当他愤怒的呼出了‘波波娃’那三个字后,他的牙便紧紧的咬在了一起。

他的眼中喷着火却又淌着泪,他的手紧握成拳却又抖作一团。此刻,他就象一座马上要喷发的火山,又象一个顽痛缠身的病人。

他已寻了这蛇蝎般的女人很久!正是这个曾令他销魂无度女人,害得他痛失妻子,害得明辉损兵折财,使他成为了万人唾弃的家族罪人!漠河事后,他日思夜想的便全都是这个女人,他恨不能马上就找到她,然后将她碎尸万断!

这一刻,他的恨,他的悔,他的爱,他的痛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心底涌出,那诸般滋味就象一条条毒蛇噬咬着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心灵,撕扯着他看似英俊潇洒的面庞。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波波娃已完全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她认出了对面的那哥儿俩,两个曾与她有过最亲密接触的男人。渐渐的,她的眼中露出绝望的目光,那个曾经自以为很聪慧英俊其实却很蠢的男人正带着满身的杀气一步步向她逼近。他那怨毒的目光就象一双无形的大手,正缓缓的扣紧她嫩白的脖颈,令她恐惧,使她窒息。

二哥慢慢的向前挪着步,他的步履虽有些蹒跚,却没有停顿,一直向前。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精巧的手枪,他的手虽抖得厉害,但他依然将枪口对准了那女人。那个他曾自以为深爱着自己的女人!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女人!那个婊子!

波波娃发出了惊天的惨呼。

她还不想死!她虽用情报换取了金钱,但她也付出了自己的肉体。

她还不想死!她虽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但她仍留恋美好的青春。

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过后,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寂。波波娃仍靠在墙角,她那副曾经令无数男人迷醉的身体此刻已变成了一摊烂肉。她的头颅被子弹洞穿!脑浆和着血散落到各处,死状惨不忍睹。

二哥仍握着枪,但他的人却象放了气的皮球。刚才他已发泄出了胸中的怒火,但那磨人的苦痛却依然留在了心中。他颓然跌坐在波波娃的身侧,而后将她揽在怀中。

直到此刻我方醒悟,二哥的心中仍深爱着那个魔鬼般的女人。

这是怎样的爱?!又是怎样的恨?!

都说无情是罪!多情又何尝不是罪?!

二哥缓缓抬起头,就象在那个黄昏,我战胜了扬科后去寻他密谈时一样,他的眼中空无余物。我终于明白,早在那时,他就已心死如灰!

“我找了她很久都没有找到,你竟然找到了她。。。。。。看来,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空寂而冷漠,象是在对我发问又象在自言自语。

我轻轻的点点头,“我都知道了。”

“好!”说出了好字,他仿佛如释重负,“我是个该死的人,其实,我早就该死!一切都该了结了!”说到这儿,他的眼中陡然射出了精光,“小宇,你记住!不要放过一个敌人!不要!”最后这两个字是他声嘶力竭吼出来的,与此同时,他蓦的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一直楞在一旁的五哥猛然觉出不对,高喝出声:“二哥!”

然而他这声充满关怀和亲情的呼叫已来得太晚!

屋内再次响起了清脆震耳的枪声。二哥走了。他心爱的女人死在了自己的怀里,最后他又躺倒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这是否就是一个多情之人的归宿呢?

“二哥。。。。。。!”五哥再次发出凄厉的嚎叫。他倐的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遥指着我的胸膛,与此同时,扬科与尤里金二人也迅速掏出枪对准了他。

五哥对扬尤二人的动作视而不见,他恨恨的盯着我,握枪的手却不是很稳,“你逼死了我二哥!”他说话的语调已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根本无法作答!

二哥是我逼死的么?当我下定决心让五哥与二哥同来时,我就已经决定对二哥放手了。

波波娃固然可恨,但她在得到的同时不也同样付出了么?二哥固然更可恨,但他已遭到了家破人亡的报应,难道这种惩罚还不够么?实际上,今晚本就没有该死之人!

但最终的结局,却是他们都死了。

也许这一切在冥冥中都早已注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你说!你逼死了我二哥!”五哥的音调虽仍很高,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有些嘶哑。

对于五哥的指责,我无法否认更无法应答。虽然他们的死并非出自我的本意,但结果却是不容更改的!若没有我,他们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正待点头承认,身侧的扬科诺夫已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稳定,其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慑力。

很明显,扬科是在警告五哥不要轻举妄动。

扬科的话就象一盆冷水浇醒了一度陷于疯狂而不能自拔的五哥。他审视了一下周围的形势,知道已不可能再取我的性命,遂冷声道:“小子,这笔帐我给你记下了,你记住!我早晚有收帐的那一天!”说完,他收起枪,快步上前背起二哥的尸体然后转身离去。

望了望他远去的背影,扬科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摆摆手示意随他去。

五哥走后不久,我们几人也匆匆上车离开。从二哥打响第一枪到现在虽说只间隔了三五分钟,但若再耽搁下去,很难说又会发生什么事故。毕竟,这黎明前的两声枪响不知要惊醒多少梦中人!

在回去的路上,韩进向我指点着沿途的风光,但我却无心浏览,不知不觉中,又陷入了沉思。

我今天真可谓是好心办了坏事!

本来我已不打算将二哥的事情揭破。当初我一再坚持让五哥与二哥同行,其用意一方面是欲借五哥之口向四哥表明自己已放弃追究奸细一事的态度,而另一方面,若有五哥在场,二哥怎么说都应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到时候,我只要不闻不问的将波波娃交到他们手里,那剩下的事就都由他们自己解决了。

但是我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二哥的情感!他多情偏又痴情!他对波波娃的爱与恨早已到了无法自制的地步!以至酿成了今夜的惨剧,也使我们陷入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二哥的意外身死已令我彻底失去了明辉这个强援。唉!今天我是不是办了件蠢事呢?

“老大,你不下车还琢磨什么那!”

经韩进提醒,我才发觉扬科与尤里金二人正等着我下车。忙了一夜,他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我又向扬科讲述了一遍明天的安排,这才下了车放他们离开。

回到房间,韩进不去睡觉却将我拉到了靠背椅中,“老大,你怎么就不问问波波娃都说了些什么?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二哥为什么会出卖明辉么?”

他当初有意略去了波波娃的哭诉,就没怀着好意!现在眼看要睡觉了,见我仍无求教之意,自己倒先沉不气,问了出来。

我思忖片刻,应道:“其实这个迷并不难猜。波波娃刻意接近二哥不过是龙扬施的一道美人计!二哥风流潇洒,一向以美女杀手自诩,对于波波娃这个美人的投怀送抱,他肯定以为是自己魅力所致,却没想到竟越陷越深!我估计波波娃是个风月高手,她略施手段便轻易骗取了二哥的信任,再加上床第枕边,难免言多语失,二哥泄露些机密也不是什么怪事。另外,不知你看出来没有,五哥看波波娃时的眼神也很怪,弄不好他们俩也早有一腿!看来波波娃是对这哥儿俩双管齐下,五哥贵在有自知之明,与她不过逢场作戏 。只是二哥他。。。。。。唉!付出了一片真情最后却落得家败人亡!” 说到这儿,我不禁感悟道:“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红颜祸水吧”

韩进略带神秘的笑笑,“你能想到这些确实不易!不过,你只说中了其中的一部分。”

“哦?”

“咱先不说这事。老大,我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一直都对我不信任呀?”韩进的脸上仍挂着神秘的笑容,但语气中已多几分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反问道,心下已隐隐觉出了问题所在。

拳王 上卷 第四十章 血战俄罗斯之 暗潮

“你能给我解释解释清远的事么?”韩进的笑容依然没有收敛,他说话的口气更象是监考的老师抓住了正在作弊的学生。

嘿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看着他越发灿烂的笑脸,我正色道:“关于清远的事,四哥曾严令不得对外透露,这其中包括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隐瞒了这件事不是信不过你,而是因为当初我对四哥有过承诺。怎么样?这么说你应该能体谅了吧?”

“算你编得还圆满,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韩进得意的扬起脸,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咱们言归正传吧!其实二哥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他早就知道波波娃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他此言,我心中不禁一震,“你能不能说得详细点?”

“没问题!在咱们的松林交易之前,二哥已经给那女人提供过不少情报了。当然,这不能排除他被胁迫的可能。据我分析,最开始可能正象你说的那样,二哥在无意间说漏过什么,却被那女人抓住了把柄。她一面威胁二哥要去告发,一面又在床上。。。。。。嘿嘿!而且二哥也肯定没少从中渔利!你想想吧,就象陈佩斯说的:没有好处,谁投降啊?!”

“你的意思是。。。。。。清远与松林的秘密是二哥主动出卖的?”

“那倒不是!听波波娃的意思,好象他们事先已经知道有这么两当子事,然后才去二哥那里套实情。二哥出卖的仅仅是细节。”

话说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二哥虽罪无可赦,但真正出卖明辉的元凶,却应该是五哥!

他正是这些机密情报的少数知情人之一,也正是他故作无意的将这些情报透露给了波波娃。五哥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会把这些事说得很隐讳,既让波波娃知道些皮毛又不能被她抓住痛脚,而只有这样,他方可安然的置身事外,从容的观看这场好戏。

以上种种虽只是我的猜测,但也应与事实相距不远了。想想吧,他现时等若被‘流放’的处境,他对我以及整个事件的态度,尤其是他与波波娃不清不楚的关系,所有这一切都使他具备了不可推托的嫌疑!

“老大!还想什么呢?我知道你和二哥的关系不错,嗨!别难过了,毕竟这人心隔着肚皮呀!”

“没有,我没想二哥。我在想五哥的问题。”我深沉道。

“五哥?他会有问题?”

“不错!”于是我将刚才的想法合盘托出。韩进听罢,皱起了眉。

“你分析得确实有道理。不过,要照你的说法,恐怕又出新问题了。”

“是啊!”我也眉关紧锁的点点头,“咱们当初的设定是,五哥有了龙扬这个外援才敢和四哥叫板。但从这件事情看,他似乎与龙扬又没有勾结,这便说不通了。若没有强力的外援,他凭什么谋朝篡位?”

“老大!咱不说这事了行么?我头疼。”韩进晃了晃脑袋,作晕头转向状。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那就去睡觉!明天还有的忙呢!”

“睡觉可以,不过我还想再说一句。”说着,他眨起小眼伸出一跟手指。

见我点头应允,他继续道:“二哥这一死,你恐怕是没脸回哈市了吧?”

我无奈的继续点头。

“而且在这之前,你好象把王京生那边也给得罪了,沈市你也回不去了吧?老大!”韩进顿了一下,却没再等我点头,接着便道出了今晚与我交谈的主要目的,“听我一个建议:你既然哪儿都去不了,倒不如留在这里。咱们成立一公司,有我,有扬科和他那帮弟兄,我就不信凭咱们这些精英还闯不出个名堂来!”

他的建议很诱人,但我却无法接受。原因很简单,一来我们的未来之战仍生死未卜,二来即便我们能胜出,但无论是小武的安危还是月儿的行踪都是我令无法释怀的牵挂,为了他们,我便不可能在此停留。

我笑了笑,敷衍他道:“你还是先去睡吧,这件事得容我考虑考虑。”说完便将他推进了里屋。

躺在床上,我又将所有的事前前后后回想了一番。

在整个事件中,最狠的角色是龙扬!他们不仅从二哥那里获取了情报,还要灭他满门!不过,这可能是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

最冤的则非二哥莫属,一方面他昧着良心出卖了自己的家族,而另一方面却又被列入了龙扬的必杀名单,当然,他最后的下场也最凄惨。

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最苦的则莫过于四哥!他应该是第一个洞悉二哥内奸身份之人。作为家族的领导和仲裁者,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严惩叛徒还大家以公道,但作为手足兄弟,他对二哥又有着深厚的感情,再加上二哥几遭灭门的惨况,使他根本无法横下一条心去大义灭亲。唉!明辉这个家难当啊!想想当初他劝我不要介入此事时,其内心该是多么的为难和苦痛!

现在的形势虽已渐趋明朗,而且大部分迷团都已揭开,但仍有两件事除外:第一,龙扬那个暗中的盟友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亲自去问龙立海才会得出答案;第二,在松林交易中,龙扬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这个问题恐怕还得去问龙立海。

看来,几乎所有问题的矛头都已指向了龙扬,指向了龙立海。

“龙立海!”我默念着这个名字缓缓合上了眼,明天就让咱们见个真章吧!

。。。。。。

曾有位伟人将青少年比作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早晨的八九点钟,正是太阳在一天中最明媚最娇艳的时刻。此时,她刚刚绽放笑脸,正欲展现辉煌。她的出现,给世间带来了光明和温暖,也给世人带来了欢欣和希望。

在N市龙扬集团总部大楼的总裁办公室内,一个中等身材,年届不惑的壮汉正立在东向的落地漂窗前欣赏着初升的旭日,他轻锁着两道粗眉,一双眼被日光刺得眯成细缝,阔鼻下,一张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嘴中叼着一支碧翠烟嘴,烟嘴的尽头,一缕白烟袅袅而升,然后散开,在阳光的透射下,形成了一片淡淡的云雾。在他身后,一座造型古朴的巨钟倚墙而立。此刻,座钟的时针刚好指到了罗马数字的九。

此人正是龙扬集团的总裁,龙立海。

随着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办公室的门被悄然推开,一个娇小秀美的年轻女子俏生生现身门内。

“立海,刚才华荣的屠总打电话找你。。。。。。”

“薇儿,你来。”龙立海没有回头,依旧负手而立。

那个叫薇儿的女子听到召唤,微蹙黛眉,旋即轻启莲步,带着一缕香风移至龙立海身侧。龙立海舒右臂将她揽于怀中,而后用左手遥指东方的朝霞,“薇儿,你看,今天的朝阳美得非比寻常啊!”

薇儿略挣了挣却未脱开禁锢,她娇嗔道:“你快松开好么?让人家看见又是闲话。”

龙立海闻言一怔,随即收回了手臂。薇儿口中的人家,所指非是旁人,却正是自家的那头母老虎。他忿忿的哼了一声,一早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你刚才说屠总找我,什么事?”

“是关于杨节的事。”

“杨节?怎么,这小子又惹祸了?”龙立海的浓眉拧在一处,语气也极不耐烦。

“他昨天晚上去一个叫侯六的人那里玩牌,结果。。。据屠总说他把人家的钱给抢了。”

“抢了多少?还有,那个侯六是什么人?”

“据说抢了五个人的钱,总数不到十四万美元。侯六是屠总的一个远房亲戚。”

“杨节呢?你马上把他给我找来!”

龙立海很少管杨节的闲事。但此事既然牵扯到了华荣的屠总,他便不得不过问。杨节这小子!打着龙扬的旗号四处惹事生非,早晚得捅出大篓子!再想想他那个总是没事找事的亲姐,龙立海的心更烦了。

“这是我想和你说的第二件事。与屠总通过电话后,我就到处找他,可是,他。。。。。。好象失踪了。”

龙立海没有说话,却倏的转过身,原本眯着双眼猛然张开,射出两道精光。

薇儿被他的变化吓了一跳,“真。。。的,他不在家里,手机没开,他经常去的几个地方我们都问过,谁也没见到他。不过,我已差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龙立海仍然没有说话,他从窗口退回到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杨节虽一贯懒散,很少正点上班,但若有急事,通常还能找得到他,而且这小子也绝不会为十几万美元卷钱走人!薇儿办事一向细密,她若说找不到杨节。。。现在是多事之时,杨节又深悉公司的秘密,他若真的失踪,事情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想到此,龙立海感到了丝丝凉意。

他没有挥退薇儿反而将她招至身边,“侯六那边有人去了么?另外那五个人也要查一查。。。”刚说到这儿,他已觉出自己这番话确是多余,他能想到的,薇儿也早就应该能想到,这正是他欣赏此姝之处。

没过多久,薇儿的电话便响了起来,经过了一番快速的交谈,她的脸色已变得异常凝重。

“立海,杨节可能真的出事了!”

龙立海的嘴唇一颤,却没有出声。

“刚从侯六那边得到的消息:昨天赌钱的是六个人,而不是五个!被漏掉的那人叫张宇。”

“张宇?这名字我好象有点印象,会不会是洪长青提到过的那个?”

“没错!正是此人!”

薇儿的肯定将龙立海彻底打入了冰窖!在长青集团与龙扬联手行动前的协议中,洪长青曾提出过一个附带条件,那便是除掉张宇。谁知莫河一战却功亏一篑,让那小子死里逃生。为此他在洪胖子那里丢尽了脸面不说,还损失了诸多好手。

张宇昨夜的现身与杨节的失踪绝非巧合!看来对方已经开始出牌了。龙立海倒不怕张宇,一个毛头小子即使有再大的能量也翻不出天去。他真正担心的是杨节的失踪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比如明辉和斯罗帕亚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再比如当华荣和庆祥得知此事后又会有怎样的态度?。。。

“查到张宇的住处了么?”

“他住在城东的一个宾馆内,咱们的人已经去了。”

“去了几个人?听说那小子不太好对付。”

“就一个人,主要是去核实情况,怎么?”薇儿又蹙起眉,“如果杨节真落在他手中,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呀?”

“来不及也要多去几人!无论能否找到杨节,张宇这个祸根都必须除掉!这样也好给洪长青一个交代。另外,你和屠总联系一下,先向他表示歉意,然后派人把那十几万美元给送过去,这个节骨眼上,必须稳住了他们。”

薇儿领命正待要走,龙立海又猛然想起一事,道:“哎,洪长青那边的人到了么?”

“已经来了三十几个。洪总有事脱不开身,接替他的人叫郑晓龙,不过他下午才能到。接机和食宿方面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哦。这样,那个郑晓龙一到,你马上带他来见我。”

华荣和庆祥作为盟友一直束缚着龙扬的手脚,龙立海早有将其除却而后快的打算。长青此次派人来本是协助龙扬共同对付华荣和庆祥的,可是杨节的失踪却使龙立海不得不将这个计划提前了。

薇儿应了声“是”便退出了总裁办。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掏出一部精巧的手机。

“晓龙么?我是薇儿,事情有变。。。。。。”

早九时三十分,N市斯罗帕亚总部涅莫夫办公室内。

我将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向涅莫夫约略讲述了一遍(当然,四哥之事已被隐去)。

涅莫夫用枯瘦的手指敲击着轮椅的扶手,思忖了片刻,方开口道:“前些天你曾对我说,你们在龙扬的必杀名单中,这怎么解释?”

我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龙立海,他才是整个事件的主谋。”说着,我上身微倾,凝神正色道:“只要拿下龙立海,一切问题就都可迎刃而解!”

这句话我仅说了一半,后面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你只有与我通力合作,解决掉龙扬,才有可能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涅莫夫笑着摇起了头,“你的年龄和你的狡猾很不相符!年轻人,我对你的评价不过分吧?”

我无奈的摊摊手,“可这些都是事实。”

涅莫夫笑容依旧,语气却陡然一转,“据我所知,你已经招募了不少人手。那么,我这个老家伙还能给你些什么帮助呢?”

我闻言一懔,扬科的事他都知道了!问题应该是出在了购买军火的环节。不过也难怪!斯罗帕亚是这里的最大的军火商,在他们的地盘大肆购买武器弹药,根本就没有秘密可守。

“我想请您说服华荣和庆祥,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当然,如果他们一意孤行,我还要借助您手中的实力对其进行小小的教训。”我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你应该知道,斯罗帕亚与华庆两家一向不睦,说服他们?小伙子,你太异想天开了吧?”

这老家伙在与我玩踢皮球的游戏!我不动声色,仍耐心道:“涅莫夫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一下,华庆两家与龙扬的关系并不象您想象的那样牢固!也许,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很尖锐。莫河之事是龙扬背着盟友干的私活,这一战的意义对龙扬非同小可!仅凭这一事,我认为就能够令这两家心生疑虑并说服他们置身事外。”说完,我靠回椅背,舒了口气。所有的牌我已经都摊出来,剩下的,就要看他如何表态了。

涅莫夫目光炯炯的盯着我道:“龙扬确实很可恶,但是他的存在对我们还是有好处的。我们的所做所为瞒不过那些上层的官僚们,但恰恰是龙扬这样的势力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才使我们获得了生存的空间。这是一个平衡的问题。如果龙扬不存在了,这个平衡将被打破,你可以替我们想象一下未来的处境。”

我并未作答,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涅莫夫喝了口水,继续道:“当然,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变通的。这一次他们把火烧到了斯罗帕亚头上,对于他们的挑衅,我们是不能容忍的,是必须还以颜色的。至于你所说的合作,这样吧,我借用一句中国的俗语: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张宇,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如果需要,斯罗帕亚甚至可以直接参与对龙扬的行动!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说到这里,老人诡异的一笑。

“什么承诺?”

“事成之后,你必须留下来打拳!”说着,老人扬起脸,深邃的目光中满含期待,“我经营拳赛十多年,虽然挣到了一些钱,但是一直有一个心愿未了,你能猜到么?”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条件搞蒙了,木然的摇摇头。

涅莫夫突然激动起来,“不要装傻!年轻人!你应该能够猜得到!每当我看到那些美国佬轻蔑的笑脸,我都发誓要培养出一个拳王!一个真正无敌的王者!而你,张宇,是我所见过的拳手中,最有潜质的!我可以出资送你去世界上最好的训练营,让你接受最先进的训练。我可以给你安排最顶尖的高手对战。我可以让你成为拳王,真正的世界之王!怎么样?为了你的仇恨,为了我这个老头的心愿,也为了你的未来,只要你点点头,一切梦想就都能实现。”

老人说完,一双蓝眼竟泛出红光!那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所应拥有的目光。那目光就象一个孩子见到了一堆新奇珍贵的玩具,就象一个青年见到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宝藏。那目光中充盈了太多的兴奋,激动与期待。

我楞楞的不能作答。我确实被拳王那两个字诱惑住了。一个平凡人与拳王,就象一株小草与流星。小草虽默默无闻但仍有一季之寿,流星虽短暂却可名流永世。

做小草?还是做流星?

“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要是还年轻,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条件,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老人的枯瘦的脸泛着异样的血色,激动之余,他竟一拳捶在轮椅的扶手上。

如果我拒绝了他的请求,我将失去斯罗帕亚这个强援,我将成为彻底的孤军。

“怎么?还不能下决心?这也许是你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机会。你应该把握住它!”老人鼓舌如簧,为达目的不遗余力。

我缓缓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涅莫夫先生,如果我的拒绝使您受到了伤害,我只能对您说抱歉。对不起,我无法作出承诺。我。。。”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望着老人脑门暴起的青筋,我垂下头低声道:“我先告辞了。”

“懦夫!胆小鬼!滚!”一本厚厚的书脱开了涅莫夫的手,追随着我飞出了敞开的屋门。

面色苍白的韩进从楼道一角探出瘦脸,惊惧道:“老大。。。?”

“快走!”我向他挥挥手。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我们走后不久,一道高挑曼妙的倩影掠进涅莫夫的办公室。

“涅莫夫爷爷,还在生气?”倩影含笑探问。她那诱人的朱唇微微抿着,俏丽的面颊现出两抹淡淡的醉人的酒窝。

涅莫夫闷声不语。

“我都说过,你那一套早就过时了。对付现代的人要用现代的手段。”倩影的一双蓝眼中流动着嗔怨而又睿智的光芒。

“唉!老了,我老了!”原本七十出头的老人,泄了气后看上去至少有九十岁。

“好啦!别生气啦!这个张宇就交给我,我一定让他死心踏地的为您打拳,怎么样?满意了吗?”人越老便越要象小孩般安抚和哄慰。

涅莫夫苦笑着,“随你吧。”

倩影又是顽皮的一笑,随即正色道:“涅莫夫爷爷,刚才华荣的屠总来过电话,说要找咱们谈谈。”

“谈什么?莫非。。。?”涅莫夫收敛了刚才异常的情绪,严肃起来。

“是谈龙扬的事。”

涅莫夫不自觉的点点头,口中喃喃道:“真让那小子给猜中了。”

拳王 上卷 第四十一章 血战俄罗斯之 设伏

我象个丢盔弃甲的逃兵匆匆奔离了斯罗帕亚的总部。我甚至不敢在涅莫夫那间阴暗狭小的办公室内多停留一分钟!因为我怕,怕自己最终会被那个老家伙说服而改变初衷。

拳王,多么诱人的两个字眼!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和荣誉,更是人生的顶峰!梦想的极至!它可以令人忘却恐惧,抛却怜悯,甚至使人迷失本性!

“老大。其实。。。涅莫夫先生的建议还是蛮不错的。”上了出租车后,韩进斗争了很久才惴惴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的问:“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嘿嘿,无意中听到一两句。”

“你们俩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你劝我留下,是不是也想让我通过打拳来挣钱呢?”

“嘿嘿。。。”

“韩进,难道你真的希望我变成杀人魔王么?

韩进没有出声,反而翻着小眼白了我一下,那眼神却仿佛在说:难道你不是么?

车行四十余分钟后,我们来到了扬科临时租用的藏身之所,一间背静的仓库。由于牵挂着扬科的准备工作,我们没有回宾馆,而是直接来了这里。

扬科早得到到消息,等候在门外。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走进大门。这间仓库大概有不到二百平米,看样子以前好象是用来堆放建材的,一些体积较小的金属构件仍随处可见。

见我们进来,仓库内随卧随靠的十个汉子纷纷站起身,齐齐望向我们。这些人该就是我的雇佣兵了。

扬科开始将这些人介绍给我,他的语速很快,往往说了十句,韩进还翻不上三四句,因而我也听得稀里糊涂,当我们来到一个生满络腮胡须的汉子前时,他主动伸出手,用生硬的汉语道:“我,察加林,高兴,工作,为你。”

竟然有个会说汉语的!这一发现令我非常兴奋。我急忙伸出手和他握住,“很高兴认识你!怎么?你会讲汉语?”

“我太太,中国女人。”察加林不无得意道。

我微笑着道:“那咱们算半个老乡啊。”有了察加林,韩进就可解放出来,他总不能老跟着我,还有一些事需要他去办。

“老乡?半个?”察加林摸着头没有完全领会我的意思。

扬科介绍已毕,我转向韩进道:“问问他其余的五人在哪里?”

韩进点点头向扬科提出了问题,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察加林对我道:“两个,买武器,三个,下午到。”接着韩进那边也有了答案,“尤里金带着一个人去提‘货’了,还有三个有些家务事要处理,下午才能来报到。”

见我沉吟不语,韩进又道:“老大,扬科已经很内疚了,他让我向你转达他的歉意。”

我看了眼诚惶诚恐的扬科,而后摆摆手向韩进道:“你们多心了,你告诉他,我来这里就是想召集人手,没想到他竟走在了我的前头。我对他的工作非常满意。另外,韩进,你代我谢谢他。”扬科听罢韩进的解释,憨厚的笑笑,不再疑虑。

我笑着向扬科点点头,然后从韩进那里将那个装着十几万美元的提包要过来,从里面抽出五千递给韩进道:“你去买两张今晚十二点以后飞往哈市的机票,然后去宾馆把帐结了。”

“老大,真走啊?”韩进问话的样子就仿佛在梦游。

“怎么?你还想在这儿呆一辈子?”看他仍不能清醒,我笑着拍了拍怀里的提包道:“这些钱总够你在国内开个小买卖了吧?”

“真的?这些。。。都给我?”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放心!我张宇说话一是一,二是二,向来言出必行!”

韩进欢呼一声就要离去,却被我一把拉住,“你可以顺便回家收拾收拾,不过,记住了,下午四点前一定要赶回来。否则我们可过时不候!”

韩进走后,我让扬科拿出了N市地图,开始商量行动计划。

据杨节交代,龙立海在N市南郊外五十公里处租了片两百亩的林地,并在那里建了一座庄园式的私宅,而他的老婆带着两个儿子就住在那里。平时,龙借着工作的理由不回去,但周末却是例外。每个周末的晚上,他都必回到庄园中陪老婆孩子共度良宵。

今天正好是周末!

我的计划是将手下这十五人分成五人与十人两组,人多的一组随我于夜间突袭龙立海的南郊庄园,最好能抓到活口,突袭是这些老特种兵们的拿手活计,因而活捉龙立海的可能性还是很大,这样也可解开我心中的一些迷团,当然,龙最终的下场是不言而喻的;而人少的一组留在市区,其中要有精通爆破者,他们的任务是炸掉龙扬总部,以除掉这个万恶之源,他们应与我们同时行动,而且下手要干净,不留痕迹。

我在地图上一边比划一边慢慢解说,察加林在旁边翻译。扬科边听边点头,他对我的计划基本赞同,只是最后表示,要炸掉龙洋的总部大楼难度太大。我又向他解释即使不能将大楼炸毁,也要予其以最大程度的破坏。破坏才是那五人小组的主要目的。

我们刚谈完,尤里金就回来了。尤里金开的仍是那辆破拉达,而另一人则开了一辆十七座面包车,面包车直接开进了仓库,车内便是我们所需的货物。接下来扬科开始分派人手同时分发弹药。

一切忙完已是中午时分。吃过午饭,大家都闲下来,有的擦拭武器,有的靠在墙边发呆,还有的干脆躺在地上小睡。扬科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精致的手枪,笑吟吟的递给我,示意让我收下。这个大个子!想是因为那把沙鹰,不愿占我的便宜。我也未拒绝便接过来,这是把十多公分长全体通黑的枪,枪的套筒上有几个阴文字母SIG SAUER,却不知是什么意思。我向扬科请教过简单的使用方法后,开始拿在手中把玩。

过了一会儿,仓库中悄然响起了悠扬的口琴声,我的音乐知识有限,听不出那是什么曲子,却完全被清丽的琴声和婉转的曲调所陶醉。须臾,擦枪的停了手,发呆的直起了腰,小睡的睁开了眼,那十几人纷纷低声哼唱起来,一道道低沉浑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琴声的伴奏下,竟又演绎出另一番滋味!那歌声贯入耳中,使人感到一种力量!一种压抑着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扭过头,看了看正专注于吹琴的扬科,又看了看低声吟唱的众人。这些就是我手中唯剩的一张王牌,从这一刻起,我们的命运,我们的生死就紧系在一起了。

下午三点,迟到的三人陆续归队。我看了眼表,正考虑是否该给韩进打个电话,催催他,电话却突然响了。

我掏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本不想接,但又一想,昨天二哥用的就是个陌生的号码,这次会否也是个相熟的人呢,这么想着,便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啊?”电话中的声音也很陌生。

“你找谁?”我问。

“你就是张宇吧?我就找你!”

我一怔,再问:“你是谁?”心中已隐隐觉出不对。

“我姓龙!龙立海!怎么样?咱们谈谈?”

听到龙立海这三字,我的头嗡的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问题肯定是出在了侯六身上!唉!我真是太大意了!

“韩进在你那里吧?”我沉声问。除了韩进,没人知道我的电话,他很有可能是回宾馆时被龙扬的人按住了。我也是!那点押金扔也就扔了,没事还让他回去结什么帐!

轮到龙立海一怔,很快他便笑道:“果然有两下子!后生可畏呀!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咱也就别再废话!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带上杨节和那笔钱到我这儿来换人。现在是三点,过了四点你要还没来,可就见不到你兄弟了。”

韩进总算机灵,没把杨节的死讯说出去,“杨节现在没和我在一起,我得接上他才能去你那儿,不过,四点肯定到不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你少他X废话!我就给你一小时,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他竟将电话挂了。

龙立海怎么象是吃拧了?按他的说法,我现在是人钱在手,有资格提条件的应该是我呀?什么时候轮到他摆谱了?这事估计跟韩进脱不开干系,他只不定把自己说成我什么亲人了呢!

我苦笑着将来电拨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龙立海的声音极不耐烦。

“我只想提醒你,你要敢动韩进一根毫毛,我就当着涅莫夫的面活剐了杨节!”我特意将涅莫夫三个字说得很重,接着便关了机。

我站起身,将韩进出事的消息通报给扬科,然后告诉他这里不能久留,计划必须提前。

大家一阵忙碌,十分钟后分队出发。扬科,尤里金,察加林和我等十二人坐上了面包车。我和扬科最后商定的结果:1,韩进遭擒,这里很有可能已暴露,我们必须转移。2,突袭计划提前,我们立即动身直扑龙立海的郊外庄园,先将他的妻儿扣为人质,然后令龙来换人。3,对龙扬总部的破坏计划也将提前,下手的时间定为龙立海大队人马出发后二十到三十分钟之间。

这其中因为爆破大楼的时间改在白天,因而留在市区的那五人压力也就最大!但这项工作必须要做,而且还要做好!一旦龙立海得知其妻儿及庄园失陷,必然会倾巢而动,我从杨节口中探知龙现在可调用的人手在一百上下,如果出现正面对决的情况,敌我间的兵力对比将过于悬殊。我们之所以攻击他的总部,其目的不仅要分其心,更要分其兵,届时他最好能分出一半的兵力回救,那样我们将稳操胜券。

由于仓库本身就在城南,因而很快我们便出了城,进入了郊外的林区。车行四十分钟后,我们找到了标有斯科西莫林场的路牌,龙立海的庄园就在林场内。

依照路牌的指示,我们拐入了一条林间幽径。这是一条新修的柏油路,道不宽却非常平坦。道路两旁便是葱郁的林海,此时,在此地虽已值夏末,但各色植物仍竞相斗艳,尤其是间或点缀于林间树下姹紫嫣红的无名野花,更散发着勃勃生机,颇有万绿丛中画龙点睛的妙味。汽车沿山路曲折而上,我打开车窗,一股充盈着清新自然的气息扑面涌来,顿使我耳目一新!此刻,蓝天,白云,骄日,碧林,再加之林间幽径以及或远或近鸟儿的翠鸣,竟令我生出了曲径通幽,郊外畅游的错觉。

就在我忘情于自然的时候,扬科等人已全副武装的收拾停当,他们每人都在面颊涂上了浓浓的或黑或青的油彩,我虽感诧异却也未多问,这样装饰可能是他们在战前的一种习惯。十分钟后,汽车拐过一道山梁,远远的,一扇巨大的铁制栏门横于路的尽头,门内应就是龙立海的庄园。这个龙立海真是鬼得很!他竟将家安在了茂林中,如非知情者,谁又会找得到这里!

扬科令司机将车匿于密林内,而后众人各执武器跳下车直接于树丛间摸向了前方百米远的铁门。来到门外,我透过栅栏向内望去,这才发现这座庄院竟出奇的大!紧贴院墙的是由白桦,落叶松和云衫构成的林区,林外是一片面积超大的花圃,接着便见一座欧式城堡型建筑立于山腰,我目测了一下,从铁门到城堡的距离大概有一百五十米到二百米的样子。在城堡的门外,一个少妇端坐在伞盖下的椅中,另有两个小孩尚在花圃中嘻戏。望着那一大两小三人,我心中暗喜,此行的运气还不错,我们的目标竟都在眼前,这倒省了杀进城堡的一番搜寻。

这时,扬科已将十二人分为六组,每两人一组散至院墙各处,然后分别潜入进行包超突袭。行动前我特意叮嘱,如未遇抵抗,轻易不要开枪杀人,也许是受到来时风景的感染,我不想给这里增添更多的无辜冤魂。

只见扬科一声低喝,众人纷纷散开,由于牵挂我的安危,扬科将我留在了身边。

院墙不高,我们助跑几步便攀住墙头一越而过,穿过树林,我们伏身在花圃边缘。接着,由远及近传来此起彼伏的鸟鸣。这是他们联络的讯号,看来众人都已就位。扬科将手搭在口边发出一声尖哨,那声音就象一只怪鸟在鸣叫,听得我直想笑,但这却是开始行动的指令!我刚要起身前冲却被扬科按住,只见在距我们最远端的两侧已各有一组应声而动,他们伏下身在花圃中潜行迂回到那母子的视野外,接近目标后猛然前扑,一组的一人警戒,另一人按住了那个少妇,第二组的两人则每人擒住一个孩子,与此同时又有两组纵身跃出前去接应。

那少妇骤然遭遇攻击发出悚人的尖叫,两个孩子更是吓得哇哇大哭。伴随着孩子们哭声,三个手持武器的男子冲出城堡,但还没容他们作出反应,已被我方留作狙击的一组几个点射撂倒。至此扬科方向我做了个前进的手势,我们二人冲出树丛,负责狙击掩护的一组两人也收枪紧随其后。

那少妇就象一头受伤的野兽,拼力挣扎,却哪脱得开特种兵的糙手!她蓦的见到我这个中国人,厉声急喝道:“不要伤害孩子!”

在我的示意下,禁锢着她的战士松开了手,接着她便扑到那两个孩子前,母子三人紧抱在一起。扬科等人并未停留,他们直接冲进了城堡,开始挨房搜索。

“你们不就是想要钱么?你提个数,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给!我警告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否则我让你们不得好死!”少妇安抚过孩子,转过脸对我冷声道。

别说,她与杨节还确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比杨节更秀丽几许,若再配上这副冷峻的面孔,真可称得上冷美人三个字。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也同样冷声道:“只要你们老实点,就不会有人伤害你们。”

十分钟后,扬科从楼内走出,向我竖起大指示意一切搞定。于是我押着那母子走进城堡。

城堡共五层,中空,站在一楼的大厅可直望到顶楼的天窗,透过天窗的钢化玻璃,蓝天白云清晰可见。环楼梯而上,各个房间散于四周,其间更有无数的石木雕塑点缀,显示出整栋建筑布局之精巧,装饰之典雅。

大厅内,十几个惊魂不定的男女团坐于一处,在他们身侧,两名突击队员持枪而立。也许是这场胜利来得过于轻松,其余的战士竟指点着房内的陈设说笑不已。

此时早有人将那母子推入俘虏群中,那少妇已完全镇定下来,她用俄语与扬科大声说了些什么,见扬科望向我,又用中文向我提出了谈判的要求。

我对她的请求置若罔闻,反而拉着扬科来到一张茶几旁,同时招来察加林。展开地图后,我向扬科提出了自己的新计划。

我的想法是不在城堡中被动死等,而是主动出击,于林间小径设伏,一举拿下龙立海。

扬科初时还有些异议,于是我如此这般解释一番,扬科听罢方勉强同意。正巧,茶几上就有一部电话,我随手抓起来,拨通了龙立海的手机号码。

“是雯静吗?有什么事?”见是自家的电话号码,龙立海的声音显得极不耐烦。

我没有作声。

“谁呀?”龙立海突然觉出情形不对,警惕的问。

我依然保持沉默。

“雯静,是你吗?说话!”

龙立海的语气虽仍然很强,但我已感到了其中的恐慌。见已达到目的,我缓缓的开了口。

“龙立海,我是张宇,我就在你家里。”我平缓的话语就仿佛真是远道来访的客人,“你的雯静和两个孩子现在都很好,我代表他们向你表示问候。”

电话那边沉寂了片刻,才传来龙立海冷冷的声音,“你让雯静听电话。”

我没有听从他的安排,而是将他一个年岁稍长的儿子拉过来,“龙大嫂不愿和你说话,还是让你儿子来说吧。”接着便将电话递到那小孩口边。

龙立海在辨清确是自己儿子后,少不得一番问长问短,可那孩子早吓得失了神,嘴里只是不停的重复:“爸爸救我们。”

我叹了口气,拍拍那傻孩子的头,示意让他回去,然后对着电话道:“怎么样?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龙立海听出是我,声音又变得异常冷峻,“你想怎样?”

“带着韩进和一百万美元过来换人!我给你一小时,现在是四点半,如果你五点半之前来不了,哼哼!你就等着收尸吧。”

我提出一百万美元的要求倒不是贪那笔财,只是想多耽误他些时间好让我们作准备。

“张宇,你开什么玩笑?一个小时将够我赶回去,我还哪儿有时间搞钱?”

“那就再给你加半小时。”我心中暗乐。

“一个半小时也不够。。。”

“少废话!”我怒喝,“我就等到六点,过时不候!另外,我警告你,不要做报警这种傻事,那样只能增加更多的尸体!”说完啪的挂上了电话。

我招呼扬科开始行动。

我们先将这些俘虏一一捆牢,其间茶几上的电话数度铃响,我最后终不胜其烦,一把扯断了电话线。接着外出巡察的战士回报,庄园四周只有大门外一条公路可通行汽车。得到消息扬科不再犹豫,选定一人留守后,便在那少妇的哭喊声中带着龙立海的两个儿子上了车。

对于这次伏击,我考虑如下:首先,今次行动的目的是活捉龙立海,而非交换人质,因而我们必须求取主动!其次,我们在人数上劣于对方,而我们这些队友又是攻强于守,若冲突起来,这个城堡将很难守得住,因而主动进攻才是最大发挥我方实力的正途。第三,我们设伏的目的是以少量而精准的杀伤给敌方造成最大的恐慌,从而逼龙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缴械。第四,关于韩进的安危,由于龙的妻儿尽在我们的掌握,为了自己的家小他也会竭力保全韩进的性命,这也就是说,韩进在他手中反而会更安全。

扬科将伏击地点选在了距城堡两公里远的一个转弯处,这里地势较平,公路两侧均是漫坡且密林丛生,最适于匿行潜踪。司机放下众人而后将车藏于密林深处,龙立海的两个儿子则被留在车中以待不时之需。

下了车后大家分头行动,先在山中找了两株倒折的朽树,众人齐力脱出斜横在路中,然后扬科将随行人等分为两组,每组五人,各伏于道路两侧,另有一人到前方拐弯处作前哨。分派已定,大家各携弹药选好伏击的位置,而后静待龙立海的到来。

拳王 上卷 第四十二章血战俄罗斯之血战!(上

N市龙扬集团总部。

龙立海靠坐在转椅内,怔怔的盯着手中一截将要燃尽的香烟。

他于十分钟前下达了召集令,若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他手下的弟兄便可聚齐。前些天的莫河一役折损了他不少人手,令得时至今日他手中可战之人仅不足百数。

韩进这小子很不老实!审了小半天就只张宇的手机号一事被落到实处,其他均是胡扯八道,全不着边际。最可笑的是他竟然说张宇没有帮手!这鬼话初时还能瞒得过人,但自张宇从郊外庄园来过电话后,龙立海便已知道上了当!张宇肯定有帮凶!否则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攻破那座堡垒。张宇的帮手无外来自两方势力,一方是斯罗帕亚,另一方是明辉。斯罗帕亚那边一直有自己的人在监视,直到现在仍未见其有何动静,因而涅莫夫出手的可能性几可排除。至于明辉,王家老五与老四间貌合神离,他肯出手才是怪事!倒是那个花痴老二王洪波很有可能已与张宇联手,不过即便是这样,龙立海也没把他们放在眼中。王洪波从莫河过来,能带多少人?多少枪?他们的实力实在有限!自己的人虽不多,但就这百十号对付那些小辈已是手拿把攥。现在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唉!

就在这时,薇儿推开门悄然走进屋,她被弥漫于室内的烟雾呛得皱起眉,“立海,你烟抽得太凶了。”她一边嗔怪一边径自来到窗前,按动把手打开了一扇漂窗。

“怎么样了?人来齐了么?”放过烟,薇儿带着一阵凉风飘到龙立海身侧,将钱箱放到班台上。

龙立海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正等信儿,估计差不多了。”他的话音刚落,竟铃声大作。两人相视一笑。

“龙哥,人齐了。”

说话的人叫薛阳,两年前因在国内杀人负案逃到N市,龙立海见其身手心智均不弱,便召至麾下,现在他已成了龙的左膀右臂。

“好!我这就下去。”龙立海挂断电话转向薇儿,“你好好看家,有事咱们电话联系。”言罢拎起钱箱大步出屋。

“我等你的好消息。”薇儿冲着龙立海的背影高声叫道,见他走得远了,竟一扭身坐上了转椅,只见她从兜内掏出部小巧的手机,惬意的打开翻盖,飞快的拨出了一串号码,“晓龙,他们已经出发了。嗯,和我刚才说的一样。。。去你的!坏蛋!”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竟引得薇儿发出一串娇笑,接着她又甜声道:“祝你马到成功,我等你回来。”说完冲着话筒亲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翻盖。打过电话她轻轻扭动起娇小的身躯,转椅被她带得左右摆动起来,而她那一双妙目则心满意足的环视着宽大的房间,一想到用不了多久这里将成为自己的天下,她开心的笑了,红唇启处,露出了两颗晶莹白亮的小虎牙。

。。。。。。

“虎子,再开快点!”龙立海看着手表道。这已是他第三次催促司机,虽然此时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分,离张宇限定的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但他却希望能尽早抵达目的地。

虎子得到指令,又将油门微微踩下少许,渐渐的,汽车的速度表已指到一百。他不是不能将这辆六缸奥的提至极速,但却顾及着后面跟随的四辆箱式货车。如果由着龙总的意思提速,那么后面那四辆车将很快被甩落。

“龙哥,您真打算给那小子一百万?”在后座中位于龙立海身侧的薛阳指着钱箱问道。

龙立海将钱箱平放在腿上,双手推动按键,随着啪的一声,钱箱被打开,他拂开最上面的一层美元,露出来的竟是一叠叠白纸,“看到啦?”他笑着扫了薛阳一眼,“我又不开银行,哪儿去找那么多现金?”

“要是被发现了咋办?”薛阳又问。

“不行就抢人!”

“抢人?”薛阳惊异的问。

龙立海微笑不语,其实他已早有计划。

他自家的庄园有个秘密,这秘密只有他和杨雯静两人知道。那便是在兴建庄园之初,为防备日后不测他们夫妇曾花重金请人修了一条秘道,秘道长二百米,直通山后土径。若真说起来,这条秘道才是他的得意之作,而修秘道的花费也几倍于庄园。只是没想到今天这笔投资终于能够得到回报了。

他的计划是从大部队中抽出几个身手敏捷枪法精准的高手另组一队,他将亲自带领这些人先行从秘道潜入庄园,当大队人马按原计划与张宇等人进行谈判时,他们这支奇兵将实施突袭,一举歼敌!

五分钟后,他们的车队风驰电掣的驶离N市,进入了南郊林区。

与此同时,N市北城的某街区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巨响,一栋十余层的高楼竟生生被炸开数个缺口!一时间,碎石飞溅,烟尘四起,高楼飘摇,大地颤抖。爆炸过后,从大楼的缺口处现出隐隐火光,顷儿,隐隐的火光变成了相互追逐的火舌,火舌越窜越高,越燃越炽,它们吞噬着触手可及的一切事物,使本已残破的大楼更变成了人间地狱!

市区的大爆炸发生后不久,龙立海收到了总部出事的消息,他急令虎子将车停在路边。

“龙哥,我看这爆炸来得蹊跷。”面色苍白的薛阳质疑道。

此时,龙立海的心绪纷乱异常。难道斯罗帕亚出手了?大楼到底被毁成了什么样?人员的伤亡有多少?还有,最令他纠心的是:薇儿是否安全?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未收到关于薇儿的任何讯息。龙立海用力掐了下手指,迫使自己集中精神,静思了片刻后,他方沉声道:“你想得不错。这件事确有可能是张宇搞的疑兵之计!不过,也不能排除有人趁火打劫。这样,薛阳,你带两车人火速赶回总部。。。。。。”

龙立海还未说完,薛阳已急道:“如果真是张宇那小子搞鬼,咱们一分兵不正中了他的奸计?”

“我让你去救人!”龙立海瞪起双眼怒喝,他的声音由于过度激动而有些走调。

薛阳从未见龙立海对自己发过这样大的火,一时之间,竟呆住了。

龙立海觉出自己有些过分,马上解释,语气也和缓许多,“若真是张宇分咱的兵,他也一样要分兵。你想想,他手下能有几个人?所以说,以咱们剩下的这些人对付他绰绰有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去灭火救人,力争把损失降到最小,说心里话,分一半人回去我还嫌少呢!”见薛阳仍闷声不语,龙立海又道:“你放心,无论这次总部被炸是不是张宇搞的鬼,我都不会再放过他!而且我已经有了万无一失的计划,等拿下了他,咱哥儿俩就用这小子的心肝下酒。”说到最后,龙立海已可称得上咬牙切齿。

“那好吧,龙哥,我听您的安排。”既然老大早成竹在胸,薛阳也只得点头应命。

龙立海从最后两辆车中挑了三个自认还说得过的好手调归己用,一挥手,示意薛阳尽早出发。薛阳道声珍重便跳上车绝尘而去。接着,龙立海带着剩下的这不足五十人的两辆车继续踏上了征程。

在距庄园约五公里远处,他再次令车队停下。从这里有条土路可直达通往庄园的秘道,是分兵的时候了。他先挑出五名好手上了奥的,然后将钱箱交给虎子,虎子为人沉稳持重,带领大队人马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你听好,你们在这里等二十分钟再出发。我只嘱咐你一句:机灵点!尤其是那个韩进,给我盯紧了,那小子滑头得很!”说着龙立海扫了眼被捆在第一辆货车驾驶室内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韩进,“还有,等见了张宇一定要尽量拖延时间,不过也有可能在你们到达前我们就得手了,呵呵,好了!上车吧!”说完,他拍拍虎子的肩膀。一切分派已定,龙立海亲自驾驶着奥的打方向拐上了颠簸不平的土路。

我再次抬手看了看表,已经近五点五十分。龙扬总部应已遭到重创,而接下来的战斗也许将是我在俄罗斯的最后一战。虽然我已胜券在握,但随着六点大限的迫近,我的心情仍越来越紧张。

此时,伏于道路两侧的战士们都摒息沉声,默默守候在自己的岗位上,而空气中竟没有了一丝的风,云不再动,叶不再摇,就连前一刻还鸣唱不休的鸟儿似乎也都预感到了危机而潜踪匿影,了无声迹。出奇的静!静得令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我深吸了口气,使自己的情绪趋于平缓,使自己的心绪融入自然。蓦的,我的心头猛然大动,与此同时,从前方的公路拐角处传来长短两声厉鸣,那鸣声惊起了宿鸟,唤醒了山林。这是伏于前方的暗哨发出的讯号:敌人来了!

远远的,一辆加长灰色箱式货车拐过山角,缓缓驶来,接着,又有一辆也露出身形。

只有这两辆车!龙立海呢?难道他竟藏身在车厢中?

遇到路障,两辆车先后停下来。此时,我已能清楚的看到正萎靡于驾驶室内的韩进。在他身旁,一个身材瘦弱皮肤黝黑的青年推开车门,探出大半个身子。突然,我只觉耳中嗡的一声,一道震耳的枪声从我身侧响起,那青年应声而落,滚倒在车轮旁,他的眉心暴开了一朵血花,那血花于瞬间便扩散开去,染红了他的面颊,继而汇聚成涓涓细流,顺坡而下。

扬科打响了第一枪!这正是战斗开始的信号!

早恭候多时的狙击手们纷纷向着已选定的目标扣动了扳机。而负责突袭的队员则冲出了树林。第一辆车的司机被虎子的倒毙惊住了,还未等他回过神,已被一枪打暴了头!与此同时,第二辆货车正副驾上的诸人也纷纷倒在血泊中。仅一轮枪声过后,两辆车驾驶室内的四五个敌人便被消灭殆尽!接着,我方的突击队员也射杀了于第一时间冲下车仓的几个敌人,继而堵住了货车的后仓门,这情形就象是瓮中捉鳖。

挤在两个车厢内的几十号全副武装的汉子虽听到了枪声,知道事情有变,却怎奈出路只有一条。而率先冲出去的那几人都已成了出头的鸟儿,通通被射杀。在这种形势中,徒然反抗只有死路一条!明白了这个道理,众人纷纷缴械。

见大局已定,扬科开始招呼大家收缴武器,清点俘虏。

我拉开第一辆车副驾的车门,解开了韩进的绑绳,将已魂不附体的他扶下车,正要与之打趣,却从庄园的方向传来几声枪响!我惊愕的循声望去,难道庄园出事了??这时,察加林过来报告,俘虏中没有龙立海,而审讯的结果是龙在来之前已率精锐与大部队分道。此时,我方醒悟肯定还有通往庄园的第二条路!那一定是一条秘径!刚才零星的枪声应是龙离海所为,他本想借秘径对我们实施偷袭,谁知这次却并未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唉!我们那名留守的弟兄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这边正胡思乱想,那边的扬科已将赤手空拳的敌人赶回车厢,重新锁好了仓门。这时,我们那辆面包车也开了过来,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将缴获的武器搬上车,接着又将尸体清理干净,一阵忙乱过后,扬科等人聚拢到我周围,等候下一步指示。

韩进脱困,已经使我们立于不败之地,而龙立海的两个儿子和一大票手下又都在掌握之中,这更增添了我们必胜的把握,既然胜利的天平已明显向我方倾斜,我实在没有任何理由不乘胜追击。想通了这一层,我主意已定,下达了最后攻坚的命令。

我将眼下这十人分作两组。扬科,尤里金,察加林以及另选的一名好手为一组,这些人与我一起在前开路,而剩下的六人则为后援,他们将押解俘虏紧随于后,尚处于半痴状态的韩进被留在了后援组。

五分钟后,我们一行三辆车来到了龙立海的庄园门外。扬科警惕的盯着前方踩住了刹车。只见原本横于路中的两道铁栏门竟豁然洞开。

这是什么意思?请君入瓮?

我转向扬科,却与他的目光正碰在一处。我向他点点头,示意继续前进。我们有人质在手,龙立海自然是投鼠忌器,量他也不敢实施偷袭!

扬科得到指令,挂上挡,将车驶入大院。

汽车穿过树丛,进入了花圃中的甬道。就在前方,城堡的大门外,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正两手空空的孤立于夕阳下。

“张宇!你给我出来!”那汉子手指我们的车队高声厉喝。他高亢而凄厉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此人正是龙立海!

扬科停下车,一把拉住我,接着便打出手势,示意由他代替我前往。我微微一笑,轻轻推开他,开门下车,步履坚定的向龙立海走去。此时,我已完全猜透了他的心思。这个兵不血刃的机会正是上天所赐,我又如何肯放弃?

我在龙立海面前站定,我们二人静默着彼此对视片刻。他突然开口。

“我的儿子在哪里?”

我回头打了一声招呼,察加林领着孩子们走下车。两个小孩见到自己的父亲忍不住泪如雨下,却又出不得声。他们的嗓子早就哭哑了。

凝望着孩子们,龙立海脸上的怨杀之气淡了许多,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目光。

真的!很难想象他这种凶暴残忍,十恶不赦的魔鬼竟会流露出如此慈祥的眼神。那就象我的父亲临去前一刻的样子。

看到孩子们都安然无恙,龙立海也放下心事。他踢了踢身旁的一个手提箱,面上复又挂起一层厚厚的冰霜,冷然道:“这箱子里有十万美元现金和一些珠宝,总价值不低于五十万美元。只要你放了我的孩子和兄弟们,这个箱子就是你的了。”

我对他的提议未置可否,却问道:“我的那个兄弟呢?”

他不答反问:“杨节呢?”

看来他已猜到了杨节的下场。只是,我们那个留守的战士。。。唉!我微微点点头,旋即又摇着头,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他的答复,“你提的条件还不够,我不会接受。”

“张宇,我奉劝你:做人不能太贪!要适可而止。”龙立海忍住怒火,咬牙道。

我继续缓缓摇着头,就在这一刻,无双那血肉模糊的胸膛,她临去时的那张笑脸以及从她眼中滑落的那颗晶莹剔透的眼泪在我的脑际在我的眼前一闪一闪的浮现出来。

“那我就让你看样东西。”说着,龙立海猛然举臂回指。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只见在城堡中一扇敞开的窗户内,一个人正抗着一支火箭发射筒遥指着我们。

“你看到了?我警告你,张宇!不要太过分!否则咱们就玉石俱焚!”龙立海做最后的努力。

我淡淡一笑,“你随便!”丢下这三个字,便转身离去。

“立海!”这时,从龙立海身后传来一声惨呼,这是那少妇的叫声。

龙立海闻得呼声皱起了眉。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与雯静间已没有了往昔的默契。

那少妇冲出大门,追到我身后,一把拉住了我。她的这个极度危险的动作引得扬科等人纷纷举枪。

“张宇,你到底想要什么?钱么?你说个数,只要你放过我的孩子,多少我都不在乎!我求求你,放过他们吧?请不要把大人的恩怨加在孩子们身上,他们还是孩子呀!”说着,她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咬了咬牙,轻轻拂开紧箍着自己的那根几白皙的手指,转过身,却并未看那张缤纷的泪脸,而是漠然的盯着龙立海,“你去问他!他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那少妇又蓦的转向自己的丈夫。

在我们二人的逼视下,龙立海长叹一声,闭上了眼,“放了所有的人,我跟你走。”

“立海?”少妇再次发出惊呼。

龙立海睁开双眼,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也许是从有了孩子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便越来越疏远,直到现在,已是同床异梦。现在想来,自己实在亏欠他们太多!罢了!就以自己这条命来弥补往日对他们的冷落吧。

“张宇,我留下!我来抵偿所有的恩怨!”少妇决绝道。那几根白皙的手指再次紧箍住我的手腕。

这次我却没有挣脱。

“雯静!”龙立海大叫着,跨步上前,一把拉起少妇,将她拽到自己身侧。

我仍然逼视着龙立海,冷然道:“你的提议也凑合了,不过,我还有个条件:你必须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什么?”龙立海暴瞪起双眼,接着,他的神色又黯淡下去,“你问吧。”

“龙扬在国内的盟友是谁?”

“长青。洪长青。”

洪长青,是他?他与四哥的关系确实很僵,不过他胆敢劫明辉的货,难道就不怕四哥报复?如果四哥与王京生联手,洪长青岂不是自寻死路?清远。。。想到这两个字我突然倒抽了口冷气!

“在莫河郊外的松林,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这是我与长青的一个口头协议,他。。。指名要除掉你。”

“什么??”听到这第二个答案,我顿觉冷澈透骨!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真正要取我性命的非是旁人,却正是郑晓龙!他可真是阴魂不散!洪长青之所以会下定了对四哥出手的决心,多半也是与他的鼓动脱不开干系。

龙立海看着我惊愕的样子,冷笑不止。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你妻子和他们可以乘货车离开。”我以胜利者的口吻向他发号施令。

龙立海默然的转回身打出手势。我也趁机下达了召集命令。

龙立海的几名弟兄虽极不情愿,但迫于他的强令,无奈中架着那个兀自哭喊不止的少妇上了货车,当然,那两个孩子也在同一时间获得了自由。之后,两辆货车匆匆驶离庄园,而龙立海本人则被结结实实的捆住随我们进了城堡。

“张宇,要动手就趁早!是爷们就给老子个痛快!”龙立海被推搡着,口中振振有辞,语意匪气十足。

我对他根本不屑一顾。自从得知龙扬的国内盟友为洪长青后,我又生出了新的主意:把龙立海交给涅莫夫。

长青已与明辉交恶,甚或清远劫案很有可能就是郑晓龙亲自率人所为。洪长青我也许还不甚了了,但对于郑晓龙我却知之甚深!他虽胆大包天却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在我看来,洪与郑联手对抗明辉本无必胜的把握,但是当我见过五哥后,便已再不看好明辉。明辉也许无惧于外敌但却很有可能会亡在自己人手中!

明辉一旦势危,斯罗帕亚又将会作何反应?他肯不惜代价的力挽将顷的明辉于狂澜么?我的判断是不会!现代人的行为准则是利益至上,而涅莫夫更是视财如命,明辉如果倒台,斯罗帕亚大不了再换个合作伙伴,而这个新伙伴甚至有可能就是长青!

我将龙立海送给涅莫夫实际上是一箭双雕。这样做,一来可以满足那个老家伙的好奇心,当然,这里暗含的意思是要让他明白:长青与斯罗帕亚是敌对的;二来,如果龙立海死在涅莫夫手里,那么作为龙扬的盟友,长青必将视斯罗帕亚为死敌,而斯罗帕亚也将再难扮演墙头草的角色,他只有全力支持明辉,才能维护自身的最大利益。

龙立海仍在叫嚣不休,扬科看看他又看看我,有些无所适从。其实,龙立海的命运早已注定!我虽不能亲刃首恶,但涅莫夫同样不会放过他。我这样做也算是对四哥有所报答吧。

我将扬科拉到一边,同时招来韩进,下面要办的事情。。。该与扬科分手了。唉!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先向扬科表达了感激之情,而后打开龙立海的钱箱,取出那十万美元交到他手中,这笔钱就权作是给那个死去兄弟的安家费。此时,韩进已回过神,他一边翻译一边不住的抱怨我们刚才的伏击过于唐突,说如果误伤了他的性命,他就是作鬼也不会放过我。扬科拿到钱本想推却,但得知是给阵亡者的安家费后便欣然接受。

一切交代妥帖,扬科召集众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突然从远方传来爆炸的声音,接着便是隐约的枪声!由于距离过远,枪声并不很真切,但那声爆炸是确确实实存在。

我们这些人都惊在当场!扬科率先作出反应,他急令尤里金带着一名战士出去打探消息,而被捆倒在椅中的龙立海竟也腾的一下站起来,他的脸变得煞白,嘴唇因过度惊惧而不停的颤抖,刚才的豪言壮语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拳王 上卷 第四十三章血战俄罗斯之血战(中)

尤里金出发后不久,扬科仍不放心,又派出两组战士前去接应。而龙立海则变得越发不安分。他拼力挣扎,几次想冲出楼门,最后终把扬科烦得不行,一拳将其打昏。

很快,尤里金两人便驾车回来,与他们同行的竟是留在城中爆破的那一组五名战士!但接下来的消息却使得厅内众人皆默然不语。

原来,城内一组在完成任务后便赶来接应我们,当他们途经山口时发现有车辆集结的迹象,于是又返身探察。谁知这多心之举却有了惊人的发现!

集结在山口的车辆最后竟达二十多辆,他们粗略估算了一下,集结的人数应不少于三百。但真正令他们心生警惕的是,在这些人中竟出现了华荣,庆祥甚至包括明辉在内的三方人马!基于上述发现,他们不敢再作停留,急忙赶奔龙立海的山庄。

在上山的路途中,他们碰到了龙扬的两辆货车,不久后便听到了恐怖的爆炸声和枪声,之后又与迎面而来的尤里金相遇。

当尤里金得知上述情报后,当机立断,决定与之携手而返,再往后便遇到了那四个徒步接应的两组战士,尤里金令那四人伏于路边林内,观察敌情,而他则率领余人赶回了城堡。

听罢韩进的翻译,我转向扬科等人,发觉他们正自面面相觑,全都没了主意。

现今的形势确有些混乱。华荣和庆祥与龙扬貌合神离,积怨已非一日,此番这两家联袂而至,肯定是心怀叵测!刚才的爆炸声也许更证实了我的猜测,如果不出意外,龙扬的那两车人现在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现在的疑问是他们对龙扬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为何偏偏选中了今天?时机更是恰到好处!这便不得不令我心生疑虑。他们能将总攻选在龙立海回救之时,这就说明他们有可靠的情报来源,那么,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还有,明辉为何又会参与其中?四哥绝不会放过龙扬这个主凶,这是毋庸质疑的,但明辉与华庆两家是夙敌,他们之间若想达成合作绝非一蹴而就的事,那么今次的联手又说明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又向爆破组仔细询问了一番,当得知明辉的首领为五哥时,我的心又冷了半截。

记得当初我曾有过一个假设,那就是五哥试图以龙扬为倚仗将明辉搞乱,从而趁机夺权。后来虽然这个假设被推翻,但五哥的那个靠山也成了未解之迷。难道说五哥的靠山竟是华荣和庆祥?

抛开这些不论,我们现时的处境也已很不乐观。N市的几个华人帮派大举而来,更有封山之势!如果我所料不差,庄园外那唯一的通途,现在恐怕已是能进不能出。而且我隐隐感到,我们将很有可能会成为龙立海的陪葬。嘿嘿,如果五哥知道我在这庄园之中,他又如何肯善罢甘休?!

现在的形势已不容我作过多的犹豫,为了四哥,我必须暂时保全龙立海的性命,这就是说,我与山下那伙人已没有妥协的余地,那么扬科等人何去何从则成为了首要解决的问题。

想到这儿,我将现时的情况以及我的处境向扬科作了大致的分析,同时指出,山下之人必然会从俘虏口中探知龙立海仍在庄园的消息,这些人亦将很快赶来。现在摆在扬科等人面前的出路只有两条,一是与我共同进退,另一个是结伴下山,但这却有个前提,就是那些人不会留难他们。

扬科当即便表态:绝不会弃我于不顾!他表示保障我的安全正是其的职责所在。

好个忠勇之士!面对着坚毅果决的扬科,我还有何话可说?!接着,我差人去召回留在庄园外探察敌情的弟兄,又令余人将车中的武器弹药尽数运进城堡。

以目前的形势看,正面突围无异于送死。龙扬那两车冤魂便是我们的榜样!我的计划是先于大门处阻敌,同时尽可能多的给对方造成伤亡。这样做的目的是施予敌方以最大的压力,从而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其最理想的结果便是将对方的全部兵力都吸引过来。这个目的一旦达成,我们将返回城堡固守。

其实,以我们这点人手,又无外援相助,固守只是死路一条。不过,我却另有计较。这么想着,我转向了龙立海,这时他已悠悠醒来,正恨恨的盯着忙碌着的诸人。

我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冷冷的逼问,“告诉我,秘道在哪里?”

龙立海不答反问,“雯静和我的两个孩子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都不在了?”说着,他泛着血丝的眼中竟滚下泪来。

见我默不做声,他又嘶吼道:“你说!说啊---!”

看着他几近疯狂的表情,我突然想起了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的孩子又有何辜?竟受乃父往日暴行的牵连而死于非命。哎!真是一饮一啄,报应天定!

我没工夫和他瞎扯,仍冷然道:“你还是快回答我的问题,也省得皮肉之苦。”谁知龙立海全未将我的话听入耳,兀自挣扎不休并嘶哑哭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以龙立海目前的精神状况,若想从他嘴里掏出秘道所在已是不太可能,无奈下我只得再次将他击昏。看来,若要丰衣足食,还需自己动手!我信步走出楼门,望着诺大的花园以及花园外茂密的树林,突然灵机一动!秘道是龙立海应急的逃生之所,因而出口不可能设在这野外大庭之中,如果是在楼内,范围就小得多。这么想着,我返身回楼,径奔二层的主卧室,如果我所料不差,秘道的出口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卧室的门开着,从外看进去,里面的空间竟很大!我跨步进屋,这才发现,这主卧室是由几间相连的房屋组成。由于屋内的家什已被翻得乱七八糟,因而我只能通过卧床的大小来判别哪间是龙立海夫妇的,哪间是他们孩子的。看来,我的那些战士在最初的搜索中没少顺手牵羊。

我逐屋巡视,却一无所获,最后驻足于龙立海夫妇的房间,将目光停在了最初引起我注意的那组超大的豪华衣柜。衣柜的六扇大门只有一扇大开着,里面却空空如也。我再次将身子探进去,仍旧没有新的发现。这里实在太可疑!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索性迈步钻了进去。

站在柜中,我先摸索着将四壁查了个遍,然后又蹲下身仔细研究脚下的柜底,折腾了足有两三分钟,还是没什么新发现。此时,我的额头已渗出汗,腰也略感酸麻,气闷之余,我直起身,将双手臂搭在挂衣架的栏杆上,想借此喘息片刻。谁知我身体的重量还未完全附着到栏杆上,那栏杆已径自垂落,接着,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栏杆下落的同时,我的脚下突然一空!柜底竟于瞬间翻落下去。

亏我还算机敏,在身体陡然下坠的一刹,急张双手紧紧扣住了已止住落势的栏杆,这才幸免于难,没有掉入脚下那无低之洞,但人也悬在了半空。

虚惊过后,我向下看去,在柜底的空洞处,竟露出了一段窄小陡峭的楼梯,这就是秘道的入口!由于时间紧迫,我不假思索便送开双手,沿楼梯而下。楼梯为铁制,高十余米,上下几成九十度垂直,幸好有扶栏相助,令我轻松下至底部。在楼梯底部右手的平台上立着一支手电,我就势抄在手中,龙立海这老小子准备得倒周全,却方便了我。

暗道不是很宽大,却相当平坦。我一路小跑,地势开始渐渐上升,不久便跑到尽头。又是一架铁梯,我顺梯而上,进入了一个圆柱形狭窄空间,门呈弧形,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动把手,将门半开,探出头去。门外竟是一片密林!

见四下并无动静,我纵身一跃,置身林间,这才发现秘道的暗门开在了一株巨树的基部,而刚才那圆柱形的空间竟赫然是树洞!我四下环顾一遭,只见在暗门背向的不远处,有一条土路,土路上停着一辆奥的。看到了土路和汽车,我松了口气。与这条土路相连的,应该就是通往庄园的公路,只要上了公路,一脚油门下去,嘿嘿,就万事大吉了。

我正自得意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是爆炸的声音。

敌人来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接着我便急窜回树洞,同时带好暗门,然后三步并做两步奔回庄园。当我出现在城堡的大门口时,伏于花圃内的战士们正纷纷回撤,在庄园的铁栏门处,一辆巨型吉普已被击毁正燃着火焰阻住来路。

干得漂亮!我心中赞叹着迎上正赶来的扬科。扬科向我说了些什么,想来是请示下一步的行动。韩进由于受到龙立海的摧残,有伤在身,不利于行,此刻正在厅中萎靡,我不忍打搅便招来察加林。接着便下达了进一步的命令:所有队员进入大楼的狙击位置,消灭从围墙跳进来的敌人,坚守到天黑!

只要守到天黑,我们便有了成功的希望。此时,我又有了更大胆的计划!

也许是第一下打得即准又狠,竟遏制了敌人的气焰,使得他们不敢贸然前攻,又或是吉普阻路,使得对方不得不另谋他途,一时之间,四下里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我的队员们利用这宝贵的间隙纷纷就位,接着,从墙内的林中现出了隐隐人迹。

就在这时,突然从前方传来一声高喝,是五哥的声音。

“张宇,你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跑不了了,识相的就快投降。老子保证给你个痛快!”

和我玩心理战术?!

我暗自冷哼着,高声回应:“五哥,我劝你们还是趁早走人,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一到,你们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五哥没再应声,但他们也并未马上进攻。

敌人在积蓄力量。他们的预算应是利用人多的优势一举将我们冲垮。

此时,我和扬科一起守在一楼的一扇窗内。扬科正沉稳的端着狙击步枪,遥指自己负责的区域,在他身侧的墙边,立着一支冲锋枪,那是准备近战用的。不大的工夫,从前方的林中传出了冲天的呐喊声,接着,便见重重人影现身林外,他们各持武器飞速冲入了开阔地。

扬科暴喝一声,抠动扳机,一个正急奔的倒霉蛋应声栽入花丛。

扬科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

在他的带动下,城堡的上下十几个窗口同时喷出火舌,那震耳的枪响直如声声丧钟,每敲击一下,便必有一人扑倒。

此时,残阳如血,斜挂于天际,山风似浪,在花池中荡起涟漪。那些不知名的血红色花儿被子弹扫飞,飘荡在空中,与中枪者身上飞溅出的鲜血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瓣是花,哪瓣是血。

冲出树林的敌人明显是乌合之众!他们缺乏统一的指挥,没有完整的队形,也许由于武器的匮乏,有的人甚至仍旧挥舞着砍刀。在林中,也确实有枪手开枪掩护,只是他们的枪法,实在令人无法恭维。嘿!在平日里,杀人放火的勾当都让龙扬做尽了,使得华荣和庆祥的人早疏于战阵,因而他们的战斗力也就显得不是一般的差!

看着对手污七八糟的进攻,我心中竟不能生出一丝喜悦。

这不是儿戏,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敌人的攻势只维持了不到二十秒。

这一百来号人,最初是一窝蜂的拥上来。他们凭借人多势众,以一时之勇,呐喊前冲。但是很快,腿脚最利索的那些人便纷纷中枪,其中的多数更成了枪下游魂。而这些人的死使余人成了惊弓之鸟,四散奔逃。那些身处人群最后者见势头不对,一抹身窜回了树林,而冲在最前面的幸存者则干脆伏在花丛中,一动也不敢动。他们的初勇几乎在瞬间便被从天而降的杀戮打到了九霄云外!

敌人第一轮的进攻更象是一场闹剧,他们丢下了二十几具尸体和十几个伤号后便仓皇龟缩回林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看到敌人退却,扬科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口中念叨着什么将枪靠在一边,然后舒展了几下刚才抠动扳机的手指。手指动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依旧死死盯着对面的树林,心中大感不解。

“操!就这熊样儿还牛逼?!”

我的身后猛然传来一道冷哼,惊得正一直注视前方的我陡然回头。

是韩进。他也被我突然间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脸的惊骇代替了原先的讥讽。

“老大!给我吓出毛病来你是要负责的!!”他叫嚷道。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我苦笑着竟不能发作,只得拍拍他瘦弱的肩膀安抚道:“我负责,我一定负责。”接着又问:“韩进,扬科刚才说的什么?”

“他大概的意思是,敌人如果没有重型火器,就奈何不了咱们。”韩进边说边将注意力转向了支在窗边的那把狙击步枪。扬科手疾眼快,一把将枪揽在怀中,气得韩进直翻白眼。

对呀!这正是我大感不解之处。从袭击龙扬车队的那声爆炸看,他们是带着‘大家伙’来的,只不知刚才为何没有用在攻击中。嘿嘿,难道是老天保佑,让他们的‘重型武器’在关键时刻成了哑巴?不过这倒提醒了我,我的计划必须尽快实施,否则等到敌人的炮弹呼啸而来,那就说什么都晚了。想到这里,我让韩进将扬科招至近前,接着便道出了自己最新的计划。

就在我向扬科面授机宜的同时,在龙立海庄园外,距那道宽大的铁栏门不远处,五哥正怒气冲冲的对着面前的两个人咆哮。

“我真不知道你们他妈是怎么想的?!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就那小楼,只要几发炮弹就能打残。现在可好,你们都看见了吧?有多少伤亡!我死了七个弟兄!七条人命啊!”

与五哥正对着的那个高个儿白脸汉子只是冷冷注视着五哥,却一言不发。

倒是他身旁的小个子已忍不住反驳,“我说王老五,你他妈还有脸怨我们?屠三哥早就说了,白天进攻目标太明显,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可你听了么?要不是你一意孤行,哪儿会死那么多弟兄?”

“你放屁!。。。。。。”五哥被那小个子的倒打一耙彻底激怒。

“你才放屁!”那小个子也不甘示弱。

眼见这两人吵成了一团,那个被称作屠三哥的高个儿仍沉默不语。

此人是华荣老大屠令文的亲弟弟,因在家中排行第三,顾尔大家都称之为屠三哥。这次他代乃兄出战,不仅号令着华荣的众兄弟,更俨然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而那个与五哥争吵的小个子则是庆祥的三当家,叫李文山。

却说这屠三哥看着眼前的二人争执不休,倒并不着急。其实,王家老五最初的建议还是不错,炸掉小楼,既省时又省事,只不过他却有自己的算盘。

他垂涎龙立海的这座山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将之据为己有,又如何肯白白毁去?再说,张宇这十几号人能有多大蹦头?虽说己方在刚才的冲锋中吃了点亏,折损几个兄弟,但那是因为最初的情报没做到位而令自己错误的估计了敌方的火力所致。在他看来,张宇等人的短暂胜利说得好听是回光返照,说得不好听就是垂死挣扎。而己方这点损失不过是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小小的挫折,是无关大局的,它根本改变不了张宇等人被困身亡的最终命运!只是,明辉的那个老五,今天倒不正常得很!

在山口时,他竟不听劝阻,杀死了所有的俘虏。唉!可惜了那个娘儿们,长得真是不错。还有,刚才若不是他一意冒进,也不会遭受如此挫折。就算龙扬杀了他二哥的一家大小,他也不该这样冲动!真不知大哥是怎么想的?竟拉了这么个冒失鬼作帮手!其实,即便没有明辉相助,单凭华荣和庆祥手中的实力,对付张宇这种跳梁小丑甚或龙扬都是轻而易举的。

看来,已经到了自己站出来说上几句的时候,否则,他这一粒老鼠屎还真有可能要坏掉一锅粥!

屠三哥清了清嗓子,先把李文山拉到一边,然后又冲五哥摆摆手,示意让他保持冷静,接着便开了口:“你们先安静一下好不好?这么闹,让下面的兄弟们怎么想?”见二人都依言闭了嘴,他对五哥道:“五哥,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就对付那几个兔崽子,还用的着上‘大家伙’?这事要传出去,你就不嫌丢人?反正我是没这个脸!要让我说,你着什么急呀?现在他们被困在那小楼里,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都不急,咱们跟着着的哪门子急?不就是耗吗?咱陪着!只要天一黑,那可就没他们说话的份了!所以我劝你,听弟弟一句,咱不理他,臊着他。当然,如果你要实在闷得慌,可以派两个小弟去骚扰骚扰,费费他们的子弹也不错嘛!”说到这里,屠三目不转睛的逼视着五哥。

李文山也从旁附和:“屠三哥说得没错!”

“你们就没听他说已经报警了么?”五哥仍心有不甘。

“切!他报个鸟儿蛋啊!你当他们是良民吗?一样杀人放火的干活。我的五哥,你不会连这鬼话都信吧?”屠三一脸的轻蔑,羞得五哥别过头去。见自己的话已收效,屠三送出了最后一颗定心丸,“我跟你交个底吧,警察局那边,我家老大已经搞定了,就算他真的报了警,咱这儿只要别闹出太大的动静,那边就不会多事!另外,不光是警察局,涅莫夫那边我们也打过招呼了。五哥,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张宇,没救啦!怎么样?还有问题吗?”

五哥被说得彻底没了词。三个带队的老大,现在是二对一,他就是有再多的理由,说出来又有谁会听?烦闷之余,五哥径自转到了一边,再懒得和他们纠缠。

我看了看表,又望了望西边苍茫的群山。薄情的太阳就是在上一刻从那里沉下了笑脸,不再眷顾我们这些可怜的世人。山风越刮越烈,越吹越凉,前方的树林以及树林中的人影虽仍依稀可见,却也是越来越模糊。

唉!又是一个黄昏,只不知这个黄昏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扬科已领人出发多时,现在应该已到达了预定位置,正在守侯着天黑的那一刻。

对面的敌人似乎变得老实了许多。从第一轮进攻失败到现在,他们竟未再采取任何能称得上有规模的攻势。开始时,还偶尔有那么三两个不知死的冒出头来骚扰一下,但尝试了我方狙击手精准的枪法后,便索性连冒头的也不见了。

他们好象并不着急。看来,他们也在等待天黑。

是啊!天一黑,一切事情就都好办了。

想着想着,我竟觉得有些困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当我再睁开眼时,突然打了个机灵!

就在这一刻,天,黑了。

拳王 上卷 第四十四章 血战(下)

我静静的站在窗边,眼前是无尽的夜色,耳中是呼啸的风声。在庄园的大门处,吉普车上的火已早被扑灭。此时,没有了树影,没有了人声,就连吉普车也没有了踪迹。世间的一切都仿佛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很长时间以来,我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每当自己进入沉息定气的状态,便似乎可与天地、万物相融。而且往往越是接近自然,这种感觉便越真实!越强烈!

虽然并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成,但我却隐隐感到,这似乎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尤其是与扬科一战后,我更坚定了这一想法!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不知不觉中,周围的景物又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种纯粹而不可言喻的直觉。

花圃中,一簇簇枝叶仍在风中飘摇,那些涨开的花瓣被劲风带起,就那么三五成群的在空中飞舞,旋转,然后荡开,下落。

稍远处,庄园的大门口,吉普车果真没有了踪影!三三两两的敌人正悄声无息的汇聚过去,他们在几个头领的指挥下排列成了十余条纵队,准备分兵突袭。

更远处,扬科以及随行的五名战士已经悄悄干掉了敌人设在山梁口的外哨,此刻,他们正象一头头觑准了猎物的猛兽静候在道边树下,待命而发。

“张,小组集合,集合。。。”察加林冒失的打断了我的静觉,后面的词却迟迟说不出口。

“是集合完毕!!”

韩进听得实在难受,忍不住插言。察加林笑了笑:“是集合完毕。”完毕二字仍说得极为生涩难听。

我轻轻将胸中的淤气嘘出,这才点点头,示意已经知道。

亏我早察觉出他的到来,心中已所有准备,否则,只是他那一嗓子就能吼得我散功玩儿完。

敌人正在整队,估计很快就会发起攻击。我们已没有时间耽搁,必须马上行动!

一念及此,我向察加林下达了行动的命令,然后搀扶着韩进走大厅。

在大厅中,众战士已各持武器整装待发,而尤里金则扛着龙立海等在一旁。此时,龙立海已完全清醒。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在捆住他的四肢同时,也堵上了他的嘴。

我将韩进交到尤里金手中,而后逐一扫视一番众人,沉声道:“出发!”

得到指令,众战士鱼贯走出大门,我也抓起一支冲锋枪紧随其后。尤里金带着龙、韩二人悄然登上了门外不远处的面包车。

来到门外,我们一行九人自动分为三组,呈品字形伏于花圃前。我,察加林以及另外一名战士组成一组,列于品字最前端。

在黑暗中,我向察加林点点头。

察加林已然会意,他飞速的将左手搭在口边,发出一声尖利的口哨。很快,从遥远的前方也传来了同样的哨声。得到扬科的回应,察加林拔出腰间的信号枪,遥指前方天空抠动扳机,刹时,一道尖啸惊破夜空!信号弹就仿佛一颗流星,带着耀眼的光芒,划出一条优美的轨道,腾空而起!

这是发起攻击的信号!而信号弹的指向正是敌人集队之所!

在前方,已列队完毕、正待出发的敌人被这瞬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尤里金拧动钥匙,打着了引擎。

与此同时,在敌人身后,陡然响起接连数声更为悚人的尖啸!那是火箭弹的呼啸声!

扬科出手了!

我紧张的盯着前方,胸前的衣襟已被汗水浸湿。今夜突围一战,成败就全在扬科这第一轮攻击!

此番,敌人将我们围困在这弹丸之地,已料定我们孤立无援,更早视我们为刀俎下的鱼肉,玩于掌股之间。

作为困兽,我们若想顺利突围,便只能靠四个字:出奇制胜!

扬科等人却正是这四字中的‘奇’字!

他们将以我方援兵的身份从敌后发动雷霆般突袭!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这第一轮攻击越急越狠,敌人溃败得便越迅速,也越可为我们顺利突围营造出一个极为有利的开局。

如果把这场战斗比作一曲乐章,把划破夜空的信号弹比作第一个音符,那么此时,火箭弹所发出的接连厉鸣则是这曲乐章激昂的前奏!

此刻,那此起彼伏的带着闪电的尖啸正如声声跃动着的音符!它们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道跌宕澎湃的旋律!那乐声,使人激动、令人战栗,使星月失色、令大地震颤!

此时,只见一枚枚火箭弹从火箭筒中疾速飞出,就象一束束最为赏心悦目的礼花,在我们的注目中横空飞掠,而后在敌方人群内绽放,盛开。此刻,同样是这一颗颗的火箭弹,对于敌人,却不啻为一道道催命的符咒!很多人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炸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而那些幸存者则被惊得四散奔逃,慌不择路间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已早将最初的使命忘得干干净净!

一轮火箭袭击过后,对面的敌人已经是哀号遍野,斗志丧尽。但扬科却并未给敌人喘息的时间,在他的命令下,密集的子弹以及四下爆开的手雷又继续从敌人身后肆虐而至!一时间,只闻爆炸声、哭嚎声四起,只见残臂,断肢乱飞,庄园大门外已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

打铁要趁热!我见时机已到,向察加林大喝一声‘出击!’,察加林将手中武器望空一扬,于是我们一众三组九人呐喊着奔入花丛,向大门口冲去。

此时的大门处,枪声和爆炸声仍不绝于耳。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五哥竟毫发未伤!他用力纠住屠老三的衣领怒吼着,“你他妈不是说张宇没有救兵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屠老三被炸掉了一条腿,早疼得死去活来,根本不能作答。倒是匆匆赶来的李文华,急抽出手枪,指向五哥,“王老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不张罗救人,还闹啥?你大爷的再闹,老子先灭你!”他这个极度危险的动作引得五哥身旁的几个明辉战士纷纷掉转枪口,而华荣和庆祥的的人也持枪立目相对。五哥看了眼剑拔弩张的双方幸存的战士,又看了看满地破碎的尸体和血污,恨恨的咒骂着将屠老三惯在地上。屠老三顿时疼得晕了过去,李文华疾步抢前将其背上肩,也不理五哥,率手下向一侧撤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呐喊声和枪声,由于无法判定敌人到底有多少援兵,五哥最终放弃了夺车而逃的念头,他打了个手势,带领着身边的十余人朝着与李文华相反的方向奔去。

我猫着腰一边前进一边向着对面晃动着的人影不停的扫射。冲锋枪剧烈的抖动震得我虎口发胀、双臂发麻,而连续不断的枪声更使我几乎失去了听觉。但我早已顾不上了这些,抠动扳机的快感和从枪口喷出的火焰已完全将我陶醉。此时,我忘却了四伏的危机,也忘却了身体的不适,只是不停的前进、不断的射击,而头脑中也只剩下了一个字:爽!

但是,这种极度过瘾的感觉并未维持多久,子弹便打光了。我气恼的扔掉手中废物,就那么赤手空拳的加快了速度,冲到了阵列的最前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找上几个敌人好好打他几下以解心头之火。

察加林见我贸然前突,怕我有失,忙疾步跟上,随在我的身后。

突然,我一眼瞥见了一支正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那是无意间的一瞥,却惊得我魂飞魄散!由于距离过近,我已根本不可能闪避。只听得一连串的枪响,却是察加林先一步将那人扫倒。我嘘了口气,压抑住狂跳不止的心脏,竖起大指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察加林点头示意,又继续前进。有此一惊后,我完全冷静下来,从地上拾起一支枪,跟在了察加林身后,谨慎前行。

当我们冲到庄园大门时,敌人已散得七七八八。他们留下的只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号。接着,位于我们两翼的两组战士迅速跟进,并在大门外的两侧边射击边警戒,察加林和我们同组的另一名战士负责消灭余敌,扫清障碍。待完全打通了道路,察加林吹出一长两短三声口哨,很快,从距我们不远的前方便传来扬科的回应,与此同时,尤里金驾着面包车飞速驶来。出于先前的约定,面包车未作停留,加速冲出了大门,从我们眼前疾驶而过。

看着面包车尾部扬起的烟尘,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接着,我们各持利器,将停在路边的一长串汽车的轮胎破坏殆尽。然后,我向察加林发出了撤退的指令,于是我们一行九人仍分作三组,沿公路向远方退去。

至此,我先前制订的破敌计划即告顺利完成。在我们这突围的九人中,只有两人因遇流弹而受轻伤,经过简单处理后已无大碍,除此以外,余人均全身而出。可以这样说,这个结果已令我相当满意。而且不仅是我,其他的战士也都是喜形于色、兴奋异常。我们前行了约五十米,遇到守侯在路边的扬科,我快步上前,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接着,扬科又与其他人或拥抱或握手一一问候,大家劫后相逢,见彼此安然无恙,心中自是感慨万千!之后我们继续沿公路下行,其间又陆续遇到了几名在路边警戒的我方战士,最后在距庄园大门约五百米远处见到了我们那辆面包车。此时,尤里金正靠在车门边悠闲的抽着烟,在面包车的前方,停着龙立海的那辆黑色的奥的A6。

我们将人员重新分配,扬科、尤里金、韩进、龙立海和我乘奥的在前方开路,剩下的战士乘面包车跟随在后面。大胜之后,众人都放松了心情,尤里金边开车边哼起小调,旁边的扬科则掏出口琴以琴声相伴,在我们身后,那辆面包车上更是一路的欢声笑语。

由于嫌尤里金开得慢,后面的车不住的变换远近光,催促前车提速,尤里金倒好,索性减慢车速,靠向一边,后车的司机更不客气,加大油门,从旁边超过。就在错车之际,我探出胳膊,向他们挥手致意,却正碰上察加林抛来的飞吻。下山后,我们这辆奥的将直接赶奔斯罗帕亚总部,而面包车内的战士则将与我们分道扬镳,也就是说,到了山下,我将与这些曾经患难与共的战士们各奔东西,也许从此就相间无期了。想到此,我又用力挥了挥手臂,目送着他们飞驰而过。

我们这辆车落在了后面,尤里金反而更不着急,他似乎因为没有直接参与战斗而显得意尤未尽,对这片山林竟有些恋恋不舍。渐渐的,我们竟被前车落下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其实在这次战斗中,尤里金的担子也不轻。我当初之所以放弃直接逃走的想法而下定了反攻的决心,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保全那辆面包车。

如果当初我选择从秘道逃生,那么我们将面临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一辆仅可容纳六个人的奥的将如何被我们这十八个人分配?

当然,那些乘车离开的人也许能保全性命全身而退,但是,剩下的那十几个徒步而返的人命运又将如何?我几可肯定是凶多吉少!因此这个方案在第一时间即被否决。

后来韩进倒是出了个主意,可以利用一辆车往返数次将大家分批接走,这个计划乍一听还有不错,但问题却出在了时间上。如果围困的敌人一直在睡觉,我们当然可以玩个暗渡陈仓,逃之夭夭,但这种念头却实在是异想天开!敌人绝不会给我们留下充裕的时间让我们从容脱身。而逃跑的事一旦被发现,我们将面临与第一个计划相同的窘境。因此韩进的这个提议也遭否决。

既然前两个方案行都不通,那么我们就只有反击这一条路可行。

实际上,我对反击还是满怀信心的。而且就我个人而言,也确实想痛痛快快干上一场!想想吧,自打从永顺出走至今,我一直东逃西窜,就象个丧家之犬,心中早憋着一股无名火!今天终于有机会也有实力打上一仗,而且这一仗的胜算还相当大,我又如何肯放弃?而另一个使我们必须反击的理由,就是在这连绵群山、茫茫林海中,我们的生路不在那两只脚,而是在这四条轮胎上!我们只有乘上汽车,才能彻底将敌人甩脱,安全回到市区。因而我们这次反击的重中之重,便是保全那辆面包车。虽然从事后的结果看,尤里金的任务完成得相当轻松,但如果当时情况有变,甚至出现了意外,那么尤里金的责任将变得最重,相应的,他的风险也就最大!

我就那么胡思乱想着,竟渐渐合上眼,要沉沉睡去。说来也怪,我的心头突然没来由的一跳!

这个异常的感觉令我立刻睁大了双眼,睡意顿时全消。

由于感到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开始警惕的审视四周。此时,我们前方的面包车已全没了踪影,而扬尤二人也都收了声,尤里金仍然神情专注、慢条斯理的驾着车,扬科虽睁着双眼,却是半梦半醒,正在天人相斗。韩、龙二人都闭着眼,一个沉睡,一个假寐。再看车外,依旧漆黑冷落,没什么异常。

我缩进后座,还是觉得不妥,于是收心凝神,准备调息入静。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密集的枪声陡然从前方传来,接着便是震动天地的爆炸!伴随着爆炸的巨响,一团火焰从前方的林间秘径升腾而起。

前车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尤里金已经急带刹车,猛打方向,奥的车竟一头扎向路边的密林。

还没容我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颗炸弹已经呼啸着飞临我们这辆车刚才所在的位置。我不及细想,急忙将身旁的韩进扑倒在座椅下,与此同时,爆炸声响起!

那是一种纯粹的身在爆炸之中的感觉!就在这一刻,我突然迷失了,那种感受就象是灵魂出壳,我突然间竟找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奥的车被剧烈汹涌着的气浪掀起、加速,倾斜着一头撞上林间深处的一棵巨松,而后冒着烟滑向一旁,卡在两棵树间。

扬科第一个踹开车门,挣扎着爬出来,他右侧的面颊肿得很厉害,右眼几被封住,口鼻间渗出斑斑血痕。

扬科艰难的爬到车外,更不敢停顿,接连将其余四人拉出车。尤里金和龙立海已经昏迷,韩进虽清醒,却被惊得魂不附体,呆靠在树旁浑然不知所措。

渐渐的,我恢复了些知觉,更准确的说是恢复了意识。因为我仍旧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我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不断翻腾着向外膨胀,而后又被悉数挤压回来,如此往复,混乱不堪。

意念流动下,我深吸了口气,将四处乱窜的气血收归正途,而后运行一周,接着浑身的痛楚便纷至沓来。我知道,自己这条小命算是拣回来了。

值此非常时期,我不敢再作调理,忍住疼,翻身而起,此时,尤里金和龙立海已被弄醒,韩进也恢复了正常,他手指着我的脸,惊道:“老大,你脸上全是血!”

我在脸上抹了一把,果然,一手的血污,而脸上的伤口已然裂开,正辣辣作痛。

其实现在大家谁也没好到哪儿去。扬科自不用说,尤里金正痛苦的捧着左臂,看样子八成是断了,龙立海半死不活,我们这些人中,就属韩进最幸运,只是受了点刺激,可在此之前他已有伤在身。。。再想想面包车上的那些弟兄,我的心中更觉一阵绞痛。

唉!我叹口气,正准备收拾心情作下一步打算,却被尤里金扑倒,接着,尖啸着的子弹便飞掠而至。扬科手疾眼快,一个侧翻,藏身在大树后,拔枪还击,阻住来敌。而我则趁此机会一跃而起,扯起韩进钻入密林,一旁的尤里金也挟着龙立海跟了过来。扬科见我们均已脱身,一边还击一边后撤,接着便一转身随我们消失在密林中。

韩进被我强拉着步履蹒跚,看他实在是痛苦的样儿,我索性将其背在肩上,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尤里金已经跟来,他一支胳膊有伤,另一支胳膊却要挟着龙立海,跑起来非常艰难。

放弃龙立海么?我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否决了这个念头。我们费了那么大劲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现在又牺牲了那么多人,又怎能轻言放弃?而且看今天这样子,我们恐怕是有死无生,唉!如果真到了绝路,还是让他死在我手里吧!这样也算是我亲手报仇了。。。这么想着我看到扬科也跟了上来,不再停留,回过头继续前进。

我没有跑往山上,而是选择了沿山腰横奔。

我的意图是先带着敌人兜圈子,然后寻机逃往山下。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越接近山脚,我们生还的希望就越大。

此时,我跑在最前,尤里金居中,扬科断后。由于林间杂草丛生,羁绊重重,再加上我和尤里金各有背负,扬科又要应付追兵,因此我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没过多久,敌人便缩短了与我们的距离,而且从枪声来判断,追兵已越来越多。

我边跑边调整呼吸,想要加快速度,却被尤里金沉重的呼吸和凌乱的脚步声所困扰,唉!真不知他还能坚持多久?我把心一横,猛的转往山下。下山也许会省些气力,而且。。。唉,走得一步算一步吧!

我们又跑出了大概四五百米,此时,我东绕西拐的,只顾选好走的路径,虽知道是在下山,却早忽略了方向!正胡乱奔跑间,突然,后面的扬科发出一声暴叫,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呼喝。

“扬科中枪了!”韩进在我背上惊呼。

我的心中陡然一凉!立刻顿住脚步,倚着树转回身。尤里金见我停下来,竟也止了步,靠住一棵大树不停的喘着粗气,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绝望的神色。

我咬了咬牙,放下韩进,从腰间掏出手枪,打开保险。

不能放弃!绝不能!我默念着这几个字,平端起枪。

拳王 上卷 第四十五章 浴火

我单手举起枪,遥指上坡处黑漆漆的树丛。接着,扬科晃动着高大的身躯踉跄而来。我伸左手一把将他拉到身边。

扬科伤在右肩,子弹击穿了他的肩胛,入眼处竟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从他手中夺过枪,对韩进吼道:“你们走!我断后!”正说话间,追兵已经到了。

我无暇再顾及他们,忙抬手瞄准,却见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已应枪被放倒。是尤林金!他扔下了龙立海,腾出右手进行反击。我迅速调整枪口,指向后面跟进的敌人,连连抠动扳机。慌乱中,只听得枪声大作,却不见有人扑倒。子弹竟全都射偏了!就在我胡乱放枪的工夫,扬科已背着韩进下了山。

我一通的乱射虽枪枪都放了空,却阻住了敌人的势头。他们纷纷停下步子,隐在对面不远处的树后,举枪还击。

顿时,密集的子弹就如雨点般向我呼啸而来,幸亏我藏身的树木足够粗大,否则早被打成了筛子!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是团缩在树后,一动也不敢动。倒是尤里金时不时趁机还上一两枪,而且几乎枪枪都有斩获。

我侧过脸,看看尤里金已回过气,大声喊道 :“尤里金,快走!”

他根本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楞了一楞。我急忙做个手势,示意让他走。他这才领悟,也不再犹豫,先还了两枪,然后俯下身,探单臂拎起龙立海,顺着山势向下奋力一掷,接着自己伏在地上,就势一滚,只瞬息间便滑开三四米,正好来到一棵大树前,他一个翻身,立在树后,就势抓起被掷到树旁的龙立海,然后几个纵跃,消失在黑暗中。

龙立海被掷出以及尤里金的倒地下滚,使敌人误以为他们中枪摔落,因而放松了警惕,并未跟进射击,却将注意力全都投向了我。及待发现上当,早悔之晚矣!但仍有两人不甘心,冲着尤里金消失的方向疯狂扫射。

我抓住这个机会,伏下身,也学着尤里金就地向侧后方滚去。

想那尤里金,曾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动作娴熟、连贯,再兼之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因而他选择逃生的时机以及方位、角度都极有讲究,而我在这方面却相差甚远!更何况敌人刚才已经上过一当,现在见我想跑,哪还肯再轻易放过?

我就地一滚,本想学画虎,却成了类犬之作!

敌人的子弹毫不留情的激射过来,打得树上枝叶乱飞,地下火星四溅!我抱着头滚了有近五米,才靠坐到一棵树后藏好,却只觉得屁股和右小腿两处钻心的疼。

是中枪了!天太黑,我根本看不清到底伤在了哪里,也根本顾不上了这些!我咬着牙,硬撑着倚住树站起来,探手便又是一通乱射,接着迅速窜到另一棵树后。这次倒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放倒了两个想抢过来看个究竟的敌人。

我不敢再停留,也不再考虑逃往山下,而是沿着山坡横向钻行。

此时,我已不报生还的念头,只希望能多坚持一会儿,给扬科他们争取些时间。

屁股和腿上的伤严重影响了我行进的速度!好在这两处伤都在同一侧,我仍有行动的能力。我怪叫着从一棵树后跳到另一棵树后,已全不理会聚拢过来的敌人和没头没脑的子弹。

追来的敌人越多才越称我的心!

都来吧!兔崽子们!我回手又是两枪,想再过瘾,枪却突然哑了。就在这时,我的左臂猛的一紧,接着便垂了下来。我疼得一哆嗦,手中空了膛的枪也滑落到地上。妈的!又挨了一下。

我一气之下将右手的枪也掷在地上。

本就受了伤,眼见已不可能再甩脱掉敌人,现在却连子弹也打得精光,唉!山穷水尽啊!

此刻,追在身后的敌人见我停顿下来,也不敢贸然前进,都在不远处驻足,用零星的点射试探我的反应。

我利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抬起头:这里大概就是我生命的尽头吧?这么想着,我仰面四顾。

死这里倒是不错!有青山苍松为伍,山清水秀已占了一半,风水也算过得去了。

我小心的摸了摸胸前那尊佛爷,这是小月给自己的定情之物。

月儿,咱们万里相隔,你能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么?你能知道。。。我在想你么?

月儿,到今天,咱们的缘分算是尽了,你。。。能原谅我么?

忘了我吧!月儿。别了。

我深吸口气,平复了胸中的悸动,同时将劲道运足。

再拼一把!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俩赚一个!

下一刻,我大喝一声,猛的从树后现身。正巧一个敌人蹑足而至,与我碰个对脸。只瞬息间,我已趁他惊愕之际,探出右手扣住他的喉咙,一侧身,转至斜前方一棵树后,同时手中加力,将他带了过来。

他的喉骨在我加力的瞬间便被捏碎,待我将其拉至身边时,他已大张着嘴,吐着舌头,眼见出气多于进气。

我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又将他拉近些,终于看清了那张兀自惊愕着的脸。

我的呼吸立刻停顿了,整个人不能自主的颤抖起来,手一松,那具尸体软软瘫倒。

这个人我认识!记得在永顺歌厅,我杀死崔广泰后,曾有两个小弟为我打抱不平,而此刻的死者,正是其中之一!

追杀我们的人来自永顺!是郑晓龙的人!

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我亲手杀死了曾经患难与共的弟兄!

我的双手竟沾满了往日兄弟们的血腥!

我真的该死了!

我没有了思维,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腿一软,瘫在地上。

都来吧,快点开枪,最好送我下地狱!最好不要让我在黄泉路上碰到那个小弟!这样,我可能会好受些。

我闭上了双眼,一心等死。

“都别开枪,那小子没子弹了,咱们抓活的。”一个人在距我不远处命令道。那个声音很熟悉,是郑哥。郑晓龙!原来是他亲自出马。。。

我猛的睁开眼,旋即又泻了劲,靠在树上。郑哥也好,反哥也罢,我都一个要死的人了,还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郑哥,顺子怕是陷了。”在另一侧,一个人踌躇道。从声音上判断,他已停住了脚,此刻见我这边没有动静,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用怕,他中了不止一枪,现在是死是活还不一定。”郑晓龙的声音越来越近,正说话间,他已猛的从树后转过来。

我无力的看着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眼中涣散无神。“顺子!”与此同时,另一人已哀号着扑向那个断了气的小弟。

郑晓龙看到是我,先是一楞,随后收起枪,脸上浮出笑容,“好!真好!张宇,想不到吧?咱哥儿俩终于又见面了。”他轻叹一口气,接着道:“嗨,有时候我也觉着这世界真小,转来转去,老是这几个人,怪没劲的。不过,见到你是我可是打心眼里高兴!”

我没有看他,也懒得看他,只是淡淡的道:“你高兴得太早了,龙立海还没死呢。”

此时,我终于想通了整个事情的原委,而我的这番话不过是求一速死。

“王八蛋,我宰了你!”那个哭嚎的人放开了死去的弟兄,张臂向我扑来。

郑晓龙听到我的话脸色已陡变!他拦住那个悲痛欲绝要过来拼命的手下,抬腿踢在了我唯一完好的右臂上。随着骨头折断的脆响,我差点疼昏过去。

我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只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咸,一张嘴,喷出了一口血。

这个天杀的!脚中竟加着暗劲。

出过火,郑晓龙恢复了常态,他冷冷的看着我:“兄弟,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我还舍不得你!”

“郑哥,”我将口中的残血吐掉,继续道:“那几个人的主意,我劝你还是别再打。真的,警察马上就会来,这会儿他们可能已经安全了。”我说话的语气虽煞有介事,但心里却暗暗着急:难不成N市的警察都是聋子?傻子?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就一点反应也没有?

郑晓龙冷哼一声,正待接口,却见五哥从林中走来。

“晓龙,你怎么才来?我们他妈的差点儿全军覆没。”五哥边走边说,及待见到我,立刻拔出枪,眼中也喷出了火。

见到了五哥,我也是一惊!马上明白过来:原来五哥作反的依仗是洪长青!或者说就是郑晓龙!这下四哥有难了。

郑晓龙一把按住他,轻声道:“别,留着他还有用。”随即又道:“龙扬总部被炸的乱七八糟,”说着,扫了我一眼,“八成就是这小子搞得鬼。我到的时候正赶上警察,后来又碰上了他们回救的人,费了些手脚。”

“你怎么逮到这小子的?没碰上他的援兵?”五哥不情愿的收起枪,依旧恶毒的盯着我。

“援兵?”郑晓龙惊疑道。他立刻转向了我,想从我脸上找到答案。

我却闭上了眼,一心求死。

郑晓龙又看了看五哥,道:“他的人都被我干得差不多了,哪还有援兵?五哥,你不是被他耍了吧?这小子可鬼得很!”

“不会错的。。。”五哥皱着眉头,嘴上虽还硬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晓龙!”正在这时,又有一人从黑暗中走来,“五哥,您也在。”他匆匆打过招呼,一眼瞥见了我,一怔,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继而伏在郑晓龙的耳边低语一番。

我用眼角扫过去,是龙哥。龙、李二人一向不分家,龙哥既然到了,那李哥呢?。。。该不会是死在我枪下了吧?这么想着,我闭上了眼,心中越发的难受。

郑晓龙听龙哥讲完,脸上立刻变了颜色,急忙对五哥道:“公路那边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过去。那个。。。五哥,你还是不露面的好,要不。。。你先撤,咱们回头再联系。”

五哥已觉到事情有变,但仍不放心,指着我问:“那他。。。?”他的意思其实再明白不过,是想带我一起走。

郑晓龙笑了笑:“你放心!跑不了他的。”

见郑晓龙不肯松口交人,五哥只得无奈道:“那好,我就先回去。不过晓龙,你要小心。”

郑晓龙笑着点点头。接着,五哥带着几个随从先行离去。

见五哥走远,郑晓龙收敛了笑容,脸上的沉郁之气更盛。他指着我对周围的几个小弟道:“带上他,跟我来!”说完便拉上龙哥转身离开,边走还边向龙哥小声询问着什么。

那几个小弟拉扯着将我抬起来,也许是心中有气,他们故意扯动着我的伤口,走起路来晃动还特别大。我疼得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人也不住的哆嗦。

“听说当初也挺猛的,现在咋这么熊呢!”后面的小弟看着我变了形的脸,晒笑道。

我拼尽全部意志忍受着肉体上煎熬,不让自己叫出声。今天是在劫难逃,死之前怎么也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他们抬着我不知走了多远。其实对我来说,多远已经无所谓,因为我的意识早就不清醒了。在这段路途中,我几次被疼晕过去,又几次被疼醒,我的感觉就象是在通往地狱的路上前行,或者根本就是在地狱中行进!

由于没有人给我包扎伤口,我的鲜血一直在流淌。‘等过一会儿,血流尽了,就可以彻底解脱了。’我模模糊糊的想着,等待着,盼望着。。。再次陷入了昏迷。

“老大!”

一声能够钻入云霄的尖叫将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我唤醒。这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它使我勉力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我身中数枪,右臂折断,伤口流血不止,到现在居然还活着!这。。。还有天理么?还有么?!老天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下一刻,我终于完全清醒。

我躺在冷冰冰的公路上,两个小弟守侯在旁边,两支黑洞洞的枪口离我的额头不足十公分。

有那么夸张么?我的命已没了七八分,就这副样子,还能跑了不成?

在人群的最前方,郑晓龙负手而立。在他对面,我第一眼看到的是韩进,刚才那声亲切得几乎可以响彻云霄的尖叫就是发自他的口。扬科和尤里金依次站在他身旁。看到他们都安在,我心思稍定。接着,我看到了龙立海,他享受了与我相同的待遇,被捆绑着扔在路边。

还有一个人,身影竟也有些熟悉。

我努力睁了睁眼,视线开始模糊,但那个身影确实是见过的。

“把张宇交过来,我放你们走。”那人开口说道。

竟是个女人的声音!我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是。。。娜塔莎!我再次努力,眼睛却不听话的合上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倦意,竟要睡去。

终于快要结束了么?也许这一睡就真的再也无法醒来!

睡吧,但愿从此永远不要再醒来。这样所有的恩怨和烦恼都将离我而去。干干净净,了去无痕。

。。。。。。

一周后。

我缓缓张开双眼。

这是哪儿?天空呈乳白色,一座七彩水晶城堡悬在天空正中,在城堡四周是一道花瓣形淡粉色围墙,围墙外,一组七颗散放着各色光芒的钻石连成一条美丽的光带与城堡交相辉映,更衬托出了主城的华贵、艳丽。

这不象是在地狱,难道。。。这是天堂?

我重新闭上眼,细细体味身在天堂的感受。此时我就仿佛躺在云朵里,飘逸而自在,安闲而舒适。整个人感到说不出的惬意而松弛。

天堂真好!

没想到象我这种满手血腥的人也能进天堂,难道老天真的开眼了?

“老大。你醒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是韩进。

怎么?他也进天堂了?

我猛的睁开眼睛,循声看去。韩正笑容可鞠的望着我。

“嘿嘿,我早说你是属蟑螂的,没那么容易死掉!你等着,我把他们都叫来。”韩进笑嘻嘻的说完,也不理我,竟转身离去。

我还活着!

我轻轻晃了一下头,再次将刚才所见的天空审视一番,不禁自嘲的苦笑起来。所谓的天空不过是房屋的顶棚,城堡是一盏漂亮的水晶灯,城墙是灯池,而那七颗钻石则是七只夺目的射灯。

现在来看,所有的灯光均呈金黄色,而我最初所见的七彩却不过是自己初遇光明时的花眼错觉。

我尝试着想要坐起来,发现四肢就仿佛被捆住一般,竟动弹不得!我不甘心,又加了些力气,钻心的痛楚立刻从周身各处伤口袭来,疼得我忙泄了劲,让自己保持原状。

看看床边不住晃动着的吊瓶,我虚弱的闭上眼。平静了少许,我渐渐回忆起自己昏迷前的情景。当时好象是双方正在对峙。依现在的情形看,是娜塔莎救了我们,或者说是斯罗帕亚在最后关头伸出了援手。可他们这样做为的到底是什么?而且,他们这么晚才出手又是出于何种考虑?

下一刻,我终于恍然大悟,想通了一切!而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我转过头。第一个进屋的仍然是韩进,他边走边回身说着些什么,内容好象与赌约有关。跟在他身后的扬科和尤里金,他们二人肩膀上都吊着纱带,不过精神倒还好。

看到了他们,我突然想起了察加林和那些牺牲了的战士。

“我太太,中国女人。”这是察加林和我的第一次交谈。

想起他当时说话的语气和神情,我的双眼情不自禁的模糊了。他的太太,那个可怜的中国女同胞,如果得知了他的死讯,一定会伤心欲绝!还有那些牺牲战士的亲人们。。。。。。

我真是个罪人!

什么狗屁老天?!在最后关头他竟耍了我一把,让我又活了回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这些活着的战友?我又将如何去面队那些阵亡战士的家人?

为什么?死的为什么偏偏不是我?!!

一缕淡淡的幽香钻入鼻孔,不知是哪位好心人用一方手帕替我拭去了流淌着的眼泪,接着便是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的心头一震!

经过手帕擦拭,我的视线恢复了正常。在床前,一个身材修长的异域女子亭亭而立。

不可否认,我不仅被她天籁般的声音所震撼,更为她出尘脱俗的容颜而惊艳!但令我屏息的还不止是这些,还有她那恬淡典雅的气质,那是一种让人相形见绌却又无法侧目的神韵。

我惊叹、痴迷、沉醉的怔怔盯着她,一时之间,竟不能自制,看得呆了。

拳王 上卷 第四十六章 重生

“唉!重色轻友啊!老大,你现在这副德性更加深了我对这几个字的理解。”

韩进的一句玩笑立刻将我打回原形!

我楞楞的将目光转向天花板,心似刀割,面如死灰。但他仍不依不饶。

“你看你,见了漂亮姐儿,魂儿都没了!眼里哪儿还有咱们这些朋友?!”

韩进的话虽不中听,却极具用心。别小看这几句插科打诨,它们不仅可以活跃气氛,更有提点之意。显然,他已看出我的情绪很有问题。

我仍旧象个只会出气的木偶,目瞪口呆,魂不附体。

娜塔莎倒是很配合。她听了韩进这不伦不类的感叹,淡淡一笑,瞥上他一眼,嗔怪道:“韩进,你说话可真难听。漂亮姐儿是谁呀?”

韩进忙献媚:“当然是您!咱这些人里,除了您,谁还配得上这几个字?我这可是话糙理不糙。”

娜塔莎微笑着不再理他,转向扬、尤说了些什么,语气沉稳淡定,神态不怒自威。

扬、尤听罢,都顺声应诺。转身走出屋。

见扬、尤二人已走,韩进看了看娜塔莎,知道人家没有留下自己的意思,无奈的耸耸肩,也退出了房门。

娜塔莎拉过一把椅子,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床边。一双大而蓝的眼对我颇感兴趣的上顾下盼。目光灼灼,流动不息。

闻着从她身上飘来的淡淡芳香,我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按说,现在我应该向她表示感谢,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但我却实在说不出口!因为我心里很清楚,斯罗帕亚肯差人救我们,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且,他们这份恩情也决不会白白施予我。

我默默的望向她,不带任何表情的直视着那双迷人而深邃的眼。

“你今天真是好多了。这七天来,你曾经醒过三次,只有今天表现最好。”娜塔莎从容的和我对视,说话的口气丝毫不显陌生。

七天?三次?见鬼了!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看出了我的惊异,她讶然的问:“怎么?你都不记得?”

我茫然摇摇头。

“唉!不过也是。这世上有很多事本就难以说清。。。”她轻叹一声,随即莞尔道:“无论怎样,只要你醒过来就是好事!你说呢?”

我略点点头表示赞同。娜塔莎的话很有深意,我又如何听不出?

也许是她的容貌实在迷惑人,也许是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真诚,虽然明知她与我单独相处必有所图,但渐渐的,我冰块般毫无生气的脸还是被融化开来。

“看样子你今天已经很累了。好啦,我不再打扰,你好好休养,等你好了,我会再来的。”说着,她站起身,就象对待小孩子般轻轻拍拍我的脸蛋,而后转身离去。

娜塔莎很聪明,她看出我的情绪和身体状况都很糟糕,索性放弃了今天谈话的主要意图。这个异域女子竟也懂得欲擒故纵的道理,真是不简单!

“娜塔莎小姐。。。”我略抬起头叫住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是那样沙哑、孱弱。

“我的中国朋友都叫我莎莎,希望你能和他们一样。”她转回身笑吟吟的说道。

“莎莎小姐,我想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我的声音真诚而又虚弱。

娜塔莎手拍着胸脯,望空嘘了口气,然后顽皮而又得意的一笑,“天啊,我还以为自己永远都听不到这句话呢!好啦,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嗯?”说完便又要走。

“莎莎小姐,”我再一次叫住她。

她再转回身时,依然带着迷人的微笑,竟没有丝毫的不耐。

“龙立海呢?还在您的手里么?”

郑晓龙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我能安全脱身一定有代价,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代价就是龙立海。

“你不知道吗?”她疑惑的问,随即点了点头,象是在自言自语,“嗯,还真有可能!当时你已经昏迷了。”她说话的神态竟是那样的天真无邪,很难让人与集团老总联系在一起。

我不错眼珠的等待下文,倒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把他交给那个帅哥了。”

心中的猜测终化为现实,这使我觉得空落落的。

费了半天劲,牺牲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没保住龙立海,让郑晓龙白占了便宜。唉!当初我还不如早早便结果了他,也算是手刃真凶。不过,再回过头来想,既然斯罗帕亚已经出面,摆明了立场,龙立海的作用也就没那么大了。

娜塔莎以为我仍不能释怀,又补充道:“就是那个捉你的人。怎么?我用错词了?不应该呀!我可在中国生活了十二年呢。”

“您没说错,他确实很帅。”我‘惨淡’的笑笑,转而问她:“您说您在中国生活了十二年。。。?”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我竟总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这也许是人们对美好事物的一种偏爱。

“是啊。我是在中国长大的。。。”刚说到这儿,她话锋突然一转,“你还是先休息吧。你可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恐怖’!等你完全好了咱们再聊,到那时我保证满足你的好奇。好啦,我必须走啦,祝你早日康复!”说完,她抛过一个能迷死三头牛的媚眼,轻快的走了。

娜塔莎走后,屋中又剩下我一个人。我的精神差了很多,人也疲惫不堪,而心情更变得无比愁闷。这倒不是因为没有佳人相伴,其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始终无法从深重的罪孽感中解脱出来。

我就象个被凌迟的犯人,而七天前的那场惨败以及对那些死难战士的负疚则象两柄锋利的小刀,那两柄刀不停的飞舞着将我心上的肉一片片削去!那种无时不刻都在痛苦中苟延残喘的感觉真是令我痛不欲生!

由于精神上的原因,我休养了整整三个月,伤势才渐有起色。而直到三个月后,我的心态也才略有改观。

在这三个月中,娜塔莎再也没有露面,初时韩进、扬科、尤里金他们三人还时不常来陪陪我,到后来就只剩下了韩进一人。

据韩进说,扬、尤二人伤好后便被娜塔莎调到了南边去帮手。

也许是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许是把悲伤都压抑在了内心中,扬科与尤里金倒并未对那些战友的死表现出过度的悲痛。不过,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不难看出,仇恨已深埋在他们心中。

郑晓龙对我曾有过天大的恩!不论后来怎样,我这条命总算是他给捡回来的,虽然他早将我视为十恶不赦的叛徒,但我对他这份恩情却不敢有时刻的忘怀。从永顺出逃至今我所选择的都只是逃避,我从未想过与之对敌,甚或是干掉他。

为此在扬、尤二人面前,我一直都处在两难的境地,郑晓龙的恩与战友们的仇令我绝难取舍。我根本无法理直气壮的拍着胸脯对他们作出任何承诺。我甚至生出了这种念头,等以后有了足够多的钱,就拿那些钱去周济阵亡战士的家人们,这样也算是对他们有所补偿。

而扬科与尤里金的不辞而别,也许正是出于对我这种暧昧态度的不满。不过,他们最终选择了追随娜塔莎,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于四哥而言,就多了两个强援。而且就凭这二人的本事,他们将来对斯罗帕亚的影响力也是不可估量的。

现在再回想龙立海庄园一战,斯罗帕亚最后登场,不仅未折一兵,而且一举N得,捞去了锅底最大的一块肥肉。唉!涅莫夫真是好算计!

我在N市养伤的这三个月,是我人生近二十年中最困难的时期。

我的困难不在肉体,而在精神。

在这三个月中,我一直被痛苦、沮丧、彷徨、矛盾等诸多负面情绪所困绕和折磨,甚至有一度我曾生出过轻生的念头。

多亏了韩进!

正是他坚持不懈的插科、搞笑、刺激、鼓励,才使我一直熬了下来。

由于我们所有的飞来横财都在龙立海庄园一战的最后阶段灰飞湮灭,因而他最拿手的理由便是一旦我死了,他那笔巨额劳务费(这其中包括我后来承诺的从杨节身上搞到的那十几万美圆)将无从着落,而到了那时,已经一穷二白的他也只能跟着去跳随便哪条江。

对于他这番说辞我不仅不生气,反而心存感激。我知道,他真正的用意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激励鞭策。他是真心的希望我能够坚持下去,并且从困境中重新站起来。

又过了两个月,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才终告悉数痂落。这也就是说,自从龙立海庄园一战负伤开始至此,我一共用了近五个月的时间,直到转过年来的元旦过后才休养如初,而且未落残疾。

其实,早在彻底痊愈前,我已经背着医嘱悄悄开始尝试着运动,并逐渐增加运动量以恢复体能。等到了彻底痊愈时,我的训练量已恢复至往日的三分之二水平,身体比也以前粗壮结实了许多。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养伤期间,我的身高竟增加了近五公分,个头蹿到了一米八五。

韩进望着又高出了许多的我,只是不停的说一个字:恨!

我问他:恨什么?他回答:恨我。我再问:为什么?他的回答更绝:羡慕加嫉妒产生了恨。所以他恨。恨我。

我无语。。。。。。

渐渐的,我呆得有些不耐烦了。我做事一向干净利索,最厌烦拖泥带水。可娜塔莎倒好,自从五个月前一走,就成了飞去的黄鹤,杳无音信!而涅莫夫也是以各种理由将我拒之门外,避而不见。

也许他们确是贵人事忙,分不开身,也许他们只是故意推脱,另有打算。但无论怎样,我和斯罗帕亚之间早晚都要有个了断!

他们绝不愿凭白救人,我也不会知恩不报。我只希望这个了断来得越早越好!因为我还有一些未了的心愿。

我从心底里害怕的正是那句话:时间不等人!

又过了一个疲惫而枯燥的星期天,算算日子,再过两天就是我二十岁的生日了。

其实,漂泊在外的这些年,我根本就没想到要过生日。有的时候甚至过了很久才猛然醒悟:哦,对了,某月某日是我的生日来着。但这也就是一闪念的事情,之后便不放在心上。

我之所以会将两天后的生日当回事似的挂在心头,一来是前些天在与韩进闲聊时,他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嘴,提醒了我。二来,这个生日对我而言也确有些意义。

十八岁的生日我就已经在苦练中虚度了,那么二十岁呢?人生能有几个整数岁的生日?尤其是我,也许。。。或者已经没有下一个整数岁生日。

我是否真的应该考虑好好过一过?虽然这样的一天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我考虑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我那九泉之下的父母双亲。

这些年来,我几乎是强迫着自己很少去想他们。但是这个愚蠢的逃避行为造成的最终结果,就是一旦想起了他们,这种念头便立刻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会因为思念而无心做任何事情,满脑子就只有他们,就只有思念。而这两天的情况便正是如此。

或许,此刻他们也正在思念着我,在另一个世界。。。。。。

过一次生日吧!为了天人永隔的父母。就算是对他们的祭奠,也算是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生日那天,训练依旧。

我的计划很简单,只是想在晚饭的时候吃碗面条,然后再烧些纸钱祭拜一下父母。在我看,形式并非最重要,简单明了即可,真正重要的还在本心。

面条与纸钱的事都已拜托给韩进。N市是华商的聚集之所,想来这两样东西也不难买到。韩进嘴虽碎了些,办事倒还利落,这些事委托给他也没什么不放心。

熬过了一天的苦练,终于盼到晚上。我洗过澡,收拾干净,却仍未见到韩进,看看时间,已近七点。我来到窗前,望着外间飘飞着的大片雪花,心中暗生焦躁。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这时候,露斯卡娅气喘吁吁的从一楼客厅跑进我的房间。她是个肥胖高大的中年女人,是娜塔莎雇佣的服务人员,粗通一点中文。

“张,韩。。。危险,请你去。”她的语音走调走得厉害,神态更显慌张。

经过了近半年的磨合,我已经能完全领会她的这种‘缺斤短两’的俄味儿汉语。

韩进出事了!

“他人呢?在哪里?”我飞快的摘下衣架上的大衣,边穿边问。

“车,外面。”露斯卡娅向冰天雪地里一指。

“哦,谢谢您。”我系好最后一条鞋带,跑下楼,一头冲进风雪之中。

此时,我已根本体会不出寒冷,心中只是记挂着韩进的安危。如果为了一碗面条而令他身遭不测,我会抱憾终生!

在娜塔莎的这座私人豪华别墅外,一辆小轿车开着大灯早等候多时。

我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后座。但就在关上车门的一刹那,心中怦然一动,觉出了事情的蹊跷。

这里是斯罗帕亚的地盘,韩进如果出事,又如何会轮到我出头?再退一步,即便是他真有难,而且情急之中也只想到了我,那么别墅外的轿车又该如何解释?想到了这些,我慌乱的心已然平静下来。

车行不久,进入了繁华的街区,最后停在一栋典雅华贵的西式建筑前。招牌上全是俄文,我还不能断定这里到底是什么去处,不过看样子应是酒店一类的场所。

这里决不是卖面条或纸钱这些东西的地方!韩进这小子,只不定又在玩什么花活!

我心下大定,从容下车,这才感到刺骨的寒冷。雪花和寒风就象无情的钢鞭,疯狂的抽打着我裸露的皮肤,驱赶着我加紧脚步,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大门。

进了大门,我的猜测被完全证实。这里果真是一座酒店!韩进正笑嘻嘻的等候在大门内。

未等他开口,我已抢先问道:“娜塔莎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从酒店的规模我已判定,这次生日晚宴的级别并不低,以韩进的经济状况,他没这个能力!涅莫夫是个吝啬鬼,也不会突发善心。除去这两种可能,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娜塔莎才是这次欢庆活动的幕后策划者。唉!她可真是用心良苦!不过这样也好,我正可趁次机会与她作个了断。

现在已是冬季,国内是不是也正在大雪飘飞?小武的伤该已痊愈,月儿呢?但愿她还安然。

韩进在头前带路,他边走边回头感叹,“老大!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看你都快成半仙儿了。”

我苦笑着不能作答,随他拐上二楼。

韩进突然停在半途,一把拉住我,“老大,我就求你这一回!把你那家传的气功教会我吧!”

“你学那玩意儿干嘛?练气功很苦的。”我不解道。

“我不用练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他认真道,“我只要能预知明天彩票的中奖号码就行。”说完,他狡猾的眨眨小眼睛。

我只能苦笑着解释:“娜塔莎的事是我猜到的,与练功无关。”

“你不老实!不愿意就算了,枉我把你当作兄弟!唉,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要真得了道,我看我也只能干看着喝西北风。”他先是极愤慨,而后神情转凄,楚楚可怜。

天!他已认定我是因练气功而有了预知的特殊能力。那我岂不真成了半仙?

“行了!回头我一定教你,不过你要坚持不下来可别怨我。”我拍了他屁股一下,而后推着他向楼上走去。

拳王 上卷 第四十七章 立约

韩进在楼梯上将事情的原委向我大致解释了一下。

就如我刚才所料,这次生日晚宴的组织者正是娜塔莎。

她先从韩进口中探知我生日,然后设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圈套,希望能够借此给我一个惊喜。

由于龙立海庄园之战,我已变成了倍受各方势力关注的敏感人物。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娜塔莎将晚宴地点安排在了斯罗帕亚旗下的一间不太引人注意的酒店,也就是我们现在涉足之处。这间酒店本没有中餐,但为了照顾我的口味,娜塔莎还特意请来两位中餐大师傅掌勺。

可以这样说,为了这个生日,她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考虑得也确实周全。

说话间我们上到三楼,服务人员将我们领至右手一个别致精巧的雅间。

房间的门开着,见我们到来,娜塔莎盈盈起身,飘然至门口。她的身材很高,穿着半高跟的皮鞋,站起来竟与我不相上下。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低胸晚礼服,从低垂的领口处现出雪白诱人的肉致波光。在半露的酥胸上,一串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勾勒出一段粉嫩白皙的玉颈。在项链的下端,一颗菱形巨钻悬于丰胸沟壑的尽头,被房间四周的灯光映射出诸般绚烂的色彩,引人注目,诱人遐思。

她的脸上淡施粉妆,圆润的双唇向两端翘起,引得嫣红的面颊微微起伏,使原本纤瘦圣雅的面容在灯光与项链的错落辉映中,又显出别样的神秘妩媚。

她的鼻子很高,却并不突兀,反而更衬托出一双蓝眼的深邃。说句心里话,她最令人着迷的还是那一双眼!如果说小月美在笑,无双美在泪,而娜塔莎则美在那一双眼!她那幽蓝的充满异国情调的目光是那样的深邃却又是那样的真挚。望着她的眼就象是在饮一杯醇酒,芳香,醉人,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晕头转向、心跳加速。

我痴迷的盯着娜塔莎,楞了两三秒,在她闪烁的目光提示下才猝然觉醒。再看韩进,还不如我,薄薄的嘴唇大张着,眼看着口水已流到嘴角,他的眼神。。。几乎已经钻进了那件晚礼服中。

我轻咳一声,然后脱下大衣交给身旁的女招待。韩进也清醒了,嘿嘿干笑着径自进了门。

在娜塔莎身后,扬科与尤里金分左右而立,此刻正微笑着向我颔首。

涅莫夫并不在,屋中除了这几个相熟的朋友外,并没有其他不相干的陌生人。见到这副情景,我心中原本的不快舒缓了许多。

娜塔莎为我过生日,又摆出这副排场本是一番好意,但她的盛情却未中我心。

有时候,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个人去独自体味的。

今天的生日,我本想一个人静一静,给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双亲烧些纸钱,如此而已。但是被娜塔莎这么一搅,我原来的心境已经荡然无存!

娜塔莎倒大方得很,她走过来牵住我的手,边向前走边回眸笑道:“今天你可是主角,怎么反而不肯进门?”

我象个小孩子般被她拉扯着,脸已羞得通红。

我两次见她,两次却都出了丑,此时再看看那哥儿几个暧昧含混的笑容,更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我脱开她的掌握,快步上前,与扬、尤二人一一拥抱问候。当我再回过身时,已有几人手持着乐器进了屋。接着,屋中奏响了久违的生日歌。

娜塔莎先拍着手应曲而歌,她用的是俄语,声音甜美,充满了温情。在她的带动下,屋内的其他人包括乐师也纷纷吟唱起来。

我站在他们中间,被笑脸和歌声所包围。的确,他们的表情很友善,甚至可以说很亲切,歌声也充满了温馨,但我却无法融入其中。我虽也喃喃唱着歌词,心却不知早飞到了哪里,这个集体中,我完全是个多余的人,是个异类。

歌曲唱罢,乐师退场,他们刚走,又见一人进屋,这次却是推进了一辆小餐车。餐车上是一个三层的大蛋糕,蛋糕上插了二十支燃烧着的蜡烛。这个节目我是知道的,吹许愿蜡。

“蜡烛太多了,我一人怕吹不了,谁来帮忙?”我四顾求助。

“我来!”韩进自告奋勇。

“这可不行。要别人帮助,许的愿就会不准。”娜塔莎出言制止。

我向韩进使个眼色,意思是别理那套,韩进眨起小眼睛作出回应。屋中的灯光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黑暗中只余那跃动不息的烛光映红了张张兴奋的脸。

我垂首合拾,却未祈福,而是向父母的在天之灵暗自祷告,希望他们在那边能幸福平安。

就在这一刻,泪水从我的眼角悄然滑落。就在这一刻,我的脑海中突然映现出老爸的幻象,紧随在他后面的是妈妈。

没有人说话,我甚至感觉不出他们的表情,又或是他们的表情很模糊,以至令我无法捕捉到。但是我知道,他们来了。他们听到了我的祷告,来看望我了。我想大声的呼喊,却偏偏张不开口,只能以更汹涌的泪水来倾诉我对他们的思念。。。。。。

韩进重重的一声咳嗽破坏了室内宁静的气氛,也使我头脑中的幻象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家伙八成是着急吹蜡烛了。

我抹去眼泪,重新收拾起心情,刚刚俯身低头,韩进已探过小脑袋狂吹起来。在娜塔莎的惊呼声中,我也加入了吹熄火焰的行列。

韩进虽然先发,成绩却不理想。我一口气吹灭了大半,他还在那里倒气,结果在我的帮助下才算大功告成。

就当最后一支蜡烛上的火苗也倏然隐灭的时候,就在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的瞬间,异变突生!

大蛋糕的最上层突然脱离了主体弹射而起,朝我们迎面扑来。结果可想而知,那层蛋糕一点没糟蹋,全都扣在我和韩进脸上。灯光与欢笑声接踵而至,我和韩进则面面相觑。再看蛋糕时,才发现在其中心处有一根弹簧,上下伸缩,弹动不止。原来机关竟在那里!

我费力揩去脸上的奶油,唯有跟着大伙苦笑。唉,这就是西方人的幽默!

接下来的晚宴,气氛相当热烈。扬科是酒坛内的状元,尤里金是酒杯中的圣人,韩进是不甘落后,我是浅尝即止,娜塔莎则滴酒不沾,权以饮料充数。不过有了前面三人冲锋陷阵,我和娜塔莎倒清静不少。

趁着他们酒热面酣之际,我叫了声娜塔莎,便先行出屋,挑了一间幽静的包房,走了进去。娜塔莎随后而来。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一进门,她便开门见山的问,脸上仍是一片绯红。显然,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喜庆气氛中。

我伸手关上门,而后严肃道:“莎莎小姐,您不觉得咱们该谈谈了么?”

“谈什么?是工作上的事么?可以明天解决。现在是欢乐时间。”她耸耸肩,但已比刚才沉静了许多。

“明天?都小半年了,我就没见着您的影子。明天您一飞走,让我到哪儿去找?” 一提起这事,我就火大!前些天真是把我烦坏了。此刻借着点酒劲,我的语气也就相当不礼貌。

“明天我不走。怎么样?咱们先回去?还有,叫我莎莎,小姐这个词,在你们那里这好象不是什么尊称吧?”

我没理她,反而拉出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和我对视片刻,而后坐在了我对面,沉下脸道:“那好,你说吧。”语气竟与刚才判若两人!这才是她当老总的真实的那一面。

“您打算怎么安置我?”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

“安置?”

“是啊!您把我救出来,又养了我小半年,还为我搞了这么个生日晚宴,费了那么多心思,总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我这句话说得多少有点无赖。

娜塔莎修长的眉毛立刻拧在一处,“你的意思是,我在利用你?”

“不是么?”我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她冷笑着没有作答。

“有件事我想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她的语气越来越冷淡。

“那好!我先问个问题,龙立海庄园那一战,你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华荣事先给我们打过招呼,说要对龙扬动手。所以我们一直在留意他们的行止。就这样。”

我微微一笑,心道一声:好!而后讥讽道:“所以你们就一直等着,等到最后尘埃落定才出面收拾残局?”

这句话正点中了她的痛处,也使她觉到自己刚才的口误。一时间,她冷在一旁,一语不发。

我抓住了理,便更不肯放手,“你们本想趁我们两败俱伤来个一网打尽,只是没想到郑晓龙居然毫发未损,而且已经稳操胜券。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用龙立海换了我。”

“按照你的逻辑,我们可并没有占到便宜。”娜塔莎沉声道。

“错!实际上你们已经合适了!”我因为激动而提高了音量,“龙扬灭亡在先,华荣、庆祥大败在后,这些都是你们一直梦寐以求而又无法实现的事,现在好了,问题都解决了,而且又没费你们吹灰之力,这些难道还不能令你们满足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娜塔莎也激动了,她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本已黯淡下来的脸又飞起红云。

我也猛然从座椅中窜起,把嗓门提到了最大,“我想说的是,你们要早些去,我的那些兄弟就不会死!”

娜塔莎不再理我,急转身走向房门。我一个箭步追上去,却被她甩在脑后的金发迎面拂在脸上。但我也拉住了她的胳膊,一用力,竟将她扯进怀里。

“干什么!”她挣扎着,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扬科等三人现身门外。显然,他们三人对我们这种过分亲密的举动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齐齐呆住了。

我松了手,娜塔莎趁机脱开魔爪,恨恨的白了我一眼,而后走到扬、尤面前说了些什么。扬、尤二人听罢,点点头转身离去,韩进向我吐了吐舌头也跟在了他们身后。娜塔莎顺手关上门,转回身。

“如果你今天晚上只想说这些,那我可以很遗憾的告诉你,咱们没什么好谈的。”她嘴上虽这么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冷静了许多,而原本就少得可怜的那点酒意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就急了?这不是我的本意呀!

我泄了气,颓然坐回到椅子中,“对不起,莎莎,我刚才太失理了。对不起。”

“呵,没什么。”她宽容的笑笑,笑得很勉强,她也坐回到椅子中,接着道:“你继续说吧。”

说什么?再说还得吵!我长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题,“我记得您曾说过,您是在中国长大的?”

娜塔莎一楞,随即点点头,神情也落寞下来,“我出生在中国,八岁那年父亲和母亲相继去世,以后一直是涅莫夫爷爷抚养我。十二岁的时候,他带我回国,一边照顾我,一边成就了今天这番事业。唉!你见过他的,他现在的样子比起以前,完全是两个人。他真的很不容易!”也许是触动了童年的伤心往事,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极为低沉。

“不是说,斯罗帕亚是家族企业么?怎么。。。?”我好奇的问。

她苦笑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据说当初涅莫夫爷爷和我的祖父逃到中国是为了避祸,后来涅莫夫爷爷带着我回国,几乎是白手起家,哪里还有什么企业?”说到这里,她幽幽叹息一声,眼中竟噙出泪来,“唉!你不知道,涅莫夫爷爷的病。。。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真的很怕。。。所以有些时候,有很多事情,我都尽量顺从他,对于他的一切愿望,我也会尽我所能去满足。”说着,她楚楚动人的望了我一眼,“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当然能理解。你们祖孙俩这么处心积虑的,不就是要让我理解这一点么?

“莎莎。其实,我今天想和你谈的事就和涅莫夫先生有关。”我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正掏出手帕擦拭自己的双眼,听到我的话,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

我一字一顿郑重道:“我已决定接受涅莫夫先生的提议,为了他成就拳王的理想而打拳。”

她对我的这番表白竟不显意外,而是淡淡说道:“你能作出这个决定,我很替涅莫夫爷爷感到高兴。不过,作为朋友,我也想说说自己的看法。我认为,就你的性格而言,不适合作一名黑市拳手。”

我一楞。

她没有理会我的表情,先擦干净双眼,然后才说:“可能你自己并不知道,你在性格上有两个重大缺陷。第一,遇事不够冷静,太容易冲动,这个缺陷对于一名拳手来说是不可饶恕的;第二,你内心的感情世界太丰富。你有太多的牵挂,做事也不够狠,请允许我用一句不太恰当的成语:心慈手软。这一点才是你的致命伤!它会让你死得比谁都快。”说到这儿,她故意顿了一下,才又道:“如果你不能克服这两个缺点,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加入到黑市拳手那个行列中去。也许你现在还并不觉得怎样,但是,一旦当你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你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自从出道,我一直被赞誉与崇拜所包围。这是第一次有人直面剖析我的缺点,却又评价得如此中肯、到位!

我静静听她讲完,既未表示赞同又未提出反对,却转而说道:“听你的口气,好象对打拳很在行?”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还是看不起我?如果是前者,我可以提醒你,别忘了我的公司是靠什么起家的。如果是后者,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练过七年跆拳道,水平高低不说,门道总还是能看出一些。”

“门道?”

“对!”她不无得意的点点头,略带挑衅的看着我。

天!不会是想和我较量吧?我脑筋飞转,慌忙转移话题:“那你说说看,我现在的水平到底如何?”

“实事求是的说,属于中等水平。”

看到我眼中的不屑,她手指着我脸上的疤痕补充道:“你还没忘记这道伤痕是怎么留下的吧?如果那天你遇到的是个真正高手,而不是拉德,你现在应该是在上帝那里,而不是在这里过生日。我还可以再打击你一下,如果把拉德换成一个顶尖高手,就凭你的移动速度,那天的比赛,你根本就躲不过第一轮扫攻。他们的速度非常快!甚至快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我看着她红润的嘴唇上下翻动,就仿佛在梦游。听她这么说,我好象已经一钱不值了。

“实际上,涅莫夫爷爷看中的不是你现在的水平,而是你的潜力。不过你放心,他的眼光很准,很少看错人。”娜塔莎仍在自说自话,全然不顾听者的反应。

此时,我的脸已涨得通红,听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我作出的决定绝不会更改!”

“那我就最后提醒你一次。其他的缺陷和不足可以通过训练来提高和弥补,但是你性格上的缺陷。。。没有极大的恒心和毅力很难克服。我们虽然救过你,但是绝不会勉强你,你可以考虑清楚再作出决定。”

娜塔莎最后的这段话说得非常诚恳,而且也给我留足了回旋的余地。但是,我真的还有选择么?首先,我欠她一个情!这不是一般的情,而是我这条命!另外,我还欠了一身债!是那些孤儿寡母的债!当然,这其中还包括韩进的。我能抛开这一切拍拍手就走了么?如果要真是那样,我还算是个人么?我会鄙夷自己一生!

“莎莎,这个问题就不用再讨论了。我既然已经作出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只是。。。有件事我还想和你再商量一下。”

“你说。”

“在接受训练前,我想先请半年假。”

“半年?”

娜塔莎为难的皱起眉。她所担心的是涅莫夫的身体状况。

“是,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我有一些私人事情需要处理。”

其实,这半年的时间是留给小月的。小武好说,跑不出永顺去,至于月儿,唉!半年!如果半年之内还找不到她,那就只能让我做个负心人了。

“那。。。你随便吧。只要你尽量快些就可以。怎么样?还有事情吗?”

说到最后,她的一双大眼已瞟向门外,一心只想着去HAPPY。看来平时的工作也给她烦坏了。

“您先别急,我还有些事想问问清楚。”

她一听说我还有事,顿时泄了气,“唉,你的事可真多!那就继续吧,‘事妈’先生。”说到这里,她自己先忍不住乐了。

我没有笑,却严肃的问道:“在N市,原来龙扬的位置是不是已经被郑晓龙代替了?”

娜塔莎立刻收起笑脸,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

她虽未直接回答,但是她的表情与问话已说明了一切。我苦笑道:“猜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拳王 上卷 第四十八章 荣归

郑晓龙的问题引起了娜塔莎极大兴趣。她收摄起浮躁的心性,全神贯注的看着我,认真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件事么。。。说来话可就长了。”我故意拉长语音,看她反应。

娜塔莎微微一抿嘴,依然耐心的看着我。

我整理一下思路,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

“您应该还记得去年夏天京生集团与斯罗帕亚在莫河那笔失败的交易吧?其实,那次的袭击事件是龙扬与长青联手所为。而他们共同的目标则是明辉!”

娜塔莎点着头打断了我,“不错!长青负责劫货,龙扬负责杀人。这些我们是知道的。”

听她这句话,我吃了一惊!她早就知道明辉货物被劫一事!

“呵,对不起。请继续。”娜塔莎误以为我的表情是对她粗鲁行为的不满,歉然一笑。

“对于那次袭杀事件,我本以为是龙扬与长青分工合作然后坐地分赃。但是后来,直到郑晓龙出现在N市,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哦?”

“其实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长青或者说是郑晓龙一手策划的一个圈套!”

“郑晓龙?他有那么可怕?”娜塔莎再一次打断了我,更引来一个白眼。

“我先问您个问题,如果让您选择合作伙伴,长青和明辉您会选择哪一家?”

既然原来的思路被打断,我便索性按照她的话由问了下去。

她略加思索道:“明辉外和内斗,早晚会出乱子!至于那个洪长青。。。是个讨厌的家伙!也不在考虑之列。”说到这儿,她狡黠的一笑,“如果真让我选择,说不定会挑郑晓龙。他长得又帅,又被你说得那样厉害,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看来她也发现了明辉的硬伤,已暗中警觉。而洪胖子肯定是动过她的歪脑筋,以至于在她心目中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只是。。。她为什么会偏偏选择郑晓龙?是。。。逗我玩儿么?

我忍住笑,道:“明辉的问题先放一放。洪长青为人刻薄阴毒,绝非善类!而郑晓龙是他的同盟,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想想吧,他能好到哪去?而且据我看,洪长青还不是郑晓龙的对手。我敢断言,洪早晚有一天会栽在郑手里!所以你千万别小看郑晓龙。此人野心极大!他若成了气候,必是斯罗帕亚的心腹大患。”

我特意指出了郑晓龙而没有提洪长青。

娜塔莎自视过高,根本就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尤其是对郑晓龙,似乎还有些欣赏,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我必须提前敲响警钟,防患于未燃。

“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明辉和长青,怎么?这样还算是小看吗?”她辩驳道,脸上仍充盈着笑意。

她这哪是谈正事的态度?分明在耍着我玩!我皱着眉,斜斜盯着她,越看她的笑脸就越觉得气儿不打一处来!

看到我脸色渐沉,她才改口:“你刚才的话好象没有说完,关于那个圈套?请继续说下去。”

我暗自叹口气,接口道:“郑晓龙根本就是把龙扬当成了一条走狗!他先利用龙扬与明辉的积怨挑起事端,拔去明辉在莫河的利齿。待龙扬骑虎难下时再联合华荣和庆祥将之铲除。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就目前来看,以长青乃至郑晓龙的实力,很难从正面撼动明辉这棵大树,因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并非是明辉,而是龙扬!他们要取龙扬而代之,在N市占有一席之地!再说得透彻些,他们是要插手利润丰厚的军火交易!”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娜塔莎略显紧张的问。

“依目前的形势看,你们应趁郑晓龙立足未稳,将他清逐出N市。当然,最干净的做法莫过于直接除掉他,永绝后患!如果你们错过了这个时机,让郑晓龙羽翼丰满了,到那时,你们就只剩两条路可走。”

“哦?哪两条路?”

“要么你们就舍弃这片基业,远走他乡。要么。。。你就干脆嫁给郑晓龙,这样也可免去刀兵之灾。”说到最后,我坏笑起来。嫁给郑晓龙,嘿嘿!这么个绝妙的主意,除了我谁还能想得到?

娜塔莎也笑了,笑得比我还坏!直笑得我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她边笑边点头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我怔怔的问。

“你费了半天口舌,只是想说服我支持明辉。怎么样?我说得对吗?”她看我的眼神,就象在看偷拿了自家苹果的小男孩。

我学着韩进干笑几声,而后真诚道:“我这样做也是为您着想。郑晓龙他们是喂不熟的狼!他们若坐大,早晚会成为斯罗帕亚的心腹大患!”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N市这边我还做不了主,但是对于你的建议,我会考虑向涅莫夫爷爷提出来。”娜塔莎的语气也严肃了很多,“张宇,我也想给你提个建议。”

“请说。”

“你不要把明辉想得太好,尤其是那个叫‘四哥’的王总。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消息,你知道明辉的那批货最后是怎么追回来的么?”

“我。。。不知道。”

“明辉最后和长青达成了协议,不再追究莫河一事,才从长青手中要回了那批货。你不要问我的消息来源。我只能向你保证,这个消息绝对可靠。”

“什么??”我就仿佛被赤身裸体的扔出了窗外,投在那冰天雪地中!

难道四哥把我给卖了?难道五哥所参与的围剿行动正是出于四哥的授意,而非他自做主张?

“张宇,你能够把郑晓龙的阴谋分析得如此透彻,这说明你是个聪明人。只是。。。你太意气用事了!你应该知道,在这个社会,在利益面前,义气,一钱不值!”

我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中一片混乱。

“好了,该谈的咱们都谈过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娜塔莎站起身,此刻已是神不守舍。

“您先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仍旧盯着脚尖,眼神涣散,声音低沉。

她笑着摇摇头走出门,却又突然转回身,“噢,对了。我明天回泰国,你回国的事就让韩进去办。”接着,她顽皮的一笑,“嫁给郑晓龙,真是不错的主意。张宇,我现在倒有点喜欢你了。”说完便余下一抹淡淡的芳香,扬扬而去。

过完生日的第五天,我独自登上了飞往哈市的航班。韩进没有与我同行,他的理由很简单:没钱!

临行时,他拉住我的手一再叮嘱:老大!你可是个顶天立地的‘有为青年’!千万别作出让我们失望的事。

我笑着回应:怎么?怕我玩‘人间蒸发’?既然不放心,那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国?

据我猜测,韩进不敢回国,钱并不是主要问题,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至于这原因到底是什么,我也无意深究。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多少埋藏着些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韩进又怎能例外?

韩进无法回答我的问题,便只有使出惯用的绝招---连声干笑。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放我离去。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然后腾空,盘旋,最后终于穿出云层,向南飞去。

为了四哥的问题,我郁闷了很久,也斗争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哈市。

我必须走一趟哈市!必须向四哥当面陈清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洪长青和郑晓龙的狼子野心,当然,还有五哥这颗深埋在明辉高层的定时炸弹。也许,这已是我能为四哥所尽的最后一点绵薄之力。

对于四哥,我仍坚信绝不会看错!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最终选择与长青妥协,一定有其难言之隐。唉!明辉这个家难当啊。

飞机抵达哈市机场后,我和去时一样,依旧两手空空的走进候机楼。远远的,已看见欧阳在招手。在我来之前,斯罗帕亚向明辉打过招呼。而欧阳的出现已说明了一切。四哥还是原来的四哥!

欧阳亲切的笑容将我胸中的阴郁一扫而空。我激动的走过去,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兄弟,咱们终于又见面了!”欧阳的声音还是那样厚重质朴,但听到我耳中,却又别有一番滋味。这是久违的乡音!是发自骨肉兄弟口中真切的呼唤。

“欧阳大哥。。。”我仅说出了这四个字,竟哽咽着不能再继续。

“一听说你要回来,我就主动要求接站。这个机会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欧阳笑呵呵的将我推开,双手仍搭在我双臂的两侧,“来,让我看看,咱们的大名人和以前有啥区别?嗯,个头长了,身体也壮实了,就是脸上多了道伤疤,不过这才更有味!嘿嘿,真是个男子汉了!”

“名人?”我诧异道。

“怎么?你还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大大有名了!战拉德,灭龙扬,大败华荣庆祥,这些事迹哪件不让咱们兄弟听得热血沸腾!嘿嘿,现在可都传开了,说你能单掌运气,杀人于无形,还有人说你能掐会算,尽知过去未来。更有传的邪乎的,说你会画符念咒,扎草成兵,离成仙就差一步了。。。”

成仙?我晕!我要真快成仙,又何至于差点死N市?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现在看,这话也不尽然。 望着往日惜字如金,现在却吐沫横飞,滔滔不绝的欧阳,我只能报以苦笑。

“欧阳大哥,我和拉德之战是怎么传出来的?”待他兴奋的讲完,我小心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黑市拳比赛是极机密的事情,怎么会突然间传得沸沸扬扬?还成了我的事迹?

欧阳突然压低声音鬼祟道:“是四哥让我传出去的,嘿嘿。”

我思忖片刻,一下子明白了四哥的用意!他将我的事情在明辉内部传扬开来,是怕五哥对我下黑手!由于二哥的死与我有直接关系,所以在关于我的问题上,他很难对五哥指手画脚,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其实,龙立海庄园一战后,我一直在斯罗帕亚的庇护下,安全根本不成问题。唉!四哥的这片苦心是不是白费了?

我和欧阳又闲聊了几句,主要是他问了问韩进和扬科的情况。当提到扬科时,我不禁想起了那些故去的战士,心中又免不得一番凄落。之后,我们上了车,直奔哈市。

在归途中,我有意无意的问起了四哥,欧阳说四哥目前不在哈市。我立刻就是一惊!四哥若不在,我这趟岂不白跑?于是又问四哥何时回来?他支吾着不能回答。

欧阳是个忠厚的人,他的表情根本瞒不过我。于是我明白了,四哥也许不是不在,而是不肯见我!

明白了这一点,我自知已陷入了困境。

四哥避而不见,原因可能会有很多,但于我而言,只意味着一件事:我这趟哈市之行已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一句话,白用功了。既然如此,那我已没有再去哈市的必要。

想通了这些,我向欧阳表明了心迹,同时询问哈市有没有直达永顺的汽车。欧阳倒并不着急,但是他也不同意马上便放我走,他的理由是,1,我还欠他一顿酒。2,哈市还有一帮兄弟等着一睹我的‘风采’。3,哈市没有直达永顺的长途车而且也用不着,他会直接开车送我去。欧阳的理由很充分(尤其是那顿酒),态度也极其诚恳。面对他憨厚的笑容,我实在无法拒绝,无奈下只得点头应允。

我们抵达哈市时已是中午时分。欧阳将车停在了一间豪华的大酒楼门前。在酒楼第三层的一间超大包房内,早有三十多人在恭候我们。欧阳将他们一一详作介绍,而这些人众星捧月般将我围在中间,竟毫不生分,全当是自家兄弟。接着丰盛的酒菜便穿梭而上,由于四哥的缘故,我早没了吃喝的兴致,对于前来敬酒者,通通以练功为由善言推掉。倒是欧阳来者不拒,喝得不亦乐乎。

看着他越喝越亮的眼睛,我一面担心他会因酒误事,一面又不得不佩服他的酒量。也不知欧阳这肚子是怎么生的?并不见他怎么吃菜,酒却是一杯连一杯,就仿佛喝白水一般,人反而越喝越精神!看来四哥挑他作心腹有从全方位考虑的。就凭他的酒量,搁哪儿也是酒神级的人物!

酒过三巡,众人见我滴酒不沾,欧阳越战越勇,便舍弃了我们,三五成群捉对撕杀。想来这些人平日事忙,难得一聚,今日有此机会又兼兴致高涨,少不得一气狂呼豪饮,一时之间,包房内斛光交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却说众人开怀畅饮,我在其间也并不寂寞。不时有人凑过来以敬酒为名私下相邀,有请我去作客的,有求我给家人医病的,有的悄悄将生辰八字塞到我手中请我测算未来命运,甚至还有的干脆要拜我为师,求学神功仙法。我被这些人折腾得痛苦不堪,却又哭笑不得!对于他们热切而又无理的要求我更是束手无测,迎拒两难。万般无奈下,只得将兀自酣战的欧阳叫至身边,向他指了指手表,示意时间已不早。

欧阳人虽憨厚,但并不呆笨。他看出我心不在焉,根本无意酒肉,便以另有要事为由,代我向大家请辞。

欧阳在明辉的地位非常特殊,有他一句话,别人便不好再拦阻。于是我们顺利离开了酒席。

临走时我要去结帐,被欧阳阻止。他说四哥有话,我从国外荣归,这里又是明辉的地界,酒帐自然要算在明辉头上,说如果我执意要请,改日也不迟。

四哥既发了话,我不好再固执,只得笑纳了这顿酒饭。

我们离开哈市前,欧阳将接我的奔驰车换成了桑塔那。

“永顺地方小,开奔驰过去太扎眼。”欧阳笑着向我解释。

我一边点头称是,一边不得不暗生感慨:别看他喝了那么多酒,心思竟仍细致如初,真是高人!

汽车驶上高速路不久,天空突然转阴,继而飘起了雪花,先还是细小的颗粒,转瞬间已是鹅毛漫天,没过多久,天地间便笼罩在了茫茫银海之中!由于桑塔那的制动不是十分出色,欧阳不敢再与我闲聊,将全部精神贯注在驾驶汽车上。我则趁这个间隙向他借过电话。

我那部电话早在受伤后的第二个月,也就是去年八月便遭停机。想来是王京生见没了我的音讯,便不再为那部电话交费。对此我也没有太在意。人走茶凉,世之常情,王京生又何能例外?

我拨通了王哥的电话号码。

他听出是我、又得知我已安全回国,当真又惊又喜!我没容他细问,先道出了自己去电的目的。

我的计划是先将小武带出永顺,而后把他暂时安置在沈阳王哥那里,等找到了小月,就带着他们俩去俄罗斯。到那时,上学也好,工作也罢,在我身边总能有个照应。当然,如果诸事顺利,王哥和那哥儿几个也在我的移民计划之列。

王哥对我的安排倒无不满,他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一些我的近况。

我现在用的是欧阳的电话,又怎好意思聊个没完?于是说了句‘见面再详谈’便匆匆道别,挂了机。

常言旅途寂寞。我虽有欧阳为伴,但鉴于他开车不能分心,便不敢过多打搅。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便只有在漫天飞雪和收音机内主持人无聊的闲侃中打发。虽然由于雪大,高速路上已几乎没有了车迹,但是欧阳仍格外小心,这便大大延缓了我们前行的速度。当我们到达永顺时,已是晚上十点。

依照我的指引,欧阳将汽车驶入了永顺县城大街。在路途中,我见到了久违的‘鱼美人’歌厅。那里仍是霓虹高明,人影绰绰。

现在是上客人的时候,刘姐他们该正在忙碌。看到了歌厅,想起了刘姐,我不禁又想到了小月。心中突然生出去国还乡,物是人非的酸楚感。

月儿,你到底在哪里?现在还好吗?

汽车在距保安公司大门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欧阳关了大灯却未灭车,他说了句快去快回,便靠在座椅中闭目养神。

我收紧大衣的领口,顶着夜风,走进了雪地里。

小武是半年多前受的伤,我算定他已出院。现在不能肯定的是,他是否还住在原来的宿舍?或是那间宿舍中会否又来了新人?但此时我已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来此碰碰运气。

公司大院的门开着道缝,竟未完全关闭。我暗自庆幸着侧身钻了进去。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顿住了我的身形。

“我呀,许大爷。”我用衣领遮住一侧的伤疤,转过头,现出亲切的笑容。看门的大爷姓许,从不记人,日常的警惕性只维持在看此人是否面熟的水准。

“刚开会回来吧?给你们留着门呢!快进去吧。”许大爷从敞开的门缝中丢下这句话,又匆忙缩了回去。毕竟,天寒地冻的,谁也不愿在外面多待。

我胡乱应了一声也匆匆走向自己原来那间宿舍。在宿舍门口,我停下了脚步。

此时,屋内仍亮着灯。透过爬满哈气的玻璃,一个人影在屋中最内侧晃动。由于哈气过重,根本看不清此人的样貌。是小武么?

我颤抖着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深吸一口气,隔了三五秒才平息了心中的激动,然后猛的推开门,闪身进屋。

“好冷啊!”我反手迅速关上门,将彻骨的寒意拦腰斩断,而后微笑着望向对面。我的动作一气呵成,笑容和语气也同往常一般无二。

小武被惊得一机灵,手中的碗险些翻到地上。

小武正坐在床边吃饭。

在他手中仍有小半碗米饭,几片酱黑色咸菜散落在米饭边缘。在他脚边,一口洁白的电饭锅敞着盖,锅口仍泛着徐徐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