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相思意》》 · 漠漠无雨 · 2026-07-26
陈小姐也笑了:“你叫豆豆吗?长的可真逗。”我让小晴把豆豆抱了出去,然后说:“陈小姐,我倒是忘了问你,今日来我这面馆是为了?”
她脸一红:“我,我是想来看看把我比下去的人长什么样,还想来,找你算账的。不过,你看起来不像坏人,我,我……”
我说:“我知道陈小姐的意思了,你一个女儿家,敢这样上门来找人算账,不愧是将门之后。”
陈小姐说:“其实我也不是想找你算账的,只是别人都说,我是因为比不上你,所以才会被侯爷拒婚。我听了后心里特别不服气,就想来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见了你,我明白段侯爷为何会不想娶我了。”
我客气的笑着说:“我们不说这个了,你没有其他的话想跟我说?”她脸上又现忸怩之色:
“我,今日我跟你说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曲大人呀。我想曲大人一定会不喜欢我这种主动的女子。所以,我想请你为我保守秘密。”
我说:“为什么他会不喜欢主动的女子呢?像你这样敢爱敢恨,才是女中豪杰呀。”我想到木讷害羞的曲明忠,还非得找个这样主动的人才能把他那一身书呆子的外衣给卸了去呢。
再说这陈小姐长的又不错,家世也好,曲明忠要是娶了她,那对他将来的仕途想必会有极大的帮助。我开始有点兴致勃勃的想做他们两人的红娘了。
陈小姐说:“秋老板,我听说曲大人常来这里走动,要是你的话,一定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我一口应了下来:“好,我一定帮你打听。”她又是露齿一笑:“真的?你不骗我?”我很认真的跟她保证了,然后看她开心的离开。
第二日,我就找了了人去给曲明忠送了个口信,让他晚上来我这一趟,有事相商。
曲明忠直到我们打烊的时候才过来,他很难得的坐着马车,身上还穿着正式的袍服。跟着他一起来的小厮把他扶下来,对我说:“夫人,我们家大人有些醉了。”
我回头对吴妈妈说:“奶娘,做点醒酒汤来。”然后跟小厮一起把曲明忠扶到我房间的软榻上躺下。小厮说:“夫人,那小的在外头候着了。大人要走的时候,您唤小的一声。”说完就出去了。
我看曲明忠面色潮红,双眼迷蒙,嘴角还带着笑,就一面给他擦脸,一面说:“表哥,今日是去哪里赴宴了,喝了这么多酒。”
曲明忠有些口齿不清的说:“我没醉。段侯爷,我跟你说,今天咱俩看谁先倒下。”我一怔,难道今天是跟段亦琛拼酒了?
我出去找到那个小厮,问他是怎么回事。原来今日是吏部侍郎设宴招待几个相熟的大人去家里吃酒,可是段亦琛跟曲明忠两个不知道为了事,拼起酒来了。
我回到屋里,看看还在说胡话的曲明忠,跟吴妈妈一起想办法哄他喝醒酒汤。曲明忠先是抵死不从,一个劲的嚷着拿酒来。
我哄他:“表哥,这个也是酒,你尝尝看?”他呷了一口:“不对,这不是酒!拿酒来!”我赶紧说:“这真的是酒。”“你骗我。”
我说:“你好好看看我,我是念心啊,我不会骗你的。”他费力的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呵呵一笑:“念心,念心是不会骗我的。”“对,念心是不会骗你的,你听话,赶紧把这个喝了。”
他忽然用力把我的手腕一抓:“念心,你说,你还愿不愿意回到侯爷的身边去。你说,不许骗我。念心,不许骗我。”我说:“你先把这个喝了,我就跟你说,好不好?”
我好说歹说,总算把一碗醒酒汤给他喂了下去,可是弄洒了不少,他的衣服都弄脏了。我叹口气,跟吴妈妈一起把他的外袍脱了下来,然后拿了被子给他盖上。
吴妈妈说:“小姐,你看表少爷醉成这样,是不是让他在这将就一晚算了?”我有些犹豫:“这,好吧,你跟那小厮说一声,让他就在旁边的小屋里睡一晚。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你跟小晴帮我带豆豆睡吧。”
吴妈妈答应着出去了,一会又进来替换我,让我先去洗澡。等洗完澡回来的时候,曲明忠已经睡的很熟了。吴妈妈拿了他的外袍出去洗,我就留在房里守着曲明忠,怕他一会会闹酒。
我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算了这个月的收入,扣掉给戴大叔和富贵的工钱,还有各种成本和我们一家子的用度,居然有将近一千文的结余。我欣喜若狂,觉得整个人都要开心的跳起来。
若是一直有这个收益的话,到年底,我们也能存下不少钱了。我很高兴在屋子里蹦跶起来,忽然想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又赶紧停了下来。
我走到软榻前看看曲明忠,他的脸没那么红了,可是估计是酒意上涌,所以热的慌,他不但把被子给蹬了,连中衣都被扯开了。
我拉起被子给他盖上,他嘴里嘟囔着:“万全,我们到了吗?念心还等着我呢。”我好笑的摸摸他的额头,真是的,不能喝还喝成这样。
到了半夜,曲明忠幽幽转醒,他有些茫然的坐起身子,看看四周:“嗯?这是哪里?”我倒了一杯茶给他:“连我这里都不认识了?看来真是喝的太多了。”
曲明忠看看我:“念心?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说:“是你让人把你送过来的呀,都不记得了?”
他费力的揉揉太阳穴:“我,对了,今晚我喝多了,不过我记得你说找我有事相商,所以就叫万全送我来这里了。”
我坐在他身后,帮他揉起了太阳穴:“头疼?你喝的那么多,头疼是正常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可不像是没有节制的人啊。”
他说:“没什么,就是想喝。”我说:“没什么?那干吗找段亦琛拼酒?”
“是万全跟你说的?你,你别信他,我可不是那种人。”曲明忠忙不迭的争辩。
我说:“好好,你不是。头还疼吗?我再给你揉揉,你就睡吧。明日好像是休沐吧?”
他点点头,脸忽然涨红了:“念心,不用揉了,我,我不疼了。”我看他那副紧张的不得了的样子,就松开了双手,调侃他:“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想请我去给他揉,都是请不到的呢。你倒好,有福也不知道享。”
曲明忠沉默了一会,说:“念心,你以前,也是这样对待侯爷的吗?”我有些奇怪:“怎么好好的,又提到他呢?你跟他怎么会一样呢,你是我的亲人呀。”而他,他只是一个我曾经爱过的,现在想要忘记的人。
我没事找事的走到一旁去拧了个布巾来给他擦脸,他讷讷的看着我:“念心,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侯爷?”
我说:“表哥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问起那个人?我已经不想他了,迟早,会忘记他的。”是的,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可以忘记他。
“侯爷他现在已经后悔了,他想让你回去,你也不愿意吗?”
“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啊,要是有,我想把那药给芙公主吃了,至少我的孩子还能活着。”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若是孩子还在,现在该是很大的肚子了吧。
曲明忠沉默了一会,小声的说:“念心,今日找我,要商谈什么事?”
我转换了一下心情,笑着对他说:“是一件好事,我想来问问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曲明忠说:“你真是胡闹,哪有妹子来问兄长这种事的?”
“我也是受人之托啊。好表哥,你快点告诉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呀?你跟我说说,我也好回人家的话呀。”
“我哪有什么喜欢的女子?你别胡闹了。”曲明忠端起架子来,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我过去推推他:“好表哥,你就跟我说了嘛,要不我问你,你喜欢那种天真烂漫的吗?”
他抬头看看我:“不喜欢。”我说:“那长的很好看,笑起来很甜的呢?”
他又看看我:“恩,这个倒是喜欢。”我来了精神:“那你喜欢女子身手矫健的吗?”
他说:“不喜欢。行了,你不要再问了,我哪有什么喜欢的女子。还有,要是下回再有人来问你,你就一口回绝了。”
我说:“表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呀,别人像你这个年纪,都做爹了。再说,这个小姐,真的很适合你。”我说的可没错,段亦琛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有豆豆了。
曲明忠把头低下去:“你就这么想看见我娶妻?”我点点头:“当然了,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我很关心你的。”
我说的这么真诚,可是他倒像是生了气似的:“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我说:“是啊,什么叫做这事?难道你的终身大事,还是小事吗?”
“我的终身大事不用你来替我操心!”
我被他忽然的大吼给吓了一跳,我默默的退后几步。不错,我是太多管闲事了,他只是跟我隔了八辈子的表亲,地位又不一般,他的事,哪里轮的着我来管。
我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是我多事了,以后不会了。你睡吧。”我转身朝里屋走去。
忽然听见“咚”的一声,曲明忠光着脚从榻上跳了下来。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念心,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我知道了,确实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他的脸涨的通红:“你不知道!”
我有些恼了:“我说我知道了!”我用力想要挣开他的手,哼,不是那个意思干吗还凶我?
谁知他不但不松手,反而把我的另一只手也给握住了:“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会问我这些!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我告诉你,我喜欢的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恩,那个,咳咳,这一章嘛,表哥童鞋喝多了,胆子也变大了啊~~
以后更新时间都不会太晚了~~
还有几位写了800多字长评的亲,谢谢你们啊~~就是有点可惜,再多一点字,满一千字,加个题目,就是长评了呢~~非常感谢~~
谢谢乃们滴支持~~
(*^__^*) 嘻嘻……
狠心
我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好似晴天打了个霹雳,曲明忠干净秀气的五官在橘色的烛光下显得有一些陌生。
我跟他对视几秒,他的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激动,那双本来温和的眼睛现在就像是要一口吞掉我一样。我一惊,猛地用力将双手抽回。
“表哥,你喝醉了,快点去休息吧。”我故作镇定,拽着他往软榻走。他激动的争辩:“念心,我是真的,我,念心,我知道不该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可是我忍不住,念心,我……”
“表哥!你喝醉了!”我大声的打断他的话,他的身子晃了两下,脸色瞬间黯淡下去。我强打起笑脸,像哄孩子那样对他说:“表哥,现在去睡觉好不好?一觉醒来,你就清醒了。”
曲明忠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小声的“嗯”了一声。我扶他上了软榻,又给他盖上被子:“表哥,好好睡吧,等明天酒醒了,今天的事就会忘记了。”
说完,我不敢看他那双含情脉脉又有些受伤的眼睛,扭头就回了里屋。我轻轻的关上里屋的房门,背过身去,身体无力的靠在门上。
是我自己太不注意分寸了,平常跟曲明忠靠的太近。我忘了这里是古代,嫡亲的表兄妹都是可以通婚的,更何况我跟曲明忠这种隔了好几代的表亲呢?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我只希望曲明忠只是一时迷惑而已,只要我冷上他一段时间,他自然会断了这种念想。
整夜未眠,第二天我很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到外间,曲明忠还在熟睡,他还很年轻,还不到二十一岁的年纪,皮肤有一种健康的光泽,单薄的嘴唇略显苍白。
我在心里重重的叹息一声,曲明忠,倘若你早一点找到秋念心,也许现在就没有这么多事了。若是你,一定能够给秋念心一个幸福的家。可是现在,我怎么能害了你呢?你是堂堂状元郎,年轻有为,家境殷实,而我……
我摇了摇头,给他掖好被子,轻轻走出了屋子。吴妈妈正在给豆豆穿衣服,我走过去替下她:“奶娘,你去准备早膳吧。表哥昨晚喝的多,想必胃会不太舒服,做些解酒又滋养的粥,过会去叫他的小厮服侍他起来。”
吴妈妈答应着出去了,我就给豆豆穿衣服,这个小东西,最近特别贪玩,脸上晒的黑黑的,倒是越发像他爹了。想到段亦琛,一时又有些伤感,看来我真是年纪大了,不然这初夏刚到,我怎么总是多愁善感的。
给豆豆穿好衣服,又帮着小晴收拾了一下屋子。曲明忠已经起来了,他一手扶着脑门,像是有些头疼。
豆豆乐颠颠的朝他跑了过去:“表舅舅,表舅舅。”曲明忠微笑着抱起他:“豆豆起的这么早?”豆豆很骄傲的说:“爹爹说,要早起来,练功夫。”
曲明忠的表情呆滞了一会,一会他转过头来看我,我赶紧继续挥动手上的扫帚,装作很认真的在扫院子。平日里,我是很少来扫院子的,都是小晴一个人做的。今日我非要抢下这个活计,主要是害怕跟曲明忠面对。
可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过了一会早饭做好了,吴妈妈招呼我们都去吃早饭,我看看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院子,跑去洗了手。
一会坐到桌子边的时候,又有些傻眼,因为每次曲明忠来的时候,都是坐在我旁边吃饭的。我只好强作镇定的在曲明忠身边坐下,然后假笑着问他:“表哥是不是觉得头痛?再喝点醒酒汤吧。”
吴妈妈把一碗醒酒汤放在曲明忠的面前,曲明忠面无表情的喝了下去:“好多了,多谢念心关心。”
我又是假笑一声,看着坐在他腿上的豆豆,就说:“豆豆,来,娘喂你吃饭好不好?”谁知吴妈妈把豆豆一把抱了过去:“小姐,我来吧。你昨晚照顾了表少爷一夜,想必也累了,你就好好的吃早饭吧。”
我呵呵的笑了两下,低下头去喝小米蛋花粥。桌上还有小花卷和素包子,都是吴妈妈的拿手好菜。我夹了一个小花卷,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皮。
吴妈妈大惊小怪的说:“小姐,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我赶紧咬了一大口:“没有,我慢点吃,可以好好品味啊。”吴妈妈怀疑的看着我,曲明忠了然的说:“念心,一会我找你有事。”
我差点被噎住了,转过头去看他,却见他的脸上弥漫着悲伤,我有点于心不忍,就点点头:“好,那吃完饭,表哥陪我出去走走吧,我刚好有点东西要买。”
吃过饭,我看曲明忠的脸色好了很多,就回房去换了一件衣服。每次出门,我都会穿的稍微好一些,女人嘛,总是爱漂亮的。
收拾好了,我就坐上曲明忠的马车,他问我想去哪,我说:“去回春堂。”他吩咐了一下小厮,又对我说:“大夫有没有说,你这个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我说:“只是让我坚持吃药,具体的谁也说不上来。要是养个三年五载,兴许还有点希望。不过我也无所谓的,反正我有豆豆了,又不打算再嫁人。所以,无关紧要的。”话是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狠狠的揪了一下。
曲明忠也不言语了,只是哀伤的看着我,我尴尬的对着他笑笑,转移了话题:“表哥,什么时候让表姨他们也来京城住一段时间,我也好拜见一下他们。”
他说:“我娘身子不太好,经不起长途跋涉。改日我若是有空,带你去看看他们吧。”我呵呵笑着,也不言语,跟你一起远行?那不是自找暧昧吗?
到了回春堂,店里的小伙计看了我的药方,熟门熟路的给我抓了药,笑着送我们出去。我看看阳光不错,就说:“表哥,我们去河边走走吧。”
总是一味逃避也不是个办法,曲明忠虽然温和,可是性子耿直,我怕他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就坏了。
我们又坐车去了河边,这里我好久都没来了,上一次来,还是七夕的晚上。我想到那个夜晚,一时悲伤侵袭到心底,幸福总是这样短暂而又虚无。
我笑着对曲明忠说:“表哥,有什么事要说?”他很认真的看着我:“念心,昨晚的事……”
“表哥,你昨晚喝多了,醉酒的人都会胡言乱语,所以,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一把拉住我的一只手:“念心,昨夜我是醉了,可是现在我是清醒的。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我只好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星星点点,流动着美好的情愫,他说:“念心,我喜欢你。”我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来,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用另一只手覆上我的手背,两只手温柔的摩挲着我的手:“念心,你的手,这么软,我一直都想像这样握着你的手。念心,你可愿嫁给我?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侯爷,可是我会好好待你。念心,我们成亲吧。”
我渐渐冷静下来:“表哥,我看你一定是还没清醒,不然,怎么会说这种傻话?我们成亲?表姨他们会同意?难道你要带着我私奔?那你的前程怎么办?你不是说过要为国为民的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让我失望!”
曲明忠着急的说:“念心,我爹娘他们会同意的。你要是怕你的过去,我可以多求求他们,再说你从前也并非自愿。”
我说:“表哥,我想你一定是最近跟我走的太近了,所以才会有一种错觉。其实,你只是把我当成妹妹在疼爱,你好好冷静一下,我是你妹妹,对不对?”
他涨红了脸:“我是很认真的!为何你不肯相信我?”
我别过头去:“就算你认真的又如何?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喜欢的人是威风凛凛的大英雄大豪杰,不是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丢下一句狠话,曲明忠,谢谢你的错爱,可是我配不上你纯净美好的感情。
“念心,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侯爷,可是我会证明给你看,总有一日,我会超过他的,念心,你相信我。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子,一定不会看上我这样的人。可是念心,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曲明忠越靠越近,我被他逼的不断后退,心底的那道防线也在一层层坍塌。
“这不是曲大人吗?曲大人今日怎么也有闲情逸志,还携美同游?”一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把手从曲明忠的手中抽了回来,跟着他拜了下去:“见过公主。”我看向那个亲手撕毁了我的幸福的人,她容色依旧,只是脸上带了不少戾气,有点像个深宫怨妇。
她看看我跟曲明忠,脸上露出一抹不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没想到你从段府出来,这么快又勾搭上了一个男人。亏亦琛哥哥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 人!”
曲明忠向前一步,刚想开口,我轻轻的拉住他,然后笑盈盈的对芙公主说:“是呀,像我这样的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可就是勾搭男人还有点本事。不像有些人,连个男人都勾搭不上。”说完,我很轻蔑的看了她一眼。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现在跟那个段亦琛也没关系了,何苦还要跟我过不去。就是泥人也有个三分性子,你害死了秋念心,又害死了我的孩子,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活在这世上?
她身边的侍女脸色大变,上前指着我破口大骂:“你这个贱 民,居然敢这样对公主说话!你不想活了吗?来人,掌她的嘴。”
曲明忠不慌不忙的往我身前一挡,然后对着芙公主潇洒的一揖:“公主,我表妹自从失去了孩子以后,就郁郁寡欢。要是她说错了什么话,还请公主大人有大量,原谅一个悲痛的母亲。”
芙公主的脸立刻变成了猪肝色,她身边的一群人也都低着头不做声。曲明忠作势又是一揖:“我看表妹气色有些不太好,说不定是旧疾复发,我们这就告辞了。”
曲明忠拉着我一口气走到马车旁,进了马车后,他温和的对我说:“念心,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当面顶撞她啊。”
我说:“表哥,所以你现在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不过是一个粗俗的女子,跟你这种状元有天壤之别。我劝你想想清楚,到底自己是喜欢上了你想象中的我,还是真正的我。”
曲明忠凄凉的一笑:“我知道你定会拒绝我,说到底,你还是想着侯爷。念心,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比侯爷差。”
我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了,可是我不能,曲明忠,不管我还有没有忘记段亦琛,我都配不上你。你的错爱,我心领了。
我硬起心肠,对着他哈哈一笑:“你不要妄想了,我是不会看上你这种书生的。什么都别说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免得别人会说闲言闲语!”
我跳下马车,就朝家的方向走去。
“念心!”曲明忠几步追了上来,我一把推开他:“我再说一次,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愣在原地,我咬着牙,狠狠心往前走。曲明忠,你看看你的四周吧,有多少更适合你的女子在等着你。
表哥,谢谢你,可是,我要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表哥跟念心有新滴发展,应该是吧,要不就是下下一章~~
其实表哥跟念心,隔了不少代呢~~不算很近亲吧~~
今天下了月榜了,希望大家不要霸王俺,帮俺多洒点鲜花~~
谢谢各位亲爱滴~~
(*^__^*) 嘻嘻……
挥别过去
我一路失魂落魄的跑回了家里,推开后院的门,就一头冲了进去,可是却被一尊黑着脸的门神挡住了。
我惊惶未定,有些生气的看着挡我路的段亦琛:“让开,好狗不挡道!”
段亦琛阴沉着脸,伸手一抓,就把我扛在了肩上,我大生呼救:“奶娘,奶娘!”
吴妈妈慌慌张张的从前头奔了过来,一看我被段亦琛扛在肩上,她也吓坏了:“侯爷,有话好好说,您别,别伤了小姐。”
段亦琛的身子震了一下,他对吴妈妈说:“我只是找她有话说,不会怎么样的。你把豆豆抱走,我要去房里。”
我拼命捶打他的后背:“我不去房里,我也不要跟你说话!你放开我!光天化日,你还敢强抢民女吗?”
段亦琛冷冷的说:“我就是强抢了又如何?你是我儿子的娘,我想让你今天回去,你就拖不到明天!你最好乖一点,不然我把豆豆直接带回去!”
我立刻闭上嘴巴,可怜巴巴的看着一旁的吴妈妈,她早就让小晴把豆豆抱去前头了。她心疼的劝我:“小姐,你别太犟了,说话软和点,别惹恼了侯爷。”
我眼睁睁的看着吴妈妈在我眼前离开,然后我被段亦琛抗进了屋子里,他大步走进里屋,然后狠狠的将我摔在床上。
我没命的往床里头缩,心里一个劲的想着:我的刀去哪儿了,我的刀呢?
段亦琛坐上床沿,冷冷的扔过来一句:“你别找了,这个屋子里能刺伤人的东西我都拿走了。”
我回过头来,狠狠的盯住他:“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倒是想问问你想怎么样?你一个妇道人家,居然跟一个男子同宿一宿,早起后,还跟他一起去河边亲热,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的?”他说:“这个你别管!”
我脑子一转:“你派人跟踪我?还是说,我这个屋子一直都被你的人盯着?”
他脸色一变,我肯定了自己的答案,不禁冷笑一声:“侯爷真是好本事,派人盯着我,是怕我做什么见不得的勾当吗?就是我做了那又如何?我现在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段亦琛猛地欺身过来:“你怎么可以留一个男人在你房中过夜?他有什么好?难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找男人了吗?你说,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我冷静的看着他卷起风暴的双眼:“他哪里都没有你好,可是他懂得珍惜我。”
段亦琛冷笑:“珍惜你?就是像这样在你房里珍惜你吗?”
我手忙脚乱的往床边爬去:“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禽 兽吗?”
一双大掌猛地将我揽了过去,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在了我的身上:“我是禽 兽?那他昨晚又是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不想跟你说话!你放开我!”我用力在他身下挣扎,却觉得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心里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莫名的害怕感,却又伴着一丝丝的期待。
我忽然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羞耻,为什么都这么久了,身体还是会向他投降?我承认女人也是有需要的,可是面对他,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
我用前所未有的柔软声音对他说:“亦琛,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次,我给过你好多次的机会了。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再苦苦相逼,也只是让我们两个互相折磨。亦琛,你放手吧。”
“吧嗒”,一颗滚烫的泪滴在我的脸上,我看着段亦琛痛苦的脸,心里也一阵一阵揪心的抽搐。段亦琛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念心,真的不能再原谅我了吗?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念心。”
我伸手抚上他黑油油的长发:“亦琛,我真的累了。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里都会好难过。以后,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旧相识,这样不好吗?你还是可以照样来看豆豆,甚至以后,你想要他认祖归宗,我都没有意见。亦琛,我们的缘分,早就走到尽头了。”
段亦琛,因为我是真的爱过你,所以才更加不能面对你。我们之间,似乎永远都是心痛的时候多过甜蜜的时刻。恰恰就是这些心痛,让我们两人都身心疲惫,所以,我们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可是你知道吗?我直到今天还留在京城没有搬去别的地方,也愿意让你来看豆豆,只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可能,对我说一句:我们成亲吧。
就算奶奶不同意都行,就算所有人都不承认也无所谓,只要你愿意娶我,我就愿意跟着你去天涯海角,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可是直到此刻,你也只是求我原谅你,求我回到你的身边。而我最想听到的话,却从别的男子口出说出了。
段亦琛,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呢。
他的头埋在我的颈项处,我能感到他身体里传来的悲恸。我用力抱住他的身体,眼泪肆意的流淌,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抽空了。
“念心,我会等到有一天,你愿意重新接纳我。”段亦琛走了好久,可是他的声音似乎还在床帐间回响。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大脑一片空白。
到了那天晚上,我们把豆豆哄睡着了,吴妈妈问我:“小姐,你今天不是出去抓药的吗?药呢?”我才从恍恍惚惚里醒过神来,白天只顾着逃走,把药忘在曲明忠的马车里了。
我只好对小晴说:“小晴,你明日帮我去一趟曲府,就说我落在马车的药还在吗?要是不在了,你帮我再去抓一副吧。”
结果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来的居然是曲明忠。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见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吴妈妈请进了屋里。
我只好装作落落大方的跟他打招呼:“表哥来了,有什么事吗?”他还是儒雅温和的一笑,可是隐约有几分凄楚:“刚才万全收拾马车的时候,看见你的药没有拿。”
吴妈妈笑着接过那包药:“表少爷也太客气了,这点事让万全送来不久行了?这么晚了还让您亲自跑一趟。正好,我给小姐炖了点鸡汤,您也来喝一碗吧。”
吴妈妈笑呵呵的给曲明忠也盛了一碗鸡汤,然后看着我们两个说:“赶紧喝呀,这汤都炖了好久了,对身子最好了。”
我跟曲明忠两人就沉默的喝汤,汤很香,可是我却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曲明忠喝完汤,把碗放下,转头对吴妈妈说:“吴妈妈,我有些话想私下跟念心说。”
吴妈妈收拾了汤碗就出去了,我低着头做针线活,不敢看他。曲明忠轻轻的开口了:“念心,我知道今日是我唐突了。突然说这样的话,一定吓着你了吧。”
我手上的动作飞快,一个小补丁被我缝的密密麻麻,可就是不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一下子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是你表哥,照顾你的事,我是义不容辞的。你总是这么辛苦,我怕你会支持不了。”
我听他说的真诚,就淡淡的说:“表哥,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们。搬出来以后,要不是有你在,我想我也撑不到现在。可是那件事,我们还是不要提了吧。”
“念心,我……”曲明忠欲言又止,我很坚决的说:“表哥,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你只是我的表哥。”
他重重的叹息一声:“以后再说吧,我先回去了,你早些歇着。这些针线活,晚上还是少做,伤眼。”
我客气的送走了曲明忠,吴妈妈正在屋里继续我刚才做的针线活。见我回去,她很慈祥的对我一笑。吴妈妈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她的骨架有些粗大,可是双手却很温暖,wrshǚ.сōm就像妈妈的手。每次我遇到事情,她总是用那双粗糙但却温暖的手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让我不会陷进悲痛的深渊。
我看着她温暖的笑容,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奶娘。”她说:“怎么了,是不是表少爷他有什么念想了?”
“什么事都瞒不了奶娘。”
“我早就瞧出来了,表少爷他对小姐有情意。表少爷倒是个实诚人,若是早两年,倒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可是现在,唉,只怪当年我没护好小姐。”
我说:“奶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表哥他还年轻,又有几分呆意,平常怕是也没有接触过什么女子。所以对我,很难说是情意,还是一时迷惑。我冷上他一段时间,过了这阵子,也就好了。”
我以为可以冷上曲明忠一段时间,谁知他跑来我们这里比从前还要勤便了。每次他来,也不会提起那方面的事,可是他不是送来衣裳首饰,就是各种补身圣品。
还总是想方设法的逗我和豆豆开心,要不就用各种理由带着我们去外头游玩。他还托人去外地请了名医给我看病。因为我说自己喜欢大英雄大豪杰,他就找人去学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把自己弄的一身青青紫紫。
每次我想要将他拒之门外的时候,他就用那双温和的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只要我露出一丝想要拒绝他的表情时,他的眼里立刻闪现受伤和悲痛。我这个超没出息的人,就一次又一次的被他的温柔攻势给击破。
结果现在,左邻右舍都知道他跟我的关系有问题了。有一次,我还看见李婶子拉着他,在跟他小声说着什么,等他回到屋里来的时候,那脸红的跟关公似的。
我对曲明忠是越来越没有招架之力,他什么都不说,可是那不说,比说了还让人难受。霍子祁也来了几次,每次来都能遇上曲明忠。曲明忠不知道私下里跟他说了什么,霍子祁的表情怪异非常。
后来再来的时候,霍子祁就说:“念心,你要是真的让这个书呆子捷足先登了去,那我可是不依的。”我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你不依,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霍子祁对我的举动,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好玩。他就像是个贪玩的孩子,忽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所以兴致勃勃的想去插一手。所以对他,我总是嬉笑怒骂皆随心意,而他也总是照单全收。只要他不是总来占我便宜,我还是很欢迎这个说友的。
可是曲明忠,实在是很难办,他现在做出一副表兄的样子来关心我,我总不能真的把他撵出去吧。可是这样拖着,我只怕,只怕不但他泥足深陷,连我也会……
这天天热,我许是有些中暑,喝了解暑汤以后,就一直懒懒的歪在软榻上。豆豆也被吴妈妈哄去前头了,就怕他会吵着我。我穿着单衣,摇着扇子,可还是觉得有些闷热。
想着屋子里也没有其他人会进来,就干脆脱了单衣,只穿一件改造版的肚兜,下面的裙子我也褪了,把单裤卷到膝盖上,然后舒舒服服的靠在凉枕上,闭目小憩。
正迷迷糊糊着,忽然觉得有个滚烫的东西抓住了我的胳膊,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眼一看,面前是曲明忠涨红的脸,他的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小手臂,热度一丝丝渗透到我的皮肤里。
我正襟危坐,一把拉过凉被裹住自己:“表哥,你进来为何不敲门!”
他的目光有些发直,手还是紧紧的攥着我的小手臂,他哑着嗓子轻声说:“念心,我,我……”
作者有话要说:好恨自己文笔拙劣,写不出什么精彩的文章~~
曲明忠其实是个好孩子啊,就是也许不太适合念心~~
谢谢大家滴支持哦~~
要继续发扬不霸王的好风格啊~~
(*^__^*) 嘻嘻……
七夕
我看他神色怪异,心中暗道不好。以我对曲明忠的了解,他应该没有接触过什么女子。这种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引发不得了的后果。
我正想着该怎么样让他从这里出去,他却快速的爬上了软榻,一个大力将我拉进怀里。“表哥,你……”
他滚烫的唇贴在我的唇上,急切而又生涩想要寻找什么。我一下醒悟过来,想也没想,就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登时愣在当场,我平静的看着他:“表哥,清醒一点了吗?”他张口结舌,脑袋越垂越低。
吴妈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姐,好点了吗?起来吃点荷叶粥吧。”曲明忠慌乱的爬下软榻,一头冲了出去。
“唉唉,表少爷,小心点。”吴妈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表少爷这是怎么了,这么忙忙的要去哪儿?”
我平静穿上单衣,吴妈妈看着凌乱的软榻和衣衫不整的我,一下羞得满面通红:“小姐,你跟表少爷他,不会是?”
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贪凉穿的少,表哥进来正好撞见了,所以吓得跑开了。”
“不对呀,表少爷该进来有一会了呀。”吴妈妈还想说什么,我赶紧笑着说:“奶娘,不是说有荷叶粥吗?我想尝尝看。”
吴妈妈来了兴头:“赶紧尝尝,这个很爽口的。”
我慢慢的吃着粥,心里却在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知道曲明忠是个正人君子,可是他也是个男人。他已经动了情 欲,要是再不扼制住,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曲明忠晚上的时候来找了我一次,我让吴妈妈传话给他,说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至少过段时间再说。
吴妈妈说曲明忠在门外徘徊了很久才离开,我看看漫天的星斗,一时有些失神。跟曲明忠在一起,真的就不行吗?其实他待我到是真的不错,性子温和,又才华横溢。要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可惜他的地位会是挡在我们两人中间的一座大山。
就算他不顾一切娶了我,我不能给他生个一男半女,这日子也没法过的长久吧。他再怎么爱我,也终究是个古代人。我暗自笑了一下,没想到芙公主的那一副药,断送的不仅仅是我跟段亦琛的未来,更让我没有后路可走。
曲明忠到底还是没有听我的话,不管我怎么不理他,他都照常的来找我。见我这条路走不通了,就打起了吴妈妈的主意。
天气热,他就买了大量的冰块亲自带人送来。至于什么酸梅汤、各种时鲜瓜果,更是不用说了,几乎天天都吃不完。
我让吴妈妈跟他说,不要再送来了,可是他不但不听,反而加倍的从吴妈妈那打听我的事。我喜欢的东西他一样也没落,还天天通过吴妈妈对我嘘寒问暖。
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曲明忠如此待我,我心里也很感动。我越是对他冷淡,他就越是热情。时间久了,我也偶尔会问问吴妈妈,他的近况。
一转眼又到七夕,晚上生意不算特别好,想来人人都去逛夜市了。我们早早关了店门,吴妈妈问我想不想去夜市走走。我笑着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跟小晴带着豆豆去玩吧。”
吴妈妈跟小晴高高兴兴的换了衣服,抱着豆豆出去了。我搬了个躺椅,在院子里纳凉数星星。凉风习习,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花香。我慵懒的蜷缩在躺椅上,心里一片闲适,这样的日子,实在是舒服的紧。
“砰砰、砰砰!”响亮的敲门声响起,我心里有些不快,半天也没动一下。“砰砰!”敲门声越来越响,这一次还伴随着大声的叫喊:“念心!念心!你开开门!念心!”
曲明忠?我该怎么办?去开门吗?可是我都坚持了这么久了,要是开了门,事情会不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没有起身,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我想他敲上一会门,没人去开门,也许就走了。
可是他越叫越大声,我听他的声音,倒像是喝醉了的样子。隔壁的李婶子已经开门出来说话了:“秋老板啊,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不来开门呀?”
我怕他真的骚扰到别人,只好去开了院门。门一开,曲明忠就一个踉跄迈了进来。我等他进来了,就赶紧把门关上。
他果然是喝多了,脸上红红的,双眼有些发直。他的双手用力握住我的肩膀,嘴里不断的叫着我的名字:“念心,念心。”
我无奈的把他扶进了屋里,让他靠在椅子上,找了冷水给他洗脸,又从灶屋倒了一碗醋硬是给他灌了下去。他昏沉沉的往桌上一趴,我只好离他远远的,在门口看着他。
过了好久,吴妈妈他们都已经从外面回来了,曲明忠还在那说胡话。我本来想让吴妈妈照顾他一宿,可是想到吴妈妈的年纪大了,怕是经不住熬夜。小晴夜里睡的比较熟,再说她还是个小姑娘,要是曲明忠借着酒意做了些什么就不好了。
最后只好还是让他们带着去豆豆休息,我开着门守着曲明忠,要是有什么事,就大声叫唤。
深夜,曲明忠的酒总算醒了,他看到门口坐着的我,支支唔唔的说:“念心,我给你添麻烦了。”我淡淡的说:“没事,你既是醒了,就走吧,我也不方便留你。”
他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门口,跟我擦身而过之时,他压低了声音:“念心,为什么我不行呢?”
我心里一阵难受,只好说:“表哥,不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你该知道,就算你能不顾一切娶了我,我也没有办法为你生下一男半女的。”
曲明忠转过头,伸手拉过我的一只手:“念心,我不在乎。我大哥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就算我无所出,也不紧的。念心,难道就为了这种事,你就要拒绝我吗?”
我心里有些动摇,可是想到我们之间的鸿沟,还是冷冷的说:“表哥,就算我同意了,你的家人又怎么可能会接受我们呢?”
他着急了:“我会说服他们同意!”
“你别傻了,我跟你之间,是云泥之别。我不过空有一副臭皮囊罢了。可是表哥你才高八斗,又是状元郎。我们之间,永远都有一道跨不过去的沟。他们凭什么同意?”
“什么云泥之别!什么状元郎!你在我心里,才是最珍贵的宝物!你才是云,我才是泥!”
我心中激荡,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表哥,你是高高在上的状元郎,而我只是侯爷府中的下堂妾。表哥你待我的好,我无以未报,又如何能够以怨报德,让你蒙羞,被天下人耻笑?”
“念心,我对你此心此情天地可鉴,只要你点头,你便是我曲忠明的妻子,悠悠众口又有何惧,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感动像温暖的水,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曲明忠,这一生能得你待我如此,已经足够了。只是你待我越好,我越不能拖累你,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踏出一步,才能了断。我心一横,干脆说道:“表哥,我相信你。只要你能说动你的父母接受我们,我就愿意嫁给你!”
我早已声名狼藉,便被人说攀龙附凤又如何?你以真心待我,我便与你赌上一次,这短短的时光,就让我们相守在一起,静静等待那必然到来的结局。等待那一天,或者继续相守,或者分离。
曲明忠几乎要欢呼雀跃了:“念心,你是说真的吗?”
我点头:“我既然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的家人永远都不可能接受我。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你的这颗心,我恐怕无以为报。”
曲明忠的声音里带着激动的颤抖:“念心,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跟你成亲!我爹娘那里你不要担心,他们自幼疼我,只要我好生跟他们商量,他们会明白的。念心,谢谢你愿意接受我。念心,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看起来好美,就像是在梦里。”
我看着他年轻而激动的脸庞,一丝甜蜜漫过我的心田,能遇到这样的男子,真好。第一次有人这样全心全意的想要珍惜我,我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曲明忠慢慢靠近,轻轻的吻了我,跟上次那个吻一样生涩,可是非常温柔,非常小心翼翼。他的唇瓣像羽毛般轻轻拂过我的唇,有点痒丝丝的。
我抬了抬手,却又放下了,罢了,由他去吧。如果这是命里注定的,我愿意接受。
片刻后,他离开我的唇瓣,脸上带着一丝赧然。我轻笑了一下,这个呆子。他小声说:“念心,你的滋味真好。”
他的唇再次落了下来,我也没有忸怩,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热情的吻中。一开始,是我引导他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就拿走了主动权。
窗外似乎有什么响声,难道是吴妈妈发现了我们?可是这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只知道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很爱我,我也想要爱他。
一整晚,我们难舍难分,相拥着依偎在床上。连他说的那些呆子气十足的话,听起来也觉得甜蜜。他的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抚摸我的身体。
我没有推开他,他也没有再做出进一步的举动。我们在床上说了一整晚的话,最后倦极,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早上是我先醒的,看看天色不早了,就推醒他。可他就像是个不知餍足的孩子,腆着脸总说再躺一会。要不是我一再强调他还要上朝,恐怕他真的会拉着我在床上赖上一天了。
好说歹说,才把他哄起来。我裹了件衣服悄悄的出去打水,谁知吴妈妈早就那等着我了。她说:“小姐,热水都烧好了,你让表少爷快一点,不要误了早朝。”
我闹了个大红脸:“奶娘,我。”我低下头去不敢看她,我好怕她会就此轻视我。可是吴妈妈轻轻的说:“小姐,表少爷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只希望他能够真正好好待小姐,别再让小姐受苦了。”我感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打好洗脸水,我就赶紧叫他洗漱,给他梳理头发。吴妈妈弄好了早饭,我忙忙的催促他吃完,就让他赶紧回府去换衣服,再晚,就要赶不上上朝的时间了。
可他还是一副不想走的样子,我好说歹说,才他送到院门口。他瞅瞅四下无人,就在我的唇上又啄了几下,然后恋恋不舍的拉着我:“念心,你等着我回来啊。”
我一把把他推了出去:“正事要紧,我又不会跑了。赶紧去吧,要是晚了,我看你怎么办?”
他呵呵笑着,骑上吴妈妈从街坊家里借来的劣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关上院门,准备回房去收拾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在窗下看见了一盏花灯。
小小巧巧的一盏荷花灯,不过两个手掌大小,扎的非常精美,显然是用心做的。谁把这么好看的荷花灯放在这里呀?我的脑子忽然炸开了,思绪回到一年前。
“念心,明年的今日,我们还来这里放灯吧。到时候,我会做一个最大最美的花灯给你。”
“那么大有什么好看的?我就喜欢小巧别致的。”
“好,回头我一定亲手扎一个给你。”
我捧起那盏荷花灯,狂奔到屋里,拉住吴妈妈:“奶娘,这个灯是你买的吗?”吴妈妈说:“不是,我给小姐买的是个镯子,一会拿给你看。”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是段亦琛,一定是他!他昨晚来找我了吗?那我昨晚听到的声响,是他留下的了。
我看着手里的荷花灯,不知不觉视线就模糊了。吴妈妈紧张的搀起我:“小姐,你怎么了?这个花灯,是从哪来的?”
我擦擦眼睛,既是在对吴妈妈说,更是在对自己说:“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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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碍重重
跟曲明忠的关系算是确定下来了,虽然我心里清楚跟他几乎是不会有结果的。可是我也想爱一回,想为了一个爱我的男人,去试一次。
就算注定会分开又如何,我愿意跟他一起去面对我们未知的将来。
那盏荷花灯,我将它放进了木盒里,藏进了箱子的最底层。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也不敢想象那晚的事对段亦琛来说意味着什么。因为段亦琛,已经是过去时了。
现在有曲明忠陪着我,我会一心一意的对待他。就算是从前,我也总是很认真的对待每一次的恋爱。更何况,现在的这个男人,是真心想要娶我的人。
曲明忠这几天很高兴,确切的说是亢奋,他在征得了我的同意后,第一时间派人给他爹娘送了信,信上说了我们的事和他的一些打算。他说一定要赶在年前娶我,每次只要一说到这事就满脸放光。
我总是一边看着他兴奋的脸,一边暗暗的想,我们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可是他那么兴奋,我也不好扫他的兴,就总是陪着他笑,却并不言语。
他待我的好,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关系确定下来了,而有所冷却。相反,他的热情与日俱增,我有时会想,像他这样文气的书生,怎么会有这样如火的热情。连带着我,都像变成了一个小姑娘,好像回到了初恋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
他恪守礼法,虽然我们也免不了亲 吻、拥抱,可是每次会再进一步的时候,他就停下来。他总是说:“念心,我好想现在就娶你进门。我真是一天都等不及了。”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多次,我都能感觉他的欲望。其实我并不介意跟他发生些什么,可是他如此待我,让我心里更加感动。
我没有看错人,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就算我们的亲事到最后会遭遇很多的阻碍,只他对我的心意,我也心满意足了。
曲明忠并不浪漫,也不懂得女儿家的心思,可是他总是全心全意的对待我。他不知道说好听的话讨我欢心,但每次我很累的时候,他都会不声不响的帮我按揉酸痛的肩臂和双腿。
吴妈妈悄悄的告诉我,他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偷偷的塞银子给吴妈妈,请她多加留心,调理我跟豆豆的饮食。
吴妈妈说:“其实我早就想跟小姐说了,表少爷是个很有心的人。可是先前,我以为小姐不会对他有意,所以就一直没说。我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小姐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可都挺过来了。我每次去庙里烧香,都希望菩萨能保佑小姐有个好归宿。奶娘年纪也大了,不可能一直陪着小姐。希望这次小姐跟表少爷的婚事能顺顺利利的,也让我了了一桩心愿。”
我靠在吴妈妈的身上,鼻头发酸。我也希望跟曲明忠的婚事能够成真,可是他的爹娘,真的接受我吗?而且,我也不敢问曲明忠,在朝里朝外,跟段亦琛,有没有什么冲突。我总觉得段亦琛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
不管大人怎么操心,小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快乐。豆豆一直高高兴兴的吃吃玩玩,天真可爱。只是耍他的小长枪时,会问我爹爹什么时候来看他。
有一次,我好笑的看到曲明忠背着我跟吴妈妈她们,在教豆豆叫他爹。豆豆肯定是被他弄糊涂了,怎么也闹不明白为什么表舅舅会变成爹爹。所以教了好长时间,都叫不出来。
曲明忠坚持不懈的每天教,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制止。这天豆豆终于对着曲明忠喊了一声爹爹,曲明忠开心的把他举得高高的,兴奋的把我从店堂喊进了后院:“念心,豆豆他,喊我爹爹了。”
我笑着说:“你倒是好,就会占我们母子的便宜。”他脸有些红的说:“以后你是我的娘子,那豆豆就是我的儿子,叫我爹也是应该的嘛。怎么是占便宜呢?”
“豆豆是我的儿子!哪里轮得上你来做他的爹!”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院门口冷飕飕的飘了过来,我差点打了个寒战。
那个声音的主人几个大步走到我们面前,目光冷冷的扫过来,像是要杀人。豆豆看见他,立刻清脆的大声喊:“爹爹,爹爹!”
他换上温柔的微笑,从曲明忠的手里抱过豆豆:“真是爹爹的乖儿子!又长沉了!好小子!跟爹爹说,最近有没有好好练功?”
豆豆骄傲的把小脑袋一扬:“我每天都练的!”他们父子在那一唱一和,曲明忠的脸色有些难看,可还是平静的说:“见过侯爷。”
我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跟着曲明忠后面对着段亦琛道了个万福:“侯爷。”段亦琛的额头青筋隐现,我知道这是他狂怒前的表现。
果不其然,他开始发难了:“哼,还没过门,就开始夫唱妇随了?”我低了头不说话,曲明忠轻轻的握住我的一只手,对我笑笑,想让我别担心。
段亦琛显然是看见了我们的交流,他身上的气压明显变低:“我不管你想要嫁给谁,可是豆豆是我的儿子,你若是嫁给了别人,豆豆我可是要带回府去的!”
我一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段亦琛,他冷笑一下:“我段家的子孙,哪能跟着别人姓?女人跟着别人走了也就算了,可要是还送了个便宜儿子给别人,我段亦琛以后也别做这个男人了!”
我两手冰凉,我知道这个男人,既是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
曲明忠沉声道:“侯爷此言差矣。当日是您将念心母子放出府来,那也就表示他们母子跟段府已经没有关系了。既然如此,那念心现在要嫁给我,她的孩子自然也是跟着她一起嫁过来了。”
段亦琛几乎是仇恨的看着曲明忠:“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很佩服你的胆量。明知道她是我定国侯不要的女人,你也敢来招惹。不过像这等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子,我看你如何将她娶回去。就是娶回去了,你曲大人将来,也会被人骂做乌龟的!”
曲明忠的声音里带了愤怒:“请侯爷自重!念心绝不是那般不堪的女子。”
“呵呵,不是那般不堪的女子?那怎么会一而再的跟不是自己夫君的男子共度春宵呢?”
曲明忠涨红了脸:“我们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请侯爷放尊重一点。”
我制止了曲明忠继续说下去,然后轻声对他说:“明忠,你能带豆豆出去吗?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侯爷说。”
曲明忠不放心的握住我的手不放,我对着他微笑一下:“不会有事的,你放心。要是有事,我会大声喊你的。”曲明忠点点头,从段亦琛的手里抢过豆豆,走了。
我看着他跟豆豆走进了前头,就转过头来面对着段亦琛,他的脸上浮现一抹讥笑,我对着那张脸,猛地扬手,狠狠的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这个巴掌响亮无比,我的手掌都火辣辣的疼。段亦琛一时蒙住了,他先是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过了几秒钟,狂怒闪过他的眼睛:“你好大的胆子!”
他一把拧住我的手腕:“连我也敢打,我看你是真的无法无天了!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居然让你以身相许,现在还为了他打我!”
我的手腕剧烈的疼痛,只觉得快要被他捏断了。我平静的抬头看他:“为什么每次我以为自己要幸福了的时候,你就会过来,硬生生的夺走我的幸福。我不是为他打你,是为了我自己!你
要杀要剐都无所谓,只求你放过我吧!你伤的我,还不够吗?”
那只手缓缓的松开,继而轻轻的伸到我的脸前,我下意识的往后一缩,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那只手一直伸到我的脸上,轻柔的抹去我的泪。
我后退一步:“谢侯爷,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慢慢缩回手:“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念心,没有你,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以为你只是跟我赌气,等我慢慢哄你,你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可是你却跟他……不过不要紧,只要你答应我,愿意回到我的身边,你跟他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把目光移向天空,早上那么灿烂的太阳,现在却被云朵挡住了。今天会下雨吗?我的思绪忽然有些飘忽,这个男人,真的让我太疲惫了。
“念心!你说话!我最后问你一次,只要你现在跟着我回去,其他的事就一笔勾销!”
我缓慢的开口:“回去?以什么身份回去?”
“你是我的侧室,这还用问吗?”段亦琛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我笑了,笑的很开心,我说:“侯爷,您请回去吧。明忠他纵使不是良人,可他至少是真心真意想要娶我的男子。我会嫁给他,做他的妻!”
段亦琛逼近一步:“你当真为了他不愿跟我回去?你以为他堂堂的状元郎,真的愿意娶你这带着孩子的残花败柳?”
我还是笑:“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为了他,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就算最后我不能嫁给他,我也不会再给你有任何关系。因为在你的眼里,我只是个女人,而在他的心里,我是他的爱人。关于豆豆,我不认为你对他的父子之情深厚到了这种程度。所以,你根本不配养育豆豆。就算你强行带走了他,你也永远不会是个真正的父亲!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您请回吧,不送!”
段亦琛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怒气:“好!你好!你很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跟他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们走着瞧!”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然后“砰”的一拳,打碎了一扇大门。我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直到曲明忠将我扶起:“念心,不要怕。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回身搂住他:“明忠,谢谢你,谢谢你。”
可是事情真的就像段亦琛说的那样,曲明忠的爹娘坚决反对,他娘写了一封信来骂我。信上说我忘恩负义,枉她如此惦记着我,可我却没有廉耻的勾引了她的儿子。他爹更是直截了当,带着他的大哥来了京城,估计已经快要到了。
曲明忠很苦恼,他说自己没想到爹娘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可他还是坚定的对我说:“念心,无论如何,我都要娶你做我的妻子。今生若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做人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光是他的家里,我们的事逐渐在京城传开了。所有人的矛头都一致的指向了我,说我先是迷惑了定国侯,现今又勾引了曲大人。
面馆的生意倒是红火了起来,我的身世不知道被什么人捅破了以后,很多人都想来一睹这个抛头露面、不知廉耻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我一概淡然处之,可是渐渐的,街坊的孩子都不愿意跟豆豆玩耍了。
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我抱着豆豆去街上有孩子的家里走了一圈,发现家家看到我们都面露尴尬之色。客气一点的就说:“秋老板,我们家大毛出去玩了,不在家呢。”其实我分明听见院子里,大毛跟别的孩子嬉闹的声音。
我笑笑,抱着豆豆回家。李婶子一把拉住我,悄悄对我说:“你别往心里去啊,他们不是对你有啥不满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平日里最怕跟官家扯上个啥了。你从前的夫家是个侯爷,现在曲相公又是个状元老爷。大家心里都害怕了。”
\奇\原来是这样,我谢过李婶子,她说:“谢啥呀,我跟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了。这些天,你尽量少让豆豆出门,我怕他们那些人会在孩子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
\书\我答应着回了家,跟他们说了这事。曲明忠见我面露忧色,就对我说:“念心,先委屈你们一段时间,等我们的亲事稳妥了,你们搬去我那里住,就不会再这样了。”
吴妈妈抱着豆豆:“只是可怜了小少爷,现在也不敢让他出门。”
我佯笑着说:“奶娘,算了,这也只是暂时的。每天关着豆豆,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们现在知道我们跟官家有关系,按常理也会比以前谨慎些。等以后,我们再好好补偿豆豆吧。”
话是这么说,可我看着豆豆被关在院子里不能出去,心里总是酸酸的。曲明忠过来握住我的手:“念心,你们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你受得委屈比我们多。你在外头怕是也不好做人了。”
他笑笑:“那些事,我都能应付的来。等我爹和大哥来了,我会好好劝劝他们。我相信我们可以说动他们。”
我没有言语,吴妈妈也看着我们有些叹气。
店里每日陌生的食客越来越多,很多打扮富贵的人都来这里吃面。戴大叔有一回忍不住,私下找我说:“秋老板,我知道你一向带我不薄,给的工钱多不说,逢年过节的还有红包拿。可是我看你这店,是非太多,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呀。”
我说:“戴大叔,其他的都无所谓,可是这家店,是我的心血。您要是走了,我这店恐怕也开不下去了。您在这也干了这么久了,我知道您有很多顾虑。今日我也跟您说句心里话,若是有一日,我不再靠这面馆赚钱养活自己了,这店我就送给您了,只要您不嫌弃。”
戴大叔一脸诧异:“把这店送给我?”我点点头:“这店的里里外外,都是我一手张罗出来的,食客也有积累了不少。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会把这店关门的。”
戴大叔大嘴一咧:“好,就冲您这句话,我就知道您是诚心的开这店了。店我也不要您送,将来您要是真的过上好日子,不能再打理这店了,我跟您买下面馆。”
我感激的谢过他:“多谢戴大叔了!”
面馆就这么继续开着,那些来了一两次看热闹的人,发现从我这瞧不出什么端倪来,渐渐的也不常来了。
这一天,芙公主居然也乔装改扮的来了,她打扮做个寻常人家的小姐,冷傲的走了进来。吴妈妈看见她,颇有点嫌恶的想撵她们出去。
可是店里还有很多食客,我怕影响不好,就劝下吴妈妈,自己去招呼她坐下。芙公主看看店里,吐出一句:“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居然开店做生意。不过这般下品的东西,倒是很适合你啊。”
我没接她的话,而是平静的说:“这位客人,想吃点什么?”
她旁边的一个丫鬟接口道:“你这里能有什么吃的?先弄点干净茶水来伺候着。”
我笑了:“哎呀,不好意思,这位客人,咱们这里是面馆,不卖茶水。您要是想喝茶,可以去隔壁,想要什么茶都有。还有说书的呢。”
芙公主把脸一拉:“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不过看在你总算长了记性,不去缠着亦琛哥哥的份上,我今日也不跟你计较。”
我不说话,芙公主继续说:“其实你要感谢我才是呀,要不是我把你的事情让人散布了出去,你这店,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生意呢?”
我心头火起,我说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突然知道我的底细了,原来是你做的好事。我冷冷的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呵呵一笑:“我没有什么目的。自从你跟那曲大人在一起了之后,亦琛哥哥就意志消沉。不过正好给了我一个好机会,让我可以安慰他。所以我想要感谢你,才让人把你的事情都散布了出去,好让别人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淫 贱 女子啊!哈哈哈哈,怎么,你不感谢我?”
我紧紧的攥住双拳:“那你的目的现在达到了,想看我出丑也已经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她说:“这么快就急着赶我走,莫不是你害怕了?我看你也别痴心妄想的想做状元夫人了。我已经跟皇兄说过了,曲大人年轻有为,该给他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妻子才对。皇兄已经答应了,正在京城合适的小姐中间挑选一个最合适的呢。”
一股寒意蹿过我的全身,你跟我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害死了秋念心,害死了我没出生的孩子,还差点害死了豆豆。究竟是多卑劣的人,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芙公主看我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就开心的哈哈大笑:“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我看上的男子。既然已经跟我结下了梁子,那你会变成这样的下场,也是你应得的!”
她大笑着带着丫鬟走了,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股不好的感觉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晚上,曲明忠按照惯例来了,他笑着扬扬手上的东西:“你看,我给豆豆买的,他一准爱吃。”
我把东西接过来,打开纸包一看,里头是几个动物模样的糖人。我笑着说:“别总是那么宠着豆豆,他吃多了糖,都不好好吃饭了。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他点点头:“用过了。今日还好吗?有什么麻烦事没有?”
我说:“我倒是没什么麻烦事,只是怕你会有麻烦。明忠,皇上是不是?”
他轻轻一笑:“有人告诉你了?”我点点头,他说:“没事的,皇上今日只是随口提了一下,还没有真的要给我指婚。念心,我一定可以娶你的!你相信我!”
他用力抱住我,我搂住他的腰,“嗯”了一声。一会,他轻轻的说:“明日,我爹和大哥就要到了。到时候恐怕他们会要求见你一面,你别担心,我爹他一直最疼我的。要是看了你,一定会理解我们的。”
“我知道了,明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消息。我相信你。”
第二天过了晌午,曲明忠匆匆忙忙的赶到我这里:“念心,我爹他一定要当面跟你说几句,咱们现在就走吧。”
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就跟着他上了马车。早上我就换好了一件看起来很素雅的衣服,梳了端庄的发式,忐忑不安的等着了。
到了曲明忠的府邸,他扶我下来马车,然后引着我进了花厅。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微胖男子和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坐在厅内。
曲明忠给我引见了一下:“爹,大哥,这就是念心。”
我赶紧上前施礼:“表姨父,大表哥。”
曲老爷抬眼看了看我:“你就是秋念心,明忠对你的心思我是知道了。若你尚未出阁,那自然是美事一桩。你也知道我们家明忠是什么身份,虽然你跟他情投意合,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们也不会同意你进门的。今日叫你来,一是为了见见你,毕竟你是明忠她娘的亲戚。二是想正式告诉你,你跟明忠的婚事,是绝无可能的。”
曲明忠大惊:“爹,刚刚您不是这样说的啊!您不是说看了念心以后,会郑重考虑的吗?您怎么可以这样就下了决定?”
曲大哥站了起来:“小弟,你莫要胡闹。爹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日后封侯拜相,都是有可能的。难道真的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吗?那别人还不笑话死了?小弟,我听说京城里的千金小姐多的就是,随便挑一个,也比这位表妹强啊。”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念心她会有那样的过去,也是逼不得已的。若是我们家能够早一点找到她,她也不至于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曲老爷发话了:“就算是逼不得已的,她也是嫁过一次的女人了。你要是真的喜欢她,接进府里,做个小妾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正妻,那是万万不能的!”
我看着他们争吵,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曲明忠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爹,从小到大,我从没为自己要过什么,可是这一次,我想求您。求您成全我跟念心,若是娶不到她,我宁愿终身不娶!爹,您就成全我这一次吧!爹,求您了!”
曲老爷猛地站了起来:“你这个不孝子!你娘已经气病在床上这么多日了,你居然还敢这样忤逆我们!你是不是想把我也给气死?”
曲明忠给他爹磕头:“爹,求您成全我这一次吧。如若不然,我宁愿辞官,然后带着念心远走他乡!”
“你!你!你这个不孝子!气死我了!”曲老爷气的满脸通红,一个劲的咳嗽:“咳咳。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子!定是用狐媚子的手段引诱了你!咳咳!要是良家女子,怎么会跟人私定终身!咳咳!”
曲明忠大声说:“爹,念心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一定要娶她!求您成全我们!”
“什么?你这个,咳咳,孽子啊!”曲老爷咳得更加厉害,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我上前悄声对曲明忠说:“明忠,我看表姨父的身体不大好,你还是不要让他这么生气,先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谈话暂时终止,曲明忠终是个孝顺的儿子,忙前忙后的找大夫给他爹看病。可是他爹这一下,就躺着不愿意起来了,并且不吃不喝。
他甚至扬言,只要曲明忠一日不打消跟我成亲的念头,他就一日不进食。
曲明忠在他的床前跪了一天一夜,我也陪着他一起跪。可是曲老爷丝毫不为所动,将我们送去的所有吃食都打翻在地上。
曲大哥倒是劝了我们:“你们这是何苦呢?就是真的成了亲,落下个不孝的罪名,明忠将来的前程也都全毁了。”
我尽量小心翼翼对曲老爷说:“表姨父,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说这些。可是我跟明忠的事就算没有回旋的余地,也请您不要糟蹋自己的身子。”
他有气无力的说:“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你自己的事自己知道,难道真的想让我们家明忠绝后吗?我们明忠不懂事,才会被你这女人蒙骗了!好狠的女人啊!你给我走!”
我退到了屋外,曲明忠仍然守在曲老爷的床前。
第二日,第三日,曲老爷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曲明忠几天都没有合眼,他看着我,一双眼睛里是深深的痛楚和无奈。
我拉着他的手,未语泪先流。
40 放手
我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会遭到反对,可是心中多少还是存了一丝侥幸。不是天真,也不是臆想,只是希望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试一试。
曲明忠给了我很大的希望,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让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他,他不会负我。
可是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还有我的身份,没有一个不是挡在我们面前的高山。曲明忠,你现在一定很痛苦吧。一边是生你养你的爹娘,一边是海誓山盟的爱人。
我刚想开口,曲大哥忽然走到我们身边:“这位,秋家表妹,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曲明忠挡在了我的身前:“大哥,这些都不关念心的事,你不要怪她。”
曲大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小弟,大哥是那种人吗?我只是想跟秋家表妹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万全之策。你也不想爹就这样下去吧。”
我用力握了一下曲明忠的手,示意他没事的,可是曲明忠还是很犹豫,直到他大哥说:“要不你就站在那边看着我们说话吧。”曲明忠才犹疑的站到远一点的地方。
曲大哥见曲明忠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内容了,就面对着我,语气很郑重的说:“秋家表妹,有几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很恭敬的说:“大表哥直说无妨。”
“那我就直说了。我家小弟虽然天资聪颖,可是自幼就性子实诚。这些天我也看出来了,他对你是不可能放手的了。可是我家的情况想必你还不太清楚。我爹娘只有我跟小弟两个嫡子,所以自幼就对我们要求甚严。爹娘对小弟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够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小弟现在不但中了状元,还深得圣上的器重。我们是想让他娶一个名门千金,好对他以后的仕途有所帮助。当然了,不是说你有什么不好,你自己的出身你也知道。将来小弟若是封侯拜相,你这样的主母怎么能撑得起场面呢?你既然跟我小弟情投意合,我也不忍心拆散你们。不如这样好了,我教你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我没表情的问他:“是什么法子?”
他呵呵一笑:“做侧室。我家小弟是什么身份?做小也不算委屈了你,再说你们又能在一起,就不要挑剔那么多了。我还听说,秋家表妹似乎是没法再有孩子的。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你有个拖油瓶,这可是真的吧。你要是同意做小,我就帮忙劝劝我爹,想必他也能够接受。可是这个正妻,莫说我没提醒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就算真的让你做了正妻,你想外人会怎么看待明忠?他将来在同僚面前还怎么做人?你真的想让他一辈子都活在众人的闲言碎语里吗?”
我没有说话,虽然一早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劝我。
曲大哥见我没有反应,就继续说:“秋家表妹,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家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亲事的。你要是真的为了明忠好,那就听了我的话,过段日子,等我爹身子好转了,就把你们的事给办了。明忠那边,想必不会同意让你做小,所以还要你自己去劝劝他。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不然早早的就把你撵出去了。你好好想一想吧。”
曲大哥转身走开,曲明忠从不远幢切的飞奔过来:“念心,我大哥他,说了什么?”
我轻轻的摇摇头:“没什么,你大哥他,很疼你。明忠,你爹他怎么样了?”
他脸色一暗:“大夫说,他这样下去,再过几天,就不妙了。念心,我们该怎么办?若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宁愿这辈子都不成亲了。可是我爹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我点点头:“明忠,要不然,你先去稳住你爹,就说我们的事你会再考虑一下。等你爹身子好转了,你再慢慢的劝他呢?”
曲明忠低头沉思了半天:“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念心,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爹想通的。念心,我现在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我轻轻搂住他的腰:“明忠,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先去哄哄你爹吧,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的。你自己也要小心身子,这几天,你不睡觉,也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既然我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那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不然,谁来让我依靠呢?”
曲明忠轻轻的笑了:“念心,我会的。我先让万全送你回去吧。”我点头答应了。临走时,曲大哥走到我旁边,小声对我说:“好好想想我跟你说的话。”
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吴妈妈见我疲惫不堪,什么都没问我,只是先打水给我沐浴,然后把我安顿到床上躺下:“小姐,好好睡上一觉吧。”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我才被豆豆给吵醒。他正爬在我的床头,拿小手捏我的鼻子。我睁开眼睛,他咯咯的一笑:“娘,你去哪里了,豆豆好想你。”
我坐起身来,抱住豆豆:“娘出去有事了,让豆豆担心了,娘跟你道歉。你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听话?”
豆豆说:“我很听话。爹爹也夸我了。”
爹爹?我吃惊的说:“爹爹又来了吗?”
豆豆的小脑袋用力的点:“爹爹来了,还抱我睡觉呢。”
段亦琛还来做什么?我亲亲豆豆:“豆豆,你先下去,让娘穿衣服好不好?”豆豆听话的下了床,一溜烟的跑到外头去了。没一会,就听见他大喊:“爹爹!”
我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然后匆匆梳了下头发就奔了出去。院子里果然是段亦琛,他手里抱着豆豆,笑的一脸灿烂。
我扶着门框,冷冷的问他:“你来做什么?”
他放下豆豆:“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陈将军向皇上请旨赐婚了,想将小女嫁给曲明忠。”段亦琛一字一句的说完。
我说:“然后呢?皇上要赐婚了?既然你可以不娶,那明忠为什么不可以?”
“我跟他怎么会一样,他是新晋官员,在朝中并无根基。再说这次是陈将军亲自去求的旨,皇上一定会卖他这个面子。再说,曲明忠他敢拒绝吗?我可是听说他爹绝食反对你们的亲事了。”
我冷冷的笑了:“所以你就来嘲笑我了?是我太笨,明摆着的结果我还非要去尝试。”
段亦琛放下豆豆,慢慢走过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低下头去,他继续说:“念心,说到底,那个曲明忠也并不能给你幸福。为何这样你都愿意跟他在一起呢?你们是根本不可能的啊。”
我没说话,只是回到房里去洗漱。曲明忠跟你怎么会一样?一个是有心,一个是无心。曲明忠对我的心意,就已经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可是,我们的路,走到这里也就是尽头了吧。
一整天,我都没有出过房门,我也不知道段亦琛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叫人给曲明忠送了一封信,请他有空到我这里来一趟。
直到第三天,曲明忠才拖着疲惫的脚步过来找我。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是深深的黑影,他对着我无奈的笑:“念心,身边一直有事走不开,我正好也有话想跟你说。”
我说:“那你先说。”
曲明忠抱住我:“我们私奔吧,念心。带上豆豆,我们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我抬头看着他,只觉得眼泪忍不住就要流下来。我强忍住眼泪,对他轻笑:“明忠,你可记得以前说过,要送给我一幅画的吗?我现在就想要。”
曲明忠明显是愣住了:“现在吗?”
我点点头:“你看,我把东西都准备齐了,你愿意画给我吗?”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可是曲明忠还是点点头:“好,你想要我画些什么?”
“你想画什么都行,我都喜欢。”
曲明忠亲了我一下,然后走到桌前,拿起我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和各色颜料,开始画画。
我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认真作画的脸。曲明忠,谢谢你,可是我不能跟着你远走他乡。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父母家人在这里,我们逃走了不要紧,可是皇上若是迁怒你的家人呢?再说,你正平步青云、前程似锦,你说过想要为国为民,我怎么可以任性的要求你,为了我扔下自己的家人和理想呢?
这一辈子,能够得到你温柔包容的爱,我已经很满足了。明忠,我想跟你说,其实我真的很想嫁给你,我想为你生儿育女,我想跟你携手看每天的夕阳,然后等到我们都老了的时候,你还能这样温柔的看着我,为了作画。
可是如果注定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也请你放宽心,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我会记得你为我做过的一切,我很开心,在我对感情已经失去了信心的时候,能够遇上你。
曲明忠很快就完成了,他笑着对我说:“念心,你过来看,喜欢吗?”
我笑着走过去,原来是一副鸳鸯戏水图,画上的两只鸳鸯活灵活现,在碧波上嬉闹,好不快活。我说:“我很喜欢。”
他害羞的一笑:“我想我们也能像这样。”
他把我抱进怀里:“念心,我们走吧,走的远远的,让谁都找不着。我已经准备好了很多盘缠,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好好的生活。念心,好不好?”
我说:“皇上要给你赐婚了吧。”
“是的。念心,跟我走吧,我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只要你发话,我们立刻就可以离开这里。”
我说:“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你没想清楚。你要是走了,你爹娘和家人怎么办?这可是圣旨啊。就算皇上不会迁怒他们,可是你真的就准备把你的满身才华都埋没了吗?”
曲明忠有些微怔:“念心,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跟我走?”
我吻上他的唇,好久好久都没有分开。他更加用力的抱住我:“念心,跟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明忠,我想跟你说,我很喜欢你,真心的喜欢你。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全心全意的待我好。我很庆幸上天能让我遇上你。”
他的眼睛里冒出点点火花,明亮灼人。我继续说:“所以,能跟你有这么久的快乐时光,我已经很满足了。明忠,有一句话叫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我们的感情,不需要一辈子来证明,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了。明忠,你回去吧,告诉你爹,你不会再跟我有任何关系,除了表亲以外,我们什么都不是。你会按照圣旨上说的,娶陈小姐为妻。”
曲明忠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他的双手在微微的颤抖,他的嘴唇张了又开,开了又张,半天只吐出一句:“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咬咬牙:“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回去吧,从今以后,你只是我的表哥。”
他疯了一样冲过来抱住我:“你骗我!你骗我!念心,不要!你喜欢我不是吗?那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念心,你骗我的对不对?”
“明忠,听我的话,回去吧。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还不够吗?”
“不够!我要一生一世都跟你在一起!”
“那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的抗旨不尊,我们去私奔吗?又或者,像你大哥说的那样,进府做你的侧室?”
41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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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明忠愣住了,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若不是那芙公主从中作梗,让陈将军去向皇上请旨,我一定可以让爹娘接受我们。念心,我们走吧,走的远远的,总有一天,我爹娘会原谅我们的。”
我狠狠心,继续说出伤人的话:“明忠,别傻了,你真的能丢下你的父母家人跟我一起走吗?就算我们逃到了天涯海角,没有祝福的亲事,永远都不会幸福的。明忠,我们不能在一起,不怪这天,不怪这地,只怪我们没有能力!”
是的,若曲明忠今日不是这样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而是一手遮天的朝中重臣,我们的亲事,就算他的家人反对也没有用。不管芙公主怎么从中作梗,我们只要能在皇上赐婚之前,就拜堂成亲,根本不用经历这些。
可是我们太弱小了,没有一点反抗的力量。我就不用说了,就连曲明忠也要完全听从他家人的摆布。他的大哥说的不错,曲明忠需要一个朝中大臣的女儿,作为他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在这样的社会,只有权势才可以让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人例外。就连段亦琛,也因为种种原因,当初只能眼睁睁看着芙公主嫁给其他人。
若是皇上没有让芙公主另嫁他人,那秋念心就不会因为段亦琛的关系,香消玉殒,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曲明忠会找到秋念心,而他的家人也许会同意清清白白的秋念心嫁给他。只是现在再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曲明忠低着头,一语不发。我踮起脚尖,用力拥住他,贴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说:“明忠,回去吧。我的话想必你也明白了。就算不能在一起,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明忠,你的未来还有很多路要走。我想看到有一天,你能够亲手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曲明忠,离开这里吧,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至于我,能够得到你的一片真心,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会微笑着生活下去,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等到有一天,你回首看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或许只会留下一点点淡淡的痕迹。
曲明忠的胳膊忽然发狠似的抱住我,他从来没有这么用力的抱过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念心,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是我愧对于你,是我不能将你留在我的身边。可是念心,总有一日,我会回来找你。我会让所有人看着我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
曲明忠走了,留给我一个炽烈的几乎让我融化的吻,还有一行刻进我心里的泪。
曲明忠,谢谢你,道一声珍重,希望你的人生不再有遗憾和眼泪。
一个月后,曲明忠和陈小姐就成亲了。据说曲老爷在曲明忠回去的当天,身体就全好了。他的娘亲也远道而来,参加他的喜事。
迎亲的那天,我也去了,偷偷的躲在人群里,看着骑在白色骏马上的曲明忠。状元游街的那日,他也是这样骑着白马,披红挂彩,沿着那条大道接受众人的欢呼的吧。
一身红衣的曲明忠看起来有些陌生,他的脸上不再像原来那样满满的都是温和。一股冷冽之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陌生的就像另外一个人。
可我知道他就是曲明忠,原来的曲明忠是个稚嫩少年,而现在的他,正在成长为一个男人。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我看着新娘子从轿子里款款走出,陈小姐的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娇羞忸怩、又急切的等待着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呢?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很幸福,因为我曾经得到过这样一个情真意切的有情郎。
新郎新娘牵着手走进了大门,我悄悄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准备随意的到处走走。冷不防,一个黑色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念心,你果然来了。”
现在的我实在没有说话的兴趣,更何况是遇到他。我一语不发,绕过他朝前走去。
去哪里走走呢,转眼都是秋天了,记得我来这里的时候,好像就是秋天吧。如今,已经三年了吗?
我慢慢的走,慢慢的看,这个京城,说熟悉不算熟悉,说陌生也算不上陌生。只是这里却好像已经是我的家了,我的面馆开在这里,家人也在这里,还有一个刚刚远去的爱人。
我走到河边,抱膝坐下。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太阳明媚的让人有想哭的冲动。我闭上眼,细细的听风吹过的声音。
好安静啊。这个时间,河边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不远处卖东西的小贩清脆的吆喝声。还有河岸旁的道路上,间歇走过的人的脚步声、马车车轮的滚动声。
缓缓睁开眼,看河面上被吹皱的水纹,一层层漾开,又再起一层。我终于走出来了,如今曲明忠也走上了属于他的那条道路,我也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虽说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我有些想要出去走走看看。只是豆豆太小了,等他大一点,我也存了一些钱,就可以带着他去各地游玩。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不期望豆豆将来高官厚禄,只
要他做一个心胸开阔,见识广博之人。
许是今日的阳光太温暖,清风太和煦,我也太疲倦,坐着坐着,我居然头伏在膝盖上,睡着了。
短短的一觉,我却做了一个甜美的梦。梦里有我的家人,跟我一起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嬉戏玩闹。我很开心的被他们包围着,很开心。可是忽然,一个黑衣男子闯了进来,他对着我伸出手:“念心,我要带你走,你只能是我的人!”
我吓了一大跳,猛地从梦里醒来。还好还好,我还是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四周还是很安静。
我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腿脚,站起身来。该回去了,这些天,我的情绪不太好,对豆豆也冷落了很多,他怕是早就一肚子委屈了。对了,一会回去的时候,绕去点心铺子,给他买些他最爱的桂花松子糖和玫瑰蜜饯吧。
我伸了伸懒腰,转过身去,动作又僵硬了下来。难怪我会做那种吓人的梦,原来他一直都跟在我的身后。
段亦琛就站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我。我移开目光,朝另外的方向走去。路这么宽,难道我不会绕着走?
我走到京城最好那家点心铺子,买了一包松子糖,一包蜜饯,也给吴妈妈和小晴买了点千层酥和栗子糕。伙计手脚麻溜的给我包好,我伸手往怀里一摸,坏了,今天出来的时候恍恍惚惚的,没带钱。
我有些尴尬的看向那个年轻伙计,他像是很有经验,立刻不屑的说:“怎么着,没带钱?您这不是坑人吗?我都给您全都包好了,您才说不要了,莫不是故意折腾我们的吧。”
我陪着笑脸:“今日出来的匆忙,所以忘了带银子,要不我用这只钗付给您,行吗?”
那伙计睁大了眼:“你以为我们这里是当铺?就你这根钗,谁知道能值几个钱呀。没钱您就老实说,我就当今天练回了手。”
“铛!”一锭银子砸在了柜台上,身后传来一个可以冻死人的冰冷声音:“把银子拿去,要是再多说一句,小心你的脑袋!”
我头也没回的说:“我不要你的银子,拿走!”
那个声音软和下来:“这么犟是在做什么?那不是买给豆豆他们的东西吗?我没要你收我的银子,算做我买给豆豆的还不行吗?”
我一扭身,东西也不要了,就从店里走了出去。身后那个人还是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一直到家。
我从后院进了门,还没到开店时间,所以吴妈妈他们都在后院里忙碌。我一进去,吴妈妈就站起来说:“小姐回来了。累吗?”
我笑着摇摇头:“累什么呀,不过是出去走走。”吴妈妈走到我的身边,握住我的手:“不累就好,小姐的精神似乎好多了。”
我笑:“恩。”她也欣慰的冲着我笑,眼神里满是慈爱。一个小小的人儿从旁边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娘,抱抱。”
我弯腰抱起他:“好,娘抱抱。豆豆,早饭吃饱了吗?有没有把蛋黄也吃完了?”
豆豆骄傲的说:“我全部都吃下去了,娘有奖励吗?”
我一怔,本来是有奖励的,可是现在没了。谁知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豆豆,娘有奖赏,你看,有这么多。”
豆豆伸长脖子朝他那看去,只见他脸上挂着一副慈父的微笑,双手举着那几包东西,正在直摇晃。
豆豆马上来了兴头:“豆豆要吃!”我说:“好,豆豆听话,一会去好好的背诗,娘就给你吃个够。”
他的小嘴一撅:“先吃了,再背诗。”说完不依不饶的在我怀里扭动,他现在越长越沉了,我倒是真的有些抱不动他。这么一扭,我就只好把他放下来,谁知他又要闹。
他那个慈父就趁机凑了过来:“好,爹爹同意了,先吃,再去背诗。”豆豆高兴扑到他的怀里:“爹爹真好。”
我只好无奈的拿了松子糖给他吃,吴妈妈小心翼翼的把我拉到一边:“小姐,这,你怎么会跟侯爷一起回来的?”
我说:“不是一起,是他非要跟着我的。奶娘,我还不太想面对这个人,你帮我招呼他吧,小心看着豆豆。我去前头帮忙了。”
说完我就走进了灶屋,戴大叔正在忙着做浇头,屋子里头香气四溢。我习惯性的夸他:“这个味儿真好闻,戴大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呵呵的笑着:“秋老板每天都要夸我这么一回,莫不是怕我不干了,所以故意说好听的话来奉承我?”
我也跟着他笑:“哪里的话,我是真心诚意的。再说,您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您忙您的,我去前头擦桌子去。”
我卷起袖子,打了一大桶水,拎到前头去擦洗桌子。我认真的擦遍每一张桌子,连拐角都没有放过。
在自己的店里干活,永远都会有幸福的充实感。没有爱情又如何?我还是照样可以过得很精彩。我要把这家店开成全京城最美味的面馆,让所以来吃过的人,都会想念这里的味道。
擦完了桌子,我满足的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冒汗的额头。前面墙上挂着一排曲明忠为我写的菜牌,看到那些字,我就会觉得很温暖。
曲明忠,你也要幸福,我等着看你有一天,叱咤朝野,成为响当当的人物!
我正处在自己幸福的幻想中,冷不丁的一个声音将我拽了出来:“看到他的字,是不是又想到他了?”
我皱起眉头,平静的对他说:“侯爷,豆豆你也看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要开店了,你看是不是早些离开这里,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
他看了看我:“你看起来倒是很精神,我一直担心你会想不通,做些什么。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也不想见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说起来,你这面馆开了这么久,都没有请我吃过一次。不如今日,就让我做第一个客人吧。”
42 战事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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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就在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桌子擦的真亮。可是这样的粗活,不该你来做。”
我没理他,低着头把条凳摆正。段亦琛不紧不慢的说:“我不是来看你的笑话的,也不是想来要把你怎么样的。我知道你打心眼里不愿见到我,可你好好想想,我对你何其纵容。我若真是那种恶人,就不会依着你在外头任性到现在。”
我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不想见到他,只是看到他,心里总是有些怪怪的。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显得太小气,就尽量把他当成普通客人,问他:“请问想吃些什么?菜牌上都有。”
他说:“一碗面,不要浇头。”
我应了,拎着水桶走到灶屋:“戴大叔,一碗素汤面。哦,对了,面切的宽一点。”
我把桶里的脏水泼掉,洗干净手,等面好了,就端给了他。他拿过桌上的筷子,自己动手加了辣,慢条斯理的吃着面。
我走到柜台里,把装铜钱的小箱子打开,数了数里头的钱数。身后传来他吃东西的咀嚼声,这个男人,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他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难道真的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好在我现在早就心平气和,不管他有什么想法,我也能淡然处之了。只是,他这个人具有强烈的侵略感,令人防不慎防。
趁我神游的空档,他已经吃完了面,汤也喝的差不多了。他用丝帕擦了嘴,然后缓缓对我说:“这里的面,很好吃。不过,让我意外的是,你还记得我喜欢吃宽面。”
我客套的笑笑:“客人喜欢我们的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这面一碗五文钱。”
他看了看我:“我还以为这碗面,是你请我的。”
我还是笑:“这位客人,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欠。”请你?为何要请你?你倒是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羞辱我跟曲明忠的了?
段亦琛无奈的笑了,从钱袋里摸出一小颗碎银子放在桌上,我过去拿了那颗银子,从钱箱子里细细的数了找头,捧了一大把铜钱放在他面前:“客人,这是您的找头。”
这可能是段亦琛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铜钱吧,他看了看,没说话,用帕子将铜钱包做一包,拿在手里。
然后他站起身来:“念心,我明日再来看你。”说完看了我好一会,我还是那副客套的笑:“客官慢走。”
我的日子渐渐又恢复了平静,先开始虽然有些流言蜚语,可是我们家所有人全都漠然面对,渐渐的,街上有了别的闲言闲语,我的事情就不大被人提起了。
面馆如今已经做出了口碑,宜家面馆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我们家的面物美价廉,分量又足,很受寻常百姓人家的欢迎。经常能看到赶集回去的人,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我们面馆来吃上一碗再回去。
曲明忠跟我再也没有接触过,霍子祁来了几回,给我带来了一些他的消息。第一次他说曲明忠成亲一个月都没有进过新娘子的房里一步,陈将军也为了这事去闹过几次。也不知道曲明忠说了什么,陈将军居然从此以后都不再提起此事。可是外头都在谣传曲大人是个无能。
霍子祁说完还调侃的对我说:“还好你没嫁给他,不然守一辈子活寡,可不让人心疼坏了。”我只是笑,并不说话,我知道曲明忠迟早会进她的房里的,只是他需要时间让自己接受,他知道陈小姐的家室能够给他带来什么。
果不其然,两个月后,霍子祁神神秘秘的跑来告诉我,陈小姐有喜了。我听到有喜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说:“是吗?那要恭喜他们了。这是好事呀。”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孩子的。
霍子祁说:“你怎么能这么淡然?”我说:“你不知道我是没心没肺的人吗?”
他说:“我早就知道了,不然你怎么到现在还对我如此冷淡呢?让我这心里好生难过啊。”
我斜了他一眼:“你少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对我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不过是一时的兴头罢了。我跟你老实说了吧,你要是正正经经的,也不嫌弃我身份低微,我可是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
他的桃花眼转了转:“没想到被你一眼看穿我的心思了,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不过,你说我们是君子之交呢,还是小人之交?”
我笑的很诡异:“自然是君子之交了,所以喝了这杯茶,你就赶紧的走了,别总是在我这里招蜂引蝶,妨碍我做生意!”
霍子祁故意做出痛苦的样子:“这才刚刚说要跟我交朋友,可还没说上两句话,又要赶我走了。”
我笑着把他送了出去:“反正你下回总是会来的。”
实在不是我赶他走,只是再一会的时间,就是段亦琛每天来报道的时候。这个人的脾性我最清楚,要是在我这闹腾了起来,那可就不好了。所以先把霍子祁打发走,少生事端。
也弄不清楚段亦琛到底是怀了什么心思,只是从那次开始,他慢慢成为面馆的常客。每次来都会吃上一碗素汤面,然后去后院跟豆豆待上一会。等到我们打烊回到后头休息了,他就会不依不饶的跟在我的身后,就算我不理他,他也会跟我说上一回话。看看时辰不早了,就骑上他的宝贝坐骑,回府去。
吴妈妈他们也对他习以为常了,有时甚至会连他的宵夜一起准备。他的口味吴妈妈是知道的,所以总是受到他的夸奖。我不乐意的问吴妈妈:“奶娘,你干吗对这个人这么好?”
吴妈妈乐呵呵的说:“小姐,侯爷这个人虽说蛮横了点,可是自打他经常来了以后,小姐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没有再去想那以前的事了。小姐自己怕是不知道,每次一对着侯爷,你都会来了精神,想着法子不让侯爷好过。我估计着侯爷也是想让小姐开心,所以才常常过来的。”
不管他是以什么心态来的,我都不会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甚至不想去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经历过曲明忠的事,我心里的那扇门,也已经关上了。
可是这段亦琛,到底是个老奸巨滑之人,没多久我就被他骗了一次。
那天,段亦琛忽然在不该来的时间里,骑着快马到了面馆门口,一下马,他就面色焦急的对我说:“念心,奶奶病了,她说想见你跟豆豆一面。”
我犹如晴天打了个霹雳,什么?难道说老太君她?我几乎是立刻冲进了后院,把豆豆抱了出来,然后奔到段亦琛的马前:“请侯爷赶紧带我们去。”
段亦琛把我们抱上马,然后策马就朝侯府奔去。寒冷的风凛冽的吹在我们身上,我解开外头穿的小袄,把豆豆包在我的怀里。身后的段亦琛忽然伸手过来,用他的黑色大氅将我们母子两个裹住。
我的身体被迫跟他的胸膛靠在一起,可是这种时候,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很快到了侯府门口,段亦琛跳下马,我正想把豆豆先交给他,他却一把将我跟豆豆都抱了下来,还把我的小袄拉好,用手拭了拭我跟豆豆的脸:“还好没冻着。”
我撒腿就往府里跑,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我跟豆豆有没有冻着?我一口气跑到老太君的院子里,喜鹊正端着一个托盘从屋子里推门出来,我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她:“喜鹊,奶奶怎么样了?”
她一脸惊讶,有些反应不过来:“老太君她,恩,不是,秋夫人怎么会来的?”
我等不及她说完,就冲进了屋子里,大喊一声:“奶奶!”
老太君满面是笑的应道:“念心,你来看我了!”她靠在软榻上,精神看起来很好。这是怎么一回事?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到了老太君的旁边,豆豆也在榻上坐着,嘴里塞满了丫鬟们拿来的零嘴儿。老太君笑呵呵的拉着我的手:“念心啊,我就知道还是你有心,不过你放心,我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大夫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念心啊,快让我瞧瞧,怎么瘦了这么多啊。豆豆倒是长的很结实。我的乖重孙,赶紧让祖奶奶亲亲。”
豆豆虽然离开了很久,可是嘴还是很甜,一边叫着祖奶奶,一边就凑上去亲了她一口。老太君笑的合不拢嘴:“好,好,豆豆真乖。告诉祖奶奶,有没有想我?”豆豆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想。”
我趁着豆豆跟老太君说话的空档,走到坐在一边一脸无辜的段亦琛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你给我记住了!”他的两眼都放着光:“奶奶真的很想你们。”
我默默的走到老太君的身边,罢了,也是该来看看奶奶了。
这天我跟豆豆在那里待到很晚,老太君才放我们离开,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悄悄的说:“念心,奶奶知道当初是亦琛他对不住你,非要赶你们母子出去。可是他跟我说,自己后悔了,想找机会把你们接回来,所以今天我才给他出了这个主意,让你回来看我一眼。其实只要亦琛他不在乎,奶奶也不会介意你跟曲大人的那些事。只要你愿意回来,段府永远都有你的地方。”
我没有把话往这方面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请她保重身体。
出了侯府,还是段亦琛送我们回去,只是这次坐的是马车。豆豆在我怀里已经睡着了,段亦琛的声音幽幽的马车里响起:“念心,回来吧。”我笑了:“像我这种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残花败柳,能回到哪里去呢?”
段亦琛的脸一抽:“我,我当时是气坏了,才会说出那样口不择言的话。我只要一想到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就恨不得杀了他!还好你现在没有跟了他。念心,你看到我带去的荷花灯了吗?”
我点点头,他说:“那晚我本来是想冲进房里,把那个男人杀了的。可是我站在门外,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我怕进去了,会真的看见你跟他……只要看不到,我就可以自欺欺人,劝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低头看着豆豆的小脸蛋,没吭声。他忽地从马车的那一头坐到我身边来:“念心,我想过了,就算你跟其他男人有过什么,我也不能没有你。”
一直到家,我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下了车,吴妈妈帮我开了门。我看看身后伫立着的高大身影,对他说:“今日,虽然你是骗了我,可我还是谢谢你,让我见了奶奶。”说完我就进了院门,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们的日子虽然很平静,可是边境却渐渐不太平了。邻国的木汉王继位已有三年,他统一了整个草原,渐渐将铁蹄朝向了广阔的大欣。
一个月前,木汉王正式对大欣宣战,木汉王的战士个个骁勇善战。边境的官兵节节败退,居然连丢两座城池。木汉的士兵在城里大肆哄抢百姓财物,并且奸 □女。皇上龙颜大怒,百姓也都惶惶不安。
京城虽说离边境很远,可是要是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难保将来不会怎样。虽说街上还是跟往常一样热闹,可是我的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安。
一连几天,段亦琛都没有过来,我知道这种时候,他一定很忙,心里又想,他会不会也去那战场之上。
晚上,我准备睡下了,却听到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我以为是隔壁的吴妈妈,就去开了门。谁知门口站着黑铁塔似的段亦琛,一脸凝重的表情。
一股冷风灌进了房里,我打了个哆嗦,问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随着风声一起灌进了我的耳朵里:“我要出征了。”
43 幽期不负言
我一时没了反应,站在门口跟他大眼对小眼,直到他把我拉进屋里,关上门,我才回过神来,他要出征了?
两人站在屋子中央沉默良久,我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走?”
“明日。”
“这么快?”
“恩,战事紧急,大军也已整装待命,皇上明早亲自为我们送行。我怕这一去,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所以过来看看。”
段亦琛这话一出口,我就红了眼眶。古来征战几人回,更何况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战死沙场。可是他居然这样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就好像是我明天要去个亲戚家玩上一阵子,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我忍了半天,才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本想说句好听的话多少给他壮壮行,可是嘴一张,说出口的却是:“那你也不能翻院子进来啊,我还以为是吴妈妈呢,差点被你吓了一跳。”
他笑了:“好,下回不会了。”他的笑看起来有些飘摇,我看着他,想对他说,他一定会凯旋而归,一定要小心谨慎,可是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又冲我笑了笑,拉着我在软榻上坐下:“奶奶这回很高兴,她说我爹十八岁就上阵杀敌,我安稳了这么久,也该去好好磨练一下了。”
我也强笑了一下:“是吗?那奶奶一定很为你自豪了。”老太君该是个多么坚强的女人,丈夫和儿子都英年早逝,如今唯一的孙子也要去那丢掉她两个亲人性命的战场,她却可以坦然的面对。
段亦琛沉声道:“我也任性了这么些年,让奶奶没少操心。这次木汉来势汹汹,我对那木汉王木苍的战术早有研究,所以这次主动向皇上请缨,誓要将那木苍擒下,给我大欣无数被杀害的百姓一个交代!”
他的眼睛里射出耀眼的光芒,满满的都是雄心壮志。我被他感染,发自内心的对他说:“祝你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他哈哈大笑,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会吵醒豆豆的。”他顺势抓住我的手,放在腮边慢慢摩挲。
我正想抽回手,却听他小声说:“要是有个万一,我是说万一,奶奶就拜托你了!”
我一惊:“呸呸!说什么胡话!人家都说祸害遗千年,你这种祸害一定会活到七老八十!”
他闷声笑:“说的不错,我这种祸害,还要回来祸害上你一辈子呢。念心,段亦琛此生,定不负你!”
“砰。”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深红色的荷包,看着他打开荷包,把荷包翻了个底朝天,拉开荷包底几乎看不见的夹层,露出上面绣着的三个红色小字:君莫负。
他颇有点好笑的说:“你在这荷包底弄了这么个小秘密,字还绣的这么小,要不是我上回操练的时候,对方不小心把荷包刺破了,我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我的眼前早就模糊了,你终于找到了吗?只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当日绣上这行字,只是心中对你的一个期望,可是这个期望对我来说,还需要吗?
一双胳膊将我环住,一只掌心长了薄茧的大手轻轻抹去我的泪水。他说:“为何你不愿说给我听,总是将心事藏在心底。你可知,我当日看到这三个字时,心里有多高兴。念心,我不会负你,我段亦琛此生此世,只要你秋念心一人!念心,原谅我这么久才知道你的心意。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就算天皇老子反对也没用,我就是要你!”
我有些失控的大哭起来,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为了等这句话,我已记不清自己失去了多少。现在终于听到这句话,却有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不说话,段亦琛也没追问,他轻轻打横抱起我进了里屋:“陪我去看看豆豆。”
豆豆睡的很香,脑门上有一串沁出的细小汗珠,脸上红润润的,一只小手习惯性的伸在被子外头。我轻轻的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段亦琛伸手摸摸他的小脸蛋:“这一去不知要几年,等我再回来的时候,豆豆怕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有些下意识的回答他:“你放心,我会告诉他,爹爹是个大英雄,为了全天下的百姓去奋勇杀敌。”
他笑:“那就好,等我回来,他也到了该习武的年纪,我要好好的教他我们段家的独门枪法。”
段亦琛很留恋的看了豆豆好一会,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金麒麟放在豆豆的枕边:“这是我小时候带过的,奶奶前些日子给找了出来。”
我点点头:“我会给他戴上的。”
他又说:“我不在,你们凡事都要小心为上。有空去看看奶奶,虽然她不说,可是我知道奶奶其实很想你们。而且她已经答应过我,只要我这次能立下大功,我想做什么她都依我。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想回来的时候,能够把你抱回去,做我的新娘子。”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段亦琛叹了口气:“你,不愿意?”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知道。我本想,经过了明忠的那件事,我已经没有这种成亲的念头了。这辈子,我只想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等豆豆大了,我就带着全家出去游山玩水。我知道在你出征前说这样的话不太好,可是,我不想骗你。”
段亦琛沉默了,我想到他这一去,九死一生,我这样拒绝于他,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我不想对不起自己,也不想欺骗他。
看他表情沉痛,我又改口道:“不如这样好了,等你回来,我们再讨论这件事。说不定到了那时候,我会改变主意。你,也许也会改变主意。”
段亦琛一把掐住我的肩膀:“我说过,此生此世,定不负你!”
我低了头,幽幽的说:“你以前说会保护我,可是还不是没有做到。诺言是很神圣的,不要这么轻易的说出口。”
他的手上微微使了力,我的肩膀几乎能听见骨头咯咯嘎嘎响的声音。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毕竟他明日就要去那生死未卜的战场,也许我该给他留点希望。可是如果这次的事只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呢?这种时候,他容易冲动,我也也容易不理智。
想了半天,心终于还是软了下来,我改口道:“我可以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我好好考虑这件事。在此期间,我不会跟再其他人有任何纠葛。”
段亦琛的眼里又闪出了一丝希望的火花,他将我搂进怀里,小声的说:“只要你愿意等我就好。我一定会保住这条命,回来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愿意嫁给我。”
我终究还是心痛了,对于战争,我的印象只停留在电视剧、电影和文学作品中,可是其中的残酷和悲痛,我知道。再说,我其实也不恨他了。这段时间,他低声下气的陪着小心,处处替我们想的周道。就算我不接受他,可也希望他能够平安的归来。
“我等你回来,等你完好无损的回来。你既然说了要娶我,那你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没有我的同意,就不许受伤!”
“好,都听你的,只要你要我,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奶奶不能没有你这个孙子,豆豆还这么小,要是没了爹,他多可怜。”
“那你呢?”
“我就更要等你回来,把新仇旧恨一起算清了!所以,你要是敢不回来!我一定骂到你魂魄都不安!”
“娘子好凶。可是我就喜欢你这样。”段亦琛在我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往后缩了缩:“谁是你娘子,少来讨我的便宜。”
“好,不是娘子,是我的好夫人。”
我气急,一拳打在他身上:“都说了我还没答应你呢。”
他拉过我的拳头,慢慢打开我紧握的手指:“是,没答应,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趁我没有防备,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就落了下来。我想到他明日去那凶险之地,还是没有推开他,罢了,让他去的安心点。
可是我终究是高估了这匹狼,他吻的我浑身发软,也不知是怎么弄的,衣服就被他剥了去。等我觉得冷的时候,身上就只剩下一件敞开的单衣,他的一只手正把我肚兜上的结轻轻一拽。
我有些清醒过来,连忙捂住胸口:“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得寸进尺。”
段亦琛手上动作不停,眼里带了哀求之色:“念心,我想在临走之前,好好爱你一次。就算是回不来了,我也值了。”
我一下怒从心起,这个人,怎么这么老是说这种话!我撒泼似的一拳又一拳打在他的身上:“你少拿这个来吓我!一句一个回不来了!你就这么不想回来!这么想离我们远远的!你这个混蛋!我就知道你没有什么好心肠,非要让我们为你提心吊胆,寝食难安,你就痛快了,你就开心了!”
我一边说一边哭,他忽的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我。你放心,我一定会打败木汉,还我大欣百姓一个安定。不然,我怎么敢回来娶我的娘子呢?”
我揪住他的衣襟:“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这次去,是做什么职位?就你这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给其他人添麻烦就行了。你从没上过战场,别总想着建功立业,只要能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成。”
这回轮到段亦琛生气了,他一把托起我的下巴:“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兵马大元帅,怎么到你这里,就变得这么没出息了?今晚我要让你知道,我究竟是行还是不行!”
他狠狠的吻住我,大手用力把我的腰贴近他的。我费力的挣脱出来:“你明日要出发了,今晚不去好好休息,还想着这种事,你说你是不是没出息?”
段亦琛把眼一瞪,有些凶神恶煞的说:“我这一去也不知几年才能回来,你就真这么狠心?可是当日,你不是跟他快活的很吗?”
话音一落,他就一把扯下了我身上的单衣:“我想你想的心都疼了,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他说着就要把我往床上压,我赶 紧 小 声说:“不要!”
他又要发火,我糜了一句:“要是被豆豆看见了怎么办?”
他怔了片刻,抱起我就奔向外间。他把我扔在软榻上,三两下脱光自己的衣服。我往他身上一看,那物件早就倍儿精神的站的高高的,心里不禁暗骂一句:“哼,整个一个发 情期动物!”
看来今晚,这件事还是不可避免了。我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态,可是只要想到他要去战场之上,心里的所有防线都会轰然倒塌。
古代不比现代,一个消息的传递需要很长时间。他要是在那里受了伤,也许我们要到他伤好了一半才能知道。所以我的心里带了那么点决绝的意味,我想他应该也是。
他的技术还是那么好,可就是持续的时间居然比从前短了些,我有些奇怪,他脸一红:“我都一年没有过了。”说完还狠狠的补上一句:“我一颗心里只有你,可你却跟别人好上了!”
他一口一口咬在我的身上,还专找细嫩敏 感的地方下口。我有些招架不住,低声哀求他,他丝毫不为所动:“我要一口一口吃下你,你才完全是我的!”
我看他眼里闪烁着野兽一样的光芒,心下一骇,轻轻抚上他的脸:“我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跟他,那个。”
他又是一愣:“你是说,我才是你唯一的男人?”
我“嗯”了一声,身上的发 情期动物立马亢奋了:“好哇,你居然瞒的我好苦!今晚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我好意劝他:“你不好好养精蓄锐,要是明天脚步虚浮,人家可就笑死你这个什么大元帅了!”
明明是好意劝他,可是他却总以为我是在奚落他,结果这一夜,他死缠着我不放,说是一定要吃个够本。
最后还严重警告我:“不许招惹其他男人,你说过等我回来的!”
我嘴一撇:“我只说等你回来,又没说一定嫁给你,神气什么?”
他又是一瞪眼,可是瞬间又温和下来,用力抱紧我:“念心,凡事小心,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太苦着自己。钱我准备了很多,你可不许不收。要是外头不太平了,一定搬要去跟奶奶一起住,好歹安全点。我会留下人暗中保护你们,可是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所以凡事都要谨慎。”
我点点头:“我都记下了。别的话我不多说,你只记得平安回来就行。”
他也点点头:“我记下了。念心,我想求你件事。”
“你说?”
“现在时辰还早,我们再一次好不好?”
“你!”
我的抗议被他的嘴堵了回去,结果这么一折腾,外头的公鸡都报晓了。
44 被掳
等段亦琛满面带笑,一脸餍足的下榻之时,我早就累的浑身乏力,两腿酸软。可我还是迅速穿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烧好水,让他洗了个热水澡。
澡是我帮他洗的,衣服也是我帮他穿上的,还把吴妈妈为我求的护身符装进了那个荷包里,塞进他的怀里。
他走到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他:“我送你。”他在我额上落下一吻:“今日皇上亲自为众将士践行,街上一定是人山人海。你整晚没睡,就别去了。只要我回来的时候,你在这等我就行。”
我点点头,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抱住我,好久好久,他松开怀抱:“我走了。”话毕,他果断的转身离去,我在他身后大声说:“我等你回来!”他回过头来,嘴角扬的老高:“恩,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打开院门,大步走了。
我几步追到院门口,天仍未亮,他的身影很快就隐去不见。我心里一阵发紧,段亦琛,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在院门口站了好久,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给我披上一件披风:“小姐,进去吧,这里风大。”我看看吴妈妈关爱的眼神,一下扑进她的怀里:“奶娘,他要去打仗了。”
吴妈妈用手轻抚我的后背:“小姐,你相信侯爷,他一定会打败那些木汉人,平平安安的回来的。你放心吧。”
那天我没有去送行,只是听说场面盛况空前,皇上亲至城门口,以美酒为三军将领践行。段亦琛一身黑色盔甲,一杆长枪银光闪闪,威武犹如天神降临。当然这些都是隔壁的李婶子告诉我的,她的侄子也是此次出征的士兵之一。
我们平民老百姓,很难知道前线上准确的消息。好在有霍子祁,只要一有什么消息传来,他第一时间就会告诉我。
段亦琛临走前托他照顾我,我说:“他倒是不怕你监守自盗。”霍子祁无奈的一笑:“我跟亦琛亲如手足,我们之间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这么多年的兄弟也就白做了。再说,他现在防的可不是我。”
我知道霍子祁指的是曲明忠,他现在已经开始初露锋芒,向皇上提出了很多有利于稳定民心的举措。我一直都没有再见过他,只是有一回在药铺里,碰到了他家的下人也去抓药。那下人显是认识我的,见到我有些愕然,拿了十三太保就匆匆忙忙的走了。我也拿了自己一直在喝的药,心想恐怕这辈子我怕是都喝不了那十三太保了。
因为霍子祁的关系,我虽然不能知道段亦琛的详细消息,可是打了几场仗,胜负如何,还是知晓的。大军到达两军交兵之处,大欣已丢掉五座城池。援兵的到达让当地的军民都为之一振,段亦琛顶住了木汉的三次进攻,硬是将白云城保了下来。随后趁着木汉喘息未定,又发动奇袭,巧妙的抢回已经失守的沃齐。
我对霍子祁说:“我怎么都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霍子祁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亏你还是他的枕边人,他有几斤几两都弄不清楚。他可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奇才,而且几年前就开始对木汗做了周密的研究。其实亦琛早就向皇上说过木汗的事,若是能早些防御,也不至会有今日。”
不管怎么说,这场胜利无疑给陷入恐慌之中的大欣打了一剂强心针,新年就在一片热闹欢腾中度过。
正月里,段亦琛派他的亲信给我送来一封信,我着急的拉着那个亲信问:“侯爷他好吗?有没有受伤?”
那亲信很恭敬的说:“我离开之时,侯爷一切安好。”我放下心来,打开那封信,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字:日思夜想。
我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笺,看了又看,有些出神。直到那亲信再一次的催我:“夫人,给侯爷的回信?”我说:“请稍待片刻,我即刻就好。”
我跑回屋里,铺开纸笔,想了又想。我想让他保重身体,不要太拼命;我想问他身体可好,有没有记得我说的话;我想告诉他豆豆现在很崇拜他这个爹爹,每日都嚷着长大了要做大将军。只是千言万语,却无从下笔。最后,我只在信纸上写了一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写好了信,我看看自己并不算很好看的字迹,想了想,从梳妆台上拿了口脂,在唇上抹了最红的一种,然后轻轻的在信纸上印上一个唇印。这回倒是美观多了,可是会不会太轻浮了?
我的脸有些发热,想撕掉重写,想想还是没有。我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封好,然后交给他的亲信。他拿了信,恭敬的一揖:“小人告辞,夫人保重。”
我诚心诚意的谢过他,跑到正在灶屋里忙碌的吴妈妈旁边,喜滋滋的对她说:“奶娘,他很好。”吴妈妈笑的眼睛弯弯的:“那就好,回头我们去给侯爷多烧烧香,请菩萨保佑他平安。”
过了几日,我跟吴妈妈两人就去清水寺给段亦琛烧香求签。我帮段亦琛求了一只签,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上上签,登时跟吴妈妈都高兴的跳起来。
因为路途较远,我们雇了一辆小小的马车。回去的时候车行的很慢,我有些昏昏欲睡,看看吴妈妈,她的头居然也是一点一点的。我说:“奶娘昨夜也没有睡好吗?”她有点迷糊的说:
“不是呀,我昨晚睡的早,今儿一直觉得很精神呢,有些怪了,小姐也困的慌?”
我点点头:“是啊。”说不了几句话,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居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这一觉感觉睡的好久,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就好像前一天才跑过中长跑。我揉揉眼睛,费力的挣开它,这是我的床吗?怎么这么硬,而且还晃晃悠悠的。
“醒了?”一个有些嘶哑的男子声音响起。是谁?我警醒的睁大双眼,一个陌生男子坐在我的旁边,左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
我被吓了一大跳,蓦然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很大的马车里,身下垫了褥子,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这是什么情况?这个人又是谁?等一等,我不是跟吴妈妈烧了香回家去的吗?
我想挪动身体,坐起来,却发现四肢好像不属于我,根本动弹不了。那刀疤男瓮声瓮气的说:“你别费力了,药效没过,你是动弹不了的。”
我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清清嗓子,还好,可以说话,我问:“我奶娘呢?还有,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他说:“那个跟你同车的女人我丢在车里了,现在应该早就回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吴妈妈没事就好。可是我现在的处境是怎么回事?这个人看起来诡异的很,而且明显是下药把我捉来的。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又问:“你为何要将我掳来?”
“自有用处,到时你就知道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
“重宁。”
重宁?那不是大欣被占去的第一座城池吗?为何要千里迢迢将我带我那里?我仔细看了看那人的长相,撇开那吓人的刀疤不提,他的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里带着让人看不透的阴狠。
“你是木汉人?”
他的眼里精光闪过:“不错。”
木汉人为何要掳走我?难道跟段亦琛有关?
“你抓我的目的莫不是跟段侯爷有关?”
刀疤男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目光阴狠的害我打了个寒战,他说:“不错。我一路跟着他的人从沃齐到了京城,本以为是送什么机密文书,没想到居然是写给女人的情信。那送信之人武功深不可测,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千里迢迢派他过来,居然只为了给你送一封信。所以我顺手将你捉了来,以后可能会有用处。”
我明白过来,段亦琛给他们木汗造成了重大威胁,这个人本以为会截获什么重要文件,结果却是一封只有四个字的情信。两手空空的他就干脆把我捉了来,要是去了前线,我也许会被当作诱饵之类,甚至是人质。
我的心里有些害怕,不是怕自己会被怎么样了,至少在到达重宁之前,我应该可以性命无忧。我怕的是家里人会不会被吓坏了,毕竟好好的一个人突然不见了,还有豆豆,我不在了,他能不能适应的了。更害怕这个刀疤男若是真的将我拎去做人质,段亦琛会受到影响。
我想啊想,想到头都有些疼了,无论如何,都要在半路上逃掉。可是我看看刀疤男阴森森的脸,心下一寒。
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夫人请喝水。”我一惊,怎么马车里还有人?正眼一看,是一个很乖巧的小姑娘,大约十六七岁,打扮像是个婢女。
我又看了看马车里的环境,居然还挺豪华,那个刀疤男也穿的一身富贵,我身上盖的被子也是名贵的绸缎。难不成是扮作了一对商人夫妻?
我的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刀疤男果然对外宣称我们是寻亲而去的夫妻,他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我有几次想逃跑,都被他的一柄匕首吓了回去。那个小姑娘是他不知从哪个大户人家抓来的,充作我的丫鬟。我的药效未退之前,都是那叫做小云的姑娘在照顾我。
当天晚上,药效就退了,我的身上慢慢有了精神。去客栈投宿的时候,我一照镜子,差点吓了一跳,我的脸上麻麻点点,满是雀斑。我用水使劲的洗,可是一点都没有洗掉。
我问那刀疤男:“你把我的脸怎么了?”
“做点伪装,不然怎么把你顺利的带去重宁?”刀疤男的脸永远都是万年寒冰状。他很少跟我说话,除非我问他。小云很怕他,像是抓她来的时候,用了什么不太好的手段。
这一走好几天,我的心里每一日都跟猫抓的一样,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怎么逃走。可是刀疤男将我看的死紧,晚上投宿的时候,我跟小云睡在床上,他就在屋里的凳子上坐着睡一晚。连我上厕所的时候他都远远的跟着,根本没有一点可以逃生的机会。可是我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只要有可能,我就要逃走。
机会终于还是给我等来了,离开京城十日后,刀疤男像是接到一个暗号,要暂时离开我们一会。我欣喜万分,趁小云转身的时候,拿帕子塞住她的嘴,将她压倒在地,又笨手笨脚的用包袱皮捆住她的手脚。
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客栈的后门口溜了出去。我只要能找到官府,出示段亦琛当日留下的印鉴,就可以成功的摆脱刀疤男了。可是这么容易就让我跑了出来,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不过逃走要紧,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自己成为他们利用的棋子。
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一口气跑了好远,路上我抓了个人问府衙的所在,那人随手指了指。我待要问个清楚,却听到一个嘶哑的男子声音在不远处幽幽响起:“要去府衙,我可以带你去。”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一步都挪不开了。刀疤男慢慢走过来,他的肩上扛着小云。那个给我指路的人早就跑走了,刀疤男步步逼近我,然后将肩上的小云朝我面前一扔。
“啊——!”我的三魂被吓掉了两魂半。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刚刚还活的好好的小云,此刻已经七窍流血,没了呼吸!
我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小云已经没了生命的身体旁边。
刀疤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知道你想跑,不过我给你找了个新的丫鬟,要是再跑了,我就再杀一个,你自己看着办。”
45 忍辱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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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软成一滩烂泥的我被刀疤男捉小鸡一样拎了回去。我连做了两天的噩梦,外加吐了三天,心里才平静了一点。
他的杀鸡儆猴让我开始变得很听话,刀疤男让我往左,我就不会往右;他让我吃我就吃,不管吃了以后会吐几次;他让我睡觉我就睡觉,不管是不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不是傻瓜,对于一个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人来说,我只有好好的配合他,才可能活下去。我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还有豆豆,还有吴妈妈他们等着我回去。我还没有看到段亦琛平安的归来,我还没有想好自己会不会嫁给他。更何况这条命是秋念心留给我的,我怎么可以让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在这种人的手里!
对于我的配合,他只冷冷的说了一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也觉得自己愚蠢,可是逃生是人的本能,我怎么可能乖乖的束手就擒。他很厉害,只一下让我学乖了,可是学费付出的太过惨重。
他新找的丫鬟荷花年纪比小云更小,不过十五岁,一双眼睛单纯透明。她以为我们是真的夫妻,而且很感激刀疤男将她从人贩子手里买了过来。可是她知道,这个买他来的人,以后也许会亲手杀了她吗?
她说没想到能跟这么好的人家,就是夫人的身体弱了点。呵呵,能不弱吗?我只要一闭眼,就会看到小云七窍流血的脸。晚上在梦魇中,我几次梦到小云找我索命,她年轻的脸上满是血污,不停的对我说:“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
我总是一身冷汗从噩梦里醒来,然后就看着一片昏暗的床帐顶,想豆豆,想奶娘和小晴,想所有我认识的人。我旁边的刀疤男想必是没有睡着的,有时我愣神的时间太长,他还会冷冷的来一句:“还不睡觉,明日不用赶路了?”我会立刻闭上眼睛,过一会又偷偷睁开,在心里诅咒这恶人早日横死!
自从找了荷花以后,他就对荷花说,我们两个人是夫妻,要去边境寻找亲人。所以现在的晚上,他总是跟我同睡一床,各盖各的被子。我无所谓怎么睡,反正他也不可能会碰我,我总觉得自己在他眼中,跟一具尸体没有两样。
荷花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所以对我们的长相也并不介意。可我自己是连镜子都不想照,每次看到那张星罗密布的大麻子脸,只会让我更加吃不下饭。
刀疤男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他的武功我见过一次,一只小匕首就能撂倒一群山贼。他还会易容之术,我脸上的麻点就是他的杰作。所以他自己脸上的刀疤也很让我怀疑。
他还会医术,第一回我吐的厉害的时候他以为我是有孕了。结果一把脉,他的脸上露出嫌恶到极点的表情:“你居然不能生孩子!如此不详的女人,姓段的怎么会看上你?”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不能生育的女子在木汉是不详的象征。木汉的女子以多生多育为自豪,也多亏了这一点,我才能在到达重宁之后免于受辱。
后来刀疤男居然良心大发,给我开了些药。喝了几日之后,我渐渐就不吐了,睡觉也不大做噩梦了。可是心里对他的恐惧却与日俱增,若是所有的木汉人都是这样凶残可怖,那我还能活着回到京城,去见我的家人吗?
行至边境,沿路的景象愈发荒凉,不时能看到逃命流亡的百姓。刀疤男事先准备了充足的干粮,我们的大马车也经常遇到盗贼的打劫。每一次我都缩在马车里,听着车外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叫声,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刀疤男就会冷冷的上车,衣服上居然没有一丝血迹。
这一日,我们行至一处荒山之下,刀疤男忽然说:“前面不方便行车,我们要下车徒步而行。”
荷花扶着我下了车,刀疤男又道:“荷花,你跟我来一下。”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不要命的拉住他的衣服:“你要做什么?”
他冷哼一声:“明知故问。”我一把拽过荷花挡在她的身前:“你叫我不要逃跑,我已经做到了,为何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后面的路凶险无比,我只能带着你一人上路。”
“那就放了她!”
“放了她日后恐生麻烦。”
我知道跟这个人说再多恐怕也是白搭,就对有些迷糊的荷花急促的说:“荷花,快跑,有多远,就跑多远!”
结果荷花非但没有撒腿就跑,反而往前走了几步:“放开夫人!”
我急了:“荷花,这个人想要杀你,你不要管我,赶紧走吧!要是迟了,就真的保不住命了!”
荷花不动,两眼执着的盯着我和木勒:“放开夫人!”
我以为荷花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又不好解释,只好回过头来,对着刀疤男说:“不要杀她,她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你要是想杀了她,那就先杀了我!”
刀疤男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他冷冷的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
我站直了身体,鼓足勇气跟他阴狠的目光对视:“我没想过能挡住你,只是你若是真的要去杀她,那就先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若是真的敢,就不会把我留到今日。既然千里迢迢把我抓到这里来,想必你们的人也知道你抓了我。要是现在一刀将我杀了,你岂不是空手而归?现在让我活着,将来也许还有些用途。荷花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放过她吧。”
刀疤男一手拂开我,我只觉得一股大力将我一推,人就“砰”的一声飞出去老远,全身上下都剧痛无比,每一寸骨头都在嘎嘎作响。刀疤男动身朝荷花跑走的方向走去,我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冲过去死死的抱住他的小腿:“你要是杀了她,我一定一头撞死,我说到做到!”
我知道自己的性命对他来说犹如草芥,可我就是不信,他费这么大力气将我带来这里,还没有利用就将我杀了。
哪怕他杀了我,我也不要再看到有无辜的生命在我眼前惨死。不是我善良的可以慈悲众生,只是在这种情形下,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一个。我不想再被噩梦缠身了!
刀疤男身上的感觉变了,一股更为阴狠的肃杀之气从他的身上直渗进我的身体里。他动了动脚,发现我的胳膊太过顽固,阴狠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开!”
“不放,要么你就干脆杀了我,要么你就放过她!”我死死的扣住双手,不放,我就是不放!
他的双腿猛地用力,一脚踢在我的胸口上,我又滚过去一截。只觉得头晕眼花,胸口剧痛,也不知骨头断了没有。腥咸的味道从嗓子眼里直往上涌,荷花疯了一样冲到我面前,抱起我的上半身大喊:“夫人,你怎么样了!夫人!”
我费力的说:“我没事,你别管我,赶紧逃啊!”
荷花的神情变的有些不太一样,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吞吞吐吐。我急到不行,可是一口浊气涌上胸口,说不出来话来。木勒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拎起荷花。
我大惊,猛地叫出了声:“不要!”
木勒残忍的一笑,没等我话音落下,他就一刀捅进了荷花的心窝,然后冷冷的将荷花的身体扔到一旁。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荷花已经断了气,嘴角还带着一丝鲜血。我转身冲到木勒的面前,伸手就朝他脸上挥去:“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他轻蔑的看了我一眼,将一只手掌高高的扬起,重重的击在我的脖子上,我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好疼,我死了吗,怎么身上这么疼?还有,我怎么好像在飘,可是飘的又不太舒服,有些颠簸。
我费力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有光亮,好亮,这不是阴曹地府,地府不会这么亮。那这是哪里?难道是天堂?啊,是了,肯定是上天看我善良,所以将我送上了天堂。
真好,可以去天堂。可是为什么身上这么疼?天堂难道不给人治伤的吗?我迷糊了一阵,又失去了知觉。
等再一次似醒非醒的时候,身上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很多。看来天堂真的很好啊。我朦胧的感觉到身前有个人在给我的身上各处上药,是谁?啊,我在天堂,一定是天使了。我使劲力气,微弱的说出一句:“谢谢你。”
给我涂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上药。原先疼痛的地方凉丝丝的,很舒服,我身体一放松,又睡着了。
我睡的天昏地暗,只记得身体总像是在云上飘,可是那云又有些不稳当,常常上下颠簸。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给我上药擦身,喂我喝药吃粥。我全是下意识的吞咽,心里对这个天使的感激到达了顶点。
睡了好久好久,我终于睡饱了,身上的疼痛也消失不见了。神智渐渐回到我的脑海里,我动了动手脚,知道自己还没死。
我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厚厚的丝绸帐幔被黄金挂钩挽了起来。旁边一个轻快的女子声音飘了过来:“殿下,那位夫人醒了。”
“恩。”是那个刀疤男的声音,只是忽然变的清朗了,一点也不沙哑。我扭头朝那头看去,刀疤男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服饰,披散着一头黑发,大步朝床边走了过来。
“既是醒了,就安排她沐浴更衣,大王还等着见她。”
轻快的女声应了:“是。”几个同样穿着陌生服饰的长辫子少女上前扶起我,带我去旁边的屋子里沐浴。我看到自己的身上还有一些擦伤留下的疤痕,不过到处都没有疼痛的感觉了,除了胸口还有些气闷。
我问了她们几个问题,可是她们都摇摇头,冲我笑笑,就是不说话。
洗过澡,她们给我穿上跟她们类似的异族服装,将我的长发梳成长长的两根辫子,中间串了很多深红色的珊瑚珠,最后在我头顶戴上一个环形饰物,中间一颗红宝石垂至眉心。
我照照镜子,脸上的雀斑已经没有了,只是面色苍白。那个轻快的女声又飘了过来:“还是不大像我们木汉的姑娘。”她长的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身材丰满有活力,笑起来十足妖艳迷人,好一个异域风情的美女。
她对我说:“我叫阿丽尔,是木勒殿下身边的大侍女。”我对她点点头。她冲我招手:“过来把,殿下有话跟你说。”
我跟在她的身后走到一间房里,那个刀疤男正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个小东西。那是?段亦琛留给我的印鉴!
我上前一步:“请把那个东西还给我!”
他冷冷的转过头来,左脸上的刀疤居然不见了,看来他还真的是易了容。虽然没有了刀疤,他的五官一下变得俊朗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人更加阴狠的意味。那双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停留在我的身上:“这个我们会派人交给段亦琛,告诉他你在我们手里。”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我的旁边:“现在洗干净了还算有点人样,我绕你一命,你该感激我才是。”
“可是你杀了荷花!”
“一个贱婢而已,想要多少有多少,你何必做出一副良善之面!我也是为了你好,才杀了她,免得多生事端!”
荷花跟小云,皆是因我而死。我的心里一片冰凉,我自己又能活到何时?
“这里是重宁?”
“不错。如今你们的大军已经快要打到城下了,留你一命,应该还是有用处的。”
我没说话,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段亦琛要是知道我被掳来,他会怎么做?拿我一人的性命的想要牵制住他,木汉人还是太天真了。
我就算再不济,也知道孰重孰轻。木汉残杀了大欣无数条无辜的生命,段亦琛又岂会因我一人的命,就放弃夺回失地!
我恐怕等不到他凯旋而归,回去娶我的场景了吧。现在我忽然好想见他一面,我还记得最后见他的那一幕,他轻扬的嘴角。
我低下头,想起他那晚的贪得无厌,不由会心一笑。下巴猛的被人捏住高高抬起,那刀疤男,不是,是木勒,用一只手狠狠的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向他。
“死到临头了,你居然还笑的出来!看来你对自己的性命倒是很放心。”
我笑着说:“不是放心,是坦然了。我知道段亦琛这个人,他不会为了我一人之命,耽误大欣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所以我知道自己最后总有一死,所以反而坦然了。”
木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他忽的松开手:“你想说服我们用你来威胁他?真是太天真了!”
我摇摇头:“天真的是你们,以为一个女人,真的可以让一个担负了全国百姓性命的将领忘记自己的责任吗?就算别人会这么做,可我相信段亦琛不会。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要是他真的不顾你的死活,你难道不会怨恨他?”
“不会!我只会对他更加敬重!”
只是段亦琛,会因为不能救我而深深自责吧。
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能放弃生存的希望。路上我不能逃走,那么这里呢?我要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只要有可能,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也要活着离开这里!
46 木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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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勒冷冷的看了我好一会,沉声道:“不管你在想什么,我都劝你打消逃跑或是寻死的念头。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只要你有一丝轻举妄动,我就杀掉一名城中百姓!”
我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还没那么想找死!我会好好活下去,等着看你们这些禽兽不如之人被大欣的将士杀个干干净净!”
他的脸色微变,可是瞬间又转为冷漠:“我带你去见大王。说话小心一点,要是惹恼了大王,我怕你活不过明天!”
我没说话,只是同样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他拂袖转身:“跟我来。”
我跟在他的身后,走出房间。一路上都有穿着异族服饰的士兵向他行礼,阿丽尔叫他木勒殿下,那木汉王不过三十岁,想必不会有这么大的儿子,这么说,难道是兄弟?
我沿路留意了一下,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到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都带着京城见不到的粗犷味道。从我们刚才经过的地方来看,这里应该是内宅。
前面把守的士兵越来越多,最后走到一处很大的院子口,守门的将领躬身行礼:“殿下。”
“我把大王要见的女子带来了。”木勒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谦恭。
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跑去院内一间屋子门口道:“大王,木勒殿下带了那名女子前来。”
里头传出一个粗豪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木勒看我一眼:“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出言不逊!”
我没吭声,他带头往前走去,行至那房间门口,木勒停下,恭敬的说:“大王,那名女子已带到。”
“进来!”
站在门口的守卫轻轻推开门,让我们进去。木勒微低了头,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我跟在他的身后,尽量平静的走过去。
屋子中间坐着一个粗豪汉子,长的倒是跟木勒有些像,可是满脸的络腮胡子,敞着衣襟,怀里抱着一个穿着大欣服饰的美人。那美人面有愁色,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他们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同样穿着大欣服饰的美貌女子,其中一个正在给那男子倒酒。
这个想必就是那凶残的木汉王木苍了。可是他看起来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这样的人会让大欣当初节节败退?
木勒恭恭敬敬的将右手抚在左胸上,然后身体弯成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声音变成我从未听过的谦卑:“大王,这就是那个女子。”
木苍仰头喝下大碗里的酒,然后在怀里美人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那美人嫌恶的几乎要哭了。木苍哈哈大笑:“让我瞧瞧,能够让那姓段的看上的女人长什么样?你站过来一点!”
是叫我吗?我装作没听明白,不动。木勒扭头对我说:“大王让你过去。”说完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只好慢吞吞的上前几步。
那木苍眯缝着眼,一边抚摸着怀中美人的杨柳细腰,一边不怀好意的打量我。我不动声色,只管看着他面前桌案上摆着的各种精美瓷器,恩,好工艺!
一会,木苍说:“这就是那段亦琛的女人?见到我居然毫无惧色,还真是不简单。不如今晚就由你陪我吧,这里的女人,个个见了我都愁眉苦脸、哭哭啼啼,好不扫兴!要是你能让我舒服,以后就跟了我,定不会亏待了你!哈哈哈哈!”
什么?晚上陪你?这个木汉王,说的是真的?他难道不知道要是动了我,那木勒抓我来此,不是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了?一个可以用作诱饵或是人质的女人,居然就这样轻易的当作床伴了?
这真是那个横扫整个草原,让大欣闻风丧胆的木汉王?怎么看起来一点脑子都没有。我有点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木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忽然,角落里传出一个尖声尖气的男子声音:“大王,这个女子还有用处,暂时还是不要碰她的好。”我有些被吓到,扭头看房间的一角,一张堆满书册的桌子后,一个长的平凡无奇的瘦小男子坐在那里,手里正在书写着什么。刚才说话的人应该就是他。
木苍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那个男子继续劝道:“大王,城里的美人多的是,一会,我让人再送几个过来。这个女子面色苍白,一定有不足之症,恐怕难以满足大王的要求。”
木苍冷哼了一声:“国师,不过是睡一晚而已,有何不可?我今晚一定要她!就这么定了!”
那国师摇了摇头,低下头去继续研究桌上的书册。
我刚想出言讥讽木苍有头无脑,身边的木勒忽然躬身说:“大王,这个女子属不祥之兆,怎可亲近大王?”
木苍的双眼一下瞪大了:“不祥之兆?难怪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走!我还以为大欣的女子都是如此呢!国师,你把这个女人带下去!我要好好享受我的美人了!”
说完他就一把撕开怀里美人的上衣,在她胸前啃了起来。
我移开视线,那个被称作国师的男人从桌案后朝我们走了过来:“跟我来。”
木勒目不斜视,毕恭毕敬的跟在国师的身后走了。我也赶紧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只是让我疑惑的是,从刚才开始,木勒身上的气氛就完全变了,好像换了一个人。他是那么可怕的人,可是现在却变的谦卑守礼,好像很害怕那个木汉王。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到旁边一间小一些的屋子里,那个国师依旧用他那尖声尖气的嗓子说:“木勒殿下,请坐。”
木勒赶紧说:“国师客气了,国师请坐。”他们两人在我面前坐下,然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到我的身上。
国师说:“这位夫人,我们想借你身上的东西一用。木勒殿下,请取下她的一截小指,作为信物给段亦琛送去。”
我倒抽一口凉气,取下一截小指?我下意识的把双手藏到身后,然后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说:“这位国师大人,你取下我的一截小指,是可以作为信物。可是段亦琛又如何能肯定这截小指一定是我的呢?说不定是你们随便找了个女人的指头冒充的。”
国师笑了:“你是他的女人,他当然能够认得出是不是你的小指。木勒殿下,请动手吧。”
我大惊,忙道:“等一下!”
木勒已经站起身走到我的旁边,我看见他从怀里掏出那把他用来杀了很多人的匕首,心里凉了半截。
我强作镇定,猛地想到方才木勒把玩的印鉴,我赶紧说:“国师,我有一物,可以作为信物。此物非比寻常,段亦琛只要一看,就知道是我。”
国师抬了抬眼皮:“是何物?”
“段亦琛出征前,曾留下一枚私人印鉴于我,这枚印鉴跟随他多年,想必一看就能知晓。”
“这印鉴现在何处?”
“在这位木勒殿下的手里。”
国师把目光移到木勒的身上,木勒脸色一变,赶紧诚惶诚恐的从怀里摸出那枚印鉴,双手递给国师:“我一时疏漏,还请国师不要见怪。”
国师笑着接过那枚印鉴:“不要紧,现在想起来也是一样的。殿下,我现在要去修书一封,派人送给段亦琛。你带这位夫人下去吧。记得好生看管,要是逃走了或是死了,大王那里,可是交不了差的。”
木勒将腰一弯,低声下气的说:“是,是,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伸手将我一拽:“走了。”
我几乎是被他拖着出了房间,那个国师在后头补了一句:“对了,以后还请殿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免得再生差错。”
木勒停住了 “是,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完他就拖着我继续往前走,我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藏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仇恨,我从未见过如此仇恨的双眼。这个人跟那个国师,一定有什么秘密。
我被他拖到我醒过来时那个院子里,一到屋里,他就一把将我推到地上,然后自顾自的走到椅子上坐下:“我果然是小看了你,居然用印鉴去换自己的指头。刚才你不是还紧张那个印鉴的很吗?怎么这个时候,又不宝贝它了?”
我不慌不忙的从地上爬起来:“我又不是傻子,一个印鉴而已,难道比自己的指头还重要吗?再说殿下要那个印鉴又有什么用?而且殿下你,人前人后,简直是两个人啊。”
“你说什么?”
“殿下不要多心,我只是觉得,殿下似乎比大王更像木汉王。”
木勒的脸上一下涌出悲愤和强烈的仇恨,可是只那么一瞬,他又回复了万年冰块脸。他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我劝你最好不要多说话,不然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重要人质,我想杀你,一样能杀?”
“是吗?刚才国师不是吩咐你,要你一定要确保我是活着的吗?”
他“砰”的一掌打碎了我旁边一张座椅,然后对着外头大喊一声:“阿丽尔!”
阿丽尔迅速从外面跑了进来:“殿下,什么事?”
“把这个女人给我带下去!好生看着她!不要让下人跟她说话!”
“是。”阿丽尔扶着我的一只胳膊,将我带到我醒来的那间屋子里。
我在房中的凳子上坐下,心里惴惴不安。阿丽尔见我沉默,就轻笑着说:“你惹恼了殿下,日后会有苦头吃的。我不知道你对殿下他们有什么用处,可是何必自找苦吃呢?你在这里,总比在大王的身边强。你看多少女子,都被他占有了。”
我小声说:“阿丽尔,我只是觉得,木勒殿下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屈尊于大王之下呢?”
阿丽尔脸色一变,沉默半晌才说:“下回,还请不要在殿下面前提起这件事。殿下曾经是我们木汗的大英雄,可是如今,也只能被……这些你不会明白,但是千万记住,不要再激怒殿下了。”
我心里大致有了着落,于是拉着阿丽尔说:“阿丽尔,我一个人在这里总是有些害怕,木勒殿下又不许其他人跟我说话,你陪我一下吧,顺便跟我说说话。”
阿丽尔是个单纯开朗的女子,一打开话匣子就有些关不住。她跟我说了很多事,包括她是怎么做到木勒的大侍女;包括她对木勒的景仰之情;包括木勒曾经是个可以徒手杀死一群狼的大英雄;包括三年前,老木汉王突然离世,当时正在外地攻打其他部落的木勒匆忙赶回王宫,可是得到的却是父亲传位给木苍的消息。
阿丽尔陪着我用了晚餐,然后安顿我睡下。
我躺在床上,心里对木勒大致有了了解。这个木勒从前应该是个能征善战的大英雄,并且深受他父亲的器重。可是他的大哥木苍却使了什么卑鄙手段,趁木勒不在之时,将前任木汉王害死,然后自己做了木汉王。
可是这个木苍,一看就是个有头无脑之人,他能够想出那么周密的安排,让所有木汗的臣子都不怀疑吗?我想到今日那个古古怪怪的国师,他虽然看起来平凡无奇,可是一双眼睛却怎么也让人看不透。想必篡位的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所以木勒在那时会露出那么仇恨的眼光。我叹了口气,若是木勒做了木汗王,想必大欣会更不安定吧。
我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段亦琛想必已经接到国师派人送去的信件了,他现在是不是跟我一样夜不能寐呢?
想逃跑的念头还是那样强烈,可是今天我险些就丢了一根小指头。我摸摸自己的指头,还好它还好好的留在我的手上。
木勒啊木勒,就算你抓来了我,又能利用我威胁了段亦琛,又有什么用呢?这个木汗又不是你的,你何苦这么为你的仇人拼命呢?
我忽地坐起身来,对啊,他何苦为他的仇人拼命呢?我一骨碌下了床,守在屋里的阿丽尔吓了一跳:“你要小解吗?”
我握住她手:“不,我要见木勒殿下!”
47 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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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丽尔有些犹豫:“这个时间要见殿下?这……等明早不行吗?”
我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很诚恳的哀求她:“求你了,阿丽尔,麻烦你去通传一声吧。我真的有很紧急的事要告诉殿下!”
“这……”
“阿丽尔,拜托了,此事跟你家殿下也有关联。”
“好吧,我去通传一下,至于殿下要不要见你,我也做不了主。”
“多谢你,我在这里等着。”
阿丽尔转身出去,我在房里穿好衣服,过了很久她才进来说:“殿下同意了,你跟我来。”
虽然夜已深,可是木勒仍然在房中研究地图。等我进去,他就挥退了阿丽尔,没有表情的问我:
“何事?”
我说:“殿下,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想让我放了你?”
“不错。我想让殿下放过我。”
他的左脸轻轻扯动:“你这女人,莫不是睡觉睡糊涂了?”他的目光阴冷的射了过来,在烛光下更显得诡异非常。
我强迫自己看向他的双眼:“殿下,我只是想跟你打个商量,您放了我,于你只有好处。”
他嘲弄的看了我一眼:“你是死到临头了,所以来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还是说,你想趁着夜黑风高,过来引诱我?纵使你有几分姿色,可是一个不详的女人,我木勒会稀罕?”
我没理会他话里的嘲讽意味,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说:“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殿下指教。”
“恩?”
“殿下千里迢迢将我抓来这里,于你自己有何好处呢?”
“那还用说吗?将你抓来,战前可以动摇段亦琛的心境。”木勒一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的表情。
我说:“那动摇了段亦琛,有什么用呢?”
木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冷冷的说:“你玩够了没有?玩够了就回去睡觉。若是你真这么想跟我共处一室,那就去我床上躺好了等着。wωw奇Qìsuu書còm网大不了我明日请巫师作法驱邪。”
我说:“我不是在玩,只是心中有很多不明之处,请问殿下,动摇了段亦琛,有什么用呢?”
“就算不能让他退兵,至少可以让他自乱阵脚!好了,现在你可以滚出去了!”
我笑:“谢过殿下的指点,是不是段亦琛自乱阵脚后,木汉就可以趁机杀他个片甲不留呢?我想我弄明白了,原来将我抓来,得到好处的只是木汉,而不是殿下你啊!殿下真是为国为民啊,为了木汉可以做这么多,只是可惜啊,您忙来忙去,也只是为了他人在做嫁衣。我真是替殿下不值啊。”
说完我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房门走去。
“慢着!”木勒的声音一响,我就缓缓停下脚步,回头问:“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他两眼死死的盯住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小声说:“我没有什么意思啊,只是真心的觉得殿下大公无私,为了木汗可以付出这么多,难道不值得人尊敬吗?”
木勒冷笑一声:“我最讨厌你们大欣的人,永远都是话里有话,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殿下想要直截了当的说,好,那我就直说。殿下难道想一辈子屈尊在那个酒囊饭袋的木苍下面吗?或者说,被那个国师踩在脚底下吗?”
“你这个女人!”木勒一手掐住我的脖子:“你知道什么!在这里信口开河!信不信我一把掐断你的脖子,让你再满嘴胡言!”
我吓的四肢冰凉,可是这种时候要是退却了,那我就真的要老老实实做他的俘虏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殿下,如今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这里,难道你真的不想做那草原之王吗?”
木勒的手并没有松开,只是劲道要小了很多:“你继续说。”
“如今大欣的几十万大军都在这里,要是殿下可以得到大欣的帮助,跟大欣达成协议,大欣一定可以助殿下称王!”
木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的手慢慢松开,我赶紧摸上自己的脖子,好险啊好险,我的脖子没断。
“我凭什么相信大欣会愿意助我?我们现在是敌人。”
“殿下,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只要符合了双方的利益,什么敌人也可以一笔勾销了。殿下可以跟大欣达成协议,只要大欣可以助殿下称王,殿下愿意二十年不再侵犯大欣。甚至于,殿下可以请求和亲。这样既可以结束这次的战争,又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木勒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眼中精光闪过:“我掳来了你,那段亦琛又如何相信我是真的想要跟他结盟?”
“这个再容易不过了,我可以帮殿下修书一封,其中用上只有我跟他两人才知道的暗语。别人他不信,难道会不相信我吗?”
“哦?这么说,我岂不是要感谢你,能让我轻而易举的得到好处?”木勒的眼中露出一抹嘲讽,我被他看的有些心里发毛。
我说:“殿下,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谈不上什么感谢。只要殿下同意,我即刻就可以修书一封。我想殿下应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把信送过去吧。”
木勒不说话,而是转身朝书桌走去,他同意了吗?我这个点子虽说不上有多好,可是可行性还是有的。一来可以兵不血刃,结束这场战争,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二来,我也可以平安的活下去。所以,我相信,只要段亦琛看了我的信,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促成这件事。
可是木勒坐到桌前,继续看起了地图。他难道一点都不动心吗?我不相信!木苍的大王之位来的不明不白,木勒对那个国师的恨意我也看的分明。难道这个人真的可以为了木汗的利益,牺牲自己的好事?他可不像这种人啊!
我鼓起勇气,再一次低声问道:“殿下,您要考虑一下吗?”
木勒猛地抬头,恶狠狠的说:“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去睡觉!这次就算了,要是再跟我提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一定饶不了你!滚回你的屋子去!”
我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真是不识好歹!我气愤愤的踢开门,把站在门口的阿丽尔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跟殿下闹了?”
我想着不能迁怒无辜的人,就说:“没事,我自己跟自己生气呢。阿丽尔,我们回去吧。”
我回到床上躺下,心里开始不安。想逃,估计没那么容易。想用计说服木勒,好像我还没那个功力。又或者是木勒的城府太深,又或者他有什么别的主意。不管是什么都好,我的小命似乎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我在忐忑不安中渡过了几日,这一天,阿丽尔忽然跑来告诉我,大欣兵临城下。
木勒亲自动手,将我五花大绑,拴在城楼上。自来到古代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人,还有那些被阳光照的灼灼发亮的兵器。
最前一杆巨大的旗帜上,硕大的段字迎风招展。那面旗下立着一人一马,黑色的骏马,黑色的盔甲,还有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上面的红缨随风飞舞。真的像李婶子说的那样,威武有如天神。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我混乱的内心忽然就变的非常平静。我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虽然因为隔的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我知道,他也在看着我。还有下面的几十万将士,也都在看着我。
国师走到我的身边,拎起我低下的脑袋,对着城下的段亦琛大声说:“段元帅,你看看这是谁?”
段亦琛的声音平静的送了过来:“抓人妻子作为人质,这么卑鄙无耻的事,也只有木汉才做的出来!”
国师哈哈一笑,声音尖锐的刺耳:“卑鄙又如何?要不是你段元帅深情款款,派你最得力的人去给这女人送情信。我们又如何能得知你段元帅还有这样一位日思夜想的美人儿呢?”
段亦琛身边一个副将模样的人大声喝道:“好卑鄙的木汉!有本事就堂堂正正跟我们打上一仗。居然抓了元帅的夫人作为人质!我劝你们赶紧放了夫人,不然待我们攻入城内,一定将你们这群无耻之徒碎尸万段!”
“是吗?如果你们执意不从,那我就让人在这城楼之上,凌 辱这个女人!就算是死了,也至少要尝尝侯爷的女人是个什么滋味啊!哈哈哈哈!”
木苍也跟在国师身后哈哈大笑:“国师说的不错,一会就让国师先尝,再让给诸位将领,大家一定要尽兴!”
城楼上的木汉人都哈哈大笑,我一点反应都没有,今日,注定躲不过去了吗?(奇*书*网.整*理*提*供)
大欣的将士中间开始出现了骚动,又一个将领大声喊道:“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木汉狗贼,快点将夫人放了!”
骂声不断响起,城楼上的国师忽然伸手撕开了我的衣领,大声说:“段元帅,你的女人,当真不管了吗?”
段亦琛身边的副将早就忍不住,一个拍马就要上前:“你们这些禽兽!将夫人放了!”
另一个对段亦琛说:“元帅,我们先退兵吧。夫人她……”
“众将士听令!”段亦琛忽然开口,那么多的将士在一瞬间鸦雀无声。段亦琛,短短的时间里,你居然就可以治军如此,我也为你感到自豪。也许今日,我就要跟你说再见了,不过还好,我看见你最后一面了。
段亦琛的声音有力的传了过来:“所有人,按原定计划攻城!今日我们一定要拿下重宁,将这群木汉狗贼杀个干净!”
国师的声音有些变了:“你当真不管这个的女人的性命了?”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大丈夫何患无妻!”停了一下,段亦琛忽然对我说:“念心,今日是我对不起你!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这些木汉狗贼,为你报仇!念心,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一点都不动摇,你居然可以这么镇定的接受这一切。就算不是我想象中的生离死别,可至少,至少,你该有一点点悲痛。为何我在你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动摇?这就是一个将军该有的决心吗?
我知道自己的一条命,当然不可能阻挡你进攻的步伐。可是你想说的话,就只有这么多吗?或者说,我在你心里,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可有可无的女人。段亦琛,段亦琛,我又被你骗了一次吗?
我忽然笑了起来,君莫负,君莫负,你确实没有负我,是我负了我自己。你是个很好的将军,如此冷静,如此沉稳。你牺牲了自己的女人,别人不会为这个女人悲伤,只会大赞你段亦琛深明大义,为国为民!
我的死,可以激励你的战士更加勇猛,可以为你带来更多的荣誉!那些将领们,从今以后,会更加视你为大英雄!段亦琛,你做的很好,很好!
国师气急败坏的抽出一把刀:“好,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杀了她!”
木勒忽然走到我们旁边:“国师,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国师哼了一声:“好,你把这个女人身上的肉,给我一刀一刀的割下来!”
“是。”木勒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豆豆,妈妈不能回去看你了。豆豆,妈妈好爱你!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做你的妈妈。还有吴妈妈、小晴,以后,豆豆就拜托你们了。秋念心,你留给我的命,到今天也走到尽头了。如果有机会,黄泉再见吧。
我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然后缓缓的闭上眼。永别了!这个世界!
48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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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后,我基本是安然无恙的坐在当日我被掳去时住的那间屋子里,大脑一片空白。我没有死成,只是做了一回傻子。
城楼之上,我以为那把匕首会落在我的身上,可是它没有,它迅速的割断了捆在我身上的绳子,然后木勒伸手将我一把夹在腋下。
我正迷糊这是什么情况时,只见城楼上忽然冒出的几人将张口结舌的木苍、国师和其他将领制住。城门大开,大欣的士兵冲进城中。
木勒对着那些想要冲上来救驾的木汉官兵大喝一声:“通通都不许动!木苍,你当日跟国师两人狼狈为奸,害死父王,篡下王位!今日我要替死去的父王讨回一个公道!”
木苍破口大骂:“木勒!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我这王位来的名正言顺,何来篡位一说!可是你,居然勾结大欣人!”
那个国师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可是仍然强打起精神,战战兢兢的对愣在一旁不敢上前的将士说:“你们在做什么?赶紧将这个通敌卖国的贼子拿下!”
木勒忽地一把扔下我,几步上前,抽出旁边一个将领身上的大刀,手起刀落,国师的头就西瓜一样骨碌碌滚了下来,鲜血溅的满地都是。木勒仰天长笑,眼中带着嗜血的光芒,转过头对着木苍大喝一声:“木苍,你可认罪!”
木苍早已吓的失禁,脚底下湿淋淋一滩。他瘫软在地上,不停的哆嗦。
同时跟着哆嗦的人还有我,那个国师的脑袋就在不远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我扶着城墙,身体慢慢滑下去,吐了个天昏地暗。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只手轻轻的搭在我的肩上:“念心。”我条件反射的一把打掉那只手,然后惊恐的后退几步。
“念心,别怕,是我。念心,你看看,是我啊!”那只手的主人轻声说着话。我摇摇头,看看那个人,心里忽然觉得好害怕,我继续慢慢朝后退去。这里好可怕,到处都是血,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
“念心,你怎么了?念心,你不要吓我。”那个人慢慢靠近我,我吓得没命的往后跑,然后缩到拐角处瑟瑟发抖。
“木勒,你对她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的女人快被吓死了,赶紧把她带走,不要在这里碍事!”
那个人停了一下,忽然暴怒:“你居然在她面前砍人的脑袋!若是念心出了什么事!我一定饶不了你!”
“哼!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是她自己没胆而已!”
“你!”
那个人走到我面前蹲下:“念心,我是亦琛,你看看我,我是亦琛。已经没事了,我带你走,好不好?”
我使劲的摇头,把身子拼命的往后缩,可是后头是坚硬的城墙,我已经退无可退。那个人伸手将我一捞:“不怕,不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想挣扎,想大声喊不要碰我,可是身上使不出力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那个人身上是冷冰冰的盔甲,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我终究还是被那个人带走了,他把我带到一处空地上,然后找了一个人过来:“刘大夫,我夫人看起来似乎不妙,你赶紧帮她查看一下。”
“侯爷,夫人是惊吓过度,所以一时失了心智。请侯爷将夫人带去一处安静的地方,我来为夫人施针。”
于是我又被那个人抱上了马,也不知道是怎么左拐右绕的,我又回到了木勒住的那个大宅子里。
阿丽尔看到我们后,就将那个人领进了我住的那间屋子。刘大夫为我施了针,我忽然觉得困倦难当,一时就睡去了。
缓缓醒来,我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我也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从木勒劫持我的那一刻开始,段亦琛的人就找到了木勒,双方交手后,木勒以我的命相威胁,跟段亦琛达成一个协议。这个协议的内容就跟我找木勒谈的一样。大欣助其夺王位,他愿跟大欣二十年互不侵犯,并且每年都将上贡朝廷。
难怪当日他对我的话会露出那样嘲讽的神情,因为他们早就这样做了。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会死掉的人,只有我这个傻子。
阿丽尔带着侍女给我沐浴更衣,换上大欣的衣服。又喂我喝药吃饭,我喝了药,但是吃的东西一口没碰。那个骨碌碌满地乱滚的脑袋还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一想到就会有反胃的感觉。
阿丽尔劝了我半天:“夫人,你就吃一点吧。刚才侯爷交代过,一定要让你吃点东西。”
侯爷,是了,是段亦琛将我带到这里来的。只是我睡着以后,他就离开了。阿丽尔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没有反应,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见我不吃,阿丽尔就劝我再躺一会,我摇摇头,问她们要了针线和各种碎布,开始缝制东西。左右无事,闲下来我又会想到些有的没的,不如做个香囊,再找那大夫要些安神的香料放进去。
刚做了个开头,就听见门开的声音,段亦琛大步走了进来:“念心,你好些了吗?”我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你们先下去吧。”屋子里的其他人一下退的干净。段亦琛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我问过刘大夫了,他说你现在不想说话是正常的,只要再过上几天就好了。我陪你歇着好不好?这些活计做了累人,等以后再做。”
他说着就要伸手抱我,我扭过身子,避开了他。段亦琛叹了口气,双手扶住我的膝头,缓缓说:“我知道你还在怨我,可是当初事出突然。段离他们发现的时候,你的人已经在木勒的手里了。
为了不让你受到伤害,我们只好依照他的意思来做。此人凶残成性,我怕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方才我看你被吊在那城楼之上,心里早就刀绞一般,恨不得即刻将你救下。可是我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会坏了全盘计划。念心,原谅我。”
“我知道你一定想回去看豆豆他们,你放心,豆豆,我已经让家里人带回去了,奶奶在照顾他。你的店也好好的,那个做面的师傅一直在维持着店里的生意。等皇上派来的钦差到了,我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我没吭声,心里只是觉得堵得慌,情理都在他那边,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只是想到自己这一路上所受的苦,还有白白死掉的小云和荷花,就觉得一阵发闷。
他跟木勒既然早有协商,那我身在何处他想必都是知道的。哪怕让木勒告诉我一点真相,我也愿意配合他们演戏。他可知道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都在责怪自己为何会被当作威胁他的武器,可到头来,原来他也是利用我的其中一人。而我还傻傻的以为自己会死去。
我一直都没有理他,只是继续裁裁剪剪,将一个香囊的雏形做了出来。暮色降临,丫鬟们进来点上油灯和蜡烛,我也放下手里的的东西,推开段亦琛的手,到床上躺下。
我听到段亦琛沉重的叹息声,一个人在外面轻轻唤他:“侯爷,张将军他们请您过去吃酒。”“告诉他们我不去了。”“是。”
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段亦琛在脱衣服,好一会,他对着外头说:“来人,我要沐浴。”
我始终面朝里躺着,两眼睁得大大的。好一会,又听见门响的声音,段亦琛进来了。
他在床边犹豫了一会,还是躺了上来。我把身体往里头挪了挪,闭上眼。
他的声音在我身后低低的响起:“念心,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别这样,好吗?就算你不原谅我,至少也说句话。你这个样子,我很害怕。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我怨我,可是我真的有苦衷。念心,原谅我好不好?”
我还是不说话,其实也说不上什么怨不怨的。他的苦衷我自然知道,可是知道不代表我一定要理解。我只是个小女子,这辈子见过最血腥的东西就是杀鸡的场面。
更何况,我不是老太君那种女子,可以将自己的一切无视。我就是一个自私的小女人,既然当初段亦琛的人已经发现了我,那想办法救下我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者说,我不要他来救我,至少让我心里有底,不至于这么害怕。我承认自己很没出息,可是我就是对于这件事耿耿于怀。
你段亦琛是大英雄,可我不是!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个让你牵肠挂肚的女人,你纵有不忍,也不想将计划让我知晓一点点。难道我知道了,就会大吵大闹,坏了你的好事?那城楼之上,我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害怕死亡的感觉,更何况,我现在不是个了无牵挂之人。
段亦琛轻轻将他的身体贴上我的,他的手慢慢绕到我胸前,握住我的一只手。我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里,用嘴唇轻蹭我的后颈。
“念心,我好想你,从知道你出事的那一刻起,我就要疯了。虽然知道你一定会没有事,可我还是害怕你会受到伤害。那木勒凶残成性,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今日他居然在你面前砍人的脑袋,是我不好,让你看见那些东西。可是现在没事了,念心,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用手将我翻了个身,我闭着眼,一动不动。他吻上我的额头,再移到唇上,他的唇还是那样火热,可是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一点反应也没有,无声无息,任他摆弄。
到最后,他害怕了,穿上衣服就跑到屋外:“来人,叫刘大夫过来!”
那大夫给我又检查了一遍,站起来对他说:“侯爷,夫人脉象正常,已无大碍。今日那安神之药效果甚好,侯爷可以安心。”
“安心?她一句话都不说,什么反应都没有,你还说她已无大碍?”段亦琛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怒气。
“侯爷,请恕下官直言,夫人不愿开口说话,恐怕是心病。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下官已然尽力,剩下的,下官也是无能为力。”
“心病?你是说她不说话,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愿说?”段亦琛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解。
“正是。下官傍晚之前,曾给夫人送过一次药。那时夫人精神已经好转,跟丫鬟也是正常说话。所以,夫人的心病恐怕还是跟侯爷有关。”
一阵沉默,段亦琛挥挥手,让刘大夫下去了。好半天,他又回到床上,我还是刚才那个姿势,闭着眼装睡。
段亦琛把我抱的死紧:“念心,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可是我求你,不要这样。念心,你说句话好不好?”
凭良心说,我倒是真的不怨他,也不气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像是在赌气似的。若是以后跟了这个男人,老是发生这种事,那我的日子还怎么过?这回的事,说来说去,错就错在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女人,觉得一切事情都可以由自己做主解决。反正我也不会死,事后再做足了功夫,哄哄也就行了。
拿我自己的标准要求他,自是不对的。可是这回若是轻易原谅了他,那他以后还不定怎么再弄出点乱子来呢。我希望他知道,我要的是一个真正懂我的男人。
先这么冷上他一阵子,再说吧。
第二天,第三天,我的心境已经恢复平静,跟其他人也都说说笑笑,可是独独不理段亦琛。他整天急得团团转,除了公事,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陪我上。
这一日,我跟几个新找来的丫鬟在外头散步,听见不远处的几个将领在那说:“这几日,钦差就该到了呢。”
“是啊,过一阵子,我们也就能班师回朝了。这一次多亏了侯爷,才能让我们这么快就解决了战乱。”
“不过这几日,侯爷被夫人的事弄的心神不宁。你说皇上派谁来不好,非派曲大人,一个黄毛小子,能懂什么?更何况夫人跟曲大人的事,这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下侯爷又有的受了。你说夫人到底有什么好,冷冰冰的一个女人。”
“你小声点,要是被侯爷听见了,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将领渐渐走远,我心里忽然有些高兴,曲明忠要来了吗?
49 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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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段亦琛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房里跟几个丫鬟打趣,正笑成了一团。见他进来,几个丫鬟都躬身行礼:“侯爷。”
他大手一挥:“都下去吧。”丫鬟们轻轻退出房去。我走到桌前坐下,拿了本书装模作样的看。
段亦琛笑着朝我走过来:“念心,这几日城中安定了很多。你每日待在房里闷不闷,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没吭声,可是心里却打起了小鼓,这里跟京城的风土大不一样,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这回也冷了他不少日子了,要不要趁这个时候,讲和好了。他每日都很辛苦,回来我也没给个好脸看,可他还是笑嘻嘻的一直哄我。
我正在犹豫,段亦琛又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我差点忘了,这是奶奶写的信,上头说豆豆很好,就是自打你离开了以后,他就瘦了不少。还有,奶奶说,等我们回去,就办喜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嫁给段亦琛,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他是豆豆的父亲,从某种意义上来,也是我爱上的第一个男人。要是嫁给他,对豆豆也是最好的。可是我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把那信慢慢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下,老太君在信里对我们两人都很挂念。特别是我,她说我够资格做他们段家的媳妇。我心里好笑,难道说受了这么一回苦,换来的就是一个做段家媳妇的资格?
我把信折好又还给他,他明显有些紧张,轻轻在我旁边坐下:“念心,你还是不愿原谅我吗?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跟我说句话。”
我忽然开口:“你可知,我从未怨过你。”
他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兴奋的往起一蹿:“念心,你,我,你愿意跟我说话了!”他将我打横抱起,在屋子里转圈圈。
好容易等他平静下来,我说:“放我下来吧。”他不干,自己坐了下来,非要我坐在他腿上。他似乎颇有些委屈:“既是不怨我,为何要这样冷淡,我以为你一辈子都要这样对我不理不睬了。”
我说:“我不怨你,是因为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不代表我会原谅你,甚至接受你。”
段亦琛的脸色僵住了:“这,念心,我不明白。让你陷入危险确是我的疏漏,可是我没有一天不在担心你。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
“我不怪你让我陷入危险,如果做你的妻子,注定要经历这些,我愿意承担。可是你的计划由始至终都将我蒙在鼓里,为何你不愿让我知道。”
“念心,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可是那木勒凶残无比,我们试过很多方法想要救你,可是都没有成功。你还记得荷花吗?”
“荷花?你怎么知道荷花的?”
“其实她是我派去的人。当时木勒抓了你以后,就以求和二十年为条件,让我们助他夺得王位。我让他放了你,可他不愿,若是动粗,我担心你会有危险。只好派了荷花过去,她跟你身量相似,又精通易容之术,原计划是想找机会让她扮作你的样子,将你替换出来。可是没想到木勒昼夜紧盯,她还没找到机会下手,就已经被杀了。荷花的事也让木勒有所警觉,我们不好再轻举妄动,只能让你继续留在木勒手里。”
“你为何一直都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心里只想着你的计划。”想到荷花,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原来段亦琛的人一直都在我身边。
段亦琛伸手抚上我的脸颊:“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你若是知道了,一定又会责怪自己。你别难过,我已经派人将荷花厚葬了。”
厚葬吗?如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她跟小云,下辈子都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我把头靠在段亦琛的肩上:“亦琛,那木勒如此凶残,我只怕他将来还会作乱。”
“这点不用担心,木勒此人虽然野心极大,可是经此一役,木汉损失严重。再说他还有一堆木苍的旧部下要去收拾,我想没个十年八载,是不可能再卷土重来了。念心,别操心这个,你现在只要好好的休息,把身体养好就行。这段时间,你又瘦了好多。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淡淡的说:“那木苍想让我侍寝,国师想砍下我的小指头作为信物,还有木勒,在我面前杀人。恩,我想想,其他也没有什么了。”
段亦琛的额头青筋直冒:“他们怎么敢!”
我伸手点点他的额头:“他们就是敢了,你又能怎么样?不过我这样的女子在木汉是不祥之人,所以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受辱。”
段亦琛的脸色一暗:“我知道,我最对不起你的,就是那个孩子,还有你的病。我不是没想过帮你讨个公道,只是未到时候。这一次,我已经向木勒提议,让他向皇上提出和亲,将芙公主嫁去木汉。”
我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段亦琛说:“有什么好笑的。荷婷也该学点教训了,让她去木勒身边吃点苦头也好。”
我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我没有想到,你也会想出这种馊主意。”
他一把将我搂的更紧:“你以为我不恨她吗?我恨不得让她也尝尝那种痛,可是她身份特殊,我们只能想别的法子,让她受到教训。”
“让她嫁给木勒,也够她受的了。”
段亦琛说:“念心,你的身子我一直在托人打听。这一回我问了人,木汉的医术跟我大欣的有些不同,或许他们有办法能治也不一定。”
我用手摸摸自己的小腹,说不想再要个孩子那是假话。我当然还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小孩。可若是强求不来,我也能认。我就说:“算了,我们顺其自然吧。能治得好当然再好不过,就是治不好,我们不是还有豆豆吗?”
段亦琛斩钉截铁的说:“不,我一定要给你找到良医。等我们这次回去,我跟皇上告个大假,你不是想出去游山玩水吗?我带你四处都走走。念心,有句话,我想问你,可是又怕你会不答应。”
“什么话?”
“你还愿意跟我成亲吗?”段亦琛的眼睛里满含希望,却又小心翼翼。
我眼中忽然一热,我跟他纠缠了这么久,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他的身边。扪心自问,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愿意。”
段亦琛激动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迫不及待的说:“我们回去就成亲。”
“好。”
“我要为你做最美的喜服,让你做最美的新娘子。”
“好。”
“我要大排筵席,宴请全城的人。”
“这个不好。”
段亦琛有些怔住了:“为何不好?”
“宴请全城的人,那不是要花很多钱?还是不要了。”
他嘿嘿一笑:“你放心,你相公我银子还是有的。”
我说:“我可要把话跟你说明白了,嫁给你以后,你的钱就是我的了。”
“好,我什么都是你。”
他凑过来吻住我,没一会,就抱起我往床边走去。我揪住他的一只耳朵:“大白天的,一会要是你的下属过来找你,看你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腆着脸,理直气壮的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谁敢说三道四!”
我先是百般不愿,可是最后还是依了他。他像个急 色 鬼似的,很快我们两个就光溜溜的滚做一团。
正缠绵悱恻之时,我忽然在他的胳膊上发现了一道伤疤。我一个激灵推开他坐起来:“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不告诉我!”
那疤痕形状诡异,似是暗器造成,至今还有些微微的发红。我抚着他伤口旁边的皮肤,恨不得把那块肉咬下来。
段亦琛红了脸:“只是小伤而已,不碍的。”
“什么小伤?你看看,多深的口子啊。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他伸手捂住那个疤痕:“真的没事。当日知道你出了事,一时没注意才会着了别人的道。”
我扒开他的手:“这个是暗器伤的吗?有毒吗?”
他说:“没有毒,已经没事了。念心,别难过,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真不希望你是个武将,以后你还会有上战场的时候。这次的战事结束的早,你才没有什么大事。要是以后……亦琛,你答应我,一定要保重自己。你说过自己的一切都是我的,那没有我的允许,我不许你受伤!”
他拥住我:“我答应你,为了你,我会小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活着回去见你!”
“恩,你不许再骗我了。”
“不骗,一定不骗。”他的声音慢慢放低,拥着我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念心,你看时候不早了,过会就要用晚膳了,我们抓紧时间吧。”
我剜了他一眼,他的嘴凑在我耳朵上轻轻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我小声“恩”了一声,然后很不好意思的说:“我也想你。”
“念心,我好高兴!”他的身子慢慢压住我的。
“我知道。”
我本以为他会很急切,谁知他竟一反常态,非常温柔的对待我,细心的撩动我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就在我已经叫嚣着渴望,准备怪他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时,他却猛地一个大力冲了进来。
我“啊”的叫出了声,恨恨的咬住他的肩膀:“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他嘻嘻一笑:“你这么多天对我不理不睬,让我只能看不能吃,今日我还不吃个够本,怎么对得起我自己。”说完就开始冲锋陷阵。
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好过后,我慵懒的窝在段亦琛的怀里,他似是还不满足,一只手又伸过来撩拨我。
我嘻嘻哈哈的躲着他,忽见他的脸色有些微变,我有些奇怪的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
“没事。”可是脸上却开始慢慢发青。
我心叫不妙,起身穿好衣服就让丫鬟去喊大夫。然后自己留下来给他擦洗了一下,又替他穿上单衣。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双手也开始隐隐变黑。我害怕的握住他的手:“亦琛,你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吓我!”
他对我艰难的笑笑,居然已经说不出话来。
刘大夫匆匆忙忙的赶来,才一把脉,他的脸色就刷的一白:“夫人,侯爷中毒了!”
“中毒?怎么可能呢?明明刚才,刚才他还很有精神,怎么会呢?他中的是什么毒?”
刘大夫没有言语,只是细细查看段亦琛的面色、舌苔和双手发黑的地方。好一会,我已经急的浑身冒汗:“刘大夫,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