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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小妾退散》》 · 褪尽铅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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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知道,总有一天命运会再次将这一对苦命夫妻卷入这阴谋的漩涡中去,这一点,恐怕及时行乐的苏眉和鼎爷自己更加清楚。

但他们毕竟在那一天来临之前选择了曾经拥有。

永远有多远呢?天长地久又有多长多久?

苏子看着前方的路,顶着头上的夜,贴在林少伟的背上,吞吐着温热。

小二小三没什么,四五六七八不过也只是一串数字。

林少伟由内而外便只有“一”。

这就是他的计数法则。

被侮辱与损害的永远是现实,而不该是理想。

当我们怀疑一切哪怕就是枕边人时,总该还对自己的心情,保留最初的信任。

我们对这个世界有几多怀疑几多愤恨,只缘于我们对这个世界那同样多的期待。

恨也许能无穷无尽,爱却能轮回再生。

“我爱你。”

苏子喃喃的,伏在他背后睡去。

破局 家鸡翻身变神禽

林家春游队伍是中午时分抵达为安城口的,早已有林家庶族的人在等着,他们来此可绝不是来夹道欢迎的。

自林老太爷还留有遗书一事从京城传过来,庶族的恨不能把林家大院翻过来找。

林家嫡族的几个单薄的家眷哪里抵挡得住这来势汹汹的庶族狂潮,让他们把林家大院折腾个底朝天。

语嫣院子里的井,韶可屋子里的被,苏子上香的香炉,老太太喝汤的瓦罐——

只要是能储存一张遗书的,都没有放过。

如此折腾了半个月,等到林家车队都从京城回来了,硬是没结果。

林少伟骑着高头大马迎面看见林子业那张千层皮的脸,顿时乌云压顶。

林少伟早已私下问过老太太,老太太只知遗书藏匿的地点,却也是不知详情,关于韶可和小四的事,还是老太爷生前嘱咐的。但愿林老太爷那遗书中除了韶可和小四,可不要再多说什么别的才好。

林少伟脑海闪过那个油纸包,和此刻林子业的脸重合在一起。

那油纸包就这么神秘消失了,将姚斌告密给官府的林子业,会不会那时一路跟踪他呢?会不会趁机拿走了呢?

究竟油纸包的秘密是什么呢?

这个林姚两家所谓的血的契约,究竟守护的是什么?

林少伟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翻身下马,毕竟不是专业,动作不算利索,下摆还挂着,林子业快步走上来亲手将林少伟的衣服整理好,抬眼恭敬——

“当家的,车马劳累了。”

“你们在这迎着,也辛苦了。”林少伟将马缰绳递给下人,就这样与林子业并肩同步,女眷的马车和行李车从他们身边而过,苏子撩起帘子正巧看到林子业眯起的眼,心里也有些忐忑。

没有姚斌,没有鼎爷。

却多了一纸不知为何的遗书。

还多了一个不知是谁的四姨太。

苏子放下帘子,春喜也弱弱的问着,“主子,又要新来个主子是么?那什么姚家的后人——会很麻烦的吧。”

姚家,一个灭门之族,却毕竟还留下了老宅家奴,先前都由姚家的远房亲戚代管,这下子出来一个姚家的后人,真可谓是带着宅子嫁人,底气十足。

而且这一位姚家后人,很有可能就是姚老爷和他最疼爱的小妾生下的女儿,估计也是从小娇生惯养不好伺候的。

苏子没有答话,马车从林少伟林子业二人身边呼啸而过,车轮转动的声音让苏子有这样一个执念。

无论是什么,总会过去,人生如车马,纵使颠簸,总会向前。

安抚的握住春喜的手,苏子点点头,“我一个下堂妇人,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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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大院犹如祭祖当天那般热闹,庶族嫡族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少的不过只是当初林少伟身边千娇百媚的几个女人。

苏子依旧是一身红妆,头戴金钗,气势十足。

只是她不再是一心向佛,她眼中只剩下林少伟。

林少伟请老太太上座,如今她身边不仅跟着良辰,少了主子的碧云和若伊也都被她暂时给收了,一时间众星捧月的,只有老太太自己心里明白,这院子不是奴才多了,是主子少了。

下面站着的只剩下苏子。

无论这个女人用了什么战术,她是大张旗鼓压倒性的胜利了。

想想她的家世、她的才华、她的手腕和她的胆识,老太太不得不说,林家大院交给她,她老人家可以安心闭眼。

若不是老爷生前的再三嘱托让她还心有余悸,若不是苏子不能生育的事实让她不得不再为儿子谋划,林老太太也是乐得清静的。

“老爷去的时候,特别嘱咐这纸遗书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启。”林老太太正襟危坐,“连我也不知道这遗书的内容,只是听老爷说起过一二。就连遗书的位置,也是姚管家告诉我的——”

老太太似有一刻迟疑,终于又说,“姚管家和余韶可的私事,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放他们走,是林姚两家过世的老爷子的意思。”

“恕子业冒昧,这句话小辈怎么听不懂?”林子业率先发难,庶族开始嘴杂,老太太清了清嗓子,“两位老爷在世的时候,其实私交很好,俩家表面有间隙,实际上互相帮衬。”

院子里的噪音更大了。

“老夫人啊——你不能只是这么说说就让我们信了。全为安都知道,林姚两家从来都不对付,更是有夺妻之仇灭门之怨啊——”

“那都是我与姚老爷的做戏。”林少伟这时候秉着一家之长的责任,站出来说话,“姚家与我林家其实暗中同盟已久,自我成为林家当家人,就开始继承父志,帮姚家维持家业,只可惜姚老爷寿年一到,姚家诺大根基被不学无术的姚慕年败尽,加上姚家嫡族庶族接连横遭祸害,才有了灭门之说,其实与韶可再嫁,与我们林家,并无干系啊——”

“当家人空口无凭——”

“我有凭有据。”林少伟早已料到会面对林家质疑,早在姚斌离开之前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为姚家管账三年,姚家很多账目都经过我的手,哪位不信,但可以随便问。”

林子业这个时候冒出一句,“姚家曾进过一批上好茶叶,却悉数囤积,外人不知为何,敢问当家人——”

“茶叶由南而北,运输储存不当,茶叶进水,故为囤积。”

“何故不公?”

“只因负责运货的正是姚家少爷姚慕年,姚老爷护子心切,压下不议。”

“某年小年之日,姚家向我们突然买入三十匹上好绸缎,却不知所谓何用,当家人可知道姚家账目上是否有这么一笔?”

“业弟记错了,不是小年,而是过年后的元宵前后,三十匹布并未记入总账,而是归入了姚家大院日常开销,至于三十匹布所谓何用?业弟,不如等你四嫂来了再问?”

姚家最后几年的大小账目,早已由姚斌口述于他。林少伟别的不行,记忆力可是超群,作为一名伟大的人民教师,背教案是拿手好戏。

林子业败下阵来,庶族立刻熄火,林少伟转身恭敬的对老太太说,“只是儿子也很不解,为何姚斌会知道我林家的遗书所在,并告知了您。”

“先前说了,两家老爷私交匪浅,早已定下婚事,只是碍于某些事情,不好马上公布。老爷走之前,特别留下遗书。我只知有此姚家后人,并不知她是谁,在哪里。兴许老爷不愿将此事交托给我这个妇人,于是告诉了姚老爷,而姚老爷又透露给了姚斌。就在起身上京前不久,一日夜里他突然来访,说出遗书下落,我才终于明白了——”

林老太太眼睛向着身后望去,大堂之上墙壁突出的横槽——

“我才终于明白了为何我在这大院多年,四处找寻都无下文。只因这遗书所藏的地方,是我这妇人万般不敢去碰触的。”

下堂鞭。

“当日姚斌报了,我却碍于身份,不能去拿,如今机缘巧合,就由我儿亲自取出。”林老太太点了点头,“在鞭尾。”

林少伟恭敬的“请”过鞭子,看着鞭尾帮着红色林字中国结,将结取下,鞭尾处的扎尾,竟然是活扣。慢慢扭动,露出一小方空间,一张小纸条蜷在里面。

林少伟略微颤抖的将小纸条倒出来,慢慢展开,快速一瞄,也不过四五十字,却是从此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

“儿啊,念出来吧。”

“告之吾子吾孙,以偿心愿未遂。二事,不可为也。一不可贪人之妻,尤以姚氏为慎。二不可与朝廷瓜葛。二事,为也。一需善待子茂,此乃我最为心牵之幼子。二需与姚氏后人完婚,后人现居于姚家,隐姓埋名忍辱负重。”

念到这里,林少伟再也念不下去了,抬眼直直的盯着苏子,苏子默默点头,林少伟干涩的声音在院子里湿润起来——

唤名若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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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这一个下午是乱哄哄的,若伊最开始也是一阵发愣,有些恍惚,等良辰领着她住进了余韶可屋子,这一切才仿佛变成了现实。

老太太再三吩咐,若伊虽然过去是个丫头,但其实一直都是姚老爷在隐藏她的身份罢了,说到底也是姚家最后的独苗,又是和少爷有婚约的,要好好伺候怠慢不得。

所以良辰一路上对若伊都是极客气的,若伊起初还有些受宠若惊,只是脸上不冷不热没有偷笑出声,等良辰将她安顿好退了出去,若伊才得意的一笑,快步走到门边检查门关好了没有,然后绕着屋子转。

这屋子她是多么熟悉啊,她在这里足足伺候了余韶可五年,那门口的红灯笼每一根筋条,那梳妆台铜镜边沿每一个刻花,那大床上缎面被子每一个的褶皱,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而今,居然都变成了她的!

转了几圈,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扑到梳妆台边,翻开首饰盒。余韶可直接从京城走了,还有很多首饰留在林家,现在也都理所当然的归了她了——

若伊兴奋的在铜镜前手舞足蹈起来,插上这根钗,套上那个手镯,画画柳叶眉,点点胭脂粉,一转身看着床上的新鞋新衣,满桌子首饰还没收拾就扑到床上去——

“若——”

彩云推门进来,若伊正举着新衣裳偷笑,被她瞧去,当下又羞又怒,顺手就把衣服朝彩云头上摔过去——

“混账,为何不敲门,真没规矩,一看就是主子没教好。”

“你!”按资历来算,彩云和若伊几乎同时入府,一个伺候三姨太,一个伺候二姨太,身份也相当。就算是语嫣走了,彩云也是跟着苏管家,哪里受过这份气?现在若伊家鸡翻身成神禽,整个一个暴发户,又要面子又没素质。

彩云当下把洗脸水一泼,水花溅到若伊裙边,若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刚换上的崭新的绣花鞋,突然一个冷笑,一屁股坐在榻上,翘起一只鞋。

“过来。”

彩云这发泄完了才深感后悔,一时间只记得她是小丫头若伊,忘记了她是姚小姐,忘记了她快要成为四姨太。

更加忘记了老太太已经把自己许给她做丫头了。

“你方才叫我什么?”

“若——夫人。”

“我姓姚,不姓若,记住了?”若伊翘着眉毛,声音轻飘飘的。

“记住了。”彩云咬着嘴唇,翻着白眼,若伊吹了吹指甲,“一身臭毛病,我得好好调教你。”

听了这话,彩云不禁一阵抖。

若伊毕竟是丫头出身,知道丫头最怕的是什么,正所谓知己知彼,整治她不是吹口气的事?

“给你三条路,一,扣你三个月薪钱。”

下人做事,养家糊口,彩云家庭负担不算重,可是突然少了三个月的薪钱,那也是很大的一笔损失。

顿时脑袋狂摇。

“二,我给老太太说说,把你嫁了——”

是卖油饼的麻子还是卖猪肉的胖子?彩云更加的摇头,看着若伊露出狡黠的微笑。“三,你把我的新鞋弄脏了,你负责弄干净。”

彩云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听若伊说了句。

“用你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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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子口,一个黑影闪进来,而巷子深处,早已有人等着。

那人正是趁乱出来的林府现在唯一的管家,苏晓。

“方才找到林家的遗书了,姚府的后人是那个叫做若伊的丫鬟,游会上你也见过。”苏晓背着手,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依你之见,遗书是真是假?”

“尚需核实。”苏晓没有表情的说,“不过林老爷的遗书连老太太就不知道放在何处,却告诉了姚府。看来遗书的内容牵扯的不是林家自己的事,而是林姚两家,因此,我怀疑姚老爷这个凭空蹦出来的后人,很有可能就是‘火种’。”

“既然事关‘火种’,我看我要速速回京禀报上面,请他们派人来支援你。”

“不需要,人多坏事。”苏晓背着手,“还是,你不信任我?”

“怎么会,上面一向对你放心。”

“那不就得了,这么多废话。”苏晓半响又说,“若伊这个姚家后人的身份是不是个掩饰,我需要进一步查清楚。不过我已经可以肯定的是,油纸包就在林家。”

“哦,这么说,东西也还在。”

“那是他们翻牌的杀手锏之一,自然还在,不过我会找到的。”苏晓扭过头,“就像我发誓的那样,不惜一切代价。”

“你为了那跟钗潜伏苏家十年,又辗转来了林家,那金钗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来客想要讨好苏晓一般,苏晓却不动声色的说:

“和我一样为了这钗和这秘密潜伏于两家的还大有人在,譬如说鼎爷。”

“我们的人本来就在苏园守护,鼎爷他是自投罗网。”来客自信满满的说,“你专心在为安行事,京城的事我们会做好。”

“那自然是最好。”苏晓轻步离开巷子,“屋子需要打扫,快到晚饭时候了,我不能耽搁,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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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一个月没住人多少落灰,春喜把苏子的屋子打扫出来,借着热水,本是想就此回屋也把自己的下人房也打扫了,一进门却看见彩云正哭得伤心,连忙放下水盆,就就么个简单的姿势吓得彩云一躲——

居然噗通跪了下来。

春喜连拉带拽的才把她弄起来。当初她被老太太关起来,彩云好歹给她偷过馒头吃,春喜此刻还念着她的好,赶忙追问事端,彩云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看你这哭的,一会开饭,你还得伺候若伊——”

“别胡说,是夫人,小心你的嘴。”彩云说这话听着不像讽刺而像善意的警告,春喜一愣,奇怪,彩云是院子里有了名的不守规矩没大没小,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温良了?

“春喜,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今晚你能不能帮我去送饭?”

“啊?我?”春喜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去给若伊——不,四夫人,这也不对,还没过门,——总之,我去给她送饭?”

“她还不能上桌,但是总不能让她再吃下人饭,良辰姐特别吩咐了,要送到她屋子去——就在原来二姨太的那间。”

“那我去了,我家主子没人伺候了呀。”

“我来,大夫人叫我做什么都成,求你不要让我去送饭就好。”

奇怪,不过是若伊么,五六年吃住在一起,有什么好见外的?

春喜点点头,“那我去厨房看看,一会送过去。”

“我才不喜欢吃什么鸡脖子!”

半个时辰后,春喜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地鸡脖子和盘子碎片,听着若伊高八度的在她头上方嘶喊,仿佛那脖子是她自己的一般。

她这是怎么了,找着祖宗了,连口味都变了?

是谁过去在被窝里常偷着吃的……

春喜撇撇嘴,若伊红着脸,妄图抹去自己一切的痕迹,包括这见不得人的鸡脖子。

“你说,是谁让你端来的?是不是彩云那臭丫头!她哪里去了!”

春喜再次被臭丫头这三个字雷倒。

这还是那个跟在余韶可屁股后面的小丫头若伊?那个良辰姐的小跟班,随时随地打算为林家死而后已的若伊?那个看人下菜碟一副奴才相的若伊?

“不,不是彩云——”春喜本能的感觉到自己说错一句会为彩云带来无妄之灾,于是英勇的说,“是,是我弄错了——”

看着春喜笨拙的解释,若伊稍稍有些平静下来,“哦,是你错了啊,你说说,你错在哪里呢?”

“啊?我——我——”

“笨丫头,我的鸭脖子怎么送到这里来了?”

一声横空出世。

苏子扶门而立,笑意满满,话音落了,手指才在门上敲了三声。

“哦,原来是姐姐要的。”若伊改口改的到快。

“春喜这丫头啊,真让我操心,一转眼人就找不到了,我就叫住了彩云替我传话,叫春喜给我弄来点鸡脖子吃——”苏子仰着下巴看着若伊,“是不是耽误妹妹了?”

“没,不耽误,您随便使唤。这鸡脖子么,一定是彩云传错了。”若伊低头,“我一定好好教训自家丫头。”

这话,当然是说给苏子听的。

苏子一笑,“彩云没错,是春喜理解错了。彩云传的话是,夫人要吃鸭脖子,谁知道春喜这蠢人,居然端来这里——”

若伊的笑容僵在唇边。

看着苏子一把把春喜捞过去,故意点着她的额头说,“你呀,不动脑子想想,夫人夫人,是大夫人,不是四夫人,谁大谁小,谁是夫人,分不清?嗯?活该你是个丫头。”

丫头二字,听上去那么刺耳。

若伊脸色乌青,春喜仍旧懵懂的在“啊?”

苏子将她拉在自己身后,“丫头么,没大没小,妹妹见谅。”

没大没小,若伊笑了笑,这么强的暗示,她若听不出来,岂不是白当了十几年的丫头?

“姐姐说的是。”

苏子牵着春喜回房,走了好远,才有些严厉的说,“以后她那里你少去。”

“主子真的气我伺候她去了——”

“我是气你被她欺负。”苏子越走越快,表情严肃。

就算乃麻雀变凤凰,我也要给你来个禽流感。

先坑埋,再火烧,最后撒上84消毒液,我叫你全灭。

内忧

日子一往夏天去,又是大换衣的时节了,每到这个时候都是林家生意的旺季,每家每户的老妇人大小姐都琢磨着给自己武装新衣,不仅要着好彩头,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林家大院自然也不例外,春天尾巴刚过,苏晓就开始忙起来。在这女眷众多的林家,排序自然是错综复杂的,但是眼下更加让她头疼的是苏子和若伊的排序。

按说,苏子是下堂妇人,应该排在四夫人之后,但是若伊尚未过门,只是名义上的“夫人”——

伺候了多年女宾的苏晓一时间也拿不准,只得去请示老太太,而老太太连眼睛都没睁开,模糊不清的说了声:

“那就过门嘛。”

“什么?”

“过门。”老太太终于睁开了一条缝,“若伊现在是个孤女,总在我们林家不清不楚的住着也奇怪,既然要做新衣了,那就多做一套礼服出来吧——”

这拉开了四姨太进门的序幕。

苏晓亲自上门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苏子,那时苏子正在午后小寐,阳光映脸,十分斑驳。院子里一起都是安静的,墙边牵牛花有些倦怠,池子里刚养的鱼吐着水泡,苏子坐在石桌边上手拄着头,鼾声均匀。苏晓微微一笑,信步走了过去,将私带的点心放在桌上,伸手想推醒她,却是翻手将她的发钗摘下。

一支做工精美繁复的金钗,钗背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苏”字。

苏晓将金钗握在手心,凝视了这睡着的苏子,半响,把金钗重又放在桌上,然后走到苏子身后,将手指叉入她的头发,慢慢梳理,一如她刚入府时为她梳头一样。

苏子已经醒了,却没有睁开眼睛,似乎是在享受着。

“你不怕我是来害你么?”

“晓姐姐也会害我,那天下恐怕没有可信之人。”苏子感受着苏晓那温柔的触摸,这份温情,更胜于亲生姐妹。

苏晓的手从上而下滑过她的头发,细致耐心,午后阳光如此美好,这两个人的剪影,仿佛可以永恒。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老太太刚刚发话,要迎若伊进门了。”

苏子眼睛猛地睁开。

这么快。

从京城回来不过一个月,她口中还留着姐姐那场喜酒的味道,这一会,却有人向她敬茶了——

虽然早有准备,不免心中仍有个疙瘩。

苏晓手一刻未停的替苏子继续挽着头发,漂亮的发髻越发衬着苏子的脸色苍白,漫不经心拿起她的金钗,苏晓掂量着轻重,说道:“不愧是苏家做出的金钗,分量这么足,若是林家给的,肯定缺斤少两。”

苏子微微一笑,自她穿越至今,这金钗一天没有离开过自己。不是因为它有多么贵重,只是这钗子用的顺手,是唯一能驯服自己这一大把头发的武器。

将钗推入发髻之中,苏晓放开了手,鼻息环绕在钗侧,盯着那一个缭绕的苏字。

“眉大小姐准备的嫁妆,岂是一座姚家庄园能比得过的,夫人不要怕。”苏晓将金钗端正戴好,“您是赤金,她是烂铁,总归是您更胜一筹。”

“若伊不是语嫣,更不是韶可啊。”苏子叹了一口气。

语嫣贪小心窄,却毫无心机;韶可心高气傲,只为心中之人。

而这个小丫头出身的若伊,什么苦都吃了,什么气都受了,最能忍,也便是最可怕的对手。

当主子的头几天,她也有那么点找不到北,飘飘然的可以。被苏子连续挫败了几回,这些日子来,锋芒都收敛了起来,笑容是越来越甜,话也给的越来越好听,就像是一只山鸡插了几只孔雀毛得瑟了两天,现在终于把翘起来的屁股放下来了。

“对,若伊不是她们,可您别忘了,您也不只是个下堂妇。”苏晓揉着她的肩膀,“更何况,您还有我。”

“晓姐姐,你也得去告诉若伊这个消息吧,虽然这个时候应该早有逢迎之徒主动去讨好了,可是总该是你出面才正式一些。”

“这当然。”苏晓手就绕在苏子的脖子边上。

这是多么细腻的肌肤,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扭断。

“一找到油纸包和火种,就把林家通通灭掉。”

苏晓脑子里过电一般走过这句话,这是上面的意思。

犹如他们当年对待姚家一般决绝。

这灭顶之灾随时可能降临在林家,降临在这一百多口的名门望族身上。

他们的死期,就在她的手上。这双手现在环在苏子脖子上,轻轻一紧,就可以夺取她的性命。

还会有很多人的。

苏晓将手放在苏子肩上,“我去若伊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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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进若伊院子的时候,确如苏子所言,早已有人来了,那便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良辰。

至于良辰来报喜是否是老太太吩咐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喜鹊谁不愿做?

这院子能为林家延续香火的女人就剩下这一个,横看竖看也是个高枝儿——

若伊看着苏晓来了,连忙站起来,那副样子还算恭良。

“苏管家。”

苏晓看了一眼良辰,笑着说,“你都知道了吧,老太太已经吩咐了,叫尽快把事儿办了。”

“恩。”若伊点了点头,眼睛一瞟,“苏管家,您从夫人院子——过来的?”

苏晓大方的点点头,“夫人说了,这是喜事,要我抓紧来办。”

“姐姐她真是娴淑。”若伊欠了欠身,“这个月多亏了姐姐指点,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小姐经常说错做错的,以后还要苏管家提携——”

这个月,苏子的确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白天冷颜冰冰,夜里妖风阵阵。

林少伟也借由业务繁忙,都没和若伊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这多少让惯于看人眼色的若伊有些警觉,放下了小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时不时观望一下态势——

这丫头,还处于学习阶段,苏晓真不知道以她的天分,出师之后会有怎样一番翻云覆雨——

那时她不会再犯任何错误留下任何把柄给苏子来教训了。

苏晓开始隐约担心起来,却又不免自嘲,这是一院子死人的争斗,她为何要管这么多?

“姚小姐,明天天气不错的话,我遣人备轿,同去姚府如何?”

若伊一愣,苏晓继续说,“姚家远戚已经把姚宅空出来了,大小物件,一件不少,等您过目。另还有下人十五人,老太太吩咐了,若您愿意,也可以带来苏家,听您使唤。”

若伊脸上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光彩,那兴奋劲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此刻,苏晓脑子轰的闪过自己和头目之间的对话:

“一找到油纸包和火种,就把林家通通灭掉。”

“全部?林家是个大家族——”

“那有什么,当年的姚家也是个大家族。”

“来硬的,还是来软的?”

“内忧,外患。”

“明白了。”

“外患我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内忧么,哪家深宅没有呢?找到它,培养它,放大它——”

林家大院变质的核心,我找到了。

苏晓看着若伊那张此刻还有些稚嫩的脸,眼前又晃过苏子那艳阳之下午睡的沉静脸庞。

光阴交错,两张脸眼前交替,如苏晓生命中最深的欲念和最后的纯明。

十年潜伏,与生俱来的使命,双手早已沾满血渍,苏子的睡脸能够洗涤多少灵魂的污浊?若伊那张马上就要蒙上一层细密的罪恶之纱的脸庞,又能让她继续沉沦几分几毫?

苏晓不知道。

她只能微笑。

**************************************************

“姚小姐,到了。”

若伊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端坐在轿子里,还没享受够,就到了地方。

撩起帘子,一个奴才已经跪在地上,若伊一愣,然后一笑。伸脚踩在那人后背,第一下是试探,第二下才敢踩实,然后由小跑过来的彩云扶着下轿。

“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姚小姐,你看看这宅子保养的还很不错。”苏晓一点那大门,“姚家毕竟是大户啊,门风纯正,姚老爷虽然去了,还有远戚打理。”

苏晓哪里会不知道,所谓“远戚”,其实也是上面的人。他们通过各种方式将姚家蚕食干净,入住进来,一作监视之用,以防有人日后来投奔姚家,二作搜查,誓要找到‘火种’——

火种只是个代号,它代表的是前皇后的遗孤。

那人的存在,连同当年毒害皇后的金钗,像一颗定时炸弹,威胁着当朝统治。

苏晓打量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座宅子就沾沾自喜的若伊,如果她这个姚家后人真的就是姚老爷费尽心思掩护的火种,是前皇后的女儿,那还真是万般讽刺。

“小姐,进去看看吧。”苏晓引着若伊进了院子,大院人走动的少,显得很冷清,与若伊自小长大的那个大院已经不同了。

“一转眼都五六年了。”若伊走过院子,径直走进大堂,往日姚老爷姚少爷坐在这里,她就端茶递水,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他们都已经去了,这偌大的庄园竟然成了她一人的——

这宛若最大的痴梦,却一夜之间成了现实。

“我只是不懂啊——为何姚老爷一直瞒着我——”若伊喃喃自语,苏晓递上一句话,“还叫什么姚老爷,那是你的父亲啊。”

“我素来以为我是个孤女。”

“姚小姐,恕我多嘴,您见过生母么?”

若伊摇摇头,“姚老爷,哦,是爹,爹很顾家,那个养在外面的小妾,也就是我娘——我们都没有见过。”

“哦,这样啊。”

“怎么了,苏管家,你好像对我的身世很感兴趣。”

“姚小姐不要介意,其实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只是我的上面,和你想的上面,不是一码事罢了。

若伊果然被她误导了,开口便说,“老太太不信我?”

“怎么会,白纸黑字,老太太认得老爷的笔迹,也认定了你,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要迎你入门。老太太只是不明白姚老爷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就算是为了保护你,也不该让你在姚家做个婢女啊,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其实我也不懂。”

苏晓眼睛在若伊转身走进内屋的那一瞬间,变得异常锋利。

把你隐藏在深宅大院做个婢女,是因为你本是高不可攀的火种,这个可以颠覆新帝统治的隐患——

如果一旦能够证明当年皇后确是被人毒杀,而她还留有子嗣,那么王位也不可能传给当今的圣上,前朝皇帝的远戚——

姚林两家以血的契约为誓,保护你,同时在试图验证毒杀的真相。

苏家试图找出你们,然后毁灭一切。

你当然不懂,其实我也不懂,这样孽缘深重的家族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

让一切血色背后,还有温情与不舍,让我举起屠刀的手,在那相拥的人影背后,几度迟疑——

苏晓望穿这败落的姚家大院,只剩下这一个并不姓姚的女子在行走。

这是否也会是林家大院的明天?

外患

林子业轻推开门,露出一道光亮,闪出一束灰尘飞舞,光亮与灰尘共同延伸到桌边稳坐喝茶的男子脚下。

警觉的观望了一下身后,在这林家主店业务最繁忙的时候,他这个主事人居然溜到后堂——

实在太惹人注目,定要万般小心。

派了心腹看门,林子业才放心进了屋子,关上门,插上横杠,然后从怀中淘出一个女人用的荷包,只不过早已没有了香气。

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刻,端着茶杯的手迅速摸过荷包,细长的手指灵巧的打开,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这就是姚老爷那房小妾的赎身状,我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搞来的。”

“花费了一个月,确实有点收获。”

“那当然,您可是不轻易来拜托我什么啊——”林子业微微一笑,看着眼前的文质彬彬的男子,“大当家的。”

林少伟抬眼一瞧,“用了多少银子,你直接走账就是。”

“我为当家人做事,图的哪里是银两?”林子业说的亲热无比,仿佛前些年的间隙算计根本不曾存在。这便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商人之道。

“那你要什么?”

“呵呵,大当家的,兄弟我只想知道大当家能低下头来求我是为了什么——”

林少伟眼珠子一转,好哇,你总算开口问了,我就怕你不问。

“这个么——当然是为了若伊。”

“当家的别告诉我是为了取悦我未来四嫂,所以才要查一查她亲娘的底细——”

“业弟,有时候心里知道就好了,不用都说出来。”林少伟欲擒故纵,林子业嘿嘿一笑,“明白,明白。”

“所以,你只查到了若伊的娘亲,姚老爷的小妾是青楼女子,一直赡养别院。”

“没错,当家的,我奔波一个月,就查到这么点消息。”

林少伟和林子业目光相撞,彼此心照不宣。

有人的地方就有秘密,有人的地方就没有绝对的秘密。

姚家乃为安首富,嫡族庶族加一起也有两三百人,涉及到子嗣这么大的问题,怎么可能一瞒十余年无人知晓?

林姚两家的婚约,为何独独只出现在林老爷的遗嘱里,还指明非到关键时刻不能打开?

林少伟自打若伊身份曝光之后,就一直在想着这些问题,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若伊的姚家后人身份,着实可疑。

若伊究竟是不是姚家后人——

姚家究竟有没有后人——

所谓后人的谎言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些林少伟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封遗书的位置,不仅姚斌知道,原先那个林少伟应该也知道。

不仅如此,所谓的“关键时刻”,原先的林少伟一定明白是怎么回事。

若伊很可能是林姚两家最后时候抛出的杀手锏,为了那个“血的盟誓”放出的烟雾弹。

不幸的是,他不是那个林大少,他不知道林姚两家老爷子的心思,也不知道这背后一切的秘密。

幸运的是,他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包括这个林子业。

“业弟,我执掌姚家生意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妻子,姚老爷实在太见外了,所以我不得不好好查查。”

“几位先人都已经作古,当家的真想查出个什么也怕很难了。”

“你也是知道的,语嫣她差点混淆了我林家的血脉,韶可她又心中所系他人,我实在对这些女人不能信任。”林少伟叹了一口气,“你这位不明不白出现的四嫂,连她娘亲的存在都只有这么一张破纸能够证明,我实在……”

“可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实在力不从心。”

林少伟深呼吸一口气,眸子闪烁了几下,终于说出了主旨句:

那到未必,业弟也知道姚老爷有一件宝贝——兴许和若伊的身世有关。

它包在……一个油纸包之中。

*******************************

“姚小姐,怎么样,对你的嫁妆是否还满意?”苏晓看着彩云大包小裹的往马车上搬东西,一副公事公办的管家嘴脸,上前问了若伊一句。

“谢谢苏管家带我来这里,若不是来了,我还真不知道我家底这么殷实。”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年林家趁着姚家败落的时候低价收了全部的铺子,算起来,那也是姚小姐您的财产,只是现在是说不清了。”苏晓继续调教着若伊,“不过,少爷那么精明,肯定不会忘记这一点的,所以姚小姐的地位,远比你自己想的高。”

“借苏管家您的吉言——”

若伊欲言又止,苏晓追问,“怎么,姚小姐有事?”

“借一步说话。”

苏晓本是一脸笑意的,等到了空无一人的姚家后院,听到若伊没头没尾的一句,“我什么都听见了,苏管家。”,苏晓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放松的垂着,每一根神经却都在崩紧。

多想下一秒钟就掐死她,可是她的身份还没有水落石出,现在做了她无疑对全局不利。苏晓硬着头皮问:

姚小姐听见什么了?

“游会上,你和潘家大爷的话。”若伊不知深浅的笑着。

“我们说了很多话。”

“其实那琴架是苏管家动的手脚吧。”若伊死到临头依旧脑残,“我就知道您不是个简单的管家。”

“姚小姐就和潘大爷一样空口说白话——”苏晓温柔的说着,潜台词却是,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是么?

“这不就是你这么帮我的原因么?”若伊笑的平静又癫狂,“我还记得你刚来林家,就算和大夫人那么熟络也总要保持距离,怎么对我独独不同了呢?”

苏晓没有回答,若伊就当她默认,得寸进尺的说,“您放心,我不会认不清谁是对我有用的人,苏管家的小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也请您一如既往的帮我。”

“姚小姐要我怎么帮?”

“我知道就算我嫁入林家,不生下一儿半女也无法立足,总还会有其他妾侍来替代我的位置。所以,请苏管家帮帮忙——”

“姚小姐,这闺房之事,我一个管家好像帮不上什么。”

“我伺候二夫人这么久,这一点我难道还不知道么?”若伊笑了笑,“少爷的心在哪里,苏管家您是帮不上什么忙,可是身子在哪里,您可以动动脑筋。”

“姚小姐,我可以把一个睡死过去的少爷送进您的屋子,可接下来您怎么办呢?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做的——”

“我只说要生下一男半女。”若伊平静如水的说着,苏晓一愣,“您不会是想——”

若伊点点头,“还请苏管家帮忙。”

“这一招,听说之前那位三姨太已经用过了。”

“是啊,所以不会有人相信我会愚蠢的再用一次。”若伊笑着说,“就像不会有人想得到,一个仗势欺人的小丫头会有什么威胁的——不是么——”

苏晓本是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看来这所谓的调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若伊的段数早已返璞归真了。

“原来如此。”

苏晓恍然大悟。

“夫人高竿,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

林少伟往家里走的路上,碰上了若伊的马车,苏晓请他上车同行,林少伟不好推脱,只能跟若伊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这个在他心中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人,此刻就在自己半米开外的地方,一如苏子所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不成气候。

“少爷,前些日子我把姐姐得罪了,姐姐没说我什么吧。”

林少伟一皱眉,果然是个天然脑残。

殊不知,这是比扮猪吃虎更高一个级别的“扮脑残吃大神”。以最低端的手段、最无赖的姿态、最原始的智商和最明显的野心来麻醉你,来俘虏你——

林少伟和苏子这般大神,对脑残有着天然的悲天悯人情结,比起才艺双全的余韶可、深藏不露的老太太和来路不明的兔爷,若伊似乎是个太好对付的敌人——

好对付到,甚至连什么手段都可以不用。

苏子只是直来直去的阉割她的话,林少伟只是不加掩饰的采取规避原则。

而若伊只是一点一滴瓦解他们的防线。

“没。”林少伟少言寡语,若伊又说,“其实姐姐不能生,我来生,生出来也管姐姐叫娘。”

林少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如此女子啊,对付她都是在浪费脑细胞。

若伊看着林少伟的表情变化,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马车到了大院门口,却被一辆陌生的马车给挡住了路。

林少伟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马车棚子上那明黄色的流苏,这样的色彩,莫非是苏眉?

林少伟也没有在意若伊的想法,连问一声也没有,自己就径直奔向院子,一进门,却是看见一院子男女都跪下,一个挺拔的男人背对着他,手中,拿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

“少伟,见了大人,还不快跪下?!”老太太颇有些紧张的说,那男人却走上前扶起老太太,“林老夫人,不要拘礼,我虽是受了皇命而来,却是私服,不必太招摇。”

此人声音格外悦耳,只看背影也是个美男子,林少伟正在消化吸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男子转身过来,一看便是武将出身,健康又阳光,让林少伟想起了女学生常挂在嘴边的那四个字:

优质偶像。

那剑眉之间环绕的却是一团和气,全然没有宫廷中人的嚣张,纵使皇命在手,却是犹如多年好友一般,拍了拍林少伟的肩膀。

“上次游会一见,我就知道林兄弟非池中之物,若不是经商有道,为安城令不愿放你,我看林兄弟到可以考取功名报效朝廷——”

“大人过奖,林某哪敢以九流商贾之身玷污皇廷?”

“哪里,你那位全京城有名的女状元夫人,她家中不就是常向宫中供应的么——这次来,其实不为别的,只为了封你们林家为御商。”

“御商?”

“就如苏家一般,从此要向皇廷供应布匹。”男子说的风轻云淡,眼神与此刻刚刚进来的苏晓正好碰撞到一起。

外患我已经开始着手安排——

苏晓迅速低下头,“问薛大人好——”

“薛大人?”

林少伟低声跟了一句,男子哈哈一笑,“在下薛潜,检察御史,现在专门负责督察御商,林兄弟,这段时间,要打扰贵府了。”

“林府上下荣幸至极。”

林少伟给苏子递了一个眼色,然后陪着薛潜入屋,苏子默默走到苏晓身边,看了看那懵懂的若伊,“今天玩的可好?”

“姐姐,我家宅子挺大的,就是旧了,比不上苏园。”

我家宅子,四个字还真刺耳,苏子浅浅一笑,“现在都在林府了,什么姚府还是苏园的,都不必再提。”

若伊噤声,彩云背着大包小裹的进来,绊了一跤,若伊一副心疼的样子,“哎呦,那可都是我的宝贝,摔坏了一件你拿命都赔不起!”

苏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苏晓也在心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一个是叹她太脑残,一个是叹她太精明。

若伊一边故意大声训着彩云,一边往院子里去了,苏子拉住苏晓的手,“薛大人?”

薛潜尚未自我介绍,苏晓居然脱口而出他的姓氏,不免让林少伟苏子夫妇又是一阵子紧张。方才林少伟那一眼,苏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穿越难,穿越过去啥都不记得还要装的二五八万的,难上加难。

此刻苏子问的小心翼翼,苏晓回答的很有些意味。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

居然连薛潜也是上面的人,这实在太可怕了。

“薛参将当年一去边疆,以为不会再见了,没想到他现在由武转文,还这么巧来了为安。”

苏晓瞧了一眼苏子,“他走的不是时候,其实老爷一直都想把您许配给他的。”

……

许久不见的奸情殿,您又诈尸还魂危害人间来了。

番外

主持人:某时而抽风时而煽情经常悬疑偶尔后妈的妖鹅子

第一场:奸攻御姐苏眉vs诱受大叔鼎爷

第二场:伪弱攻小教授vs妖孽受白骨精

第三场:腹黑攻林大少vs 性冷淡小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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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今天的采访分三场,每场都是10个问题,作为春节特别礼物——咳咳——废话不多说,请御姐苏眉牵着她刚刚收入囊中的宠物鼎爷入场。

鼎爷:……不要忘记我是有功夫的……

鹅子:【耸肩】So What?这年头谁没点功夫…… 你丫想翻身,跳到武侠去吧。

第一问:请问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景?

眉:老娘在京城大街上策马狂奔——

群众:啊——御姐大人——偶们爱死乃鸟————————

眉:【甩头】好说。

鹅子:鼎爷,你呢?怎么什么都不说?

鼎:我正在考虑怎么穿越去武侠文。

鹅子:很冷。

鼎:那天,我在京城大街上走着,【指着苏眉】结果被她撞到了。

鹅子:更冷了。

第二问:请问你们第一句对白是什么?

鼎:撞到我了。

眉:到我苏园取银子——

鹅子:原来是金钱和肉体的交易……

第三问:请问你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

眉:弱受。

鼎:强攻。

第四问:请问交往后对彼此的印象是?

眉:诱受。

鼎:奸攻。

鹅子:……

第五问:请问你们第一次做的时候,谁主动的?

眉:我靠,怎么手都没拉嘴也没亲就跳跃到这里来啦?

鼎:……

鹅子:呃,这不是为了给买v的孩子节省钱么……

眉:咳咳【默默指向鼎爷】。

鼎:……我只是从天井直接掉进浴盆……

群众:嗷嗷嗷嗷嗷嗷啊——奸情啊——奸情啊——

第六问:请问对第一次的评价是?

眉:很湿。

群众:不行,喷鼻血了——主持人,快去叫医疗小组——

画外音:鹅子已经喷血而亡了。

鼎:那我就不用回答了吧。

第七问:【鹅子艰苦卓绝的爬起来继续主持】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对方,你会用什么词?

眉:很能装。

鼎:从来不装。

第八问:如果有一天对方对你说,我不值得你爱,你值得更好的——你会怎么说?

眉:【歪头】他不一直这么说嘛,没什么的,我就喜欢残缺美。

鼎:我觉得她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鹅子:【扭动】哎呀,假设一下么——

鼎:我从不假设。

第九问:你的另一半如果在身体出轨和精神出轨必须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眉:他敢!

群众:嗷嗷嗷嗷嗷——我们支持你!御姐!

鼎:身体吧,她要是精神出轨,不久身体也就出了。

眉:精神吧,他从头发到脚趾头就是我一个人的。

第十问:如果在现场让你问对方一个他/她不得不回答的问题,那会是什么?

眉:你做那事的时候有没有用功夫啊——那么大力气——

鼎:……

【全场雷倒,暂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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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在最有人气的一对令人血脉喷张的问答后,我们现在聚焦到我们穿越来的这一对极品小夫妻……

第一问:请问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景?

苏:相亲,我学商科,他学文科,我们一理一文,特别投缘,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来穿的白袜子,一只是乳白色的,一只是纯白色的——

鹅:……您话好多。

苏:我可是最佳辩手。

鹅:明白鸟……那么林少伟你——

林:【推推眼镜】她不是都说了。

第二问:请问你们第一句对白是什么?

苏:请问红酒区怎么走?

群众:吼吼吼吼——好老土的法子——怎么样怎么样?

苏:【掐腰】你们有意见!

群众:呃……

鹅:林少伟,你怎么说的?

林:服务生!这里有位小姐要开红酒!

鹅:【抹汗】原来是自助餐……

苏:【黑线】我靠,那天晚上我破费了三百多元!

第三问:请问你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

苏:文质彬彬的,恩,有点呆。

林:上蹿下跳,好像醉了。

第四问:请问交往后对彼此的印象是?

苏:外表很清高,骨子很风骚。

林:没醉的时候也是上蹿下跳……

第五问:请问你们第一次做的时候,谁主动的?

林:【扑克脸抽搐】这种问题可以不回答么?

鹅:【鄙视】你是研究性学的嘢——

林:她。

鹅:怎么主动的怎么主动的!

林:就是……上蹿下跳的。

苏:【羞涩】

群众:现场演示现场演示!

第六问:请问对第一次的评价是?

林:还行,挺过瘾的。

群众:OMG,不愧是闷骚,嗷嗷嗷嗷嗷——

苏:不好,疼,他理论派,没有过实践。

群众:嗷嗷嗷嗷嗷,原来是个雏儿……

林:【瞪】你瞎说什么!

苏:【扭过头】难道不是么,把我尿管都……

第七问: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对方,你会用什么词?

林:妖精。

苏:妖精。

鹅:说苏子是妖精这个有理,可林少伟是什么妖精啊?

苏:【嬉笑】你忘记他学什么的么……理论联系实践之后,加上穿越之后,那个……【对手指】

鹅:【黑线】不用再说了,下面的我都知道了。

第八问:如果有一天对方对你说,我不值得你爱,你值得更好的——你会怎么说?

苏:结婚时候的财产公证被我放在哪里啦?

林:愚人节吧。

第九问:你的另一半如果在身体出轨和精神出轨必须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苏:这是什么鬼问题,凭什么二选一啊——

林:我可以跟你讲讲这个问题的逻辑错误——

鹅:⊙﹏⊙b汗,这招唬不住现代人。

第十问:如果在现场让你问对方一个他/她不得不回答的问题,那会是什么?

苏:你到底会几种姿势?

林:咱们俩用的套子,是你从你们酒店拿来的么?

【全场再度雷倒】

**************************************************

鹅子:后台棉花都用完了,一会喷鼻血请对准垃圾袋。好啦,不要砸鸡蛋鸟,我是禽类,怎么可以拿蛋打我,太不人道了乃们!要砸也要砸番茄么!

群众:瀑布汗。

鹅子:【清清嗓子】现在请出我们最伟大的炮灰上场,一出场就被穿了的林大少和苏二小姐!

而且因为本鹅写不出古穿今,所以这二位只能在番外露一次脸喽……

第一问:请问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景?

林:那年京城游会上。我在京城读书,全家人都上京来玩,一起去凑凑热闹。然后捡回了她——

鹅:捡……

苏:【素脸】没错,就是捡,他都没正眼瞧过我。

林:我早已心有所属。

苏:也不是我逼余韶可另嫁他人的。

林:【眯眼睛】你说什么?

鹅:咱可以不一上来就吵么……

第二问:请问你们第一句对白是什么?

苏:我丢了。

林:跟我走吧。

鹅:然后呢?

苏&林:还有什么然后?没有然后了。

鹅:乃们还真默契……

苏&林:谁和他/她默契了。

第三问:请问你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

苏:穷酸小子一个,很嚣张。

林:有钱无脑,没啥内涵。

第四问:请问交往后对彼此的印象是?

苏:他就是图我的钱罢了。

林:就是块木头。

鹅:气氛一度欢乐,现在有些许严肃。

第五问:请问你们第一次做的时候,谁主动的?

林:【瞪】当然是男人,这还用说么!

苏:【肃穆】他。

林:怎么,你还想跟谁是么!

苏:想了也不关你的事。

第六问:请问对第一次的评价是?

林:长的天仙,身材一流,但是毫无反应,十分无趣。

群众:……原来根本的在这里。

苏:是他太禽兽。

群众:嗷嗷嗷嗷嗷,再来再来再来!

苏:来什么来!

群众:……半仙怒了。

第七问: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对方,你会用什么词?

林:半仙。

苏:禽兽。

鹅:精确。

第八问:如果有一天对方对你说,我不值得你爱,你值得更好的——你会怎么说?

林:我早知道她有什么了!是吧!你明白了?这不怪我!苏子,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有娘家人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我始终还是你的丈夫——

鹅:林大少,这仅仅是“如果”。【擦汗】那么苏小姐呢?

苏:……我是值得更好的,这男人配不上我,可我就是爱他,怎么办呢。

群众:【陶醉】

林:【沉默】

苏:【整理一下云鬓】继续吧。

第九问:你的另一半如果在身体出轨和精神出轨必须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苏:他身体早就不忠了。

林:她精神也早就不忠了。

鹅:看来不用选了……

第十问:如果在现场让你问对方一个他/她不得不回答的问题,那会是什么?

林:你到底是要和谁私奔!

苏:如果没有穿走,你真的会让我下堂么?【做楚楚可怜状】

群众:林少伟!你丫就是一种马!真不是东西!@#¥%……&*(省略数千字)

鹅:春节大礼包,希望大家明年都要好运气,咩咩咩。

吵架

进行完造人运动后,苏子躺在林少伟臂弯里,不知道是夏天的夜晚燥热,还是运动的太激烈,懒洋洋粘乎乎不想动弹。

能运动的只剩下思维。

“林子业对油纸包的事一无所知。”林少伟叹了口气,“他妈的,线索又断了。”

“油纸包还在林家么?”苏子拍着老公的胸膛,“消消气,油纸包又不是年终奖,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我总觉得这个油纸包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你想想,当初姚斌和林大少为了掩盖油纸包的秘密不惜做戏。那个血的契约,难不成只是两家老爷子惺惺相惜?”

“院子里鸡飞狗跳,能有多大的事儿。”苏子打了个哈欠,“大不了就是子嗣么,能不成这个小玩意儿能翻天覆地改朝换代?”

苏子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声音一哽,林少伟马上就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想起什么了?”

“在苏园和鼎爷吵了一次,说过一些话,后来事情太多,我这脑子居然给忘了。”苏子坐了起来,林少伟见状也坐了起来,大手环住她的肩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除了先前那位林大少,恐怕只有鼎爷知道的详细,你说来听听。”

苏子舔了舔嘴唇,“鼎爷说,林老爷是苏老爷逼死的——”

“我爸是你爸害死的呗。”林少伟刚说完,苏子一推,“认真点,这可是杀父之仇。”

“是是是,这是大事。”林少伟忍住笑,“你该不会是想,油纸包和苏家有关吧,这可是牵扯到京城的,那完全就升级了,我的姑奶奶。”

苏子哼了一声,“那你以为那个什么御史就是冲着这几匹布来的?你的思维就不能跳出区区为安这几个院子——”

“于是说,林姚两家血的誓约,和宫廷有关了是吧?老婆大人,你们女性的跳跃性思维和想象力我一直不敢低估——”

“你笑话我?”苏子扭过身子,“你们男人这单线思维,就跟玩CS似的,总想着一击爆头,我也是早有领教的!”

“喂,这件事是外事,不过是聊聊嘛,干嘛那么大火气,是我老爸被你家老头子气死了,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怎么,如果御史来林家不是为了油纸包不是为了苏林姚三家的恩怨,那你倒说说看,他到底是干嘛来的?”

苏子掐着腰跪在床上,林少伟叹了口气别过头,嘟着嘴,声音时大时小——

“他是为了你的美色而来——”

“靠,你再说一遍?!”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他去边疆前是你的老相好,要不是没有政策,你现在就是个军嫂!”

“老娘实在忍不了你了,林少伟!”苏子一把抓过衣服披在身上,林少伟知道,这是苏子开始进行家庭思想汇报的前兆。

“你小肚鸡肠,一点男人的胸襟都没有!”

“我还小肚鸡肠?我要是真的那么小心眼我会让那个御史住进来么?!”

“你要不是怕项上人头不保,你会那么大方?鬼才信?!”

“那位一表人才的御史大人是你的裙下之臣,你没有一点点虚荣一点点心动?不过是装的不在乎而已吧——”

“我再怎么装我都只是说说罢了,哪里有你厉害,小二小三小四,你穿过来都爽死了吧!怪不得人家都说,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从性学角度上说,人类都是群居生物,这个男女都是一样!”

“好,既然要群居,你有你的一二三四,我也有我的奸夫!我还怕你不成!你还真以为你可以男权了是吧!老娘也是新女性!”

“你抽什么邪风!”

“一直抽的是你,你就是属酱油的,整个一‘老抽’!”

上一次争吵是在白天,那时他们都是靠理智束缚着。

这一次争吵是在黑夜,此刻他们都是靠直觉行走的。

吵到了此刻,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甚至忘了最开始争吵的由头是什么。

林少伟体内那个蠢蠢欲动的‘林大少’已经压抑了很久,那一穿过来就出现的所谓的奸夫不仅仅萦绕在那位大少爷的心头,也在这位教授心尖上攀爬。

苏子这白骨精的魂魄也早已厌倦了古代社会对妇女的束缚,林少伟那不得已而有之的妾们就像一个个地雷,炸的她千疮百孔。

他早想质问,她也早想反抗。

他们本质上还是那对七年之痒的夫妇,不过是穿越过来之后的一切让他们不得不紧紧团结在一起。

那矛盾的根本却从来没有根除。

“你总喜欢新鲜事物,追求自我,天天把男女平等挂在嘴边,一心都铺在自己那摊子事情上。”林少伟胸膛起伏的厉害。“过来后,你没有自己的事业了,我知道你很郁闷,所以我一直在你身旁。你可以自己想想,但凡在这个社会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我已经给你最大的自由和支持让你发光发热,难不成,你还真想跑到店铺去重操旧业么——”

苏子知道自己只要忍住一句话就可以让这事儿过去了,可是夫妻之间的争吵往往就是多了这么一句话。“什么叫你给我的自由,难不成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了么?”

“你知道我从没有那个意思。”

“你质问我和御史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是你在宣誓主权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自己左拥右抱,却不允许我有个过去式,凭什么?!”

“你真是蛮不讲理,和潘家那些泼妇毫无两样!”林少伟翻身就睡,苏子咬着嘴唇桄榔一声把梳妆台上的盒子罐子扫了一地。

林少伟竖着耳朵听着,没有动。

苏子喘着粗气,也不肯服软。

吵架不过如此,就像错位的拉锁,一环没有咬合,谁都不肯退一步,于是硬着头皮用蛮力强行一路拉下去,到了尽头发现早已不能收场。

苏子默默将衣带系好,推门出去的吱呀声大的刺耳。

但她没有摔门。

林少伟知道她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而起因不过只是对油纸包的猜测不同而已。

真是该死的油纸包!

**********************************************

“这不是林夫人——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

苏子正一个人轻飘飘游荡在这园子里,却是从身边突然就闪出了薛潜。

这男人有着学武之人强壮的身材,却是一张文人的脸。若是放在平常,苏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套情报,可是现在她完全没有心思。林家怎样,姚家如何,苏家作甚,她都不再去想,那个油纸包里包的是煎饼还是匕首,都和她无关。

可是薛潜显然没有那么轻易就放过这个和“林夫人”聊天的机会。“林夫人,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刚动过气。”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大人这样明察秋毫知冷知热的就好了。”

薛潜微微一笑,“是在和林兄弟怄气?”

“让大人见笑了。”苏子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却很生硬冰冷,一副不想多谈的姿态,倒是让薛潜一愣。

感觉还是当年的那个苏子,却又有所不同。

“大人,这称呼很让人心寒啊,为何林夫人不再叫我一声薛大哥了?”

苏子瞟了他一眼,“您不是也没有叫我苏小妹。”

薛潜笑的很阳光很正派,苏子丝毫不觉得他图谋不轨,反而有种久违的感觉,那感觉,就如薛潜也是穿越而来的,对女人的看法与古代这些男人都不同。

那流露着赞赏情绪的目光,没有分毫的强势,这让苏子在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老公真的是被古代大男子主义给赤化了么……

“苏小妹?”

薛潜轻轻唤了一声,苏子一个愣神,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薛潜又是一个高度数的微笑,“叫着还是奇怪,不如无人之时,你叫我薛公子,我叫你苏小姐,这样如何?”

“我可不再是小姐了。”

“听说你下嫁到林家的时候约法三章,现在林老太太也要叫你一声小姐不是么?”

苏子试探性的问道,“怎么,你觉得我刁蛮不可理解是吧。”

“哪里,我觉得……挺可爱的。”薛潜故意停下看了一眼苏子,那就像水螅伸出的触角,“别介意,我只是顺嘴。”

“你会觉得这样的女人可爱,你还真是不同常人。”

“本公子不同于常人的地方还有很多,譬如说为官多年都还是孑身一人。”

苏子大胆的迎上他的目光,“哦,公子眼界很高?”

“只是这世上女子都如出一辙,卑躬屈膝迎合夫君,毫无个性可言,都怪我自小就和苏府来往密切,看到苏家姐妹的言行举止,从此对庸脂俗粉再无眷恋了。”

“你自己秉性古怪,倒怪起我们家来了,这是什么道理啊。”苏子终于有了些笑颜,薛潜也笑着说,“还是那一口伶牙俐齿,我就喜欢和苏家姐妹这般的女子谈天,女人也是人嘛,又不是件衣服,问一句什么都说不出,那才真是无趣。”

那你倒是应该穿越到现代去。

苏子这一句话在心中翻滚。

“苏小姐,既然你笑了,也就是没事了,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功成身退了。”薛潜示意苏子,苏子这才回头,看见园子外的一簇黑影,快步走了过去,心怦怦跳着,到了跟前才想起来薛潜,转身一看,他早已离开。

“都走远了。”

林少伟的声音传过来,没有愤怒,却是平静。

这样的平静却让苏子警觉,他应该是什么都听到了——

苏子迈出一步,先入眼的是一件披风,“这么热的天,你给点诚意,拿披肩做什么,不如拿扇子。”

“是我不分场合了。”林少伟一语双关,酸气中还泛着揶揄,本打算稍稍放软的苏子一看他这态度,立马又毛了。

“反正你屋子也多,自己找个地方去睡吧,我回屋了。”

“我们都静一静。”

“我同意。”苏子和他擦肩而过。

“明晚我有应酬。”林少伟这是在委婉通知苏子明晚也不过来睡了,苏子一耸肩,“您日理万机,恕我这不贤淑的就不伺候了。”

苏子脚步一刻不停的朝自己屋子走去,林少伟将披肩往地上一丢,独自朝书房去了。

路过余韶可院子的时候,那盏过去一直亮着的红灯笼已经熄灭,等着它的新主人若伊在不久的将来把它点亮。

林少伟快速走过,未尝注意到他看着灯笼的时候,也有人在看着他。

苏晓侧身闪进院子里,竖起耳朵听着林少伟一路快步的走过去。

“薛潜说的不错,这是个时机。”

勾搭

林少伟破天荒睡了书房,这件事随着公鸡打鸣传到了林园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良辰还在为林老太太梳头,一边梳着一边有些揶揄的传着八卦,林老太太像尊佛一般半闭双目,啥都没有回应,待梳妆整齐了,才挥挥手,“去把苏管家叫来。”

苏晓知道会有人上门来的,一早上起来哪里都没有去,就待在自个儿院子里守株待兔,结果第一个来敲门的既不是彩云也不是良辰,而是总是在奸情迸发的时候出现的兔爷。

“苏姐姐,您在么——”

“稍等,子茂少爷。”苏晓打开院门,看着林子茂蹦跶进来,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院子中的石椅上,“苏姐姐——”

“子茂少爷,您还是唤我苏管家吧。”苏晓一心想叫这个没事找事的孩子快点滚蛋,也没有什么交谈的意思,“我还得去准备早膳呢,您看——”

“苏姐姐,我要和你说的事,可是比那几碗粥几盘小菜的重要多了——”林子茂故作神秘的眨眨眼睛,“你可知道昨天我大哥睡在哪里了?”

“当然是大夫人房里,谁都知道少爷夜夜宿在那里的,无一晚例外。”

“那昨晚可就是个例外……”林子茂激动地站起来,小扇子啪的打开,“今早我大哥可是从书房出来的。”

“这个……子茂少爷,这事可不是我一个管家该过问的。”

“苏姐姐,我知道你是大嫂的人,哎,你不用辩解,你我心里知道就可以了。我问你,在你看来,这大哥大嫂之间——你看他们这个……怎么样?”

苏晓故意一笑,“哎呦,子茂少爷,人家夫妻之间怎么样,我哪里知道?”

林子茂摇着扇子,“我看不怎么样。自我大姐进门,我大哥就只是在利用她的家产罢了,先是余韶可,再是语嫣,花样天天翻新,逼得我大嫂只能以泪洗面长对佛祖,后来更是受了下堂之辱——我可心疼了。”

苏晓一边点头一边说,“子茂少爷仁厚,大夫人有你这样的知己,也不枉在林家一回。”

“知己?”林子茂有些懊恼的说,“我拿大嫂当知己,大嫂不过当我是个孩子罢了,她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只是心中郁闷难当的时候向我吐露几句,而这半年,我却连个听客都做不成了——”

“子茂少爷,兴许少爷转了性,对大夫人好起来了呢?”苏晓心里暗骂,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参合什么!

“我大哥就不可能对大嫂好!”林子茂斩钉截铁的说,“他满脑子就是林家的名声祖宗的家业,他可是要为林家延续香火的,我大嫂那个状况,他纵使心有怜惜,怎么可能只对她一人独好呢?!这不是若伊也要当我嫂子了,可好,四嫂,将来也会有五嫂六嫂的——”

“子茂少爷,”苏晓打断了他的慷慨之词,“恕我越礼,您对大夫人的关心,是不是有些——”

“不怕告诉你,我虽然只是个庶出的少爷,可是老爷疼我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在林家一不图家产二不图地位,只想大嫂能够逃离魔掌。前些日子不知道大哥又想图谋什么,对大嫂管的紧起来,可好,昨晚又翻脸了,可是好机会。”

苏晓看着兔爷,心中暗笑,好你个林子茂,居然也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你可知道这个时机是要留给若伊留给薛潜的?就算是挑拨离间,哪里有你来分羹的道理?

“子茂少爷,您的话,我可是真的不懂了,我还是忙活我那几碗粥几盘小菜去吧——”

苏晓正打算敷衍离去,突地林子茂从衣袖之中,掏出一样东西:

“苏姐姐,若是你帮我这个忙,我愿意拿此交换。”

苏晓转身,血液从头顶到脚底板都凝固了。

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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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确定昨夜少爷是在书房睡的?”若伊一边继续装着她那副嚣张跋扈的主子样儿,一边精心的打扮着。

彩云蜷缩着诺诺应声,若伊眉毛一横,“蚊子似的声儿,听不见!”

“回主子,是。”

这个月彩云被折腾的够呛,早已将若伊当老佛爷那么供着,不敢说错一句做错一件事。

“你听良辰说的?”

“回主子,是。”

“这么说老太太也知道了?”

“回主子,是。”

“你还会说些别的不?!”若伊一伸手把眉笔摔了过去,彩云吓得闭上了眼睛,“主子,我,我——”

“害怕什么,你我姐妹那么多年了,我是个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么?”

“主子是主子,一直是主子。”彩云早已吃过苦头,条件反射一般的回答着,若伊满意的笑笑,“这么说,这消息现在林家上下都该知道了。”

“回主子,是。”

“那我倒要去走动一下了。”

“主子去哪个院子?”

“去薛大人那里。”若伊整了整自己的云鬓,“彩云,我这样好看么——”

“薛大人,小女给您请安了。”

若伊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双目之中的娇媚让这一大清早的庭院春意无限,薛潜细细一打量这小鼻子小眼儿的女子,哈哈一笑,“原来是姚小姐,林兄弟好福气,先是有苏家小姐那般的美人相伴,有能讨得姚小姐这般的可人,羡煞旁人。”

“彩云,你去把早膳端回我屋子去。”若伊遣走了彩云,这才又绽放了一张向日葵一般明媚的笑脸,迎着薛潜这个大太阳就上去了。

“薛大人,您不用羡慕,其实您一句话,这些就都有了。”

“姚小姐这话,我听糊涂了。”

若伊格外风骚又楚楚可人的蹭了上去,谈吐之间呼出热度和奸情,怎能逃过薛潜这般人物的法眼,不过只是佯装君子。

此等骚包,林少伟啊,你可真是有福。

薛潜向后退了一步,“姚小姐,薛某带兵之人,甚是愚钝,请姚小姐不妨直说了吧。”

若伊一双桃花眼勾着薛潜,“大人您也去了游会是吧。”

“当然,否则也不会一路找来为安了。姚小姐也在游会上,薛某眼拙,没有认出来。”

“我那时还没有认祖归宗,只是个丫头,难怪大人不认得。”

“不能这么说,姚小姐本就是个小姐之身,人群之中翩然而过莫不回眸而望。”

“薛大人还妄说自己是个带兵之人,此般风流文采,叫人听了好舒心呢。”若伊一边笑着一边又凑近了薛潜,薛潜警觉的退后,架不住这女子得寸进尺,他越是退,她便越是进——

“姚小姐,是薛某误会了么?姚小姐看薛某的眼神似乎有些异样。莫非是在下游会之上得罪了姚小姐?”

“薛大人您是朝中大员,怎么可能会得罪了我小小女子,再说游会那么多人,您的眼睛不在我身上,也是自然的。”若伊终于亮出了利爪,“只是小女子的眼,可是在大人身上。”

“哦,那真是薛某的荣幸。”

“其实小女子也不是那么下贱的女人,非要跟着大人,实在是无意中见了大人一面。”

薛潜笑容僵在唇边,这身份难证的火种,可真是个麻烦。

“那日游会之上,苏管家被当众责骂,那泼妇乃潘家夫人,而我恰好奉命去伺候。”若伊笑着说,“也是巧了,潘家夫人说不过我家大夫人,一口气不上不下,我这个下人赶紧去后台端压惊茶,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什么话?”

“潘大爷质问苏管家,说那琴架是她动的手脚。”

“这潘大爷啊,也是的,苏管家女流之辈,怎么能徒手斩断呢?笑话了——”

“奇怪,薛大人,我家大夫人替苏管家脱罪的时候,明明说那切口是锯断的,可你却知道是徒手斩断的——难不成,您和潘大爷一样,也知道那苏管家是有功夫的么?”

薛潜看着若伊狡黠的笑容,才知道苏晓警告的那一句“不能轻敌”是什么意思——

想他摸爬滚打多年,居然栽在这个小丫头身上了。

若伊可不是什么小丫头,她曾经佯装春喜冲入屋子解围,她曾经暗中帮衬余韶可上位,而今她还扮脑残吃大神玩的风生水起——

她明知道苏晓单手就能掐死自己,也知道薛潜一句话就能让她不得翻身,可她却气势十足的来谈判。

占尽先机。

“大人,您不要恼我,我也是一片诚心来求大人的,才不加隐瞒。”若伊说着,两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胸膛,“大人,您也记不起来游会之上我何时何地见了你吧——那我告诉你,就是潘大爷和苏管家说完那番话,我这个多事儿的人,怕潘大爷再去胡说,就跟去了——”

薛潜笑着握住了若伊的手,“难怪了。”

“大人不愧是性情中人,潘大爷前脚刚质问了苏管家,您后脚就去威胁人家不能胡言乱语,好威风呢。”若伊抛了一个媚眼,“您这暗中相助,恐怕苏管家先前一直也是不知您和她是一党。”

“你知道的真是不少。”

薛潜眯起了眼睛,若伊噗嗤笑了,“大人啊,您要是想杀人灭口,也要等个好时机,现在彩云可是知道我在您院子里,大夫人和少爷都是聪明绝顶的,您和苏管家,都不想这么早就暴露了吧——”

“说到聪明绝顶,姚小姐您才是个中翘首。”

“小女子斗胆推测,您二位要对付的正是我家夫人吧。”

薛潜一愣,院子里的女人无论怎么精明,眼界总是窄的,就算她知道了很多也无妨,不过只是院子里疯长的野草罢了。

那只本是想扭断若伊手腕的手,此刻温柔的抚摸着她的滑嫩,“我可真是不想承认啊。”

“大人贵为朝中大员,只因错过一段姻缘,不惜下血本来夺人之妻,小女子还真是有些羡慕大夫人了。”

“越是得不到的,心里也是痒。”薛潜顺着若伊说,“姚小姐应该感同身受吧。”

“大夫人之所以被下堂,起因都是因为她一封声称要与人私奔的信,虽然后来春喜那丫头供出了林子茂,但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幌子。现在大人出现了,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夫人出不去,大人进墙来。”

“我可真成了小人了。”

“不过是性情中人。”若伊继续勾着薛潜的眼,娇滴滴的说,“至于苏管家为何要与您一党,恐怕和她那个苏家庶出的背景有关吧,当然,林家院子外的勾当,我不用知道。我来拜托苏管家和您,只是因为我们是志同道合的。”

“这么说来,苏子离开林家,对我们几方都好,姚小姐可是这个意思么?”

“讨厌,您心里知道的,还说出来——”

薛潜双手摸上了若伊的腰,“那就不说了,薛某只需好好配合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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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奉命去叫苏晓,走到院子口却是听见林子茂的一句。

“苏姐姐,若是你帮我这个忙,我愿意拿此交换。”

当下止住步子,停在门口,耳朵竖着,捂着嘴。

真是出门遇八卦,难不成这位养尊处优的爷和那个沉默寡言的苏管家对上眼儿了——

良辰正等着听什么奸情,没想到入耳的一句却是:

你怎么拿到这个油纸包的?

良辰一惊,莫非不是勾搭,而是威胁?当下心里想起苏晓那个庶出的身份,哎,这林子茂也真是的,自己也是个庶出的,怎么能威胁同样是庶出的苏晓呢?

正在犹豫是这么离开还是佯装什么都不知道闯进去,林子茂的一句话再度叫她一惊。

“那次我跟着业哥,看到他去告密报官来着,官兵来抓姚斌的时候一片混乱,我就趁他们不注意把这东西捡起来了,本来我也是要送交官府的,结果掉出个东西来。”

“什么东西?”

“官府的不是说了,是个女人物件,才定了姚斌通奸之罪的。”林子茂微微一笑,“后来没有找到这证据,只能让姚家内部家法伺候了。”

“女人物件。”

良辰偷偷瞧进院子,只看见林子茂将一个油纸包打开,却是空无一物。

“我就知道大哥和姚家都在利用苏家,为何林姚两家勾搭,被我捡到的这个油纸包里,掉出的却是刻着苏字的金钗!”

“子茂少爷,您质问我这些,我怎么会知道呢?”

“苏姐姐,我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我赌你知道。你放心,我不问,我只想用这个来换大嫂的自由。”

“子茂少爷——”

良辰脑子中一团乱麻,只感觉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挣扎着想要出声,却挣脱不开。

薛潜一掌劈到她的头顶,还在笑着说,真险。

院子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良辰却早也听不到了。

“真是麻烦事都撞到了一起,若伊去找你,林子茂来找我,现在老太太身边的良辰居然也卷进来。”

苏晓看了看晕过去的良辰,“怎么处决?”

“若伊这小蛇蝎,说的一句话却是对的,无论怎样,现在就暴露身份还太早了。”薛潜低着声音说,“这么多麻烦事,其实目的只有一个,拆散苏子和林少伟。”

“谈何容易。”

“昨夜就是转机啊。”

“怎么,你已经有了妙计么?”

“是若伊的妙计,我想她也和你说过了吧。”薛潜露出些诡异的笑容,苏晓没好气的说,“呦,看来你就是若伊给她孩子找的爹?”

“我可是牺牲了很大色相啊。”

“自打我知道你薛潜也是上面的人,就不对你抱什么期待了。”苏晓仍旧是看着良辰,“我知道上面的做法,不能留给这丫头一个活路么?”

“妇人之仁啊,别忘了,等一切都核实之后,林家上上下下,一个都不能留的。”

这句话如当头一棒,让苏晓毫无辩驳之力。

就算她今天放走了良辰,日后也救不了这满园男女。

“你来经手吧。”

“林园的井还挺多的。”薛潜摇了摇扇子,“不知道哪一口最合适呢?”

“若伊院子那口,”苏晓叹了口气,“她搬进去没几天,看来不日我又要帮她折腾换屋子了,作孽。”

“也该给那个小丫头点颜色看看了,”薛潜尖刻的说道,“不然她以为她可以控制你我,不自量力。”

“一边和人家姑娘苟合,一边还在算计陷害她,”苏晓冷眼看着薛潜,“但愿苏子不要被你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这满园的人,我只求她一人可以无事。”

“我如此风流倜傥,真是罪过罪过,不过你可以放心,苏家本就是我们的人,我倒可以放她一条生路,只看她合不合作,有没有那个命来逃出生天了——”

如果苏子走了,那对于苏晓,对于薛潜,对于林子茂,对于若伊,都是有利的。

乌合之众之所以乌合,那是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而来,无论高尚与龌龊。

“我近日会安排少爷住在若伊屋子里去一次。”

“在下一定不负众望努力去搞大别人妻子的肚子——如果有心无力,只能靠枕头君和大夫的帮衬了——”

“无耻。”

“同类。”

薛潜扇子一点良辰,“这人我带走了。”

苏晓别过头不想再去看这个将死之人,阳光如此炫目,为何屋子里如此寒冷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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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

“怎么这么迟才来啊——”

“老太太叫我了么?”苏晓一抬头,老太太点了点头,“一个时辰前就派良辰去找你了,结果可好,早膳都用过了,还不见人来。”

“我可能和良辰错过了,少爷今年心神不定的,出了门忘了拿账簿柜子的钥匙,我又追出去送的。”

“其实叫你来也是为了此事,听说昨天少伟睡的书房?”

“这个我真的不知。”

“他路上可有什么异样么?”

“本没有特别的,”苏晓小心翼翼的说,“哦,路上看见个小孩子,少爷给了铜钱去买糖。

“小孩子啊——少伟的岁数,也是当爹的时候了。”

“说的是啊,庶族同辈的少爷们都有后了。”

“这样啊,苏管家,我问你,你觉得若伊这孩子如何?”

看来老太太果然有扶正若伊的念头,这蛇蝎女子若真是能呼风唤雨了,恐怕也会坏了他们的大事——她就像个双刃剑,用之,却要不时打磨。

“若伊本是丫鬟,很介意自己的身份,一朝得势,难免有些不够矜持,怕老夫人还是要多多调教——”

“恩,字字句句正中我心。”

“苏晓僭越了,老夫人恕罪。”苏晓字斟句酌,耳朵却等着屋外的呼应,就在老太太开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屋外传来一句:

出事了————————————————————

老太太站了起来打翻了杯子,苏晓上前扶住老妇人,看着下人一路小跑过来,高喊着:

不好了不好了!良辰姐落井了!

苏晓一边帮老太太顺气一边快速的问,“她在哪处落井的?”

“在姚小姐院子里!”

命案

苏子赶到的时候,正巧在门口碰上刚刚出来的老太太。老人家颤颤巍巍的走着,已经老泪纵横,毕竟是跟了自己十多年的贴身丫鬟,突遭横祸老太太一时也难以自控。

苏子上前扶住老太太,“娘,节哀。”

老太太拍了拍苏子的手,没有再说话。

苏子看着老太太离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提起裙角转身进了若伊的院子,院子里仍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只听见谁说了句,“大夫人来了——”

下人们自动给苏子让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口井,井边呆坐着惊魂未定的若伊。

四周的下人们眼睛都低着,却好像都在看着苏子。苏子慢慢走了过去,若伊的身侧,刚才被井口挡住的地方,一席草席上躺着良辰已经冰凉的身子。

林少伟正在赶回家的路上,老太太深受打击已经不能主事,若伊还未嫁入林家,何况惨事又是发生在她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在等待苏子发话。

苏晓陪着老太太回房了,此刻没有一个可以借力的人。

如果少伟在这里就好了。

苏子正在忐忑着,突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此女子不幸落水已是惨事,莫让尸首暴晒在外了。”

薛潜。

“大人,您来了。”苏子让了让身子,“我知道大人不是专司刑事的,但是大人毕竟远见,这件事如何处置,请大人定夺。”

“林夫人,我看这个丫头似乎是自杀而亡,就不必惊动官府了,念她长年奉命于林府,林夫人应予以厚葬。”

“我?”

“恕在下冒昧,林兄弟不在,这林家自然是林夫人主事,难不成要让这位吓得面如死灰的姚小姐下令么?”

薛潜的眼神让苏子宽心,刚要开口,突然院口传来一声:

“不必夫人操心。”

林少伟大步迈入院口,径直走到苏子身边,特意隔开了她和薛潜。苏子本是一脸释然,看到林少伟这个姿态,昨夜一幕幕又上心头。

“那我就不操心了。”

林少伟看了苏子一眼,知道她还气在心头,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却一眼瞥见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若伊。

“若伊,良辰是在你院子这口井落水的是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我——”

“奇怪,良辰就算落井,也应该在老太太院子那口井,为何偏要跑到你的院子里来呢?”

“我——我——”

“你平素对丫头们颐指气使,想不到连良辰都受了你的气,要专门来你的院子自尽。”林少伟挥挥手,“来人,把尸首抬走,去城里请一副上好的寿材,按着规矩去办吧。”

林少伟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

若伊连连颔首,那眼睛却一直盯着薛潜,只看那薛潜依旧桃花笑春风,未有一丝恐慌。

等院子里的人散去了,苏子也索性回屋,林少伟看着下人把良辰的尸首抬走了,抬步走出去,不自觉的就朝着苏子的屋子去了。

良辰的死疑点多多,他当着众人的面只能小警大戒,一切细枝末节还需和苏子商量。可是现在苏子的嘴脸……

林少伟心头涌上一股醋意,昨夜薛潜和她说话时的眼神,还有今日那口口声声的林夫人,都让他不快又不安。

一时踌躇,突然有人叫他,转身一看,却是匆匆而来的苏晓。

“我已经服侍老太太休息下了,少爷。”

“对了,苏管家,今天良辰落井之前有人看到她的人么——”

“少爷,今早良辰姑娘还是照着常理伺候老太太,良辰嘴大,把少爷昨夜睡在书房的事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就命良辰来叫我问话,可是我一直没见到良辰姑娘。”

“再见到的时候,已经阴阳两隔了。”林少伟点点头,“只是良辰真的是自尽的么?”

苏晓抬眼看了一眼林少伟,“良辰平素一直是丫鬟头子,骄傲成性,结果姚小姐认祖归宗,一朝麻雀变凤凰,压在她的头上。她心有不甘,这府内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总不至于就为这么点小事就跳井自尽了吧——”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说吧,苏管家。”

“下人将良辰的尸首打捞上来的时候,打捞上来一件东西,只是寻常物件,不知道是否有干系。”苏晓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油纸包,“少爷,您看——”

林少伟眼睛猛地一亮,看着苏晓将油纸包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那井底已经仔细打捞过了么?”

“我也怕有什么东西落下,已经叫下人们仔细搜过了,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苏晓低头说着,“少爷,您从这油纸包看出什么来了么——”

“哦,没有。”林少伟闭目静思,良辰的死果然不只是深宅女眷私斗那么简单,那血的契约维护的秘密,看来这一次真的沾了血了。

“少爷,今天就不去店铺了吧,过一会午膳就开了,下午还得请少爷主持出殡。”

“好,我回房去休息一下。”

“少爷,去夫人那里么?”

林少伟脱口而出,“当然——”,然后猛地站住,“哦,这样,苏管家,你去将我书房旁边那小屋收拾出来,以后除了几位夫人的房间,我也要有自己的屋子才好。”

“是,少爷。”

苏晓低声说着,将油纸包恭敬递上。

林少伟玩味的看了看手中这个首次亮相的油纸包,轻轻地,却是好几条人命的重量。

********************************************

“姚小姐,您还不起来么,人都走没了,还在做戏?”

薛潜的衣摆扫过若伊眼前,若伊面如死灰抬脸看见阳光之中这张看不清的脸,“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不就如你说的,是来对付大夫人的。”薛潜摇着扇子,“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不,你们好可怕,随随便便就害了一条性命,还诬陷于我——”

薛潜用扇子挑起若伊的下巴,慢慢蹲下来,“话不能乱说,这可是诬陷朝廷命官,要杀头的。”

“杀头……”

“怎么,怕了么?若伊,你要知道,从你找上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主,你还是仆,如果你再颠三倒四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那么这林园的井,可还是有很多水清的呢——”

“我——”

“今晚我们好好温存,明日你身份再不相同。”薛潜将若伊扶起来,若伊却在瑟瑟发抖,“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姑娘,可惜你的那点小聪明不过只是几个女人间的勾心斗角,而男人么,是要做大事的。”

“今晚?”

“这不正是如你所愿么,今晚林大少将在你屋子昏昏入睡,十月之后,你将为林家生下长孙。”

如果林家还能活到十个月之后。

********************************************

“春喜,棺材送出去了?”

“恩。”春喜抹着眼泪,声音哽咽,“良辰姐姐怎么这样想不开,就算若伊再刻薄,她也不用以死相逼啊——”

“连你都懂得的道理,良辰那么精明的人儿,怎么会想不开。”

“主子?您是说?”

“空口无凭,不行,我得去找少伟。”

“可是主子啊,少爷送殡去了,今晚不是说有应酬么?而且昨晚你们不是刚吵完……”

“吵归吵,闹归闹,可不能误了正经事。”苏子霍的站起来,“我晚膳不吃了,不用准备我的了。”

“可是主子,您知道今晚少爷去哪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少伟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将良辰的后事安排妥当了,就一个人回到主铺子,却是一进门就看见苏子端坐在那里,夕阳余晖款款而下,苏子站起来说了句,“我等了你一下午。”

“我……我不是说我有应酬么……”

“你的应酬就是看一晚上账簿么?”苏子笑着说,“我都听账房说了。”

“这些吃里爬外的家伙。”林少伟不好意思的笑了,“你能来太好了,我也正想对你说——”

“说什么?”

“说……说——”

“如果一定要三个字,比起‘对不起’,我更喜欢听‘我爱你’。”苏子走上前去牵起林少伟的手,“当然,这不表示我就不生气了,小气鬼。”

“我爱你。”林少伟将苏子紧紧抱在怀里,“老婆,我拿到油纸包了。”

“什么!”苏子猛地推开林少伟,天黑了下来,苏子声调也飚了上去,“你丫发达了!”

林少伟眸子一闪,“因祸得福。油纸包可能就是良辰的死因。”

“良辰的死——是因为找到了油纸包?这么说她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奇#“这个不好说,我觉得她充其量就是个垫背的。”林少伟从袖口套出油纸包,“就只剩下这么个东西,里面什么都没有。”

#书#“该有什么?”

“姚斌说过,女人物件,譬如说——”林少伟随意拔下苏子头上金钗,“这样的——”

“喂,你可别告诉我我一直把最大秘密戴在头上招摇过市!而且这是苏家的金钗,你不是一直否认这事儿和京城有关么?福尔摩斯?”

“我现在真的觉得你的猜想有道理,林姚两家的商业秘密应该不至于牵涉人命。况且,良辰不是第一个为此而死的人了,先前还有一人——”

“恩?”

“林家老爷子。”林少伟目光如炬,“这命案,开始于七年前,现在要由我们来结案了,老婆。”

*******************************************

原本该形只影单归来的林少伟这一晚是和苏子手拉手冰释前嫌大跨步进院子的,苏晓那端着一碗莲子羹的手一抖。

“哟,晓姐姐,真贴心,这么晚了还给我准备了甜汤啊——”苏子刚伸手去拿,苏晓眼疾手快一转,“夫人,不知道夫人和少爷在一起,我再去端一碗。”

苏子不满的横了一眼林少伟,“哼,什么好东西都可着你先来。”

苏晓有些尴尬的赔笑,林少伟突如其来的一句,“不需要,为表公平,我们一起喝。”

说罢,大手一拿,苏晓眼睁睁的看着混有催情成分的迷药的莲子羹到了他的手里,“有劳苏管家。”

“呃——要不我去热热?”

“哎,不用麻烦了,天这么热,凉着喝正好。”林少伟一边说一边与苏子就往院子里走,苏晓破釜沉舟的说,“少爷,您书房边上的空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苏子嘟着嘴说,“这么快就给自己安了新窝?”

“这不是随时准备好被老婆大人踢出来么——”

“书房不够你睡么?浪费资源。”

“别说,昨天咯的我腰酸背痛的。”

“哼,风水轮流转,也该你腰酸背痛一回了——”

“好啊,那我今晚要你加倍赔偿我。”

苏晓尴尬的笑着,有了这碗莲子羹,恐怕不仅是加倍赔偿了……

阿门,苏子,乃安息了吧。

苏晓万般无奈的往自己住处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若伊和薛潜还在假戏真做——连忙冲进若伊院子,到了门口就听到一片旖旎的呻吟声。

靠靠靠靠——薛潜,乃就是个种猪。

两个月后,从未和林少伟圆方的若伊被查出怀孕的时候,苏晓不得不再次感叹道,这真是弄巧成拙。

婚事

盛夏时节,却开始雨水不断,林少伟也不得不改用马车,否则一准一裤腿的泥巴。

这种天气里,女眷们更是出不去家门了,闲在屋子里发霉腐烂。

因为良辰的事儿,若伊成了众矢之的,满院子的下人都认定了是她麻雀变凤凰翻脸不认人逼死了良辰,连老太太心里也有这般猜测。

彩云这个时候主动请缨来照顾老太太可谓是一举两得,一跃成为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又逃离了“杀人狂魔”的魔爪,坏事变好事,良辰出殡的那天,属她哭得最灿烂。

林家嫡族不安生,正是庶族最乐意见到的事。

林子茂交出了油纸包后一天三次叨扰苏晓,让她快快促成若伊的婚事。

林子业表面上不来林家大院子走动了,其实良辰落水的事儿早知道的一清二楚,从此认定了若伊是个蛀虫,巴不得她在林家院子里多啃几口。

林家嫡族的老人们倒是很简单,就是为了监督老太太完成老太爷的遗愿,虽然丧事刚过,也合起伙来施压。

在这风雨飘摇的雨季,若伊终于如愿以偿的登轿点蜡,端茶送水,嫁入了这个她已经熬了五六年的院子。

四夫人的头衔,终于光荣加冕,只是若伊却再也笑不出来。

每每目光停留在院中那口井,若伊便想起来那具浮尸。良辰的死绝不仅仅是杀鸡儆猴,如若伊这般心机,怎会不知良辰的死别有蹊跷——

她一定是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薛潜、苏晓。

无论这二位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绝不是简单的角色。

这日跪在大堂之上,先给老太太敬茶,又给苏子敬茶,然后跟着林少伟将刻在墙壁上的祖训念了一遍。

喝了花酒,吹了红烛,被塞了元宝,然后进了空房。

新婚之夜,林少伟仍旧是没有迈入这屋子一步,而且还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家新晋御商,不能沾染丧气,于是作为若伊新房的凶杀地点,是不宜合欢的。

林少伟不在,男人却在,为若伊摘下红盖头的,却是薛潜。

微有醉意,借着红烛,也是张极为俊俏的脸。光影叠叠,本是那般迷醉,现在在若伊眼中,却只剩下一副骷髅骨架,阴森的挂着腐肉,燃烧着吐着信子的毒蛇,散发着危险的讯息。

“你要如何?”

“恭喜姚小姐这下子成了林家堂堂正正的四姨太。”薛潜只是说着,身子一动没动,若伊却紧张的向后退去,绊倒了床边的踩脚,整个人向后一仰,薛潜就势拦腰一扶,若伊就如被蟒蛇缠身一般,顿时毛孔都放大,一动不敢动。

“如此主动啊,四夫人,莫非半个月来你还日日思念与我的缠绵,在你新婚之夜也不忘邀我共庆——”

“无赖。”

若伊嘴上小声说着,心里却在敲鼓,薛潜顺手塞给若伊一个纸包,“若不是林少伟那家伙还没碰过你,我也不会放着你这空空的床不来享用了。”

“还要喝?”

“当然,否则你这本该黄花之身突然有孕,不是不打自招了么?”

若伊挣脱了薛潜的手,默默拿过纸包,“我听老人说,吃多了堕胎药,会落下病根,会——”

“怀不上了是么?”薛潜笑了笑,“你还真是见识短浅。这药是宫中传来的,那么多嫔妃都吃过,你怕什么?你这身子,难道比她们还精贵?”

薛潜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这女子若真的就是火种,正好吃出个不孕之身以绝皇脉,若不是火种,那便只是个拿来充数的小丫鬟,更是贱命一条。

“只要那林少伟进过你的屋子上过你的床,你就是有孕之人,十月之后你就会生下这林家的长孙。这点你可以放心。”薛潜拍了拍若伊的手,“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四夫人,您就安心的做你的林家大院女主人吧。”

苏晓站在屋外,看了看手中真正的堕胎药。

薛潜不知道,她给他的宫中秘方不过是养生品。

连苏晓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么做了,在这罪恶边缘,她眼前还时常浮现出午后静园中苏子沉睡的毫无防备的脸,阳光那般美好。

她没能得到。她希望有人终究可以得到。

攥紧了药包,苏晓转身离去。

若伊通奸之事究竟是否会败露,一切就看苍天如何对待苏子了。

这是她能为苏子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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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难得啊,新婚之夜你不去偷腥?”

林少伟将宾客送走,有些微醉的回到苏子的屋子,只看见老婆正在床上做瑜伽,目前她的笑脸边上是两只雪白的脚丫子在代替手招呼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邪了。”林少伟脱下外衫,这大热天的还得裹着好几层,真是受罪。喝了些小酒,内外都热,见了老婆,更是心痒。

“你才上帝附体了吧,怎么,我看你方才牵着若伊的小手还挺滋润的么——”

苏子还没把脚丫子放下来,已经被林少伟打包滚进了床里,“耍——流——氓——啊——”

林少伟喷薄着酒气,却说着再明白不过的话,“去她屋子里?我可不想第二天横尸井口!”

苏子撑住他已经散乱衣衫的胸膛,喘着气,“喂喂喂,先说正经事,你这几天查的怎么样了,良辰的死可有疑点?”

林少伟啃上她的脖子,含糊不清的说,“没有——”

“真的?”苏子大力推开他,林少伟胸膛起伏,无奈的抹了一把汗,“什么线索也没留下,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原来你没醉啊——”

“你也不看看你今晚瞪着我的眼神多恐怖,我全身出汗,酒精都挥发了。”

林少伟捏了捏苏子的鼻子,苏子不得不张开嘴巴呼吸,林少伟又就势吻上了她的嘴,苏子叶不甘示弱,立即露出十指尖尖,摸进他的亵衣,游走于他的后背,只听见呲的一声,林少伟眼睛瞪得溜圆,却仍旧不离不弃,苏子喷笑,一口口水吐进他口里,这会林少伟才纵欲缴械投降——

没脸的不怕有脸的,埋汰的不怕干净的。

小夫妻的生活向来是没脸又埋汰的,风花雪月都被关在门外面窗外面被窝外面了。

“输了没?”

林少伟一边抹着嘴巴一边横着她,“我没输,不过是你赢了罢了。”

“乖。”苏子摸着他散开的头发,之前的毛刺儿现在成了犹如女子一般的长发,苏子见一次喷笑一次。“尸检结果不是说,她落井之前头部受了伤么?”

“不要摸我的头,我又没受伤!”林少伟双手合十,“不吉利啊不吉利。”

“嗬,你还迷信——”

“这院子可是冤魂多多啊——”

“鬼有什么好怕的,人比鬼还鬼。打晕良辰的人,也就是下毒手的人。”苏子拉开林少伟的双手捂在自己脸上,“这院子是越来越危险了。”

“所以,就算若伊那丫头脑残得很,她身边也潜伏着危险人物,尤其是——”林少伟舔了舔嘴唇,“你那位裙下客。”

苏子嘟着嘴,“我早说过他一个京官没事来为安目的肯定不简单,是谁非要说他是来偷情的?怎样,这下子证明还是我英明神勇了吧?!”

“我是怕这不仅仅是指沾腥儿的猫,还是只见血的老虎。”

苏子不说话了,表示对老公的认同。

遗书大白,薛潜突访,良辰落井,小四入门,这似乎是一条看不清摸不到的线索,将林少伟与苏子紧紧连在了一起。

“那你就早点睡了吧,白天除了去铺子应典,你还得继续查这件事。”苏子笑眯眯的说,林少伟亦笑眯眯的说:

我需要点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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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进门后三天,依照俗礼要有夫君带着去拜访族内的长者和亲戚。

若伊虽然只是四夫人,但是苏子乃是下堂之妻,她一过门地位就犹如正妻,加上是林老太爷遗书中嘱下的婚事,庶族的人也都想看看这位传奇一般的四夫人究竟是圆是扁。

老太太怕惹事端,就不再多推辞,含含糊糊的允了。

于是婚后三天,若伊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出门去,比起那仓促又寒酸的婚礼招摇许多。

若不是心头还有薛潜和苏晓这两个秤砣,她该是多么开心得意。

其实入林府多年,陪伴在余韶可左右,若伊还没有机会去林家个庶族院子去看看。

余韶可毕竟出身有嫌,洁身自爱,很少出门,她这个陪嫁丫鬟也不好出去疯张。这一次却是大张旗鼓的,每到一处都有不少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笑脸相迎,那些打量的目光都透露着一个信息:

乃就是未来的林家大夫人?

走亲到最后自然是到了林子业家门口,说实话,这也是林少伟第一次登门拜访。

看着庭院虽然比林家大院小一些,可是布局陈设都很雅致,居然不似那林子业的一贯作风,林少伟正在狐疑,迎出门的却是一位很素颜的妇人,见了林少伟和若伊规规矩矩行礼,正当若伊和林少伟面面相觑时,从里屋才走出来主人来——

林子业。

“当家的。”林子业满脸堆笑,直视林少伟,林少伟巡礼问道,“这位是——”

“小弟贱妾。”

原来是林子业的妾。

不要说林少伟,就连若伊也没见过,可能人身人海之中闪过几面,如此长相普通没有存在感的女人又怎么会雁过留声?

可那毕竟是林子业目前唯一的女人。

“业弟这园子布置的很雅致。”

“都是贱妾一手操办的。”林子业说这话并无卖弄的意思,可是林少伟却不经意打量起这位素颜妇人,普通衣裳,中等相貌,没想到品味如此不凡,更想不到她这般女子能成为林子业那样男人的妾室。

“见过当家人,见过四嫂。”

林子业的小妾明明比若伊大出许多岁,却是毕恭毕敬的给若伊鞠躬,若伊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扶住,扶住之后却不知道该开口叫什么,林子业这时候突然说道:

“叫她素雅即可,其实是粗人一个。”

“素雅姐姐。”

“四嫂,素雅受不起您这一声。”素雅浅浅一笑,“四嫂,要不要素雅带您在这院子里四处转转,这院子虽然比不上姚家大宅,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这一天奉承之词不绝,素雅这一句却委实高杆,不提林家大宅,倒是拿姚宅做比,给足若伊面子。果然,素雅这么一说,若伊相当受用,当下如亲姐妹一般相伴朝后花园去了。

林少伟这才放开了说,“业弟,托你查的事可有下文了?”

林子业望向若伊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这位姚小姐的身世成谜,除了老太爷的遗书,再无旁证。不过,当家的,人您都娶进门了,还追究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林少伟心里自然有数。

良辰死在若伊院子里,这恐怕是有人故意栽赃给她的,而若伊唯一能惹祸上身的本钱,不就是这个身世么?

牵扯到林姚两家血的牵绊甚至苏林两家杀父之仇的身世——

既然林子业这样无孔不入的高手都查不出来,恐怕对方也是一筹莫展。

只要都查不出来,形势对林家还是有利的。

“当家的,既然您心里始终对她的来路有芥蒂,大嫂又不能添丁,不妨早早再收一房,否则来日有了子嗣,您再反悔可就来不及了。”林子业贼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当家的,您觉得——素雅如何?”

林少伟一惊,“这是什么话?!”

“看您方才装的还挺像,您对我这位虽不貌美却很娴淑的妾不早就垂涎三尺了么?兄弟之间互赠小妾也不奇怪,不过我一纸休书,您一鼎轿子。”

……

“话可不敢乱说。”

“要说贱内不过也是丫头出身,要不是老太爷执意要我照顾她,我断不会夺人之美。”

“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少伟想不到自己明察暗访多时,竟然不知道一条线索就在自己家门口。

与过去那位林少交往甚密的女人?会不会也如姚斌鼎爷一般是“自己人”?

线索终于又找到了。

林少伟掩不住满脸笑意,这笑意在林子业看来又别有一番意思。

男人们的龌龊事,心知肚明,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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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姐姐,怎么平日不见你来林家大宅走动?”

“四夫人您有所不知,素雅出身仆婢,蒙老太爷恩典,才有了今时今日,实在不敢奢求。”

“我听说业少爷的正妻辞世多年,现在只有你一个妾室,您可就是他唯一的女人了。业少爷执掌林家主店多年,是我家相公的得力帮手,你也该多来走动才是。”

“素雅不比夫人,夫人虽然同为奴婢,可是出身名门,血统正派。我为贫贱奴婢,一生难以登堂入室,就在这一方小园修身养性,不敢叨扰夫人们。”

素雅这一番话说的让若伊心里极为爽快,从奴变主的若伊最忌讳的就是她这尴尬的身份,素雅自贬身份,将主仆关系分开,让若伊听着就舒心。当下拍着素雅的手,“这又何妨,看姐姐你品味高雅,连相公都赞不绝口,这园子布置的如此可心,您也是蕙质兰心。”

“不过是略通园艺罢了。”素雅似乎愣神一时,转而说道,“家父是个花匠。”

“哦。”若伊点点头,“总之,姐姐日后常来,我在林家很是寂寞,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对了,明日我正要摆席待客,可惜我娘家早已无人,不如姐姐你来助兴如何?”

“这——”

“怎么,你不愿?”

“愿意。”素雅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狡黠,“求之不得。”

火种

走亲后依礼女方娘家要大摆宴席,可是姚家早已败落,若伊只能把宴席摆在夫家,请来的也都只是林家的亲眷商户。

用若伊自己的话来说,她唯一请来的娘家人就只有素雅。

这一日宴席照例成了林家的盛事,若伊这个主角早早变成了配角。商人总是为利益所趋的,若伊就算是老太爷指定的儿媳,也比不上财大气粗的下堂妇,若伊一早就看出这些虎豹豺狼一窝蜂的就讨好苏子去了,憋了一肚子气回到了自己院子,却是看见素雅等在那里,端着一盆盆栽。

“素雅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四夫人,方才人多,我从后门进来的。”素雅淡淡的笑着,“您前院子忙的紧,我心想就在这里等您。”

“这林家上下,真正把我当成夫人的,也只有你一人。”若伊叹了一口气,“人们还都只当我是那个得意便猖狂的小丫头罢了。”

“夫人不要说些气话。”素雅放下盆栽,若伊眼睛落在盆栽上,方才看出蹊跷,这种植物不是在苏园见到过的罕见物种么?听说京城也没几家有,是宫中传出来的宝物。

“素雅姐姐,你这盆栽倒是别致。”若伊扫了她一眼,“没想到子业少爷连皇宫的宝贝也搜来了?”

“四夫人见多识广,不错,这正是宫中植被,看着平淡无奇,实则精贵的很。”素雅不动声色的说,“四夫人,这植物要十年才能长成今日模样,您可不要小瞧了它,它的价值抵得上半座园子。”

“这么贵重的——”

素雅按住若伊退却的手,“四夫人,您表面上家大业大,可实际上那些家产早已被划入林家,除了一座不吉利的老宅,您还有什么可以傍身的?这盆栽虽小,心意却大。”

若伊看了看盆栽,前院人声鼎沸,后院无限凄凉,她这手无实权兜无寸金的女人,拿什么和苏子的家世斗?

“素雅姐姐,这盆栽怕不是您一个人送的吧。”

素雅笑而不语。

若伊一时迟疑,当初她贪图一个孩子来巩固地位而勾搭了薛潜,没想到惹祸上身,如今为了这盆栽,是否还要了林家庶族纠缠不清?

素雅仿佛看出了若伊的迟疑,恰到好处的说,“盆栽是我一人送的,与别人毫无关系。”

“你如何能拿得出这样的宝物给我,你也不过是一介女流。”

“您忘记了我说过,我父亲是一介花匠么——”素雅不动声色的说,“可您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花匠。”

若伊嘴唇打颤,“该不是——”

“我一介女流,林老太爷如何能将我许配给我家相公呢?”素雅拍了拍若伊的手,“而我家相公身边只有我这么一个卑贱的妾室,qǐζǔü其中原因又是为何,您不会还猜不到吧——”

“我明白了。”若伊自作聪明的笑了。

素雅也笑了。

她没有说谎,正如若伊猜测的那样,她的父亲的确不是一般的花匠,而是大内皇宫御花园的花匠。

而除此之外,若伊一无所知,这才是故事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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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前。

素雅如往常一般服侍林子业睡下了,只不过今晚的糖水之中,她多加了一味——

迷药。

尽管如此,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来到后院,那里早已有京中来客等着她。

“为安风声如何?”

“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大院来了一位京中御史,说是把林家升为了御商,我看其中有古怪。”素雅低声问道,“京中如何?”

“鼎爷在京中一切都好,只是现在苏园一堆皇庭的人盯的很紧,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上了。”

素雅点了点头,“听说这位御史原本就和苏园来往甚密,我在想他应该也是当朝的人。”

“最近有人在调查若伊的身份。”

“意料之中,”素雅并无慌张,“我只是不明白,林少伟怎么也拜托林子业在调查,难不成他在做戏给那位御史看?”

“如果若伊的身份真的被戳穿,那么火种的安危——”

“火种不会有事,一切按照预定计划行事,必要时候,舍弃若伊,保住火种。”素雅面无表情,来客似有疑虑,“已经到了必要时候了么?”

“我们保护火种十七年,不能一时妇人之仁,让一切前功尽弃。”素雅点点头,“我会继续挑动庶族向嫡族施压,促使若伊早日入门,届时她回来走亲,我也要见一见这位为我们的光复大业献身的若伊姑娘。”

“是。”

“日后新王夺回江山,不会忘记若伊今日的功劳的。”

素雅目光悠长,这一条路上早已经是鲜血斑斑,无论是当朝保皇党,还是他们这一群夹缝中苟且残喘的前朝“余孽”。

区区一个丫鬟,甚至区区一个林家,为一个新的朝代来陪葬,又算得了什么?

十七年前,当她还是不满十岁的小孩时,抱着尚为婴孩的火种逃出皇宫时,她没有回头看一下。

她知道父亲的人头悬挂于高墙,她知道皇后的亲信一个个在她身后倒下,直到鼎爷将她一把拉入马车飞奔而出的那刻——

她都没有回头。

这早已是一条不归路。

那时怀中婴孩,至今仍旧无忧无虑的活在这个人世。

姚林两家血的契约,苏林两家的杀父孽缘,鼎爷挣扎了十年的爱情,她赔上一生的幸福,若伊这个人体盾牌的血肉模糊——

这一切的一切,因为他毫不知情无忧无虑的存在而有了意义。

林子茂,我的少爷,我的火种,前朝皇后最后的血脉,金钗毒案沉冤得雪后的新王——

那一条路如此光辉灿烂,先前的血迹泪痕,又有谁还会记得?

“对方虽然在鼎爷那里查不到什么,可是十年来,林少伟每年都会带上火种去见他——”对方的一句话让素雅的脸更加素白。

“若伊只是第一道盾牌。”

素雅淡然的说。

“那第二道是?”

素雅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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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

“这就是——”

姚老爷掀开素雅怀抱中的婴孩的裹布,那布上还沾着血迹。

“太子殿下。可惜皇后娘娘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就去了,何人如此歹毒,能对一位刚刚生子的女人用毒——伪装难产至死?”

素雅那本该是孩童一般的眸子此刻却是过早的成熟,终日跟在父亲身边,又目睹了惨案的发生,她早已没有了同龄人的稚气。

“这恐怕不是一时能解开的谜团。阿鼎,其他人——都——”

“分散开了,要找到恐怕不容易。”鼎爷紧紧握着大刀,“我还能联系上几个大内侍卫队的兄弟——”

“我看此事要从长计议。”林老爷慢慢开口说,“我们虽然抢回了太子殿下,可是江山易主已成定势,你我二人虽是保皇派,在此危急之中必当低调慎言,才能保全性命,未来日光复打下基础。”

“林大人所言极是——”

“不要叫大人,林某为商多年了。”

官商勾结许多年,今日大树轰然倒塌,多亏多年来经营有方掩护有道,此番灾祸尚未波及池鱼,林姚两家成为落网之鱼。

“这样,我明日就上京走动,一来探听局势,而来混淆视听,贿赂那般新朝权贵。”姚老爷一听林老爷的话立刻就明白过来,“如此这般,外人眼里我们便是只顾利益的商贾,也不会有人将我们与前朝皇族联系在一起。”

“水走的朝廷铁打的商家,主子走了仆人照样做,此般甚好。”林老爷点了点头,“我们一边囤积实力休养生息,一边追查毒杀皇后娘娘的凶器,日后也起兵有财出师有名。”

“只是不知道这一隐要多久,太子殿下要隐姓埋名多少年了。”

“我们分工合作,你负责囤积财力,我负责保护太子。”林老爷看了看婴孩,“今后,阿鼎作为我林家管家,同时追查毒器下落;素雅你就负责抚养太子殿下,为了掩人耳目,我会对外宣布他是我的儿子——他们是子字辈的,就叫子茂如何?终有一天,太子殿下会光复大业荫茂天下——”

“为了太子殿下安全,今后也要改一改称呼,但凡提到殿下,一律改成火种如何?”姚老爷当下咬破手指,“我背下酒水,原本是为阿鼎压惊,如今作为血酒立誓,喝下此酒,从此你我两家心同此心,见面要形同陌路,甚至横眉冷对——”

林老爷亦咬破手指滴血盟誓。

那时林子茂还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婴孩,就像日后一般,无知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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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阿鼎此番上京寻找毒器危险重重,如若日后身份败露更是不能贴身照顾子茂,我的意见是将子茂接到嫡族来抚养,放在我身边也有个照应。素雅,你觉得如何?”

“素雅听老太爷吩咐。”

“子茂一走,你的身份就很尴尬了,若你不嫌弃,我命子业娶你为妻如何?”

“素雅现在是一个奴婢,老太爷这样安排难免惹人闲话,我甘愿做个小妾。”

“那真是难为你了。”

“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能保护火种。”

“此番阿鼎上京如若身份暴露,必将牵连林家,以防万一我要为子茂找个替身。”

“老太爷心中可有合适人选了?”

“我打算在姚家挑选个身世不明的下人来顶替,放在我的遗书之中,日后若是情况危急便可打开遗书,将他们误导到替身身上去。”

“如若替身也失败了呢?”素雅仰面,老太爷似早已有了盘算,素雅一笑,“那只是第一道防线,老太爷您心里早已有了第二道防线了是吧。”

“素雅——”

“素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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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大哥,你此番又是带我去找——”

“嘘,忘记我说过的话了么?”林少伟闭目养神,林子茂嘟着嘴,“是,只是游历罢了。”

年年与鼎爷见一次面,却是不能说出去。

而且,为何每次出门都要带上不相干的素雅?

“怎么,你不喜欢乳姐带着你么?”

素雅宠溺的看着林子茂,林子茂轻声争辩,“你不是我乳姐,你是我的嫂嫂,可是你没有大哥家的嫂嫂长的漂亮——”

“茂弟!”林少伟咳嗽两声,老爷死了之后,这林子茂在他的调教下稍微规矩了一些,可他们谁又敢忘记这是前朝太子殿下,日后可能的新君?

话不敢深说。

“嫂嫂不如苏家那位小姐长的好看,可是嫂嫂有很多奇花异草,而且姐姐知道很多一般女人不知道的故事——”

“嫂嫂,你和大哥不是假借带着我出来玩,出来私会的吧——”林子茂童言无忌,林少伟刚要厉声喝住,素雅却止住了他,别有深意的问:

是子茂你这样想?还是你子业哥哥告诉你的?

林子茂眼睛望着天不说话,素雅心里就有了底。

这正是她所求的,也正是老太爷那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去看鼎爷的,一直都是她和林子茂。

一直都是。

她就是林子茂的贴身盾牌。

她就是那第二道防线。

她全部的使命,就是为了火种,为了火种而生,为了火种而死。

下水

“终于查出来了,那天推你的人是为安林家的林子茂。”

“那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

苏眉转过身来,看了看对方,他平日里只是守在苏园城墙上的路人甲,可当苏眉终于开口求人的时候,他就成了当朝保皇党的一名侍卫——

从和鼎爷结了婚的那一天开始,苏眉就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插手管这一切,可是心头总有一块石头压着——

究竟游会当晚,趁着她不备推她下水的是谁?

苏眉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可能是例如潘家这种被苏园玩耍的京中大户,也可能是和鼎爷一样为那一边做事的人,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幕后凶手居然只是个小公子哥儿。

“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他怎会害我?若不是老娘水性好,一早就浮尸了。”苏眉叹了一口气,虽说弄巧成拙借题发挥让她逼婚成功,可是这一推总让苏眉有些忐忑。

环顾苏园高墙,看着自己的男人仍旧时常愁眉叹息,苏眉不得不找出那个真凶。

“还要查下去么?对方是林家的人,苏二小姐的夫家——”

“不需要查了。”

“恕我多问一句,当年鼎爷来苏园做管家,油纸包不翼而飞的时候,那么巧他也不辞而别,这其中会否有所关联?而这位鼎爷早先也在林家做过——”

“他不是鼎爷,而是我苏眉的丈夫。”苏眉侧过脸,“那位林子茂么,我知道他什么把戏,他觊觎我妹妹很久了,是我从中捣乱坏了他的好事,所以他这样整了我一下——”

“不过是为了个女人,不至于推你入水吧——”

“你们这些没有心肝的,你们不会懂的。”苏眉拂袖而去,剩下那人没趣的自言自语,“真是的,也不知她是哪一边的人,不看在苏家的份上,早把她——”

正在喃喃,身后悄无声息来了一个人,手起刀落划破了他的喉咙,就在这全是眼睛居高临下的苏园里。

他实在对苏园太熟悉了。

鼎爷。

将尸体抛入废井之中,鼎爷蹑手蹑脚回到房内,果不其然,苏眉正掐着腰瞪着他,天井的光泄下来,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鼎爷将门关紧了,才走向了苏眉,只听她声音冷冷的响起来,“在自己家里需要如此么?”

鼎爷没有说话,而是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水,一杯给了自己,一杯晾在那里。

苏眉挑着眉头看着他。

“林子茂是什么人?”

“林家庶族的一位少爷。”

“我还知道他喜欢我妹妹,因为这小子我家那个愣头愣脑的春喜被关起来一个月。”

“你知道的比我多。”

“你别跟我装糊涂——”苏眉一时间竟然红了眼圈,茶水一直留在鼎爷的唇上,一丝苦涩蔓延开来,鼎爷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其实——我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那次落水不是意外?”苏眉抽了一下鼻子,一时难以说出什么,鼎爷沉重的点了点头,“你没说,所以我自己去查了。”

“你要我怎么说?”

“为什么你不说这不是意外?”鼎爷抬眼看着她,“你不说就以为它不存在了么?因为你一早就猜到,这人可能和我一样,是和苏园作对的人,对不对?”

“我懒得和你说。”苏眉背过身去,大口呼吸着,鼎爷的话字字如铁钉打在心上。

是的,她什么都知道,就是没有说,她知道苏园不简单,她知道父亲死前留下的油纸包关系重大,她知道鼎爷的出现和离开都不是偶然,她知道由着妹妹的性子把她嫁到林家是送羊入虎口——

她都知道,可是她又能如何。

至少妹妹座上花轿的那一瞬间是幸福的。

至少自己在鼎爷表白的那一刻是幸福的。

除此之外,她不能改变什么,也不去强求什么。

“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本是大内侍卫,皇后的亲信党羽。当年先皇驾崩,皇后生下死胎郁结至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事实不是那样,皇后生下的不是死胎,而是本该继承王位的太子,她也不是死于郁结,而是被毒死的——至于那毒器,也是我寻找多年才找到的——就是你们苏家铸造的金钗,裹在一个油纸包里!”

鼎爷一口气说完,苏眉背对着他,浑身发抖。

天井光线一束,如前世囚笼。

“你们苏家本是罪臣贼子,现在新王天下,却成了第一功臣,京中御商,势力庞大,单凭你一个女子,却能呼风唤雨,你不知这每一锭黄金背后,都是当年逃出京城的我们的泪水,还有那些没有逃出来的人的鲜血。”

“这些都——与我无关。”苏眉转身看着鼎爷,唇在发抖,“本来也可以与你无关,可惜你非要一头冲进去。”

“十七年来的夙愿,苏眉,你不懂。”

“我是不懂。”苏眉看着他,“我宁愿不懂。”

“我原不愿与你成亲——”

“是怕进了苏园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是怕你跟了我就再也逃不出这恩怨情仇,原本你是那样两袖清风不管不顾的女子。”

“没什么能改变我,只要你对我的心意不变。”苏眉慢慢走近了门,“你对我和盘托出,我很欣慰,至少有这么一次,我感觉离你近了一些。”

“这不是好事。”

“林子茂是什么人?”

苏眉冷不丁问了一句,鼎爷一愣,他已经暗示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苏眉不懂?

苏眉浅浅一笑。

“林子茂是什么人啊——林家庶出的公子哥罢了,对吧。”苏眉扫了他一眼,“只是,你大概也不知道吧,他不但什么都知道了,而且这些年来,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直到——他推我下水的那一刻——”

鼎爷脸色煞白。

“他把自己拖下水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可要小心了。”

*************************************

林子茂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知道了为何老太爷对他总是格外客气,知道了为何他会被单独带到嫡族抚养,为何只有他有一个专门的乳姐,知道了为何林少伟每年都要带着他去见一次早已在外闯荡的鼎爷,知道了那一路上有不少人其实在看着他——

每一年,那些蛰伏的人们,那些谋划的人们,那些准备来日起事的人们,他们都要亲眼见一眼还安康的他才放心。

林家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林子茂本来是很喜欢苏子的,她漂亮,有气质,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神秘感和挥之不去的忧伤。可是就在苏子嫁进来不久,就在他错以为每一次去见鼎爷只是为了给大哥和乳姐制造偷情机会的时候,他听到了不该听的。

而或才是他最该听的话。

林家很稳妥,却忘记了,他已经长大了。

那一年,他听见林少伟对鼎爷说,苏子嫁进林家了,是苏家害死了老太爷。

那一年,他听见鼎爷对林少伟说,我就快拿到油纸包了,我已经解开了金钗一半的秘密,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出师有名,我们十几年来的心血就不会白费。

那一年,他终于明白,他是谁。

他叫林子茂。

他是前朝太子。一个根本就不存在却又是当朝最大威胁的人。

苏家,京城,那都是他的敌人。

若不想被吃掉,他只得做吃人的那个。

他是个孩子罢了,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血雨腥风宫闱之争却一幕幕在他脑中旋转。

他还是要做个孩子,做个孩子最好,总会有人挡在他身前,然后他就一步步走向本该属于他的龙椅。

为了那光辉的加冕,他不惜一无所知。

他唯一担心的,只有林家。今后他铲除苏家的时候,娶了堂堂苏家二小姐的林家如何才能保全?

他还只是个孩子,但是他已经明白,为了长远的将来,苏子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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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很多事比对付苏子来的容易得多。

譬如说油纸包。

相比较于林少伟对他的毫无防范,林子业的简单狭隘更加容易驾驭,他轻而易举的将姚斌的事透露给了这位急功近利的业哥,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慌乱之中,那油纸包居然那样简单的回到了他的手里。

所有人都在寻找的油纸包,那关于毒杀他生母的惊天秘密,就在他手里,他却琢磨不出来。

也许有人可以为他解答这个问题。

林子茂将油纸包留下,而将金钗混进了苏子的嫁妆首饰里,这位从未正眼瞧过自己嫁妆的女人,果然什么都没发现。

她眼中只有她想看到的罢了。

苏子不是个好摆弄的女人,她有些纯粹到天真,又冷静到恐怖,每当林子茂装出一副天真烂漫想要打破她心里那道防线的时候,她总是在一毫米之外转身离去。

多年引诱悉数失败,就在林子茂一筹莫展的时候,苏子自己找上门来了。

开门见山的说,我知道你有些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你,但是我现在需要一个私奔对象,如果将来有人问起,麻烦你承认好么?

林子茂得承认,如若他不是一早知道苏林两家必无可能,他兴许会被她吸引。

“怎么,大嫂,你终于要逃出去了么——”

“天下之大,无处安身。”苏子只是轻声感叹,林子茂注意到那根金钗已经牢牢插在她的发髻里,就犹如那已经写好的命运。

“听说苏家以金器闻名,大嫂头上金钗必能为你带来好运。”

那一刻,苏子明明白白的说,“也许是解脱。”

那是苏子最后一次提起关于金钗的一切,林子茂以为苏子可以为他解答,可直到下堂那一天,她也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

她也没有走。

她总是让他意外。

她本是那阴暗处蔓延的青苔,不知为何,却开始成为强壮的青藤,覆盖了这深深的庭院,吸收着全部的阳光水分,无论他怎样努力,她则更努力的选择了坚守。

在二姨太面前抱住她,她没有走。

把四姨太生拉硬拽的拖进林家,她还是没有走。

林子茂可以轻易的选择在河边将苏眉推下水,却面对这个不肯走的女人一筹莫展。

有的时候害人,比救人还要艰难。

这个湍急的河流里她就如一根最坚固的植物那样屹立不倒,而他看着多少浮尸横冲直撞在他身边来了又走——

他曾以为自己是那河流尽处让人膜拜的神像,可是遥远的望过来,他却不知道,毫无意义的膜拜和这沐浴阳光充满生命的存在,哪一个更加不朽?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一如那些十七年前就趟入这条河水的人们。

你已经看不见血水和泥沙,因为时光沉淀,如今只剩静默的河水。

积攒着一击致命的力量。

不知那河水会奔流入了深渊,还是飞腾上了九天——

他只知道,那一刻,那根植物将会被连根拔起。

而他将不会再记得。

盆栽

“如果有人问起这盆——”

“我就说,是我从小开始养的。”若伊点了点头,素雅笑了一笑,“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别人知道我的父亲曾经——”

“这么说来,其实你也和我一样有个不错的出身,我们都是一时不济罢了,对吧,素雅姐姐?”若伊绽放了笑容。

前院子的宴席还在继续,宴席的主人却在后院捧着一盆盆栽笑意盎然。

没人注意到她不在场,就如上个冬天祭祖大典上无人知晓苏子不在场一样——

她们只是药引是序幕,她们只是众人聚在一起的由头,在这个深宅大院,她们既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也是最微不足道无人在意的。

除了别有用心的人。

譬如说林子茂。

这天兔爷坐定席上就一直看着若伊,并不是她变漂亮了,而是他在观察这个替身有没有成功引鱼儿上钩。

从京中御史来林家院子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来者不善,主动亮出油纸包来扰乱苏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招摇的举动也是最大的隐藏。

对付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尤为适用。

苏晓不会想到这个献出油纸包的稚嫩男人真的和油纸包有什么牵连。

她确实没有,但她也不会轻易就被若伊唬住了。

席间,若伊毫无因由的起身走了,苏晓和薛潜居然一眼也没看她。

林子茂放下酒杯,讪讪笑着,“哥,听说今天乳姐也来了?”

“哎,提她干什么,来,喝酒喝酒——”

“哥,真难得啊,平日你都不让乳姐出门的。”

林子业有些酸气的说,“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能做什么?”

林子茂故意说,“那是,每次她陪着我出去玩,你也不高兴,可没见你阻止她——”

林子业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闷了一口酒,“不知道老太爷怎么想的,走了走了,什么都没留给我,倒给我留了这么个婆娘。”

“乳姐人虽然长的普通,可是品位可是很好的,每次出去玩,当家的都被她哄得开心极了呀。”

林子茂呵呵一笑,借着酒力林子业更加窝火,毕竟是自己床头人,虽然已经表示可以大方的让出去,可是背地里还是有些男人的挫败感。“茂弟,靠女人不行的,我从第一天就这么告诉过你,可你不听,这么多年了纠缠那苏半仙,你看,人家虽然下堂,不照样成不了你盘子里的肉么?你就算住在嫡族这么多年了又如何?难不成当家的能像我一样大方的把自己老婆送出去不成?你——”

“业弟,茂弟,来,我们喝一杯。”

声音浑然从身后响起来,林少伟端着酒杯笑呵呵站着,大白天见到他有点表情真不寻常,林子业在林子茂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略略和林少伟一碰杯,然后含糊不清的说,“当家的,快别这里耗着了,您要的人在后面——”

林子业醉醺醺的指着后院,林少伟面色稍有不悦,林子茂天真浪漫的说了句,“四夫人回后院了,大哥。”

好在有这么一句,林子业嘻嘻一笑,“对,对,我就是说四嫂,当家的莫怪。”

“业弟,你喝的太多了,茂弟,扶他去后屋歇息吧。”

林子茂十分听话的扶起林子业,“我去去就来——”

林子茂将林子业一个人甩在客房,就快步走向后院,果不其然,若伊正在和素雅谈笑,言语之间,提到了这盆“宝贝”盆栽。

乳姐将宫中独有的盆栽给了若伊?林子茂眼珠子一转,似乎有些明白乳姐的意图,却又不完全明白。偷瞄进院子,林子茂看见若伊抱着那颗地雷仍旧笑的灿烂,仿佛捡到什么便宜一般,殊不知那将是来日令她万劫不复的由头。

蹑手蹑脚往回走,走进院子突然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嘴角上扬,似有喜事。

难不成是他太敏感了?

林子茂望向林少伟,看着他笑的很自若,方才林子业的醉酒之词估计也被他听去不少,他该不会趁机报复吧?

应该不会的,林少伟可是知道他这个火种身份的,应该不会。

林子茂嬉皮笑脸的蹦跳到苏子跟前,“大嫂,当家的有什么喜事,怎么这么高兴。”

“是你要有喜事了。”苏子淡淡一笑,林子茂指着自己鼻子,“我?”

庶族的老人过来颤颤巍巍语重心长的说,“子茂啊,当家的不敢忘记老太爷的教训,要为你谋一桩好婚事呢——是为安的……”

啥?婚事?太子妃?!

林少伟,你搞得什么啊?!

林子茂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风轻云淡的当家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哪里知道,今日林大少非昨日那个太子监护人,什么狗屁王位的他一概不知,这位闷骚教授一心只想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活蹦乱跳的流氓兔打包销售了——

苏子看着林子茂完全石化的表情,不明就里的说,“少伟给你相中的姑娘跟我有几分相似,你可以放心,日子一久就有感觉了。”

有个屁感觉!

林子茂嘴角都抽了,前一秒他还在感叹若伊的命运,后一刻自己倒成了别人开涮的对象?

林少伟!你要造反么?!

林子茂看了看林少伟,又看了看苏子,难不成林少伟已经猜到他有意诛杀苏家了?这算是什么?报复还是威胁?

还是林家“照顾”他十七年只是想让他做个傀儡皇帝?早早就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林子茂脑子翻江倒海,不行,满院子只剩下乳姐知道自己的身份,林少伟若是靠不住了,至少还有乳姐。

他要在林家开始控制他之前逃到京中去。

卖命于他的人远远不止为安这一两家。

“我,我先去看看业哥,他方才吐得厉害——”林子茂趁机开溜,苏子和林少伟以为这只兔子被吓到了,相视一笑。

林子茂拐到后院,恰好是素雅偷偷从后门走人的时候,他飞快的从侧门出去拦截,终于在院子外第三条街道追上了她。

素雅一看是多时不见的林子茂,一颗心七上八下,自从老太爷吩咐她成为第二条防线,除了每次陪他出游,她就竭力和他保持距离。林子茂年龄长了,也不大找她这个乳姐了,怎么会在这个宴席之中如此唐突的就跑了出来——

素雅扶住林子茂,“子茂,怎么了?”

子茂抬头看了看乳姐,心里想的是,林家要反我,嘴上说的却是,“大哥终于受不了我和大嫂的事——要给我讨个老婆——乳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心里念的只有京城苏家!”

素雅一愣,林子茂似乎要传递什么信息,重音不是落在苏家却是京城二字。

“大哥这明显是要摆布我!他恨老太爷对我偏心——”林子茂仍旧像孩子撒泼一般,眼却一直盯着素雅,素雅玩味着第一句话,反问道,“当家的真要给你讨亲?”

“而且对方我并不认识。乳姐也不认识。”林子茂很认真的重复着,“我们——都不认识——”

都不认识,就是说并非安排前朝党的人贴身保护火种。

难不成林家真的存有二心?

素雅点了点头,“不知道当家人的想法,我去跟当家人说说。你放心。”

素雅朝远处拐角望去,朗声说,“子茂别怕,凭我和当家人的交情,我定会求他收回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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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讨门亲事,这林子茂怎么反应这么强烈?他老大不小了。”薛潜一边开门迎苏晓进来,一边嘀咕着,“不会是和火种有什么关系?”

“我跟在后面,子茂少爷是去向他的乳姐求救去了。我来林家之后,调查的很清楚。这林子业的妾室素雅本是子茂的乳姐,只不过这些年素雅被收了做妾,就不大和身在嫡族的子茂少爷来往了。”

“他们和我们要查的事儿,没什么瓜葛吧?”

苏晓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关于林子茂和苏子那段事儿,她决定还是不说为好。

“哪家大院没有点荤腥儿——林少伟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其实也不过如此。”薛潜露出不屑的笑容,“我方才也打听出一点,看来林子业这位小妾和林少伟关系不浅啊——”

薛潜笑的很猥琐,苏晓想起素雅的那句“凭我和当家人的交情”,这交情,是奸情,还是更深的联盟呢?

火种究竟是不是若伊?还是——

“我们得尽快查证。”

素雅并没有想到自己送的这盆盆栽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在她的盘算之中,若伊还可以扰乱对方视线一段时日。

一切都因为林子茂突如其来的婚事给搅乱了。

因为林子茂和素雅这个对话,苏晓开始起了疑心,而这盆盆栽,恰是时候的成为了掩护火种的救命稻草。

宴席散了,若伊按着素雅的说法将植物放在屋子里最阴暗的角落,一想到自己脚边上有可敌半座宅院的财产,若伊这颗心终于踏实了一些,改日变卖了盆栽,收点私银,打通关系,她的正妻之位指日可待。

正在得意盘算之际,苏晓敲门来了,若伊总觉得心中似有不安,却又不知为何,只是马上去开了门,一看是苏管家,就笑着迎了进来。

“宴席散了?”

“您的宴席,却自己先退场了,四夫人,您是身子不适么?”苏晓打量着若伊,若伊笑了笑,“苏管家劳心了,我不过是无人搭理,自觉没趣,回屋子来歇息罢了。毕竟我不如大夫人眼界那么广,和那些商贾们谈天说地应对自如的——”

苏晓听着这满腔酸气,明白若伊这是被抢了风头,心有不甘,正是转身要走,眼角一瞥,却看见屋子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盆盆栽。

“四夫人好雅兴,原来是回来弄弄花草。”

屋子光线不好,苏晓只是看个大致模样,加之若伊马上就挡住了她的视线,迎笑说,“哦,这盆栽我一直养着,很多年了,先前放在下人屋子那边,今天想起来了,就搬过来。”

“没想到四夫人您还有这兴致。”苏晓本是无心一问,看到若伊有些不自在,这才起了疑心,越发关注起那盆盆栽,“苏晓我也对园艺很感兴趣,不知道四夫人能否让苏晓也见识见识?”

若伊心底一凉,此等贵重物种,来自京城的苏晓怎会看不出来?

“苏管家,不好意思了,我这宝贝是我从小养的,从没让外人碰过。”

苏晓撩了一眼那盆栽,也不好硬来,只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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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伟一直想找机会和素雅谈谈,她是揭开谜底的唯一线索。

没有想到,刚成功把兔爷出口了,转身素雅就找上门来,林少伟压制住喜出望外的心情,用苏子的话说,就跟中了六合彩似的,笑的颇为黄鼠狼。

“林少伟,你是想造反么?”

四下无人,林少伟正面风轻云淡,背面汗流浃背。

大姐,不就是给兔爷找个媳妇儿,至于如此么?还把问题升华到了造反的层次上去?你这意识形态很成问题啊,做人不能上纲上线的。

“素雅,我这都是为了业弟好。”林少伟多年教授成精,和学生斗智斗勇,深谙套话之道,就等着她上道。

“林少伟——枉我们信任林家多年,你居然敢对火种指手画脚,难不成你真的把他当成你的小弟?还是你早有打算要将火种束之高阁由你来掌管一切,就像从前你暗中操纵姚家一般?!”

等等等等,我的小弟?难道林子茂不该是我的小弟?

我们?谁是我们?听上去似乎你们是boss我们才是打工仔啊?

还有,火种?我还火炬传递呢——

林少伟脑子拼命的转,不断地消化吸收,此刻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成了他的天然屏障。

他内心深处翻江倒海,到了面上是一往无前的平静。

装,太能装了。

“素雅,我绝没有那个意思,况且,火种——”林少伟舔舔嘴唇,心里想的是,火种是个啥子东西呦——

“火种岂是我能操纵的?”

素雅的一脸肃穆和平日形同二人,而且林少伟明显感觉到一个信息,那就是原先的林大少在这一整个阴谋里绝不是主人公——主人公恰恰是他和苏子都忽略了的那只流氓兔。

难不成,火种指的就是他么?

按照古代习惯,用这样的符号代替一个人,除了避讳,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想到这里,林少伟心脏猛地一缩,妈妈咪呀,难不成老婆大人说的不错,这一整个阴谋都关乎京城——不,可能关乎宫廷——

老婆,你去年嚷嚷着要买的藏獒呢?放出来让我放点血吧——还能再狗血点么?

为啥不让我直接穿成皇帝?

我靠,穿成了什么人?白莲教?反清复明?袁世凯称帝?五四运动——

林教授脑子穿孔了。

爷流的不是脑浆,是奸情。

“这是不是苏子的把戏?我早说过,让苏家的女人进门,早晚会给林家带来灾难,老太太不明就里,为何连你也不明白?一个林家的嫡族庶族之争算得了什么,算了,说这些都太晚了!”素雅沉着脸,“如果火种的真实身份被苏家的人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这还是其次,皇后娘娘的冤魂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娘娘四个字一出,林少伟终于被华丽丽的雷倒了。

恭喜乃,林大少,乃终于走出为安走向首都了。

当天晚上,林少伟拖着千疮百孔的心回到苏子屋子,看见娇妻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欢唱着:

哦兔子再见,哦兔子再见,哦兔子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林少伟讪讪的说,“老婆,兔子走不成了?”

“怎么?”

“他是前朝太子殿下。”

……

咣当,苏子从床上摔在地上。

噗嗤,苏子笑了。

林少伟知道苏子脑崩了,她上次笑的像只被结扎的乌鸦,是在奥运会没拿到指定酒店投标的时候。

这一次,横看竖看,左瞧右瞧,都比上一次严重。

林少伟走过去,就那么蹲下来,抱紧了苏子。

苏子还在笑着,笑出了眼泪。

戒心

半夜,苏子和林少伟坐在床上,像两只熊猫一般抱在一起。

“我在深刻检讨,我不应该乱开发票,不应该不按实报销,不应该偷拿酒店的点心,不应该白睡酒店的房间——”

苏子十根手指头翻来覆去的用,“你呢,有什么罪孽深重的?”

“我不该让我的学生挂科。”

……

“原来都是你害的。”

穿越也需要人品的。

“那个素雅后来还跟你说什么了?”

“说实话,自打听了皇后娘娘这四个字,后面我基本失聪了。”林少伟挂着一张苦瓜脸,“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咱家院子的那位兔爷,那是只玉兔,前朝太子殿下,日后颠覆朝野就指望着这位爷了——”

“老公,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想笑了。”苏子拼命捂嘴,林少伟一抹汗,“老婆,你老毛病又犯了,来——”

林少伟从容的把枕头递给她,苏子没好气的把枕头往林少伟身上一摔,“憋死我算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了。”

“对,搞不好最后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什么意思?”

“你看,大凡两个朝代的人互攻,那肯定是一方全灭,毫不留情啊——兔爷党,估计为安这几个大家族都脱不开关系,林姚两家血的契约,这下子不都有答案了么?当朝保皇党,自然而然,就是天子脚下的苏家了,这下子苏老爷把林老爷弄死也情理之中啊——”

“啊,那眉姐和鼎爷——”

“咳咳,还有你我——”林少伟叹了口气,“我靠,你们苏家太会嫁女儿了,专门罗密欧与朱丽叶。”

“该说林家太会娶了。”苏子横了他一眼,“明知道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还非要纠缠到一起去——不是自虐么。”

“现在看来,姚家,林家,尤其是素雅和鼎爷,肯定是兔爷党的,兔爷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未知数。”

“这么说,保皇党就是苏园的人,包括苏晓么?”苏子皱了一下眉头,“不会和苏管家有关的。”

“连苏眉都摘不清,何况苏晓。”林少伟握住苏子的手,“权势争斗没有对错,只有输赢,就算苏眉苏晓都是保皇党,那只是和林家立场不同,她们没有错。”

“难道苏家林家只能保全一个么?”苏子愣愣看着林少伟,“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少伟,我们说什么也要穿回去——”

穿回去谈何容易,我们是怎么穿过来的都没搞清楚,就被卷入这血雨腥风的争斗中了。

“还有一件事,那位薛潜薛大人——”林少伟看着苏子,“恐怕也是保皇党。我在想,良辰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肯定有关系啊!”苏子的直率让林少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难得你一点都没有护着他——”

“他算我什么人啊——连个绯闻男友都算不上,我靠,我还差点成了太子妃呢。”苏子一歪头,“你说,要是我用美人计,兔爷会不会放我一条生路啊。”

“美人计——”林少伟一眯眼睛,大手不安分起来,“你想怎么样?”

“我,我,我,我这都是为了生存么!”苏子磕巴起来,林少伟兽性大发正欲作恶,苏子突然冒出一句,“那个,太子殿下的婚事怎么办?”

对了,才想起来,由于林少伟的“失误”,给兔爷还定了一门亲事。

要是推掉,不知怎么和林家交待,最怕的就是引起保皇党的疑心。

要是不推,兔爷一哭二闹三上吊,最怕就是让兔爷党怀疑他别有居心要架空皇帝。

“这就要运用古老伟大的中华民族的智慧了——”

“哈?”

托——

拿出钉子户的斗志、杨白劳的魄力和保险公司的作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事只曰:还要走一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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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茂弟与杨家小姐的婚事,还要再等上一阵。”林少伟面带微笑的说着,林子茂依旧兔子一般蹲在那里,露出一张无公害的通行面孔。“都听当家的安排。”

“你说杨家女儿要为爹娘守孝三年,可是杨家老爷夫人都还康在,这——”林老太太这会儿才睁开眼皮子,她并不想刁难儿子,而是要给林家庶族一个交代,免得他们会说她亏待了林子茂,愧对老太爷的遗愿。

“娘,是这样的。”林少伟的样子让苏子想起他备课的样子,林少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而且相当有台风,绝对很高端。考虑到他常年讲述的内容是性教育,此人镇定从容稳定群众情绪的功力是与日俱增。

“依照老太爷的嘱托,我要好好照顾茂弟,决定效仿先人教导子辈的方式,将茂弟送进京城求学,将来考取功名,也算是光宗耀祖。”

“哦,走仕途?”林老太太这才明白儿子的鬼心眼,断了林子茂经商的念头,好事,好事。

“是的,为商虽富,却始终是铜臭满身,我想老太爷在天之灵,一定希望茂弟参与天下社稷,以仁慈悲悯之心普济苍生——”

老太太心里一乐,没想到儿子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薛大人,您是京中大官,不知道您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薛潜还在想着苏晓说的那盆栽的事儿,心思完全不在林家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勾当,林太太开口问了,他才敷衍的说,“自然好。”

“既然薛大人都说好,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林老太太那薛潜来封庶族的口,自然没有哪个活得不耐烦的来送死,在林老太太的点头示意下,林少伟开口说,“茂弟一表人才,老太爷给予重望,来日必定是非富即贵,久居京城,如此这般,若是草草成婚,到时候弟媳不能回乡侍奉老人,就太不妥了——”

“那你的意思是等杨家两位老人百年之后,杨小姐尽完孝道才进京与子茂完婚?”

“正是如此。”

“只怕杨家不愿等吧——”

“这其实正是杨家的意思。”

它有个屁不愿等的,林少伟给他们开的价是一个绸缎庄外加每年好几百两银子抚恤金,老两口巴不得多活一口气多赚几年钱——

“那子茂你的意思呢?”

林子茂着实打了个寒战,今天林少伟怎么句句话外有话?什么参与天下社稷、什么普济苍生、什么非富即贵久居京城——

林少伟,你是不满我推了亲事,在处处刺儿我么?警告我你可以一巴掌轻易把我拍死?

林子茂恭恭敬敬的说,“当家的说的都对,我全听。大哥都是为了我好的——是吧?”

林少伟微笑不语,流氓兔,你别以为你有点什么皇家血统就了不得了,爷告诉你,偶们是法治社会穿过来的,人人生而平等,几百年后你就得进去劳动改造。

林子茂看着林少伟坦荡荡毫无惧色,反而不好推想他怀什么鬼胎,只觉得他仿若变了一个人一般——

变得——难以驾驭了。

枉他一心想着日后怎样保全林家。林子茂笑眯眯的说,“看来,家里事有大哥就够了,林家的事,不用我多虑了。”

成事要猛将贤达,事成后要愚忠中庸之辈——

林子茂低下头默默记住了这一切,今时今日的林少伟已经不能留作己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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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趁若伊不在的时候,进去检查过了,的确是皇家的植物,而且长得这么大了,至少培育了十年。”

“十年——那可是不短的日子了。”

“而且,这种植物是前朝皇后最喜欢的,现在为了避讳,很少有人种了。”苏晓看了看薛潜,“只有像苏家这种朝廷完全放心的,才敢留着。全京城也找不出几盆,更不要说为安了。”

薛潜摸着下巴,“这么说,若伊果然不是姚家的后人,而是——”

“想不到果真有这么一个人,还是个女子。”苏晓冷冷的说,“这样对上面的威胁就不大了,但是上面说了,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那就消防当年灭掉姚家的做法——”

“再等等。”

“等什么?”

“若伊背后应该有很多人,消灭一个林家,还有很多林家,若能通过这一个人把余党一网打尽,岂不是永绝后患?”

“还是你心思缜密,上面把你派来林家,真是最正确的部署。”薛潜摇头晃脑的说,“我看我也只是闲逛罢了。”

“放心,来日论功行赏,我不会跟你抢的。”苏晓目光悠长,薛潜一愣,“那你要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她来是为了苏家么?在林家灭门之前,把苏子救出来?

可她为何还要换了若伊的堕胎药,等着她东窗事发帮苏子一把呢?

有时候苏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她希望能看见苏子幸福,那是她不能及的幸福,而苏子的幸福,从她倔强的坐上花轿那一天开始,就似乎注定了是要和林少伟一起。

“苏晓——我知道你对苏子这二小姐很有感情。”薛潜也不是吃素的,苏晓愣神的功夫,他依然明了,“我只想提醒你,你可以救她一人,可救不了她全家,当断不断,自取毁灭。不要让一时妇人之仁,毁了千秋大计。”

苏晓没有说话,薛潜眯着眼睛。

成事要猛将贤达,事成后要愚忠中庸之辈——

薛潜低下头默默记住了这一切,今时今日的苏晓已经不能留作己用了。

怀孕

夏天的日子像一块装在盒子里的奶油蛋糕,内部已经开始发毛变质,外表却是光辉灿烂。明明是如此紧张的对峙氛围,林家大院中却像是一如既往的安宁。

若伊做了四夫人之后开始学习做个上等人,天天忙着学习琴棋书画,越发开始把自己当个大夫人培养——

除了,少爷还是没有同她圆房。

薛潜借口京中有公务匆忙离开为安回京,这位来去匆匆的御史大人来的时候带来一纸御商公函,走的时候带走了几匹上好的贡品,也算是一趟公差。

除了,他带走的布匹里还卷着一个油纸包。

苏晓一如既往的在林家大院忙碌着,离开了姚斌和鼎爷,林家在外事务都要林子业鼎力相助,而内部事务则通通落在她一人肩上。

除了,她每次经过苏子的园子,听见她和林少伟有说有笑,都会露出奇异的目光。

林子业自从大哥提出送他上京备考的计划后,一直很温良的装兔子,林少伟叫他去铺子帮忙他就去,一夜之间突然收敛起少爷的脾气。

除了,林少伟每次看到他的笑容总会打一个寒战。

苏子每日仍旧做着下堂妇,悠哉悠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什么时候打个盹就打个盹,春喜虽不灵光,却是听话,闷热的夏天一大锅一大锅给她熬酸梅汤喝——

除了,没人注意到,夫人已经靠酸梅汤度日了。

这一天,看着有那么点雷同,人们甘心日复一日,就像今天的酸梅汤和昨日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馊了而已。

苏子喝了隔夜的汤,于是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从这一天算起,无论喝不喝酸梅汤,苏子都会每日N吐。院子里开始流言蜚语,下人们都说,四夫人在大夫人的酸梅汤里下了药了。

负责最后一步传话的是彩云,彩云很客观公正的说:

老太太,四夫人给大夫人下药了。

彩云没有胡说,也没有造谣,她只是选择用一种简单快捷的方式陈述案情。

老太太眼皮子没有睁开,想起几个月前的煲汤事件,暗自揣摩这是不是若伊那小蹄子在报复。这个月院子的生活太过平静,平静之中必有奸情,于是老太太发话:

把若伊叫来。

若伊来了,气色也不太好,病怏怏的,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若伊啊,天热,容易中暑,我听说苏小姐经常煮酸梅汤来解暑,你不妨也讨个方子。”

“听说姐姐这两天肠胃不顺,是不是酸梅汤喝多了?”若伊哪里不知道这是老太太在试探,这事本就和她无关,她无所畏惧。“我这就请大夫来给姐姐看看身子。”

老太太一愣,没想到这事儿真的和若伊这鬼丫头无关?这可真是撞邪了。“那就叫大夫过来一趟吧,天气这么热,开点避暑的方子给大伙预备上了,也是好事。若伊啊,你也要注意身子——”

仿佛在配合老太太的话,若伊此刻突然捂住胸口,伸长了舌头,长大了嘴巴,哇的一口,吐在老太太面前——

大热的天,污秽散发的味道让老太太来了个佛跳墙,若伊这一个月的形象重塑是彻底功亏一篑了。

“彩云,扶我去苏小姐那里喝碗汤。”老太太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苏晓,去叫大夫来之前,先叫人来屋子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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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这个夏天就是催吐剂,刚逃难出来,走进苏子的院子,就听见“哇——”的一声,苏子这边也吐上了。

一股酸梅汤味儿。

难不成今年中暑症状就是呕吐?

春喜打着盆水进来了,看见老太太愣了,这老太太怎么来了这林家大院的“冷宫”来了?还赶着一大早?

莫非她也知道主子被下了药病的不轻?

“老太太——”

“春喜,这几天你家主子身子都不舒服是吧?”

“都怪春喜不好,主子喝了隔夜的酸梅汤,落下了病根。”春喜当下抱着水盆跪了下来,主子千叮咛万嘱咐,她生病的事儿不能惊动别人,尤其是老太太,如若有人来问,只能说是吃坏了肚子。

可是老太太毕竟不是石像,一天吃坏了,怎么会吐了个七天?

“春喜,你起来,我问你,这段日子四夫人来过没有?”

“没啊——”春喜懵懂的应着,奇怪,老太太一向不是最讨厌主子的么,怎么会主动关心起来,听这口吻,似乎是要为主子做主?

“真没有?”老太太心里总觉得不妥,良辰不明不白死在若伊院子里,这来路不明空降到林家大院的指腹为婚的姚小姐总叫老人家觉得不踏实。

“老太太,您屋里坐吧。”苏子一副刚把五脏六腑吐出来的鬼样子飘了出来,这下堂妇住的朴素小院更有鬼宅的气质了。

“苏小姐——”老太太闻到一院子酸梅汤味儿,酸里还泛着甜味,倒有些中药铺子的意思了——

等等,中药铺子?

“苏小姐,这几天身子不好,可有叫大夫瞧瞧?”

“没,估计是热着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苏子讪讪笑着,“我身子弱。”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悠,该不会若伊真的下了药吧,苏子暗中调理?用酸梅汤的味道遮掩中药的味道?

只是,这半仙儿何时如此贤淑了?

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该不会这半仙要以牙还牙配置点什么药出来私下报复?

老太太满头黑线,依照苏子的个性,参照煲汤事件,苏子一定是在酝酿什么……

苏子看着老太太一个人脸一阵子白一阵子红的,什么都不说,就是这沉默让老太太更加恐慌。

“不行不行,我得叫大夫来看看你——”老太太回手拉住彩云,“不是叫了大夫去瞧瞧若伊了么?叫大夫不要走,也来给苏小姐看看!”

顺便用那专业的鼻子闻闻这院子里烧得什么香熬得什么药!

正在这个当口,苏晓急匆匆冲了进来,看见了苏子却是一脸释然,朗声开口说:

“恭喜老太太,四夫人有喜了!”

这闷热的天儿啊——一股酸梅汤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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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老太太,是滑脉,已经有两个月了。”

大夫满脸堆笑,老太太一边扯着嘴皮子一边暗自算着,两个月,岂不是还没过门呢?

儿子居然会要了若伊?不仅如此,还来了个先斩后奏?那个苏半仙居然没有动作?这不可能啊?鼻子前若有若无漂浮过酸梅汤的味道,老太太心里一沉——

果然,苏半仙葫芦里卖的是堕胎药!

“大夫,看过了若伊,你可要帮我去瞧瞧我的大媳妇。”老太太急冲冲带着大夫就从若伊院子杀到苏子院子,满院子还弥漫着酸梅汤的味道,春喜慌慌忙忙在焚烧什么东西,老太太厉声喝道:

“给我住手!”

人可以住手,火自己还窜着,等彩云冲进屋子端着茶壶来灭火,只剩下残骸了,看得出是专门抓药的药包。

“你在做什么呢?”

“是主子呕吐的垃圾。”

“还想瞒着我?”老太太黑着脸,转身吩咐大夫,“有劳大夫帮我瞧瞧这院子藏着什么药呢——”

“院子里确实有汤药的味道,可是光靠闻的,实在闻不出是哪味啊——”

“那就进屋子看看吧。”老太太给了苏晓一个眼色,苏晓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得长孙者得大院。苏子担心若伊抢在前面生下长孙本是情理之中,而苏晓也早已为苏子留了后路,只要晚上老太太与林少伟一对质,若伊的丑事就大白天下自然走人,根本不需要苏子动手了——

向来不喜阴谋的苏子怎么会这么傻的来参合?如果被确认真的是藏了堕胎药,岂不是为若伊陪葬?

苏晓惶惶不安的推开房门,苏子正一脸菜色有气无力的,恹恹的说,“哎呦,怎么又来了——那院子都快生孩子啦,总往我这里来做什么……”

“看来苏小姐很不乐意我来。”老太太皱着眉头就进来了,“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子木然的看着众人,嘴唇发白,突然哇的一口,当众吐了出来。

老太太头顶乌鸦飞过,我没说什么吧,大小姐,您不用听吐了吧……

“老太太,我看这位夫人脸色确实不好,气血不足啊,让我来为她也把把脉如何?”

苏子连连摆手,却是两腿发软,一直弓着身子,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苏晓看着心疼,几次想站出来说脱胎药是她藏的,又碍于使命在身不可泄露身份,黑着一张脸。

这屋子两个女人的脸一黑一白,其余的人都灰蒙蒙的,过了半刻,那大夫的脸色开始红润,眼角笑到了耳朵根,仿佛华佗投错了胎撞到他身上了一般。

“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双喜临门啊双喜临门,这位夫人也有喜了,不满两个月。”

老太太的拐棍咣当一声砸到了地上,带着一票人的心脏。

哗啦啦碎了一地。

少伟,乃太牛了,乃不仅能霸王硬上弓播种了若伊,还能让苏子铁树开花,乃是什么品种啊?

远在店铺核算账目的林少伟不知为何浑身一个寒战。

天这么热,回家喝口酸梅汤吧。

喜事

吴关哼着小曲进了铺子,顺手就抽出一匹上好的绸缎,毫不见外的往腋下一夹,然后笑眯眯走进后屋,那里林少伟正在等待。吴关一进门摇了摇手中的纸包,刚要开口,林少伟警觉的说了句:

关门。

吴关照着做了,但是门一掩上,他马上贼眉鼠眼的说:

“这都吃了半个月了,怎么,林少,还瞒着哪?您不会想等孩子都满地跑了再大白天下吧?别这么严肃么,来,说说,哪家的姑娘啊?”

林少伟板着一张脸不着一词,半个月前苏子发现不来红了,而且开始害喜,连夜就找了郎中把脉,虽然摸不太出来滑脉,但是郎中察言观色,说是八九不离十。

从此苏子就开始管那位郎中叫验孕棒。

林少伟是罕见的熊猫血型,很容易造成溶血,第一胎胎质最好,这苏子在酒店淡季的时候专门做过些研究。没想到穿越回古代没有防御措施,该来的它早晚会来,不给苏子造人的心理准备,也不管现代社会男人的种子成活率那么低——再低也总有命中的时候。

这一胎要慎重,特别是在这动物凶猛的林家大院,特别是在这关系前朝今政的历史转折点,她不过是个光明正大的当妈的人,却不得不偷偷摸摸待产。

于是,林少伟白天上班的任务又多了一项,走私安胎药。

可是林少伟身边耳目众多,他离开半炷香的功夫就能让林子业满大街寻人启事了,更别说去和郎中接头了,于是这前往“验孕棒”郎中那里取药的任务,就光荣的落在了吴关身上。

吴关,常出没于烟花之地,常来讨个堕胎药送给姑娘们当生日礼物,众人早已见怪不怪,而且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天天出入林家铺子而不被怀疑的一个。

只是,他这张嘴每天都需要上好布匹来封,否则就开始漏风。林少伟掐指一算,依照苏子的体形,这有孕的事儿最多能瞒到四五月份,那时候胎儿成形,他多少可以放心。在那之前,起码要堆满一床的绸缎来“进贡”吴关。

生个孩子成本真的不是一般的高。

“少爷——”

林少伟刚从吴关手中接过药包,就听见前面店铺一阵喧哗,顿时皱起眉头,“吴关,你走漏了风声?”

“天大的冤枉啊——”

“少爷,喜事啊——夫人有喜了——”

声音由远及近,吴关百口莫辩,欲哭无泪,林少伟心中七上八下,就看见自己下人推开后屋的门,气喘吁吁,满脸扭曲的笑意:

“少爷,老太太叫您回家——”

“知道了。”林少伟掰开吴关抓住药包的爪子,那眼神很是凄冷,让吴关一个寒颤,“天大的冤枉,我连有喜事的是四嫂都不知道,我跟谁去说——”

林少伟叹了口气,不是老四,是老大,不知道院子里得鸡飞狗跳成什么样子呢。看着这下人也不着急,林少伟含糊其辞的问了句,“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下人跟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神秘兮兮的说,“少爷,你真牛。”

这话听着总有些古怪……

林少伟随手将药包塞给下人,“这是安胎药,拿回去炖了给夫人喝了——”

“少爷——”

“什么?”

“您说的是哪位夫人?”

林少伟愣在那里,还能有几位夫人?

正在林少伟眼珠子直转的刹那,林子业闻风前来贺喜,“恭喜当家的,双喜临门,两位嫂嫂同时有喜——”

吴关下巴掉了下来,看了看林少,眨了眨眼,“果然是真的牛!”

林少伟依旧一张扑克脸,那耳边细微的肌肉神经却在抽搐——

若伊,乃是雌雄同体,还是圣母玛利亚?

无论你生出的是多利还是耶稣,那都是盗版。

林少伟拎着安胎药走进林家大门的时候,若伊正守在门口,俩人都是一脸菜色。苏晓不言不语的却手疾眼快的拿过安胎药,走向正堂,林老太太一边喝着茶水压惊一边琢磨着是老大要算计老四还是老四要算计老大——

苏晓将药包放在桌上,“找到春喜烧的是什么了,是少爷抓回来的安胎药。”

老太太一口茶水喷出来,原来老大私藏的不是害人的堕胎药,而是给自己用的安胎药?这半仙好歹也是大夫人,就算下堂那生出来的也是嫡出,干啥这么偷偷摸摸的?

苏晓可以想象此刻若伊的心情,只能说,薛潜离开的太不是时候,若伊玩阴的还没到火候。

门口,若伊怯怯的看着林少伟,紧咬嘴唇,林少伟一声不吭,接过下人递上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盛夏时节,一切奸情都在火辣辣的蒸发,无处可藏,林少伟将帕子递给下人,然后终于开口说话:

若伊,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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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闻讯赶到林家,下人们认得这是林子业的妾,让了进来,却都为了两位夫人的双喜忙个不停,根本没空来搭理她这个来“贺喜”的。

素雅只得自己游荡,来晚一步,若伊被林少伟喊进屋子问话去了,素雅只好起步去了若伊的小院,刚到院子口,却耳尖的听到脚步声,当下一闪,从院子里亭亭而出的是苏管家。

素雅这一闪,功夫高强的苏晓也早已经听到动静,不过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走了出来,两个女人,一明一暗,形成一股古怪的对峙。

自从上面指示苏晓要在确认火种后灭了林家,苏晓就在想法设法的找一个忠义两全的办法。她的算盘是这么打的,借着若伊有喜,将她赶出林家。如此一来,林家就可以和火种摘的干净,苏子也可以幸福的做个少奶奶。同时,火种离开林家势必要投奔其他前朝余孽,趁机一网打尽也可以向上邀功,到时候挽救苏林两家兴许还有出路——

可是苏晓心中却总有些不安,这不安正是来自于那突然出现的盆栽。那几乎是明目张胆的一个大箭头,将若伊硬扣上了火种的帽子——

在她最需要若伊成为火种的时候,就有人特意送来了“物证”,苏晓内心是多么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交差了事,可是这样可以么?

真正的火种真正的阴谋一日不除,苏林两家真的可以自由么?自己可以自由么?

这显然是天方夜谭,这不过是一时享乐,后患无穷。

所以苏晓又趁着这满院子乱哄哄的时候一个人前往了若伊的院子,仔细又检查了一遍这古怪的盆栽,蹊跷的是,如此珍稀的品种,居然能长得这么好,而若伊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怎么知道如何伺候这盆栽的?

看来,扎在她心头的那根刺,不是若伊,而是盆栽真正的主人。

苏晓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和她会面,一出院子,她就听见了慌忙掩蔽的脚步声和凌厉的眼神,还有着一丝似有还无的杀气。

苏晓若无其事的走过去,直到拐角,才迅速停下,等了三秒钟,苏晓偷偷探出头,看见院子边上的树丛里闪出个女人的背影,看着不甚相熟,不是林家院子里的人。

敌人不在身边,这让苏晓多少有些宽心。

正在这时,一声脆脆的传来,“苏管家,你能帮我把这个带给大嫂么?”

兔爷。

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

苏晓一惊,看着那马上要露出真面目的女人矫捷的闪出了视野,心里又急又恼,可是当着林子茂的面儿,她又实在不能发作,只能冷冰冰的接下了一块玉佩。

“子茂少爷,这不是您的贴身玉佩?”

“大嫂有喜,我心已死。大哥也在准备送我上京考取功名,这边还有定亲的娘子——我和她有缘无分了……此玉,就赠给大嫂做个念想好了。”

林子茂似乎是突然决定一般,那玉佩的穗都脱线了,似乎是他情急之下硬扯下来的。

这的确是林子茂的一次见机行事,只是苏晓并不知道这位笑的很欠扁的兔爷这一层的心思。

今天如此喜庆,一切阴谋诡计也都包裹上一层甜腻的糖衣,兔爷笑的很脑抽,正中了苏晓的死穴。

“子茂少爷,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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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如此喜庆,一切阴谋诡计也都包裹上一层甜腻的糖衣,无论若伊平日的脑残伎俩玩的多高超,也掩盖不住根本的矛盾。

这矛盾就是,一个卵细胞和一个受精卵本质上的属性矛盾。

最让若伊崩猝的就是,一进屋子,来末日审判的不仅仅是林少伟一人,还有她最不愿见的苏半仙。

苏半仙端着酸梅汤,笑盈盈,“妹妹,你喜欢酸的还是辣的?酸儿辣女。”

若伊抽抽的笑了笑,一股酸水翻上来,苏子开口说,“还吐?你这反应比我剧烈多了,听说这都是遗传的,想必姚夫人当年也是如此。”

林少伟着实佩服苏子这没话找话说的能力,想当年苏子在酒店大堂,前一秒钟还跟人家评论自助餐的木瓜汁味道如何,后一秒种就优雅的抽出一张单子说,先生,您私人消费超过信用卡额度了,您看,打电话给谁来送钱?

现在也正是这一个语气转变的时候,苏子白天不妖,只仙,但是她早已仙妖同体,软硬兼施了。“妹妹,不知道没圆方就有喜,这种本是是不是靠遗传?”

若伊一张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林少伟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半响说,“语嫣的事儿你是知道的,老太太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若伊,你是老实交代,还是等我用家法?”

苏子噗嗤笑了,这林教授真是的,不愧是总让学生挂科的魔鬼教师。

“相公,我对不起你——”若伊决定来个怀柔,人还没跪下,已经被林少伟搀起来,若伊满心期待这是他心软的标志,没想到对上的依旧是一张死脸,毫无表情的说:

“你对不起的是你的孩子,太玩闹了!”

“我,我——”

“如果少伟真的在你屋子里,哪怕就是瞌睡了半个时辰,估计也难说清了。”苏子慢慢喝着酸梅汤,“说吧,若伊,这事儿就像酸梅汤,隔了夜可就臭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孩子是……”若伊仍旧在暗自揣度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薛潜还是苏晓?还是药方有问题?是林少伟和苏子一早就在陷害她?还是老太太?是良辰的鬼魂作怪,还是彩云的咒怨?

一时间思绪万千,几乎崩溃。

“孩子,孩子是谁的——孩子——”若伊憔悴的很,苏子看了看林少伟,林少伟点了点头,“若伊,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到时候你说不出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只能把林家上下召集过来了,我们的婚事可是老太爷定下来的,你的事儿我不能一个人做主。”

若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精神似乎受了重创。

若伊深一步浅一脚的走出来,精神恍惚,等走进自己院子,方才长途一口气,眼神恢复了狡黠的光芒。

看着院中那口井,仿佛还有冤魂在游荡,这凄冷的小院里,只有一盏从没被林少伟挑起的红灯笼绽放着近乎妖冶的色彩。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上天妒我一夜之间翻身成主子,非要如此整我不可么?

若伊要紧了牙。

这一关是装疯卖傻蒙混过关了,可明天呢,可后天呢,她要怎么说出口,那孩子的父亲是京中御史薛潜,这一切不过是她为了争上位弄巧成拙的后果?

不行,她是堂堂的姚家小姐,未来林家的正妻,她不能败在这第一步。

若伊攥紧了拳头,眼珠子转来转去,那近在眼前的危机让她拿掩盖许久的心机沸腾起来。这天夜里,若伊敲开了老太太的房门,进门第一句话,若伊说:

娘,我有话说,这关系到林家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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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怀孕后的头三月不易房事,林少伟已经违规操作半个月,因此苏子不让他一错再错,这让郎血沸腾的林少伟在床上翻滚一周半之后爬起来去冲澡,解暑。

这都能过去,做人要淡定。

所谓冲澡,就是林少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打一桶井水自天庭盖而泼下来,等它奔腾到腹下几寸的高危地带,熄灭那腾腾火焰。

苏子禁止他在自家院子里打水,据说一身湿衣露出精壮胸膛的林少伟能让荷尔蒙狂飙的苏子产生“运动”堕胎的冲动。

所以林少伟去了书房,所以林少伟路过了老太太的院子,所以林少伟万般不幸的目睹了老四去半夜敲门——

那绝非纯良。

于是林少伟就戳破了窗户纸帮助老人家改善了一下炎炎夏夜的空气流通。

流通出来的话让林少伟木然。

是的,木然。

“你说的是真的么,苏子腹中骨肉不是少伟的,而是薛大人的?”

乌鸦飞过,青蛙乱叫,这是多么混乱的时节,这是多么诡异的生物链。

精神错乱的不是这位伪装脑残的小妖精,而是他这个一时心软的大善人。

“是,否则姐姐为何会那么低调,其实她这事儿不只我一人知道,她也怕太高调出事儿。”

“这倒是能解释为何她有喜却瞒着我们,还烧了安胎药。可是少伟应该比我们早知道她有喜——”

“娘,您以为林家为何会突然做了御商?”若伊露出笑容的侧脸如魔似幻。

“你该不会是想说……他和那奸夫早有默契?”

“相公对姐姐的态度突然转变,这其中必然有原因的,娘您可以想想,相公不就是在姐姐下堂之后才突然变了么——”

“话是没错——”

“娘您该比谁都清楚,相公用家法不仅仅是因为祭祖的事儿,更大的因由是那两封信,姐姐早已有人了。”

“春喜已经供出人了。”

“子茂么?”若伊笑着摇摇头,“说出来娘您自己都不信吧。”

“你的意思是春喜撒谎,要和苏子私奔的另有其人?”

若伊看着她不说话,“这人神通广大,姐姐私奔不成,他就亲自上门来了,还带了重礼。”

“如若真的如此,那这真是棘手的事了。”老太太面色沉重,林少伟面色更沉重,这是啥意思,在诬陷他拿苏子换御商么?

我靠,我堂堂教授,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怎么会拿自己老婆去换个企业500强?

“林家血脉不可混淆!”老太太一声出来,林少伟几乎要拍手称快了,若伊啊若伊,这就是再说乃啊,看着我明早就把你的破事儿抖出来,看看你这回是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娘息怒,我认为这件事儿不能抖出去,这件事里,相公和御史大人早有默契,如果您撕破了这层脸皮,他们都挂不住脸,只怕御史大人恼羞成怒,害了林家。”

“这件事兹事体大,容我好好想想,你也不要说漏了嘴,千万别惹祸上身——”

“别的我不怕,只怕到时候相公为了这桩买卖,听了姐姐的唆使,反来泼我一身脏水——娘,那就可笑了不是?”

“少伟他敢!”

到了现在,林少伟总算记住了若伊的长相。这就是一个打入大神内部装脑残的极品卧底,关键时刻跳出来咬你一口还嫌你的血腥。

幸好他饥渴难耐来冲凉,幸好他好奇心作祟来偷听,否则三天后他屁颠屁颠来找老娘告状,老娘得拿拐棍戳死他——

妖孽小四儿,乃总算露出尾巴来了,这才是最大的喜事。

从此我们各显神通,看谁能笑到最后。

奶娘

女人是荷尔蒙动物,在来红的时候来发飙都是合法化行为,更不用说怀孕在身了。

所以当林少伟把若伊这伪脑残大尾巴狼的恶劣行径在她面前剥皮拆骨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苏子蹦下床抄起剪刀就往外冲这件事儿相当合理。

林少伟强忍住犯罪的念头将老婆大人打横抱起装运回屋。

苏子原先只是担心若伊这脑残会对她怀孕在身有什么不满,现在百分之百确信她不仅不满而且还会痛下杀手——

一尸两命早已不在话下,最让人不能忍的是这小丫头片子利用她和少伟的仁慈,打了个时间差,借刀杀人、恶人先告状!

苏子镇定下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妈的智商还够用么?

林少伟翻着白眼说,一,老太太和我没任何关系;二,这句涉嫌粗口。

苏子撇撇嘴,这个时候还能扯这些没用的,看来老公早已有了对策。

“说吧,别卖关子了,你把这些填堵的事儿通报给我之前,就早已想出配套方案来了吧?”

“方案是有的,但是要看执行哪一套。”

“呦,你还来了个分条件讨论,说说看。”

“这事的关键在于老太太,就如你说的,老太太智商够不够用,直接决定了下一步咱们怎么走。”

“若是老太太真的被这小白眼狼忽悠了——”

“那她就认定了和你有奸情的是薛潜,认定我和薛潜早已有了默契,不如顺水推舟,我们趁机进京,远离林家大院这是非之地,投奔苏眉和鼎爷去,你看如何?”

“要是能这么顺利就好了!可是你别忘了,我可以一走了之,大不了就是一年前的私奔计划一年后超值完成罢了,可是你呢?你可是堂堂林家大少爷,主事人,而且还是火种复兴的轴心,肩负沉重的历史使命——”

苏子故意戴给他几顶高帽子,没想到林少伟直截了当的说,“什么为安首富,什么火种计划,跟我有啥关系?我一不想当皇帝二不想当功臣三不想当被皇帝做掉的炮灰功臣,只要和你在一起,能够平安快乐,就算回不去了,至少还有孩子,就足够了。”

苏子脸一红,“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么?”林少伟握住苏子的手,“到时候就让鼎爷发回个悼文,说我不幸身染恶疾病死他乡,一切都入土为安了。”

“可若是老太太不吃若伊那一套,查出爬墙的不是我而是她——那又如何?”

“火种虽然是兔爷,替身却是若伊,她名义上还是姚家小姐,老太太顾及老太爷的面子和嫡族的地位,应该不会撕破脸皮。但是,老太太把林家血统也看得很重,一旦确认了若伊怀的不是林家骨肉,必定是不会留着的,八成找个什么契机把孩子堕了,自此监禁了她。”

苏子一边听一边点头,“那我就可以逍遥快活了,等把兔爷送上了京城,宫斗大戏都搬到那个舞台上去演,我们连看不都要看,听都不要听,就过我们种田的小日子,也不错。”

林少伟和苏子盘算的很好,似乎眼前每一条都是康庄大道,只要他们不求富贵,只要他们心手相牵,似乎一切都可以过去。

这就和经济危机一般,呼啦啦的来了,呼啦啦的走了,挨过了一遭,日子还是照过。

可是他们忘记了,他们不再是普通公民,从穿过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卷入苏林两家,卷入保皇党和兔业党两大对峙阵营中去——

林少伟依照约定等了若伊三天,而老太太也认真考虑了三天。

第三天,林少伟还没有来得及找若伊,自己就先被老太太叫去了。林少伟等待着老太太暴怒,亦或是对苏子,亦或是对若伊——

可是老太太只是风平浪静的说,“我知道这两个女人肚子里的骨肉,有一个不是你的。”

老太太明智。

若伊说的若是实话,那苏子就通奸了,而且是私奔不成,把奸夫带回家了。

若伊说的若是假话,那显而易见这小妮子做贼心虚,肚子里也一定不是块好肉——

所以,老太太连查都没查,几夜没睡的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不作为。

何苦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得罪了御史大人呢?老太太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是进退维谷怎样都会输的结果,不如停在半途。

“至于谁才是林家的长孙,这个你自己心里明白,等两个孙儿一落地,扶哪个做正妻,那就是你选定了哪一个——你现在不用说,什么都不用说,不说,才和谐。”

林少伟研究古代性文化多年,男人,女人,家庭,家族,他对人际关系有着很深的研究。

可这是他第一次深刻的明白,身经百战的林家老太太,那才真的是一座活佛,比他洋洋洒洒几百篇学术论文来的深刻得多。

没事儿装脑残的若伊,还有自我感觉良好的小夫妻,都没有老太太这站在全院子角度看问题的视野。

这盘棋,老太太中途退赛,那才是最高明的一招,因为你怎样都不会输的更惨了。

“娘,儿子明白了。”

苏子到底私奔不,若伊到底爬墙没,御史到底搞大谁的肚子,儿子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当这些事单一发生的时候,老太太可以快准狠的一查到底,可当它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纠缠不可分割的时候,老太太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理不清,就一切清零,这就是老人家的处世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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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感事态发展出人意料的,可绝非林少伟一人。

若伊的绝地反击就此没了下文,小妮子也很忐忑,仿佛头上一柄砍头大刀,要落不落的,害得你总是仰着脖子等着,也不知是等着它下来,还是等着它永远不要下来。

素雅的盆栽攻略似乎也没有达到预期,本来想将第一道防线彻底推出去,没想到对手这一次下手如此拘泥,眼看着若伊的悠哉小日子一天天的过,也不见保皇党来剿杀她这个“火种”,素雅都想替他们起刀了。

苏晓的换药计划也华丽的烂尾了,原本想着把若伊撵出去来个双赢,没想到老太太也没追查林少伟也没追究,这千斤重的水雷捱不住深宅水深,苏晓一直在等它触礁爆破,可它就只是不断的下落下落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而每个人都在干扰别人的计划。当所有人的故事交织在一起,当利益冲突已经让所有人分不清敌我,这暗涛汹涌的海平面就会是一片死寂。

夏天就在这样的燥热中拖延过去,双喜临门的兴奋劲儿没几天就蒸发殆尽,每个人都仿佛在做着往日的那个自己,日子还是一马平川的在自我重复,无穷无尽。

只有一个人似乎站在局外看得清楚想得明白,而他恰恰也是麻团的核心。

林子茂单纯的在积极准备上京的事儿,名为读书考取功名,实则去京城寻找新的靠山。毕竟,日后起事,还是要在皇城根儿。

还有一个人有幸的在这焦头烂额的夏日里偷得浮生几日闲,初秋归来的时候,苏子和若伊的肚子都开始微微隆起了。

他错过了好戏。

御史薛潜。

可他又如何会错过好戏,他回来了,还给林家又带了点小礼物,外人听了,无不称赞御史大史又亲民又细心,在这两位夫人都有喜的节骨眼儿上,带回了个奶娘。

那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御史大人归来第一天的酒宴上,就光明正大的说了:

这位奶娘,可是前朝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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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位杨妈妈年龄也不大,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看着也和和气气的,就和为安的接生婆老妈子差不多。

可是院子里任是谁也不会忽略,她可是贴身伺候皇后娘娘的婢女。

这样身份的杨妈妈,怎么会被薛潜引进来?是投敌还是一开始就是他们的人?

林少伟脑子转着这些的时候,苏子一心想的是,让这么个千年老妖来做我孩子的奶娘?那孩子还有活路了么?

杨妈妈给老太太请了安,就随着苏晓去入住了,如一片枯叶,了无声息的落在了自己那巴掌大的地儿。可是苏晓太清楚了,杨妈妈就是薛潜此番回京的目的。一去数月,看来挖出这位杨妈妈也颇为周章。

林家院子毕竟太小了,她们终日囚于此,看不到院子外面的风云变幻,其实倾覆朝野哪里只是一个家族甚至一个为安城能承担的重任?苏晓明白,自己是上面射入敌人心脏地带的一只利箭,走的是擒贼先擒王的捷径。而在正规战场上,双方那明里暗里的正面冲突,怕是早已血雨腥风的上演。

“你就是苏晓吧。”到了门口,杨妈妈突然这样问到,苏晓愣了,点了点头,“我是林家大院的管家苏晓。”

“不,我问的是,你是当朝圈养的走犬苏晓是么?”

虽然这称呼有些不敬,却着实锋利,苏晓看四下无人,终于点了点头。

“你们找错人了。”

苏晓故作镇定的笑了,“既然杨妈妈您是御史大人找来的,那就不会错。”

杨妈妈打量了苏晓半刻,也笑了,“我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的种儿,你们找错了。”

就犹如早已留下的疤痕,今日终于有人连皮带肉的扒开,苏晓那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今天终于被勾引出一片狂风暴雨。

若伊果真是替身,盆栽果真是道具,这一切不过是前朝余孽的一个圈套。她甚至甘愿陷落。

“你有何证据么?”

杨妈妈笑了。“你可知道当今圣上如何得知前朝皇后生下的不是死胎?”

苏晓怔怔的看着她,嘴唇颤抖,“如何?”

“很简单,是我说的。”杨妈妈淡定的说,“我还知道,那婴孩是个男孩,只是当年我没有说。”

“你为何不早说?!这么多年你就一直藏着?”

“你太年轻了。”杨妈妈推开门进了自己的屋子,“供出一个毫无反击能力的婴儿,和十七年后供出个可以即位的正统太子殿下,那是完全不同的。”

门轻轻合上了,在苏晓眼前。

林家有喜,奶娘来了,御史回归,在这一片欣欣向荣之中,林少伟和苏子都感受到了这风雨欲来的强气流对撞。

也许那孕育的十七年的火种,就会在不久的将来燃成燎原之势,而那一片火海之中,他们是化成灰烬,还是浴火重生?

深秋就这么来了,瑟瑟。

金钗

杨妈妈不愧是中央级别的,才到了林家大院十天,就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搞清楚弄明白了,到了第十一天,这位名誉奶娘自个儿跑去林家铺子选料子,给两位夫人做起了孕妇装。

天是一天天的冷了,孩子春天出生,孕妇寒冬遭罪,林家院子两个大肚子,上上下下齐动员,为安城甚至有人聚众下赌,赌哪一位夫人生出长孙——

这当然和吴关又逃不开关系。

只是林少伟已经没有闲情逸致来过问吴关这档子违法乱纪的小事儿了,他关心的是他和苏子的命运,原本设计好的康庄大道因为林老太太的不作为被悉数堵死,他们又回到了原点踏步,而敌人是马不停蹄的部署。

就是这个时候,送兔爷上京的时候到了,各家学子都纷纷上京备考了。兔爷安分了几个月又开始蹦跶,非要林少伟亲自送上京,太子殿下的话林少伟哪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