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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昙杀》》 · 雨栴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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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杀》

作者:雨枬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卷一 暗花】

祸端(上)

宣城的宣山楼是一间宣城有名的酒楼,宣山楼的生意只有两种状态,生意好,和生意非常好。

生意好的时候开心的是老板,痛苦的是伙计。生意越好,伙计越忙。可惜老板太抠,再好的生意,伙计也不涨工钱。只能巴望着有钱的客人心情好,偶尔能给一点打赏的碎银两。

想到打赏的银子,吴小六就觉得今天运气不怎么好。唉,好不容易轮着自己去负责一间雅座的饭菜,本以为这趟多多少少能得来点赏钱,却看到席间坐着的,是几个江湖后生。两个青年男子,一个小姐打扮的女子旁边,还站了一个丫鬟。唉,江湖后生,以他吴小六纵横饭庄酒店多年的经验来看,多是既要面子又舍不得银子之流。算了,这趟的赏银就别指望了。

客人们自有客人的话题,又如何会在意到店小二的这一点小心思。店小二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有默契的突然不做声,等店小二走了,才重又开始方才的话题。

座上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位白衣后生干咳一声:“原来甄姑娘是瞒着甄大侠出门的?”

被唤作甄姑娘的女子略略尴尬,这样算不算做错事被逮住?管他呢,他又不是我老爹,能把我怎么滴?他要是敢对我说教啰嗦,我一定请他尝尝五柳钉是什么味道!他老爹正是江湖鼎鼎大名的甄开广甄大侠,而她正是甄大侠的宝贝女儿甄瑶。她避开那年长后生的问题,把话锋重又转回:“左大哥你继续讲侠盗的故事吧,同为侠盗,你和许燚大哥是如何认识的?”

被她称为左大哥的年长后生一顿,面色不大好了。他咳嗽两声,避而不谈,反道,“你将来闯荡江湖,侠盗总是会有机会认识的,但有一类黑道中人,怕是一般的江湖中人都没什么机会能见到他们的庐山真面目,若是真有一朝得以相见,很可能便是性命相搏的时候。”

“哪一类人?”

左思堂语带神秘,“刺客。”

“刺客?”甄瑶的好奇心被吊到了最高点,连络儿也忍不住凑近些仔细的听。此时却见陪座的另一位男子突的起身,有些面红的开口:“那个……人有三急,各位继续聊,在下去去就回。”

许燚的突然离席,左思堂内心窃喜,走得好。他再看一眼站在甄瑶旁边的络儿,要是这个也走了就更好了。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给甄瑶讲故事,“对,刺客。也可以叫杀手。杀手行事低调,为钱杀人,上至达官贵人、真龙天子,下至布衣草莽、贩夫走卒,只要有人肯出合适的价钱,杀手便肯动手杀人,除了杀人的时候,平时都销声匿迹,难觅踪迹。现今江湖,有两个最有名的杀手组织:罗刹渡和鬼城。当今世上最出色的二十位杀手,皆是出自这两个杀手组织。”

“不是说杀手都行事低调么?怎么,也会有排名的?”

“咳咳,杀手也是靠名气混饭吃啊,名头越响,请得动的价钱也会越高。”

“那这个排名是谁定的?”甄瑶疑惑的看着左思堂,“该不会是……”

“绝对不是我定的!”左思堂赶紧否认,“杀手的排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所刺杀的人在江湖上的排名,若是刺杀的不会武功的达官贵胄,就以刺杀任务的难度论高低。这排名需是有一定的公正度,能得到武林同道的认可,才能够在江湖上传播开来。”

“那排名第一的是谁?”

“不着急不着急,我从后面慢慢往前数,一个一个告诉你。据我所知,排名第五的,是罗刹渡的杀手小司马,他以善于机关设计而著称,尤其善于诱敌,机关的唯一缺陷就是缺少了灵活性,而小司马的脑袋,是填补机关缺陷的最有利武器。”

“小司马是他的别称吧,真名呢?”

左思堂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捣蛋:“一个杀手若是真名给别人知晓了,怕是活不长了,很多人都会寻仇上门的。”

“哦……那左大哥请继续,第四名呢?”甄瑶调皮的眨一眨眼睛,顺便瞥一眼门外,奇怪,许大哥怎么一去这么久都不回来?

“排名第四的,是罗刹渡的杀手阿风。他以高超的轻功和追踪术著称。凡是他所刺杀的对象,骑马也好,坐船也要,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追上去将目标杀掉。”

“哇,好厉害,一定是因为来去如风,才被人叫阿风的吧?”甄瑶拖起了腮帮子,开始想像那个飞跃在林间草上的身影。

“也不算是最厉害,否则也不会只排在第四了。排在第三的,也是罗刹渡的杀手,神箭手阿神。他以百步穿杨的弓箭绝技著称,据说他曾经声称,不管目标的轻功多厉害、武功多厉害、被保护得多好,若是三箭之内不能取其性命,他从此便不再拿弓。所以,他射一个人最多只用三只箭。但实际上,能让他连发两箭的目标,都是少之又少。”

“这么厉害?即使对方跑得跟阿风一样快,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他也只用三箭就能射中。”

“是的,可能这也是他排在阿风前面的理由。不过,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应该很难胜过排在第二的那位杀手。”

“哪位?”

“鬼城的头号杀手,擅配毒用毒的毒手圣君鬼亦愁。”这杀手的名号就能见出他的嚣张和骄傲了,中了他的毒,鬼都会发愁。

“哇,这么厉害的都只排第二,那排名第一的是何方神圣?”

“排名第一的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也不知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只知道他是罗刹渡的头号杀手,别号易郎,他精通易容之术,可男可女,可老可幼,不止相貌善变,行为举止和动作习惯更是因时因地因身份的发生改变,他就像流水,似无形,却又能百变千形。更重要的是,他的头脑和小司马一样出类拔萃,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如何,因为武功从来都只是他杀人的无数种工具之一。而他杀人的方式,也是绝对让人防不胜防。”好厉害,老实说,这一个厉害到连左思堂都有些佩服了,若是将来有一日,他左思堂被人下了暗花,如果是前面那四个接下的,他可能心里还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侥幸心里,但若换成最后一位……左思堂想了想易郎在江湖上的有名“事迹”,算了,他肯定好吃好喝在家里等死。

“哇,好厉害。”甄瑶想了想,以自己的能力,怕是连这五个里面排在最后的都胜不过,不知道若是排在第二十位的那个杀手,自己是不是有那么点儿胜算呢?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闹了起来,甄瑶和左思堂同时起身,出门一探究竟。不知为何,他们二人心中,都有一些不好的预感。络儿不明所以,寻着她家小姐跟出去的时候,甄瑶已经和左思堂到了宣山楼的底楼大堂。

宣山楼的底楼很久没有如此热闹如此凌乱了。大堂内所有的桌椅此刻早已残缺不全,而本该安静用膳的客人们,现下正三三两两的堆在大堂的四角,小心翼翼的看着热闹。

这热闹确实好看,耍杂耍的都没耍的这么好看过。耍杂耍的几时会真刀真枪的对着干?而且还是一个对几十个的对着干?

这对着几十个干的一个人,正是出来多时,早该回去的许燚。

原来许燚方才回来的路上,正要上楼去,却在拐角的地方让人给撞到了。只是那人撞到之时,不但不避让,反而伸出手来推攘许燚,大有要横行无阻的味道。推攘的这人若只是普通人倒也罢了,偏偏却是有底子的练家子。他这一推不要紧,为了做大盗而十数年打下深厚基础的许燚,还未来得及经大脑思考,就已经手脚灵敏的化解了这充满威胁而来的一推,反借来人之力将那人推了出去。

待那人一屁股跌倒在地,许燚始觉查到出手重了,他有些歉意的向那人走去,打算扶他起来,只是他右脚刚刚迈出,口中道歉的话还未开口,却见那人恼怒的右手一扬,几十根梅花钉同时出手,钉尖蓝光深寒,显然是喂过剧毒。这人原来这般无礼,只是被人撞了一下,而且还是自己先撞的人,竟似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取人性命。

许燚也不觉心头火起,伸手自怀中掏出自己的折扇,手腕一翻,就让所有的梅花钉打道回府,反向地上那人扑去。未及起身,便被自己的梅花钉扎了个透。

钢钉入肉,让他不觉惨叫出口。惨叫声刚好引来了一直寻他的家丁们,“少爷,终于找到你了。”“少爷,你怎么了?”地上的人痛得打滚,哪里说得出话来。一个眼尖的家丁见自家少爷面色泛青,伤口流出的血还有一股腐臭味,赶忙从怀里掏出自家梅花钉的解药,在一众家丁的帮忙下将乱翻滚的少爷摁住,强行喂了解药。

吃了解药的少爷总算稍微活了过来,他马上将正在往楼上走的许燚一指,厉声尖叫:“给我宰了他!”

许燚扇回钢钉时本来做好了打算,若是这个蛮横的少爷吃了这亏,不再不依不饶,他给他这点教训便够了。但这少爷显然不打算就此了事,一喝之后,数十个家丁尽数向许燚扑去。不过许燚却不当回事,主子都如此不济,何况奴才。

可他此番却估计错误。这些奴才单个拿出来确实比他们家主子更加不济,但他们却不是乱哄哄的拥上来,人数虽多,却杂乱里透这章法,竟是经久操练的以众敌寡的阵法。大堂内又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许燚施展,一时之间,他还真的被区区几十个奴才困住了。

甄瑶和左思堂来到底楼看热闹的人群里,不多时便从看客们的嘴里三三俩俩的打听出了事情的原委。甄瑶说话就要把剑相助,却被左思堂按住了剑柄,他转头微微一笑:“甄姑娘,你今天便可以见识见识四火侠盗的好本事了。”言语间一点也不担心许燚的处境。匆匆赶下来的络儿此时也赶紧抱住甄瑶的胳膊,她可是牢牢记着太太对自己的嘱托呢:“是啊小姐,这么些小喽罗,许大侠一个人就够了,咱们在旁边看热闹就好。去帮他他反而觉得咱们看不起他。”

甄瑶想想也有道理,又见许燚一点也没有手忙脚乱落于下风,便也安然的看起了热闹。

果然,在许燚接连将两个家丁踢翻在地爬不起来的时候,家丁们固定的阵法出现了极大的空门,瞬间便变得不堪一击。正在此时,早已从地上爬起,一直隐匿在人群中的那个少爷目露凶光,一抬手,一把方才多了数倍的梅花钉洒向了许燚。为了命中目标,他洒得又快又广,竟然连自家正在和许燚贴身纠缠的奴才也不顾了。这一把梅花钉,也让原本还收敛几分的许燚动了真火,不识好歹不知进退的东西,当他四火盗的四火是用来烧柴的么!

许燚手中的折扇腾的翻开,挥手间,飞来的梅花钉有近半数都飞了回去。剩下的半数,自是扎在了某个倒霉的家丁身上。

这一次,那少爷对于“打道回府”的梅花钉早有了防备,身子一侧,竟让他避过去了。

只是这次飞来的又何止是梅花钉?许燚用折扇挥开梅花钉的同时,劲力暗吐,折扇上的机关顿开,一节钢制的扇骨便跟在梅花钉之后,袭向那少爷现在所站的地方。待那少爷发现袭来的事物时,已经迟之又迟了,他只来得及下意识的歪了歪身子,扇骨便直直的扎进了他的右小腿。

钢制的扇骨划破骨肉的感觉锥心般疼,他正要惨叫出口,疼痛感却消失了。低头看时,小腿伤口周围的皮肤已乌黑一片,变黑了的地方,渐渐的失去了知觉。原来,扇骨有毒。

虽然已经这般处境,那少爷却仍没有收敛一下自己的坏脾气的打算:“你他妈的竟然用毒,真他妈的不要脸!”说话间,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先出手、先用毒的人是他自己。少爷说着话的时候,已经有忠心的家丁俯跪下来,对着伤口一口一口仔细的吸起毒血来。可那家丁刚吸了没两口,便突然全身一软,瘫倒在地,口吐白沫、眼翻白眼、全身抽搐起来。

许燚悠闲的摸过一根只剩下三条腿的条凳,放稳了,泰然坐下:“这种毒名叫一刻颠,一刻即颠,一颠即死,吸是吸不尽的。至于解药么……”他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小陶瓶。

一直气焰很盛的少爷终于噤了声,许是毒性的影响,气势软了几分,不再开口骂人,只是眼睛随着小陶瓶骨碌碌的打转。许燚却将手一扬,“只有这么一瓶呢。”小陶瓶就这样被他抛出了大堂,往宣山楼侧门的台阶下滚去。

“快、快!”那少爷连话也说不全了,忙让家丁搀着去追那小瓶子。脚快的家丁终于在陶瓶被跌碎之前连滚带爬的抢到了怀里。

待得解药下肚,腿上的黑气渐消,那少爷没了顾忌,火气竟然又一次上脑,他怒冲冲的看向台阶的门口,许燚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那里,斜斜的靠在门上,正要再一次领着家丁冲上去。却看见许燚双手抱胸,自顾自的摇头叹息:“可惜啊可惜,解药吃的迟了点儿。命是保住了,腿嘛……好好养养的话,也许……”他怜悯的俯视着那少爷,“不过最好不要乱动,若是乱动的话,只怕……啧啧……”

那少爷低头看向右腿,果然,黑气虽散,腿上却仍是乌青一片,他试着略微让右腿用一用力,那乌青色当真散得更开了些。他尤不服气,抬起头,用恨不能将许燚吃了的表情恶狠狠的道:“你他妈的有种就别离开宣城,老子不把你的两条腿都剁下来老子就不姓庞!”语罢,终于在一众家丁的搀扶下骂骂咧咧的走了。

左思堂和甄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许燚身后。左思堂指着那少爷的背影问许燚:“他刚刚说他姓什么?”

“庞。”怎么?这个姓很特别么?

左思堂刚出看见梅花钉的时候心里就有几分猜测,这下,完全证实了。他板起脸,正色道:“我们马上离开宣城,一刻也不要多留。许兄弟,你这次惹祸上身了。”

“怎么?不过就是让那小子瘸了条腿嘛。行走江湖,这点觉悟都没有还怎么出来混。”这样的娇少爷,还是养在家里绣花的好,出来学什么武混什么江湖嘛。

“那小子是庞亦风,他亲爹是庞常典!”先前是听说过庞常典有这么宝贝儿子,但是从来没见过。他要是早一刻知道,绝对宁愿让许燚现在吃点亏也不要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他是庞大侠的儿子?”甄瑶果然也听说过庞常典的大名。

“独生子。”左思堂没好气道。

“虽说宣城附近都是庞大侠的地盘,但以庞大侠在江湖中的声望来看,他应该不是不讲理的人吧?”明明是他儿子有错在先。

“没有人宠着,这样霸道的少爷脾气难道会是天生的?”左思堂在江湖上打滚的时间久,自然明白有些名声在外的所谓大侠绝对是见面不如闻名。以庞亦风的情形来看,这个庞常典,怕也不是传闻的那么好说话。

他们一行四人当天就离开了宣城,投宿在宣城附近一个小镇的小客栈里。

客栈很小,也没什么人。这正合了许燚的心意。人越少越好呢,越少越不容易被不碰巧的撞见。方才来客栈的路上,他可是在小镇的主干道上瞅见了好几间不错的大宅子,很适合今天晚上顺便“看看”。

为了方便那很“顺便”的“一看”,许燚收拾好了行李就准备出门,探一探晚上的路。

他刚拉开通往客栈后院的门,就听见后院的大门也是一响,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群家丁打扮的人自外涌入,看这群家丁的服色,和那个庞大少爷周围的那群家丁一模一样。

切,早就知道宣城周围都是庞家的地盘,不过还是没想到他们找来的这么快。许燚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啊,天气不错,天气不错。耶,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他扭头向里面,大声的,“掌柜的,大生意上门了。”又扭头回来,自顾自叽叽咕咕,“哼哼,刚出还跟我抱怨生意不好,写房间的时候死活不肯便宜一点。哼,这么多客人,哪里生意不好了?”说罢他转身回去,顺手关上门。

门还未关上,一个声音便叫住了他:“许少侠,我们是特地来光顾你的生意的。”

许燚无趣的回头:“我不过是个行走江湖混口饭吃的一介武夫,做生意这种很需要头脑的事,”他摇摇头,“不适合我,不做不做。”说罢,他就往客栈里走,不再搭理院子里的人。

“许少侠,四火大盗许大侠,你不做生意,你那些偷来的珠宝又是怎么脱手的呢?”刚才说话的人又一次开口。

话音刚落,许燚已经一眨眼溜到了刚才发话的人身边,弓身低背,压低了嗓子故作神秘:“怎么,你想要?看重了哪一件?价钱嘛……可以再商量,关键是诚意。”

发话的人是唯一没做家丁打扮的一个中年人,他笑道:“哈哈,诚意当然有,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想买你一样东西。”

许燚听罢,又一眨眼闪回了客栈,也不再问那人要买的是什么东西。待到一众家丁追进去的时候,整个客栈的大堂里,就只能看见算帐的掌柜一个人了。

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旷的楼上放声道:“许少侠,别不见客啊,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来买你一只腿的。这笔买卖,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楼上终于有了动静,转角处慢慢跺出来一个人影,却不是许燚,而是左思堂,但见他拍手大笑:“不错不错,这买腿的生意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请问庞大侠,你的双腿,又是什么价钱?”紧跟着出现的甄瑶有些忿道:“久闻庞大侠大名,想不到却是见面不如闻名!”

楼下的中年人正是庞常典,他闻听此言却不恼,但笑不答。回去的家丁早就把所见所闻统统报予了他知晓,他在宣城附近的耳目也把许燚的行踪追查的清清楚楚,是以他从许燚的武功招式和所用兵器便知道了许燚的身份,也知道了和他同行的,还有一男一女。他对甄瑶和左思堂话中有话的言辞不理不睬,自顾自的指挥着手下的家丁却是早散开在客栈里,四处搜寻。

客栈不大,却始终找不到应找之人。庞常典也不急,反而自寻了张桌子,悠闲的招呼起掌柜的上茶。

热腾腾的茶刚倒好,他拿在手中还没喝,表情却猛地严肃,推手间,茶碗已撞破了窗格飞了出去,直取正要从后院逃走的许燚的后脑勺。

祸端(下)

许燚很及时的察觉到动静,转身间,茶碗已经稳稳收在了他的手上,滴水不漏。不过随即他便一声惨叫:“好烫好烫!”手脚乱蹦间茶碗又被他扔了回去,堪堪被已经走到了后门口的庞常典握住。

庞常典将一口未喝的茶水摔落在地,领着家丁围住了后院:“好轻功好身手,我差点就没能察觉到你的动静,难怪犬子会败在你的手上。”

许燚有些不屑:“就他那半吊子水平三脚猫功夫,败在他手上才奇怪呢。”

“犬子学艺不精还四处丢人现眼,为父惭愧。只是江湖切磋,点到即止,许少侠为何却下重手,废了犬子一条腿呢?”

哼,明明是他儿子先出手伤人,想要人性命的,到了老子口里就成了江湖切磋了。原来这庞常典在江湖上的名声,是脸皮够厚厚出来的么?甄瑶决定以后都要对江湖传言的真实性有所保留。

“放心放心,他的腿断不了,只是会变成瘸子而已。这么一点小教训,你那个不听话的儿子如果不领,只怕将来会收到更大的教训。”许燚依旧吊儿郎当的,心思却在不停快转,这庞常典要比他儿子难对付多了,看来他在江湖上的侠名虽然不实,但功夫却是属实的。以自己的道行最多只有三成的机会胜过他,再加上他那群难对付的家丁……

“好好好,我庞某人向来公道,既然你弄瘸了犬子一条腿,那我也让你和他一起瘸了吧!”面向和善的庞常典突然露出狠厉之色,便要动手,却听见身后有人高呼:“来人哪,看热闹呢,庞常典庞大侠以多欺少呢。”他回头,见那高呼的人正是左思堂和甄瑶。只听他二人一问一答:“江湖侠士一般都是独来独往,庞大侠出门怎么一堆家丁前呼后拥啊?为了讲排场么?”

“啊,甄姑娘,你初入江湖,可能有所不知。庞大侠的家丁,绝对不是摆设和排场,庞大侠的家丁,个个都是武功好手。尤其是一直跟着庞大侠的那十来个老家丁,若是合上他们众人之力,恐怕连当今武林最顶尖的高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原来如此……那庞大侠一直有出门带家丁的习惯?”

“甄姑娘你真聪明,庞大侠确实出门必带家丁。我也曾经想过庞大侠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以备遭逢不测时的不时只需?又或者,可以随时以多欺少,就像今天这样?”

“不会吧?”甄瑶假装很吃惊的样子,“万一左大哥你猜对了,我们待会儿会不会也被‘以多欺少’,杀人灭口?”

听完左思堂和甄瑶的激将双簧,庞常典笑一笑,对着许燚自负的说:“既然你的朋友很担心你寡不敌众,我也不好欺负你们后生晚辈,你的那条腿,我就亲自来取吧!”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招,拳含内劲,向许燚袭去。

许燚等的就是他这句。庞常典招数袭到的时候,许燚的脚下也一早动了起来。但见他身形移动处,每一招都被他堪堪避开,绝不硬接。庞常典欲待上前逼住他,却不料许燚身形一转,竟在这不大的后院内兜起了圈子,任是庞常典怎么逼,也无法把他逼死在角落里硬接他一拳。

原来许燚自思自己的功夫绝不可能在大了自己二十几岁的庞常典之上,只好仗着自己不错的轻功,腾挪转闪,希望可以寻得机会脱身。

果然,机会还是有的,背后就是院墙了,而此时庞常典的双掌也已逼到。这一掌,许燚也不再避了,反而拿手去接,欲借他双掌之力飞身出院,来个借花献佛。

可他双掌刚触及庞常典的掌心,便暗叫不妙,庞常典这一掌竟不是普通的一掌,后劲延绵且波涛汹涌,使了十分力,却留着二十分,若是自己贸然撤掌,只怕会五脏皆伤。

万般不得已,他只好和庞常典拼起了内劲。可他少了二十多年的内力又哪里拼得过庞常典,眨眼间,他便已双臂发麻,但觉庞常典的内力似不尽的江水,尽数倾入自己体内。

这样硬撑不是办法,他脚下一旋,打算拼得受伤也要撤掌走人,却不料庞常典的双掌似粘在了自己手上,也跟着自己转了半圈。

就在许燚觉得气血翻涌快要吐血之际,一直只是观战的甄瑶顾不得其他,竟一掌接在了许燚的背后。许燚刚刚略微觉得轻松一点的时候,却见庞常典神色不变,动也没动,却把一直收着的二十分力又倾出五分来,直让许燚觉得无法提气无法动弹,周身都已在庞常典的真气笼罩之下,而他的真气,就这样空空的越过自己,直逼甄瑶。

果然,甄瑶立刻觉得喉头一甜,他二人在庞常典的相逼下,只得连连后退。两步之后,有人用双掌自后面接住了甄瑶。甄瑶虽不能回头,却也能猜到,这样的情形下,只可能是左思堂出手相助了。

如此局势便成了三对一。却见庞常典略带不屑的轻哼:“黄口小儿,班门弄斧。”话音落出,三十分内力尽数涌出,直将他三人向后门的台阶逼去。这般情形之下,若是那最后一人被台阶所绊,撤掌倒地,那前面的二人几乎就是必死无疑了,尤其……是最前面的。这样一来,这个姓许的小子因此送命也不算是他庞常典以老欺幼,故意痛下杀手的。他可是以一敌三,只是来不及在第三人倒地时撤走内力罢了。思及此,庞常典眼聚精光,更快的将他三人向台阶逼去。

却不料眼见左思堂离台阶不过一步之遥的时候,一直躲在客栈后面瑟瑟发抖的络儿一直看着这一切。她虽不会武功,但毕竟是甄家的下人,对于武功之事,还是略微知晓的。方才她见庞常典眼神不善的看了眼台阶,居然有些明白了他心中所想,竟在最后一刻赶到,双掌接住了左思堂的后背。接住的同时,右脚拼死的抵在台阶之上,绝不再往后退去一步。

但没有武功的她又岂能抵得了许久,几乎是右脚踩死在台阶上的同时,她便已觉得双脚发软。但她这一抵也打乱了庞常典的计划,不出一刻,就见他们四人几乎是同时口喷鲜血,软倒在地。许燚更是觉得胸口郁结,几乎无法喘气,半天也爬不起来。

庞常典很有风范的一笑:“这内伤,怕是会养上个三五年,养到我儿子的腿伤痊愈之后。也罢,我庞常典做人公道,既然给了你教训,我也不便和你这个后生小辈计较许多。”

他又看向也还躺倒在地的甄瑶:“很好,早就听说甄开广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爱管闲事的女儿,没想到今天竟然管起了庞某我的闲事。”原来只是在适才对掌之时,他便已探知了甄瑶的内功出处,这样的本事,只怕在场的这三个后生,还没有一个练出来了。

甄瑶本欲强辩,一开口,竟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庞常典阴寒的看了看甄瑶,然后用更阴寒的眼光看了看几乎昏过去了的络儿:“这么不知死活的丫头,想必也是甄姑娘你的吧?”也不等甄瑶回答,他便已招呼家丁架走了络儿,有些咬牙切齿的道:“这样的丫头,我该替甄大侠好好管教管教,烦请甄姑娘让令尊亲自到我家来领人吧。”

语罢,不待他们三人从地上爬起来,庞常典便已带着家丁,押着络儿自客栈的后门扬长而去。

左思堂最先从地上爬起来,挣扎了一下,终于站稳了。便慢慢过去扶起甄瑶和许燚。

“怎么办?”甄瑶显得很惊慌,络儿被他带走了,她难道真要回家请父亲大人出马么?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张一直紧紧板着的脸,不由得一颤,“竟然知道用我爹来治我,那姓庞的真狡猾。”

“恐怕……不只是用甄大侠来治你那么简单。”左思堂难得的皱起了眉头,“你的丫环恐怕凶多吉少了。”

“为什么?”他难道真的打算替自己“管教”络儿?

“你说,甄大侠会为了自家一个下人的死活而跟那姓庞的结仇么?而且,还是他自己的女儿有错在先。”

“不会。”他们全家,肯为了络儿跟那姓庞的结仇的人,恐怕只有她自己了。

“还有,他若真是只想用你父亲来压你,又何必扣住你的丫环这么麻烦,直接写封信给你父亲不就完了。”

也对啊。

“再者,大部分武林世家的晚辈们如果在外面惹了事,被人扣住了随身的下人,自己又肯定打不过对方的话,他们会怎么做?”

虽然自己偷偷溜出来闯江湖没多久,但从小到大,这样的武林世家的同辈人她还真见得不少,大部分都是家教甚严、谈吐温雅的。像庞亦风那样嚣张跋扈的,她反而觉得比较稀有呢。思索了一下,“……他们,会趁机开溜,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啊!难道说……”难道说,那姓庞的根本就不是想要教训自己,他的目的,其实就是想带走络儿。

“江湖传闻,庞家的内功独出一门,练功方式,也很不寻常。而庞常典能在四十出头,其醇厚的内力便已比得上寻常武林人士修炼了六十年左右的内功,是因为他寻出了不同于他的先祖的练功方式。”

“什么方式?”

“不知道。但自他内力突飞猛进的那年开始,宣城一带的失踪案,便比其他地方多了数倍,失踪的,都是一点武功也不会的普通百姓。”左思堂转而严肃的看着甄瑶,“没有一个人后来被找到过,哪怕只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也不曾见过半具。”

甄瑶这下明白了问题所在,整个人瞬间慌乱了:“络儿她,一点武功也不会。”

武功自古有内外之分。外家功夫招式万变,却万变不离其中。外家功夫好似一把刀,招式就是那么些招式,相同的招式,却需要在不断的实战中磨练,才能在适当的时候,使出适当的招式来。刀,总是越磨越快。

内家功夫好似一堵墙,口诀就是那些口诀,跟着口诀,将自己的真气多行走几次,才能让它们慢慢的长厚。长厚一次,就像是往墙上添上了一块砖,砖添的够多,墙才能够厚。

庞家的内功既不像墙,也不像刀。庞家的内功是玉,玉不琢,不成器。所以庞家的内功有些像普通的外家功夫,需要在实战中磨练,才能精进得更快。只是玉的质地,琢磨的力道过软,会没有什么效果,琢磨的力道过重,只怕会玉石俱焚。最适当的力道,那便是找一块同样的玉,相互琢磨,才能最快的成长。

只是,武功有高低,这刚刚好同宗同源同程度的内力,怕是找遍天下也找不到的,世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所以庞家的先辈们,只好在或软或硬的力道里,磕磕碰碰的进行自己的内功修为之旅。

直到有一天,庞家三代以来最聪明的庞常典有了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最终也被他自己所证实。自那以后,庞常典的内力便突飞猛进。

只是他虽有称霸一方的雄心,却没有称霸武林的豪气,是以一直韬光隐晦。江湖上那个颇有名气的庞常典,其实远没有真正的庞常典来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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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家的私人地牢里,络儿刚刚醒转过来。突然,一直漆黑的地牢顶上闪进一丝晃眼的强光,那强光转瞬即逝。光灭后,一个人沿着台阶走下来,一步一步踩过来,到了络儿的面前。络儿挣扎着抬头,只瞧见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见络儿望向自己,那黑乎乎的影子饶有兴致的开口说话:“不愧是甄大侠家里的丫环,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如此不对劲也不惊慌,也不开口发问。”

络儿张口欲答,一开口,却是一嘴的鲜血喷出。不等她说话,那黑乎乎的影子又说道:“这里是我庞家的地牢。想从这里出去,只有一条路。”

黑暗里,庞常典还是看到了络儿询问的眼神,他笑一笑:“你好像不会武功?”络儿勉强抑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仍然说不出话来,只得费力的点一点头。

“和我对掌比内力吧,你要是可以坚持一炷香,我就放你走。”庞常典在黑暗里继续笑着,一炷香,十几年来那么多个数不清的肉靶,还没有一个能撑得过半炷香呢。不过,她肯定会答应的,肉靶都是蠢笨的东西。

果不其然,络儿咬牙点头,两手有些费劲的抬起来,算是答应了。

这一个答应得还真爽快,比自己想象的还爽快。庞常典笑着伸出手,和自己同宗同源同样程度的内力,不就是自己的么?如果用丝毫没有内力的人来做容器,当自己的内力充满了容器的时候,再往容器内挤压内力的时候,就是自己和自己对掌的时候。不过,没有内力的容器还真是容易撑坏啊,这一个用完之后该去哪里寻下一个呢?对了,北城门下最近好像来了个异乡的乞丐。

平时和别人对掌,庞常典都会出十分力,留二十分,以防万一内力不济。但练功的时候,他都是将全数内力倾囊而出,只有这样做,自己的内力才能成长得更快。

汹涌的内力袭入络儿的体内,即使是在黑暗里,庞常典也看见她的脸色变了数变,先是有些难看的死灰色,紧接着立即涨得通红,红得几欲滴出血来。快了,容器就快充满了,庞常典无声的笑一笑。

半炷香之后,脸色死灰一片的络儿虽然摇摇欲坠的,却还是没有倒地。庞常典略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待撤掌,双掌所触的地方,原本和自己内力同样消长程度的来自容器里的内力骤然增多,却又同宗同源,似是他这半炷香内倾注的内力在一瞬间全部反涌了回来,直冲向他的心脉,刹那间让他心胆俱裂,一口鲜血吐出来,喷在了做肉靶的络儿的脸上。

庞常典瞬间软倒于地,在他咽气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看见那个“不会武功”的丫头从地上站起来,抹掉脸上他的和她的鲜血,半是自言自语的道:“动用我出马还使了苦肉计,你也算死得很有面子了。”

一直很聪明的庞常典终于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猜到了自己是死在了谁的手上,却再也猜不到,这刺客,是谁出暗花请的。

逃逸(上)

甄瑶小心的从墙头冒出半个头,压低了嗓子问旁边的许燚:“你确定是在这个地方么?”

许燚原本内伤的小心肝差点被甄瑶的不信任又一次呕到吐血:“我前晚才刚刚到这里‘逛’过,错不了。”甄瑶还是有些不相信,真的是这里么?怎么一路溜进来守卫这么松懈呢?正疑惑的时候,却听得南边院子里有人高喊:“来人哪,刺客是从这里跑的!来人哪!”南方随即一片人声嘈杂。

原来守卫都去追刺客去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他们三人随即翻身入院,悄悄踏进一处假山,假山的山洞里漆黑无光,阴冷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不想多待。不知许燚在洞口碰了些什么,突然,有机关运转的声音咯咯响起,响声过后,原本狭窄的洞内通道突然宽敞起来,而走向也从原来的水平变成了斜向下倾去。

他们三人沿着斜向下的通道走去,果然是一处地牢。地牢入口处的守卫还在,只是早已软成了地上的一滩烂泥。左思堂伸手去探,果然那两人都已没有了呼吸。不妙!难道说,刺客的目标,不是这庞家的人,而是地牢里的络儿!怎么可能?

他们急奔入内,却发现地牢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地上有些斑斑的血迹,新的旧的,交叠在一起。左思堂伸手摸一摸最新的那片痕迹,黏黏的还有些粘手,想来刚滴下没多久。甄瑶四下张望着空旷的地牢,有些不安起来:“络儿呢?难道说被刺客……”可是刺客杀络儿干什么?她只是一个小丫环,而且还只是被庞家关在地牢里的小丫环。

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许燚提议到:“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打探打探那刺客的情况,说不定能查探到些什么。”他不觉得刺客是冲着络儿来的,这件事,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或者想错了的地方。

等他们赶回南院,刚才人声嘈杂的南院此刻却已安静许多,只剩下寥寥几个家丁一边继续搜寻着蛛丝马迹一边对话。当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家丁有些忐忑的问:“这刺客能抓到么?”

感觉像是领头的家丁回答说:“放心,庞家的信鸽已经放出去了。那刺客又受了伤,再快也不可能赶在信鸽之前飞出宣城。飞鸽传书一到,所有人都别想踏出宣城一步。庞家的猎犬也全数追出去了,除非那刺客能上天入地,否则这次绝对要把他碎尸万段!”说罢他又自顾自愤恨到,“跟了老爷这么多年,真没想到这次老爷一时疏忽,竟然自己引祸上门。”

自己引祸上门?躲在暗处的三人面面相觑,这么说刺客真是来找庞家麻烦的?而且这刺客还是络儿?

“不可能!”甄瑶差一点就大叫了出来,临了终于还是压下了嗓子,“络儿从小就在甄家,怎么会是刺客?”

“甄姑娘,你忘了,武林排名第一的刺客易郎正是以易容术著称。”左思堂说道。

“你说这刺客是易郎!”许燚也吃了一惊,随即一想,高明到连左思堂那样的老狐狸都没有起任何的疑心,易容术江湖上会的人虽多,但这么高明的,怕也只有易郎了。

“那真的络儿呢?”甄瑶的担心越来越重了。

“刺客做事,绝对不应该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漏洞来等着人发现的。所以,很可能……”左思堂不是担心,其实他已经肯定了。

“不可能!”甄瑶急了,说罢她就自暗处起身,要寻着刺客逃走的方向追出去,她一定要亲自抓到易郎问清楚。

“你当真要去?”左思堂有些犹豫,现在他们三个都有伤,那刺客既然能把那姓庞的杀死,想来即使不是易郎,功夫也不会弱,真要碰到,怕也只是让他多了三个灭口的对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何况,何况……”甄瑶还是不愿意去相信那个事实,“何况络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吧,”左思堂也站了起来,“你们出了庞府就打听庞家猎犬的去向。跟着庞家的猎犬走,应该就能找到易郎的行踪了。”

许燚疑惑的起身:“你不去?”

“这个……这么没价值而且危险万分的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要去的必要啊。”他很镇定的说着不要脸的话。

许燚也不犹豫,立刻拉着甄瑶飞身出院:“我们走。”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价钱还会翻倍的。况且,哼,你嘴上说不去,待会儿我看见你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会惊讶的,许燚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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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虽大,庞家家丁的动作却也快。不出一刻,第一批牵着猎狗的家丁便已经寻着味道找到了北城门。家丁们手里那只猎狗绷直了牵脖子的绳子还直往城门外走,似乎它们一直追着的气味沿着道路,去到了城门外面。守城门的也是庞家的人,牵猎狗的家丁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他问道:“飞鸽传书你们收到了么?”

“收到了。一收到便封了城门,之后一个人也没有放出去过。”

“当真?”

“真的没有放过任何人出去,包括自家守城的兄弟也没有出去过。”

大事不妙!想不到那刺客动作竟然如此之快,竟赶在飞鸽传书之前出了城。一旦出城,便只能依着线索寻人,无法将人死堵在城里慢慢寻了。

即使情况不怎么妙,庞家的家丁们还是牵着猎狗追出了城去。怎么说那刺客也是受了伤的,就不信他能逃到天上去了!守城的家丁给追刺客的同僚放了行,几个人又费力将城门推回去关上。一边关门一边又觉得有些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突然,当中一个家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待同伴们齐望向他,才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说:“北城这儿出去,只能翻宣山啊。”翻宣山?大家互相交换着视线,那个刺客,真的很聪明?真的没疯?

随着第一拨家丁的出城,其他寻人的庞家人也前前后后的牵着猎狗追出了城去,加起来竟有数百人之众,俨然是撒下天罗地网也要将人寻到的姿态。

气味顺着道路,一直延伸,直到来到了小宣河上。从宣城北门出来,过了小宣河便是高耸入云的宣山了。宣山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连往四面八方。山上有庞家派人把守的寨子,也是庞家最北边的势力所在,过了宣山,便不是庞家的势力范围了。

守寨子的庞家人显然也已收到了飞鸽传书,一早派人把守住了小宣河上的唯一一座桥。桥不长,也不宽,十来个家丁守着已经绰绰有余了,甚至,显得有点挤。

第一批寻人的家丁追到桥上时,那猎狗竟然还是一气儿的往前不要老命的牵。“有人从这桥上过么?”

“收到飞鸽传书便下来守着了,没有人过桥。”

“怎么可能!?”所有家丁都大惊失色,难道那刺客是用飞的?未及细想,家丁们已经牵着猎狗,急急的追进了宣山。

守桥的家丁更是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正疑惑的时候,一批人数更多的家丁牵着好几条猎狗寻到了桥头,开口就问:“方才有人过桥么?”

“绝对没有,我们收到飞鸽传书就赶下来守着了。”守桥的家丁只得又把同样的话重复一遍。

“怎么可能!?”手里牵着的猎狗撑紧了绳子想往桥那头窜,证明刺客一早就过了小宣河。

“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方才寻来那几个的家丁已经追过去了,我看我们还是一起追上去吧。”

“方才寻来的家丁?我们明明是最早出府的呀!”追来的家丁大讶,怎么可能之前还有家丁。难道说,那刺客竟然扮成了庞府的家丁!

守桥的家丁们也此时才明白过来,懊恼不已:“我们收了飞鸽传书,以为刺客只有一个人,方才来的家丁是三个人,所以、所以……”原来刺客还有人接应,想不到这刺客计划的如此周密,不止刺杀得巧妙,连逃跑都如此巧妙。

追上来的家丁们前呼后拥,跟着猎狗,一路小跑进了宣山。好狡猾的刺客,只是你敢惹上我们庞家,即使追出了庞家的地盘,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抓回来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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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燚他们终于跟着最后一拨家丁找到了小宣河的桥头。守桥的家丁眼见着又有家丁追过了桥,直感觉这桥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守吧,可这刺客早过了桥了,追的人也过去了,这桥还守着有用么?不守吧,上面又没有下来让弃守的命令,贸然自己决定,会不会太危险了?庞家的家规,可不是开玩笑、办家家的儿戏。

一群人正在犹豫,却远远的看见有两人人也自远处向桥这里快步走来,两人腰间,都挂着佩剑,显然是武林中人。

今天要过桥的人怎么这么多啊?宣山的路不好走,平日里很少有人选这条路作为出宣城的出口的,就算偶尔经过的,也以上香的香客和进山的农夫樵夫居多,今日为何有武林中人往这里来?等等,这二人是武林中人!不管这次刺客最后能不能被抓到,老爷被刺客所杀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传出去庞家的脸就丢大了。要是让这二人进了宣山,寻刺客那么大的动静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和猜测的。虽然刺客应该早已逃入宣山,这二人很可能不是刺客,但也万万不能将他们放入宣山内啊。

甄瑶的脚还没来得及踏上桥,就被守桥的家丁厉声喝止:“回去!这桥封了!”

“封了?”许燚哈哈大笑,“人才会疯吧?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桥也会疯。怎么,它咬人了?”

“老子没空陪你嚼舌根,滚回去,绕道走。”守桥的家丁不耐烦到。

“哦,原来不让过啊……”许燚的腔调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望向甄瑶,“刚才在城门口,也不让过来着,后来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刚才?刚才好像是自僻静处翻上城墙然后吊绳子垂下来的,但看一看许燚对自己使得眼色,甄瑶立刻机灵的拽起来,双手抱胸:“还能怎么过来,一路杀过来的呗。”

众家丁大惊,一路杀过来的!城门那里守城的家丁,可是数倍于此处的人数啊,而且一旦封了门就易守难攻,连那里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杀过来,这二人如此不简单?趁着家丁们疑惑怀疑的空当,甄瑶已飞身踏上桥墩,佩剑率先出鞘,在众家丁有反应之前,一脚一个,将离自己所处的栏杆最近的那两个家丁踹进了小宣河。

他们就两个人竟然也敢先动手,众人一时楞住,等回过神来,虽是有所顾虑,却仍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前去,一时间,桥上一片混战。

家丁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是胜在人多,许燚和甄瑶想要一下子解决,怕也不是那么简单。正僵持间,却见外围一个家丁突然惨叫一声,紧接着软倒于地。许燚抽空瞟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你不还是来做这趟不划算的买卖来了么?

许燚没有猜错,来做这趟特别不划算的买卖的,正是左思堂。家丁这方本就处于劣势,左思堂一加入,众家丁更是连仅有的一点点胜算都丧失殆尽了。看起来似乎是小头目的那个家丁当机立断,率先跳出圈子,喝令一声:“我们走!”

一听到这个盼了许久的命令,所有的家丁几乎同时跳出圈外,争先恐后的向宣山里撤去。说好听一点,是撤,说难听一点,是逃跑。

小宣桥上,只剩下他们三人立在桥头,许燚查探了方才被左思堂一剑撂翻的家丁,果然已经断了气:“你出手还真狠嘛。”

“如果不狠,死的就该是我们三人了。”以庞家的霸道作风,为了避免一家之主是死在刺客手上这样的消息外泄,确实是很有可能把他们三人灭口的。方才的家丁虽然人数不多,但此处就是宣山入口,若是宣山里搜山的大部队发现了他们三人,他们怕是会先被“误认”成刺客宰掉了。

好在大部分家丁都已经进了宣山里面,估计是入得深了,所以没有看的见。许燚站起来,看看不远处的宣山,安安静静的,并没有异动。既然这样,“我们上……”“山”字还未出口,许燚就住了嘴,他眼尖的发现,远处的山腰上,有顶轿子正在往山下来。看起来,似乎不是庞家的家丁,而是去宣山上上香许愿的香客。

完了,若是普通老百姓发现这家丁的尸体受到了惊吓,那便不是江湖纠纷,而是官府纠纷了。在远处的香客发现这桥上的异样之前,他们三人急忙联手抬起家丁的尸体,抛进了小宣河,自己也紧随其后飞身到桥梁下面藏起来。

轿子咯吱咯吱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轿夫的脚步声也渐渐的近了,终于,踏上了桥。许燚他们三人紧紧攀着桥梁下的石柱,屏住呼吸,暗暗希望那群香客不要发现什么异常。轿子里间或有几声沉默的咳嗽声传出,听上去该是身体欠佳的老者。看来去上香是希望身体健康么?可笑的人们,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去央求神仙。左思堂在桥下莫名其妙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无声的咧咧嘴,这个世上,真的有神仙么?

待到香客渐渐远去,他们立即翻身上桥,顺着大路追进了宣山。那么多家丁在山上,应该很容易找到他们的。

逃逸(下)

果然,不多时他们便在宣山上寻到了庞家的家丁。却见所有家丁都聚在了宣山的断天崖上,竟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利用灌木小心的遮掩着自己的行踪,慢慢的往断天涯靠近,直近到能够偷听的地方。这一偷听不要紧,连他们也瞬间呆住了。怎么可能!所有的猎狗最终都寻到了悬崖边,人却不见了,倒是之前被他们偷出来的猎狗独自待在断天涯上打盹儿。难不成,那刺客和他的同伙真的插了翅膀飞过了这断天崖?

一个看起来似乎是统领着家丁的人正为线索断了而发愁的时候,刚刚从守桥的位置上擅自逃离的家丁们此时才寻到了断天涯,跌跌撞撞的奔到了总管面前,哭丧着脸:“元总管,元总管,不、不好了,有道上的朋友也闯进宣山了。”

“什么!”被唤作元总管显然被火上浇油了,一掌就将方才说话的家丁扇飞了出去,接连滚出三丈地。他强抑火气,问向跟来的那几个战战兢兢的家丁:“几个人,什么特征?”

看来,当务之急,已经不再是找那个线索断了无从找起的刺客,而是把这几个闯入宣山的江湖人找出来灭口了。毕竟刺客的行踪断了,还可以从江湖上暗花的来由查起,这几个江湖人倒是要出不得宣山了,事情传到江湖上,庞家丢的,就不只是当家人的命,而是整个庞家的面子了。总之,幕后之人,他庞家是一定要找出来的,闯宣山的这几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他庞家也是不可能放过的!

灌木林里的三人闻听立即悄悄的退出灌木林,一刻不停,寻着下山的路溜走了。直到溜出了宣山,确认庞家的人没有自这条路追过来,他们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左思堂很事后诸葛亮的对许燚说:“看吧看吧,我就说这趟买卖不划算。”

许燚喘了两口就缓了过来,不屑的瞥着左思堂:“不划算不也做了么。”

左思堂叹一口气,为自己依然有些鲁莽幼稚的内心悲哀一下,说道:“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出了庞家的地盘,他们要再找我们的麻烦,也不是特别容易的事了。我想,宣城大概以后都不能去了。你们有何打算?”

打算啊?对于有几家探好了路却没来得及仔细“参观参观”的宅子,许燚心头那个遗憾那个痛啊。嗯,下回一定要选一个特大特豪华的山庄“浏览参观”,以弥补心头的遗憾。思及此,他说道:“还没想好,反正我四海为家,四处走走看看吧。”

他们再齐齐看向甄瑶,却见她低着头,抿着嘴,一声也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

左思堂轻叹一声,劝道:“甄姑娘,放弃吧。庞家那么多人那么多办法,都还是没找到刺客,凭你一己之力,又去哪里找那刺客?何况就算让你找到,你的络儿应该也……”

左思堂住了口,因为他看见甄瑶的眼泪快要忍不住掉下来了。她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哽咽却又清晰:“左大哥,我知道。左大哥,你跟我说过,以黑白分江湖易,以善恶分江湖难。善恶,取决于人心。可是……可是这样的话,有人心的地方,不也有善恶的区别么?杀一个手无寸铁、丝毫不会武功的弱质女子的江湖人,难道不是恶人么?”她突然坚定的抬起头:“江湖人也好,普通人也罢,我将来的打算,只是想惩恶扬善!”

许燚还没开口继续劝,却听她又说:“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幼稚。我也知道,也许有一天,我自己也会觉得它很幼稚。可是至少现在,我坚持!”

左思堂在心理默默的跟另一个人说话:“她真的很像你呢。”开口说出的,却是:“希望你的坚持,可以更久一些。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吧。”他对着他们二人一拱手,“一路顺风,后会有期。”自己先踏上了一条岔路,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他走远,另外二人互相道了别,就此分道扬镳了。

只是,走在岔路上的左思堂,却还是一直在想,那刺客究竟是怎么逃走的呢?断天涯那么高,离对面那么远,即使那刺客轻功再好,也绝没有飞过去的可能。心思缜密的他开始一点点回想可能会有帮助的细节,蓦地,当真让他想起了那个自己走神时忽略掉的细节。那一刻,他本想立刻掉头回去,赶上甄瑶告诉她,可是转念又想,告诉她知道,未必就是为她好,以那个刺客的心思和本事,只怕会是让这个现在相对于这个江湖而言过分单纯的姑娘也提前和这个世界说再见而已。他摇摇头,继续走在自己的岔路上,心里在想,易郎啊易郎,这么厉害的刺客,以后还是千万不要再和他相遇的好啊……

后来,左思堂还是悄悄把这个细节告诉了许燚。那个他们忽略掉的细节,其实就在那小宣河上的小桥上静静躺着。打斗中凌乱划上桥栏杆的刀痕和剑痕、家丁逃跑时没来得及拾走的掉落一地的兵器,还有四溅在桥上的血迹,这些明显的痕迹就那样明显的摆在那小桥之上,哪怕是已经老眼昏花的老人,也无法视而不见,而那抬着香客的轿子,却非常平静的从桥上经过,轿夫们没有惊叹出声,甚至连脚步,也不曾慢下过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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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客的轿子抬进了宣城,绕着偌大的宣城转了大半圈,直到所有寻进宣山的家丁们沮丧的回了城,撤销了禁止出城的禁令时,才又从南城门抬了出去,一直抬到了郊外偏僻的小山岗,才又停了下来。

前门的轿夫掀开帘子,对里面的老人说:“可以出来了。”

轿子里的老人一路上都在断断续续的咳,现在也还是咳嗽着走出来的。

“好了好了,都已经完成了,你不用装的这么彻底吧?”一直沉默稳重的轿夫突然变位顽皮的青年,伸手去撕老人的脸。老人轻轻动了动,成功的避开他伸来的手,一转身,将怀里一个没塞口的小瓶子扔给了后面的轿夫。

后面的轿夫伸手接过,闻一闻,很自豪的炫耀道:“怎么样?我做的气味瓶果然很好用吧?”这气味瓶,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只是若打开塞子让它的气味散出来,就会改变带着它的那个人的味道。他们三人刚才就是怀揣着这气味瓶进了宣山,走到了断天涯的悬崖边,然后打开瓶塞,调头之后绕一段路,在偏僻的地方易容之后,又按原路出了宣山。庞家的家丁跟着猎狗追到了断天涯,可是猎狗却无法把改变了的气味和原来的气味当成一个人,只能在悬崖附近不停的打转,一通乱嗅。

前面的青年轿夫听见了,却奚落道:“好用又如何?有谁知道?又有谁知道你做了什么?”

后面的轿夫急了:“是、是没人知道。可是大家将来会知道这件案子,是易郎做的,易郎!”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挺胸抬头。

“对,是易郎,不是你易朗。”青年轿夫没好气的回了他,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要拿他的名字去用,自己的名字不是更好听更有气势多了么,齐星汉,星汉灿烂,多有气势啊,啧啧。

两个轿夫斗嘴的时候,旁边站着的老人还是一直在咳。“好了好了,别再演了,都要卸妆了。”青年轿夫又想伸手去撕那老人的脸,真是,每次都这么从头到尾的认真,害的老板说自己和她的差距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老人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开始卸妆,待得卸妆完毕,齐星汉才发现,她扔到一旁的绢帕上,当真染着血丝。“你真的受伤了?”还是内伤。

她从他手里接过绢帕小心收好,这样的东西绝对不能乱扔,千万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给庞家的人发现就不好了。“你以为那个姓庞的当真有外界传说的那么容易对付?”

绝对很难对付!情报是他收集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唉……”他看了看继续咳嗽的蒲小晚,替她不平的摇头,“用你的内伤和身份来换那小子,老板这买卖做的真不划算。”

蒲小晚却无所谓的说:“不划算不也做了么。我走了。”她最后看一眼方才做的轿子,“你们处理它吧。”

“你去哪儿?”正在思索着怎么把气味瓶改进得更伟大的易朗回了神,下一笔买卖不是还有一段时间才做么?

“找地方疗伤休息,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珍珠草。”蒲小晚一边说一边走远了,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就知道只有你才会在意我想寻的草药,易朗感激涕零的,末了才想起来对着那个快要消失的身影说:“那个,那个,我给你的百灵丹,记得每日吃一粒啊,对内伤很有疗效的。”快要缩成小黑点的人影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易朗转回身,和齐星汉一起抬起轿子:“这轿子怎么办?”

“你不是有化尸粉么?”

“化尸粉化轿子?”易朗皱了皱眉头,“以前试验的时候没拿来化过木头呢,不知道好不好使。”

齐星汉对这个完全不能理解幽默为何物的易朗很无语,嘴角抽搐着“那咱们找个空旷的地方劈开来烧了吧。”

“好吧。”易朗抬着轿子,人又开始走神了,下次买卖是多久来着?也不知道那之前小晚的内伤能不能好彻底。下次她可别再受伤了啊,百灵丹很难配的,而且很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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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渡的帐房里,一个中年人正站在桌前打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满整个房间,把空旷的房间撑得更空旷了。

勤快的算盘声突然“啪”的停住,坐在桌前的那人将算盘拿起来,一抬手立定,算盘珠子又整齐的并在一起了。然后又将算盘放下,这一次,放慢了速度慢慢拨:“他当真这样说?”

一直安静的立在一旁的一人恭敬的回答:“是的,老板。”

被称为老板的中年男人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这样的买卖还是头一次见呐,接还是不接呢?”他想了想,问道,“帐房,”

被称做帐房的站着的男人毕恭毕敬的回答:“在。”

“那小孩儿多大了?”

“他自己说他快十四了。不过……”

“不过什么?”

“星汉查过他的底细,十年前他家里被灭门的时候他就有五六岁大,现在应该十五六岁了。”

“十五六岁啊……有点大了……”老板开始不自觉的捋胡子,似乎在思虑中。

“但是……老板,”账房先生小心翼翼的开口?

“嗯?”老板停下了手里拨算盘的动作,抬起头。

“就我个人来看,这笔买卖应该不会亏的。”帐房先生放大点儿胆子,凑近了些,“我观察过那孩子,虽然武功一般,但是天赋很高,而且很有毅力和耐力,假以时日,短则五年,长则十年,只怕做刺客的本领不在现在的小晚之下。”

“当真?”

帐房肯定的点点头。

算盘又噼里啪啦的很快的响起来。虽然现在这笔买卖收不到银子,但是三五年后那小子就可以接生意了,不是抽成而是拿全部,只要管那小子的盘缠和其他杂项的花销,最多一年就可以收回本钱,一年后就是净赚了……

“啪!”算盘声再一次停住,这一次,老板没有把珠子归位,开口说,“把小晚叫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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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小晚安安静静的站在帐房里,听老板对下一趟买卖的指示。

老板将半举着的帐册放下,看着她:“小晚,你去甄家做丫环多久了?”

蒲小晚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有些突然的跟买卖好像无关的问题,略微呆了呆,“快五年了。”十一岁进的甄家,十二岁做了甄家小姐的贴身丫环,到现在,一共是快五年了。

“知道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是谁么?”

蒲小晚又是明显的一愣,虽然在甄家的时候夜里会偷偷溜出去练武和做买卖,但是白天跟着甄家小姐,只是做做刺绣、书画之类的事情。而且虽身在江湖人家,但甄开广一直不许他女儿插足江湖事物的,作为贴身丫环的她,自也没什么机会了解江湖事。

仔细的想了想,她认真回道:“不知道。”

老板笑一笑:“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管谁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你觉得自己有多少把握要他的性命?”

这一次,蒲小晚更认真的想了又想,最后认真的回答:“九成的把握。”

“好!”老板鼓励的拍手,然后将一封装着庞常典详尽资料的信递给她,“这是这一次的买卖。”见她接过了,他又补充,“哎呀,这次的买卖还是比较棘手的,要是有需要,把甄家丫环的身份用掉也可以的。”

蒲小晚抬起头,毕恭毕敬的谢道:“好的,老板。”

寿宴(上)

左思堂抬着头,对眼前的山庄做仰望状。眼前的山庄依山而建,将南北的建筑风格甚至番邦一带的特色融为一体。从山外看,简直是自成一国的天堂。果然是,有钱人哪……“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建一座比这个更大更漂亮的山庄!”左思堂自言自语的豪言道,蓦地,他自己说的话似乎让他自己想起了什么,于是突然收口噤声,低下头,垂头丧气的往山庄爬去。

果然是有钱人哪……左思堂又一次在心里感叹。今日并不是正宴,江湖的客人散居于四面八方,脚力也有先后,所以今日只不过是为一些先到的客人准备的接风宴,后天才是正宴。可是,可是这桌上摆的……至于这么……这么的显摆么?

家丁们显然已经对这样的阵势和排场见怪不怪了,训练有素的进进出出,将一盘盘的珍馐佳肴整齐的摆上桌。不知道是不是小小的嫉妒心又开始发作了,左思堂咳一声,故意不看这满桌的珍馐美味,半举着酒杯,懒洋洋的假寐。

虽则是假寐,他的眼神还是习惯性的瞄起四周来。可惜哟,虽然在座的很多道上朋友都随身带着好宝贝,这寿宴的场合却着实不是下手的好地方,他可不想折寿呢。不过要是四火那小子来,肯定会把寿不寿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这么豪华的一处大宅子,一定足以让那家伙流连忘返的,哈哈。

一个男人很快的进入他的视线并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怎么说呢?他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的让他讨厌的人了。尤其是前不久刚刚见识过庞家那个大少爷庞亦风,那件事也就发生在几个月前而已。他现在,对这种武林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真的都没什么好感。虽然这位赵家的公子哥儿长相上比那位庞家大少爷顺眼那么一点儿。不多,真的就一点儿。看上去非常正经严肃的五官,让左思堂觉得他似乎应该是道貌岸然的类型,这也不算他最讨厌的地方。最讨厌的地方在于,他看上去正经严肃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些其他的不见光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左思堂除了觉得它有些吊儿郎当之外,根本就没看出个所以然。

哼,枉他左思堂被四火那家伙称之为老狐狸,竟然接连碰见他看不穿的人。怎么?最近老天爷是觉得他太自信了所以故意请“高人”来打击他?

鉴于不想再见到这个人,左思堂起身离席,随着一个刚刚将托盘里的菜肴放下,转身回后院的家丁走进了后院,似乎,是要去后院赏花散心。

七拐八弯,很快就到了处于饭厅和厨房中间,一处僻静的地方所在。左思堂转身走上岔路,不再跟在家丁身后,似乎是要独自踏足花园了。就在家丁消失在下一个转角之前,也快踏入花园的左思堂转头开口:“那位小哥儿,你钱袋掉了。”

钱袋?家丁下意识的去掏自己的袋子,钱袋还在啊。哼,又诈我!他回头,将手中的空托盘半是泄气半是无奈的往左思堂丢去:“你怎么看出来是我的?”他明明易容得很完美啊。

哼!完美?从头到脚都是破绽。左思堂不屑的把飞来的托盘拨到一边:“当今天下易容了还能不被我看出来的,恐怕只有一人而已。”

“也对哦。”家丁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一把抓过左思堂,将他拖到了花园内无人的假山中,低声到:“你怎么来了?”这个家丁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左思堂在大厅里念叨到的许燚。

“当然是这个山庄的主人叶长天叶大侠请我来的。不过,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来了?瞧上什么东西了?”

“没瞧上什么。”话音刚落许燚头上就挨了个爆栗。

“没瞧上什么你还易容成家丁?什么好东西?”左思堂有的时候也是很有好奇心的,尤其是关于宝贝的好奇心。

“真的没看到什么好东西。”许燚细细的解释道。原来,月余前,他路经这里,发现了这座非常不错的山庄,理所当然的猜测里面一定有很多好东西为了弃暗投明而理所当然的等着他。所以二话不说就趁夜进去“逛”了“逛”。可直到他“逛”到天快亮了,公鸡都在报晓了,也没在这个外观上看上去很豪华的山庄里找到任何特别值钱的稀有宝贝。越是这样越是有问题,刚好为了准备山庄主人叶长天父亲的七十大寿,山庄在附近的城镇张贴了告示,要招募新的家丁以便有充足的人手,不甘心就此空闯一趟的许燚便乔装之后去报了名。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找到暗格或者密室之类的东西来,许燚抱着如是坚定地信念。哼,天下间还没有他许燚发现不了的机关和暗道,至少,从他入江湖至今,没有遇到过。

“那你发现什么蹊跷了么?”算起来,四火这小子扮家丁也扮了一个多月,不短了。

许燚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没有。”不过蔫茄子马上又恢复了光泽,他兴奋的拍拍左思堂的肩膀,“真没想到你会来。”江湖传言里,老狐狸好像应该是不喜欢参与这些个劳什子事情的。“来了就来了,这几天帮我一起找吧,找到了咱们五五开。”老狐狸比他聪明多了,要是他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免了免了。”左思堂拍落许燚讨好的搭在自己身上的小爪子,“我明天一早就走人了,你也早点离开吧。这个地方,山雨欲来,快要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许燚一个激灵,老狐狸的消息灵通,观察也相当敏锐,既然他说有事儿,那就肯定是有事儿了。

左思堂避而不谈,反而道:“江湖传闻叶长天和他父亲素来不和,他父亲六十甲子大寿的时候叶长天都没有大肆庆祝,这次却请了这么多江湖中人,连我这种向来没什么交情的也请了,所谓何事?”

“……不知道,”许燚迷茫的摇头,但马上又点头,“但一定有事。”

“我明早就走,和我一起么?还是打算留在这里继续看热闹?”

许燚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是看热闹了。”这么好的可能会欣赏到精彩场景的机会,他怎么舍得错过。

“那你自己保重了。”左思堂语重心长,“关键时刻,你也可以找赵公子哥儿帮忙。”

“哪个赵公子哥儿?”

“还能有哪个赵公子哥儿?不就是荆门赵家的赵大公子么。”

“啊,他啊?”原来是那个相貌堂堂,风靡武林,被万千适婚年龄的女侠视为最理想结婚对象的翩翩少侠,温文尔雅的赵大公子啊。只是……“他顶事儿么?有你顶事儿么?”

左思堂想都没想,“当然没我顶事儿了!不过这里大概也没什么其他可以顶事儿的人了。你保重了。”他最后拍拍许燚的肩膀,从假山里出来,很自然很坦荡的一步一步荡回饭厅去了,既然来了,平时难得一见的珍馐佳肴自然就不要放过,暴殄天物是不对的。

寿宴(中)

等左思堂走后,许燚也跟着从假山里出来,他用力的把左思堂刚刚拍过的肩膀拍了又拍,气鼓鼓的:“什么都不肯说还啰嗦那么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只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啊?我遭殃你就很得意是么?哼!”

他边说边走,正自言自语的,却差点撞上人,好在及时收了脚,抬头一看,来人是和自己同房的小厮叶林。叶林本就是在寻他,怎料他刚好自己撞了过来,马上一把逮过他往厨房狂奔:“快点儿,安总管寻你好几次了。”

果然料中了,果然料中了!许燚在心里把左思堂骂了个一百八十遍。一个大户人家的家丁,关键的时刻招呼都不打一声人就不见了,不招骂才怪。难怪那个老狐狸那么好心舍得花那么长时间陪他“谈心”呢。

许燚心里头骂完那一百八十遍的时候,厨房的门口也已经到了,安总管正候定在那里,见他二人过来,不阴不阳的开腔了:“叶炎,刚才哪儿去啦?”

被称为“叶炎”的许燚急忙点头哈腰的:“刚才内急、内急,上了趟茅房。”

“上了趟茅房……”叶安的脸色唰的沉了下来,“茅房是往那边去的么?感情你进我们山庄没俩月,别的没学会,这张嘴撒起谎来倒是越撒越顺溜了!叶林,带他去柴房反省一下,顺便教教他下次撒慌要怎么撒圆一点儿!”

“是。”叶林的头垂得比叶炎还低,他就势抓住刚刚扔掉的叶炎的胳膊,转个身,拽着他往柴房那边去了。

哼,柴房么?柴房更好呢,这样晚上“溜院子”的时候才更不容易被人看到呢。他看着前面小心翼翼牵着他的叶林,唉……这家伙晚上睡觉真浅,每次都要点了他的昏睡穴才能出门。

柴房的大门被从外面“哐当”一声锁上,里面的叶炎却惬意的躺在柴堆上翘着二郎腿。锁吧锁吧,再锁几把都没关系的。

深夜,一叶山庄的屋顶上,一个黑影辗转穿梭。山庄内巡夜的家丁虽然人数众多,那黑影却总能恰到好处的避开所有可能被发现的危险,踏着屋顶如履平地。

黑影最后停在了一处屋顶上,抬头仰望。这处屋顶的正前方是一座八层高的佛塔,据说塔内住着叶长天的原配夫人,叶长天长子叶仁孝的生母。寂静的夜里,塔内的木鱼声延绵不绝的传出,似是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直荡得黑影抱头狠摇:“受够了受够了,好好儿的听什么经修什么佛啊?真搞不懂那些不沾荤腥不吃鱼肉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黑影又沉下来思索了一番:“叶长天应该没有把宝贝藏在这个失宠的夫人这里吧?”虽说最不可能的地方往往最有可能,但明知道这个道理的黑影此刻却正在不断说服自己:“好啦好啦,山庄这么大,没有找过的地方那么多,总之呢,这个有可能的地方先记着,等其他地方都找不到了再考虑,怎么样?嗯,很好,就这样了。”低声嘀咕完,那黑影立刻逃也似的离开这佛塔,甩掉那烦人的木鱼声,直奔山庄的东厢房去了。

这个黑影正是此刻本该被锁在柴房内的许燚,他路过左思堂的客房时故意停了停,本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机“报仇”的机会,却发现声称明天一早才离开的那小子的房间内,包袱的影子都没瞧见,“不是吧?这么快就溜跑了?”看来这“大事情”确实应该挺严重的。

严重归严重,可宝贝还得继续找。许燚翻身进屋,先把左思堂的客房仔细寻了个遍,确定没有机关暗阁之后又翻身进了隔壁的客房。

此刻大部分客人都在后花园把酒赏月,隔壁的客房也是空无一人。许燚正打算搜搜看,却发现小厮送入的点心还摆在桌上没有收走。正好他晚饭前就被锁进了柴房,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肚子正饿着,便每样取了一些,胡乱塞进嘴巴里,顺手刚捞起茶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就听见屋子外的脚步声朝这间屋子来了,不急,也不慢。

许燚急忙再抓一把点心就地滚进床底,就在他滚进床底的同时,果然,门开了。

有人开门走进来,打开柜子,自包袱上解下些什么东西来。那人刚做了这些,屋外就传来声音:“赵兄,你的家传宝剑拿到了么?”

屋内的人忙应声到:“拿到了。”便出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屋内的床下,许燚仰天躺着,将手捧的点心一个一个扔进嘴里,胡嚼乱咬得津津有味。他一边匝巴嘴巴一边有些困难的唧唧咕咕:“连床下藏了个大活人也没发现,这样的人真的靠谱么?该不会又是姓左的那只老狐狸想借机涮我一把的吧?”也不对呀,这么大的事儿,老狐狸不会乱开玩笑的。

许燚从床底钻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再一次确认这确实是老狐狸隔壁,那位荆门的赵大公子赵希孟的房间,摇一摇头:“难道老狐狸也有走眼的时候?”算了,他也不是第一次走眼了,上次在宣城不也走眼了么?许燚不再想了,翻身就摸进下一间客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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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宴果然好盛大!虽然通过前几天的排场许燚已经预见到了正宴更大的排场,但这还是不能阻止许燚端盘子的时候对着自己手上的美食咽口水。

即使是简单的米饭,那也是塞乌骨鸡肚子里炖出来的。许燚又对着米饭咽了咽口水,很不舍的将它们一碗一碗摆上了桌。乌骨鸡啊……老狐狸最爱我更爱的乌骨鸡啊……一会儿只能去厨房偷了,看看有没有的剩下。

米饭摆到中途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声“谢谢”,将许燚着实吓了一跳。须知他现在只是个家丁、奴才,哪位在座的侠士不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家丁们的伺候啊?理所应当的,何来谢谢可言。待他看清说谢谢的正是赵希孟的时候,不由得鄙夷的撇撇嘴——最讨厌世家的公子哥儿了,尤其是这种没什么本事还特爱装腔作势顾及形象的人。难怪江湖人都说他谦虚有礼貌呢,对一个家丁都这么客气,哼,装过头了吧!

许燚摆好饭菜正待转身离去,赵希孟却也起身,刚好和他来了个擦肩而过。赵希孟从他身边掠过的同时,一句除了他别人都听不到听不清的话也从他耳旁一掠而过:“你也该对我说声谢谢吧?我房里的点心好吃么?”

许燚整个人愣住了一刹才又回身,他转头瞟了瞟赵希孟端着端正架子远去的背影,心里暗骂——我他妈的果然还是没有老狐狸眼光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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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身为主人的叶长天站了起来,高举酒杯:“诸位。”

在众人都停箸观望之后,叶长天朗声续道:“多谢诸位给叶某这个薄子,来参加家严的寿宴。其实,叶某此番劳烦诸位江湖朋友前来,一,是为了给家严贺寿,二,是因为叶某不久前收到了这个。”叶长天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卷来,展开,朗声读道:“冬月十三前,取尔全家性命。”

此话一出,全场立刻炸开了锅,人们纷纷议论纷纷。谁这么大的胆子,灭人满门还提前通知啊?这也太嚣张了吧?一时间,人人愤懑,虽说杀手也不过是江湖职业,可是这个杀手也未免过分张扬了吧?这已经远远超出江湖道义可以容忍的范围了。于是有义愤填膺的侠士纷纷义不容辞的起身,七嘴八舌,说的话大同小异,皆愿意义不容辞的留下来,同心协力的对付这个嚣张过头的杀手。

对于大家的热情仗义,叶长天感激盈面,一边道谢一边将纸卷顺手塞回了袖中。其实纸卷上的字句他只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雇主所托如此,见谅。——罗刹渡帐房三”。

雇主所托……该死的!叶长天只这一句便猜到了雇主的身份。怪只怪自己当年失误,原以为斩草除根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叶长天正自懊恼,却突听得身后一声惨叫。回头看时,只见自己的父亲叶老太爷七窍流血,已然气绝当场。

这一变故,令得全场又一次炸开。叶长天更是想也没有想到突有此变,他悲恸的扑上父亲的尸身,堂堂七尺男儿竟似快要哭将出来。这时赴宴的人当中有一人走了出来,在叶长天的剧烈摇晃里,东摸西探的观察起叶老太爷的尸身来。叶长天转头,见得这人是江湖中有名的大夫韦不讳,便住了手,立定在一边看着他查探自己父亲的尸首。

许久,韦不讳皱着眉头起身,只说出了三个字:“七巧烟。”七巧烟,由剧毒鹤顶红炼制,无色无味,人食烟灰大小的分量即可致命。服食后无异状,一刻后毒发,七窍流血而亡。血色鲜艳,尸身红润,不似寻常毒物有乌青灰紫等色。传天下能炼此毒者,仅三人而已。

寿宴(下)

叶长天沉默片刻,突然厉声喝道:“把叶安叫来!”此言一出,立刻有小厮下去寻叶总管去了。

到底是大侠,这么快就能在这样的伤痛中找回镇定,全场武林中人皆心有佩服。只是,随之而来的,一些恐怖惧怕的情绪开始蔓延,一桌八人,大家都是吃同样的饭菜,杀手竟然只是毒死了一个!能办到这样的杀手,不只要有如此高明的毒药,还要有比毒药更高明的手段才行,这杀手是谁?莫非……是鬼城的毒手圣君鬼亦愁?可是从方才叶长天所读的字条来看,更像是罗刹渡的药罗刹?思及此,众人的背心皆是一寒。因为无论是这二人中的谁,此番的浑水,怕都是不好淌的啊,一个不留神命就搭进去了,虽说面子重要,但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性命啊!何况除此二人,别人怕也没这样的本事吧?

方才叶长天读纸条时都还义愤填膺的绿林好汉们,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悄悄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席间的人心思皆是辗转反复,唯有两个人,从头至尾都在很有兴致的看戏。

许燚将手上的托盘单手拽着,垂手低头,眼皮向下,一副主人家出事时老实家丁该有的模样。可是半垂的眼皮下,眼珠却悄悄骨碌碌的转着——看来老狐狸说叶长天和他老爹不和的消息当真属实,亲爹死了还思路这么清晰这么镇定,虽然演得不赖,可惜不算演的最好,演戏最好的那位,已经偷偷溜走了。

赵希孟则在义正严词的大侠表皮下,好奇感充溢的内心有小虫子在爬——真好玩儿真好玩儿,接下来一定有更好玩儿的。不过,身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大侠,似乎应该把下毒的方法告诉受害者的家属才对。什么时候告诉呢?啧……得挑一个最能体现大侠风范的时间再出马。什么时候最好呢?完了,有些头疼了,他为难的皱皱眉,若是此刻恰好被外人看去,定会以为他正在为叶大侠家里的变故感同身受、出自真心的忧心烦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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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通传的家丁已经告诉了他前面发生的事故,叶安还是在亲眼见到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依然是难以相信:“怎么可能!”是啊,怎么可能!怎么整桌的人都没有事,只有老太爷一个人出事了?他感觉后背突然一凉,似乎无形里有鬼魅般的眼睛偷偷的盯着自己,一举一动早就在别人的鼓掌之中。“老爷,每一桌的酒菜都是家丁试吃过才端上来的啊!”今天这寿宴非同小可,他一早就按照老爷的吩咐谨慎对待。甚至老太爷他们那桌酒菜还是他亲自上阵试吃的。他现在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啊。会不会毒药发作的时间因人而异?叶安不只是背心发凉了,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请问,”座席间,一个少侠慢腾腾的站起来,“叶总管您是所有酒菜都试吃了?”

叶安点头,只是点得有些迷茫,这人是谁?虽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他言谈举止间,却自有一种侠士的风度,让他虽然不认识,却也不得不回答的气度。

那人慢慢走过来,一直走到叶老太爷那一桌。除了叶老太爷还“安然”坐在座位上,其他同桌的人早已散开到四周立着。

这个让叶安不得不回答的人正是赵希孟。他淡淡扫一眼空余酒菜却无人围坐的桌子,向四周询问:“你们都吃过酒菜么?”同桌的俱是叶长天的家人,他们互相看了看,先后点头。

“都喝过酒?”此次,又是所有人都先后点头。

赵希孟眼角带着微笑,脸上却并无得色。八人的桌子只有七个酒杯,看来自己方才所料果然不错,他转身改问叶长天一个人:“叶大侠,令尊不沾酒?”

“家父数月前大病一场,从那时起就遵照大夫的嘱咐戒酒了。”叶长天也不愧是老江湖,经赵希孟这一问,也便立刻想到了。“赵兄的意思是,毒药在饭菜里,解药在酒里?”

赵希孟笑而不答,算是默认,反正让大家知道答案就成了。其实,叶长天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大概不是毒是怎么下的,而是谁下的毒吧?赵希孟略微瞥一瞥一直悄悄看热闹的许燚,说道:“为了这场寿宴,叶大侠府上似乎多收了很多新家丁。”

此话一出,一直看热闹的许燚心头一抖,随即恨赵公子哥儿恨得咬牙切齿: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可以悠闲的看热闹是吧?完了,这热闹没法看了。

叶长天听到却极为同意的点头,叫过一直还在盯着桌上的饭菜仔细查看的二弟叶长英:“长英,把家里的家丁和侍婢都问一遍话,从厨子开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开始怀疑叶安的忠诚和办事能力了。还是自己心思敏锐的二弟更信得过一些。

他的话音刚落,却见赵希孟身形忽然一动,眼明手快的从桌上拿起酒瓶,举起来看时,瓶底牢牢粘着一张不易发觉的纸条,纸条上细细写着两行字,让他“不自觉的”给念了出来:“冬月初三,还有五个。”

还有五个?!闻听此言,在座的人又一次一惊,叶家人除了叶老太爷,和叶长天是直系血亲的还剩下他的三个儿子和他弟弟,加上他自己,刚好五个。原来杀手只是要杀叶长天一家,并不是要灭他的九族啊。可是……依然好嚣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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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天对着桌上的两张纸条,头疼得不行。虽然第二张纸条没有再写是出自罗刹渡,但两张同样字迹的纸条显然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收到第一张纸条是数月之前的事了,罗刹渡杀人从来不提前通知。此次这样做绝对是如纸条上所说——受雇主所托。

雇主……叶长天本想将纸条揉烂在手心,想想又扔下,单手狠狠的掰上桌角,直将桌角生生的掰下一块来。定是三十年前那件案子留下的后患。他这三十年来,一直小心翼翼的留意着江湖上出挑的后辈里有没有用雷家功夫的人,却不曾想到头来雷家的后人竟然不想亲自动手,反而是请了厉害的刺客,他之前还真没想到,有这一出。想杀我全家,还是用跟当年一样嚣张的做法杀我全家,哼,罗刹渡一定收了不少银子。想来这雷家的后人,该是十分有钱。

想到这里叶长天脑中电光一闪,莫望三!一定是他!按年级、按身份、按身家,都只有可能是他。

如果是他……思量一下他的身家,叶长天心头一寒,足以买下整个罗刹渡和鬼城来、叶长天明白,自己这次真的很难全身而退了。他颓然的倒在凳子上,茫然的看着天花板,看来这次借老头子寿宴的机会请江湖朋友来是白请了。他原以为罗刹渡会来一大帮杀手,用人海战术来灭自己满门,却想不到他们会这般行事。家里的陌生人越多,杀手反而越好行事。他要怎么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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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山庄的家丁和仆役真的很多,叶长英和叶安一一仔细的盘问,用了整整一天才算是结束了。

重获自由的许燚有气无力的钻回住所,却见同屋的叶林正慌慌张张的收拾着包袱。许燚这比较突然的闯进去,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差点就往后弹开了。

叶林定一定不安的心神,继续手忙脚乱的收拾包袱,根本不搭理新进来的“叶炎”。

叶炎奇怪的看着他的举动,诧异了半天,终于还是好奇的开口了:“二木头,你干什么呢?”

“逃跑呀,你怎么还不准备?”叶林不耐烦的回答,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逃跑,好端端的干么逃跑?”叶炎好像一直有点缺根筋。

也罢也罢,同屋一场,临走之前最后点醒点醒这个缺根筋的叶炎:“叶老太爷死了,有杀手要灭叶老爷全家,到时候我们这些家丁什么的还不得一块儿跟着遭殃?现在不走,将来想走也走不了了。”他把包袱收拾稳妥,背上,转过身来:“很多人都想走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奔自己的前程去吧。”

叶林原本打算说完这些就走人了。可是眼见得说完了这些,叶炎还是傻子一样的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要收拾行李跑路的意思。

“你还真不怕死啊。”都走到了门口,叶林终于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

“可是……”叶炎欲言又止。

连环杀(一)

“可是什么?”

“可是我今日在大堂听到,刺客好像只是要对付叶老爷一家。”

“为何?”

“好像,杀手留下张什么纸条,似乎是说,冬月十三前还要再杀五个人。”

五个?那还真的只是叶老爷一家而已呢。叶林面无表情的僵立在门口,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乱打——在普通人家做工一年大概可以挣二三两银子,在一叶山庄做工一个月大概可以挣四五两银子。今天才初四,离冬月十三还有些日子呢。到时候如果真的见势不对,再跑应该也还来得及?思前想后,叶林终于沦陷在了银子里,他走回屋,将背上的包袱抛回床上,噗通一声躺下,四肢成大字型排列,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仔细想想,其实我也没什么前程好奔的。”他仍然躺着,只是转个身,抬起脚去踹对面床上刚刚躺下的叶炎,刚好踹到他屁股:“我说叶炎,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真要有事儿了我可是要躲你后面把你往前面推的。”

“放心,”被踹了屁股的叶炎悄悄的往里面挪了挪,揉揉屁股,“我想不会有事儿的。”不一会儿就鼾声大作了。

“每天都打鼾!”叶林忿忿的转身,拿被子盖住耳朵,被子里有用手指塞住,过了许久,才勉强睡去。

叶林刚入梦一会儿,旁边床上一直鼾声大作的叶炎突然站起来,他嘴里依然不停的作出规律的打鼾的声音,而且越打越轻,人也悄悄靠到叶林的床边直到他的身旁合适的位置,突然,迅疾无比的出手,点中了叶林的睡穴。

这一下,叶林也总算是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一觉了。

许燚仔细的看了看,确定叶林真的睡着了,没有出什么差错,才自自己的被子下面摸出夜行衣换上,翻窗出去了。今夜得将剩下没有检查过的客房都检查一遍,明晚也许应该再重新去搜查一遍花园。

也许叶炎所说是对的,叶林安安稳稳的睡了一晚,山庄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第二日干活时,他虽然还有些提心吊胆,尤其是检查每一种食物亲自试吃的时候,总不免担心有什么厉害毒药先殃及池鱼的毒死了自己。但最后,这一个白天总算也平平安安的过去了。第二日晚上,叶林又是一夜无梦,他一早起身,踹一脚永远需要被人欺压才能起得来床的叶炎,边踹边安逸的打着哈欠。

叶炎磨磨蹭蹭半天,终于在持续的被踹屁股的压力下勉勉强强睁开了眼睛。他揉揉眼,看到叶林正在精神百倍的伸着懒腰:“啊,看来又平平安安过了一晚。”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相安无事,到冬月十二再跑路也不错。

叶林早就洗漱妥当了,他又一把掐住叶炎的胳膊,终于让他龇牙咧嘴的彻底痛醒过来。他懒得再里那只懒猪,就要出门忙活自己的工作去,边走边埋怨,“你怎么那么多瞌睡啊?难道跟我以前似的晚上失眠?”可是睡不着怎么会打鼾?他这小子还真奇怪……“反倒是我自己,”走到门口的叶林奇怪的摇摇头,自言自语,“自从来了山庄以后,反而很好睡了,一次也没有失眠过,难道是这个房子的风水问题?”

叶林的自言自语刚刚结束,双脚也才刚刚踏进院子里,却听见北边的厢房里突然有人惊恐的大喊大叫,直吓得他心头一抖:“来人哪来人哪来人哪!快来人哪!快!快来人哪!快……”难道昨夜并不平安,山庄里又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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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平昨天晚上眼皮儿就一直跳一直跳,巡更的时候更是跳得厉害。昨夜巡更的时候,好几次经过二老爷的院子都见他的房中还亮着灯,他本来只是奇怪一向早睡早起的二老爷怎么这么晚了都还没入睡。不过,山庄里大敌当前,因为刺客的事情担心,彻夜想对策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他总觉着,有些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

叶平就这样忐忑不安的巡更,直到下半夜和人换了班,才被替回去睡觉。

可是第二日早上,他经过二老爷窗口的时候,明明天已经开始亮了,二老爷的房内,竟依然还有微弱的灯火。

难道二老爷一夜没睡?

啧,这也太不像二老爷的个性了啊。思前想后,叶平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二老爷的房门:“二老爷,二老爷您还没睡么?”

敲门声不响,但应该足以让房间内没睡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了。

一遍敲门声,二老爷没有回答。两遍敲门声,二老爷还是没有回答。三遍敲门声,二老爷依旧没有回答。

叶平现在不只眼皮跳了,连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噼里啪啦对着房门猛拍一通,见里面依然动静全无,遂鼓起勇气奋力踹开了房门,“二……”一个字出口,他便呆立在原地,原来想说的话埂在喉咙口,什么也说不出了。

二老爷,死了……他就姿势奇怪的趴在桌上的烛火旁边,斜着脑袋,一根弩箭从侧面射穿了他的脖子,血流了满桌,漫到了地上,早就干透了。二老爷他,昨夜就已经被杀死了。

好半天,叶平才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一开口,恐惧也跟着话语流泻而出:“来人哪来人哪!快来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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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江湖人聚在叶长天的房里房外,看着摆在眼前的场景,一直没人能先开口说话。叶长英的武功并不弱,甚至有传言说他的武功造诣在其兄叶长天之上,而且为人谨慎小心,何况是家里大敌当前的时候,应该会比平时更加警惕。竟然在自己房中被弩箭一箭穿喉,没有来得及闪开也没来得及叫嚷,这箭手该是射箭以前就已经猜中了叶长英闪避的路线,所以一击毙命,连躲避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弩箭射来的方向正对着一扇窗,窗户纸上多了个新鲜的小洞,弩箭应该就是穿破这里射入的。这个小洞的位置偏上,从房内寻去,对着的地方,是花园外的高墙。白纸糊的窗户并不透明,即使那箭手技术再高明,也无法在看不见人的情况下就自高墙之上一箭命中目标。很多人都在困惑不解,莫非叶长英自己昨夜在屋内发出了什么声音,让外面的刺客因此听声辨位射中了他?可是他一个人在屋内,有什么理由自言自语呢?

赵希梦看着叶长英手边一根一早熄灭的火折子,闭着嘴,打算这次装聋作哑,只看热闹不说话。他看见火折子的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了昨晚事发的过程。昨晚,叶长英被射中的时候应该刚好点完了烛火,而握着火折子的影子刚好就投到了窗户上。屋外的箭手只是凭着投射到窗户上的手影就判断出了房内人所处的位置,根据自己对影子的判断,就发了弩箭。即使提前观察过房内的情景来进行预测,这也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而且还能预先算到叶长英这个高手闪避的方向和动作……罗刹渡的神箭手阿神!一定是他,除了他,没人可以做得到。

在场的其他人并不一定想到了刺客杀人的方式,但是倒是都猜中了刺客的身份。毕竟,通过影子预算也好,听声辩位也好,能让叶长英这么一个高手在有所警惕的敏感时期,被一箭穿喉,连避也来不及避,除了罗刹渡的阿神,再也想不到第二个可以做到的箭手的。

大家的心底都是一颤,叶老爷子死的时候,还不确定杀手究竟是罗刹渡还是鬼城的。毕竟谁会完全相信刺客所留的纸条。现在看来,定是罗刹渡的杀手无疑。

可是,在此之前,江湖传言中,罗刹渡从不会在一单买卖里派出一个以上有单独身价和名声的有名杀手。这一次,竟然同时派出了药罗刹和阿神,想来雇主定然出价不匪,而罗刹渡也亦是分外重视。

药罗刹和阿神……有人的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没有在昨天和前天夜里和那些悄悄离去的江湖人和下人一起溜走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万一罗刹渡准备了更大的陷阱在后面候着,真的来一个血洗一叶山庄,自己岂不是为了面子连小命也赔进去了?

对着亲弟弟的尸身痛哭流涕的叶长天终于振作了一点儿,他强忍着伤痛拔出叶长英身上的那根弩箭,发现被浸成了红色的箭羽竟不是羽毛,而是一张纸折成的。他把纸抽下来展开,上面果然又有着两行字:冬月初五,还有四个。字条被他身边眼尖的江湖人看了去,差点后退了一步,好嚣张!

原来,刺客是打算一个一个的来么?

连环杀(二)

叶家的人很久都没有聚在一间屋子里,围着一张桌子好好的谈话了。没想到,此番终于坐到了一起,竟然是为了生死攸关的问题。

只是,对手太强,即使聚在一起,又能想出什么好对策呢?良久,一家之主叶长天站起来,叹一口气:“我看杀手只是冲着我们姓叶的来的,而且还想一个一个来。所以,我看我们最近还是不要单独行动,尽量不要给杀手有可乘之机。”

“什么?要一起行动?”叶长天的幼子叶仁绍第一个站起来,“吃喝拉撒都一起?”谁受得了!叶仁绍打小就喜欢独来独往,连他爹配给他的随身书童都来一个打发一个走。他最讨厌就是人多的地方了,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还要一起吃喝拉撒,不如死了算了!

他抬腿就往外面走,“要一起你们一起,不用管我。让刺客来杀了我好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门口。叶长天递一个眼色,总管叶安看见,只好硬着头皮马上跟了出去。跟着会被小少爷又骂又打,不跟的话,小少爷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就不只是打骂能够解决的了。紧跟着叶安,一小队家丁也远远的追了上去,叶家的家丁中,有专门的护院,平时就是戍守山庄保庄护院的,这跟上去的一小队,正是做武丁打扮的护院。

三个儿子里面,最不听话的就是这个最小的,叶长天头疼的摆摆头,转而对着自己的另外两个儿子:“你们现在就去收拾收拾,搬到我的卧房去吧。”

“现在?”长子叶仁孝也站了起来。

“你又有什么想说?”叶长天揉着太阳穴,看上去似乎头更疼了。

“明天吧,今天初六,我得去塔上陪着娘。”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叶长天差点就要发火了,临到最后倒还是忍了下来,他无力的靠在桌边,拿肘支头,“去吧去吧,身边多带些人。”万一有什么事儿,即使这些家丁的武功不够高,也至少不会让杀手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就能得手。一发现这次暗杀罗刹渡很可能精英尽出,庄内的武林人士就静悄悄的走了大半。不过还是有小半部分留了下来,按照前两次的情况来看,杀手似乎还不打算惊动到所有人,至少,目前不打算惊动。多带些人在身边的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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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叶山庄的八宝塔不远的屋顶,一个黑影正蹲在上面,眼神间,仿佛在犹豫着什么。那个蹲着的黑影确实又是许燚,他拿双手食指塞紧自己耳朵,仰望着八宝塔。犹豫,一直犹豫……

山庄里所有地方也差不多都找过了,没找过的地方也没剩下几个了。要不要去塔里找一找呢?万一秘道的出口真的就在塔里呢?思及此,他鼓起所有勇气往前迈出了半步,但又立刻无比痛苦的向后连退了两步。

七层塔的第一层,灯火通明,老远都能看见从出口处直到最里面,都守满了手握武器警戒的家丁。但这群家丁并不是许燚痛苦的原因。他蒙面巾下面的嘴皮无声的、又快速无比的动了起来:“木鱼木鱼,一会儿不敲木鱼会死人么!大爷我就是不爱听木鱼声,就算宝贝真的埋在宝塔里,我也不要了!大爷我不稀罕!”

嘴巴动完,他转身就走。刚踏出去一步,一直敲个不停的木鱼声突然消失了,许燚一顿,诧异的回头看向塔顶,难道方才有什么事故发生了?

木鱼声只是停了很短一会儿,在许燚还在猜测着发生了何事的时候,重又响起了。他也错过了趁着无声的时候溜进塔中的好机会。与此同时,随着重又响起的木鱼声,塔顶上,一个黑色的影子轻飘飘的向下落,一层又一层。

这个影子真的是轻飘飘的,这八层的宝塔很高,每一层的塔顶相距甚远,且十分的倾斜,再加上琉璃瓦滑而易碎,即使是轻功好到像许燚这样,也无法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这么快速的下塔,而且还没有发出一点儿声息!这简直……不是人了!是鬼,很可能是鬼。

到得第二层,却见那个鬼影只在第二层的塔檐上轻轻一点,就将自己的下坠之势化为动力,飞一般的跃向了离八宝塔最近的屋顶。虽说是离八宝塔最近,但宝塔其实是建在一个大院落正中的,离塔最近的屋檐,其实也仍是很远的距离。

及至此时,许燚才从那个鬼影的动作得出结论。这影子还当真是一个人,并不是鬼。一个人!一个轻功竟然在他之上的人!

在影子消失从视野内消失之前,许燚脚下发力,咬紧牙根,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追在了那个鬼影之后。

许燚很久没有如此认真和拼命的施展他的轻功了。即使如此,他和那鬼影之间的距离,还是开始渐渐的拉远开来。最终,鬼影还是消失了。突然之间的,仿佛真的鬼影一样,在许燚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人当然不会是鬼,那鬼影该是从某处屋顶上跳落到了地面。相距太远,鬼影的动作又太过迅速刁钻,目力甚好的许燚,也还是无法确定这鬼影到底是从何处落了下去。

许燚叹着气停了下来,尤不死心,又走过去,翻过几个屋顶,到鬼影刚刚消失的地方四周举目四望。但结果仍然不出所料,下面任何一个院子里都没有了刚才的那抹鬼影。他终究,还是跟丢了。他正待打道回府,却见有个院子的一角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凭直觉,那该是个人影。难道是刚才的鬼影?不对呀,那鬼影怎么可能跑掉了还自动送上门来?而且,身形也不对。

虽然觉得不大可能是方才的鬼影,但许燚还是翻身下去,跟在了那个人影的后面。

这个人影的轻功也非常不俗,但比起方才的那个鬼影,似乎还是要稍逊一筹。起码,现在许燚可以稳稳的跟在他后面不被甩掉。

人影动的也很快,一不留神就容易丧失目标。连着穿了不知道多少个院子后,人影突然在前方停了下来,不再动了。许燚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就着身边可以遮蔽的物事隐匿身形。待他停了下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跟到了山庄的花园。

前面的人影负着手慢慢转身,直接面对着许燚藏身之处,站定,非常温和的笑了:“朋友,就算深夜游园,也不用害羞到蒙脸呀。”

许燚一看见这张脸就很想冲上去揍他一顿,“原来赵大公子喜欢在这样的时间游园啊,真是十分之雅趣,这雅趣,绝非常人所有的品位呀。”

赵希孟听着他故意的调侃,依旧笑的很无害:“谢谢谢谢。敢问朋友一路相随,是要同我一起雅趣么?”他以手抚额,“哎呀,我没有深夜与人同游的习惯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您继续,我就不叨扰了。”许燚说完,一个飞身上了屋檐,不多时就将自己的黑衣没进了黑夜中。

“朋友别走啊,我可以为你破例一次的。”赵希孟向前奔了几步,喊道,“毕竟我们同吃过一盘点心嘛。”

即使隔得远了,许燚也还是听见了,他的脸微微抽搐,蒙面巾下的嘴又一次无声且快速的动了起来:“这个姓赵的真的不错嘛,这么礼貌这么客气,改明儿去荆门的时候定要到他家‘逛逛’,就算是礼尚往来好了。”

见得许燚去得远了,赵希孟的眼神才从方才的假装殷切中沉了下来,他回头看一看花园的那头,自言自语道:“唉,竟然跟丢了,真是没面子。”语罢,他从怀里掏出把扇子来,打开,慢慢摇着,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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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有旁人在,叶长天真想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敲敲敲,就知道敲,儿子都死了,还敲!那个破木鱼多敲几下就能赎了你儿子的罪孽,保佑你儿子不下地狱了?很难!

他正在内心咒骂着自己发妻的时候,却见那个一直在四周左顾右看的少侠走了回来,毕恭毕敬的请教那个黄脸婆:“请问叶夫人,你昨夜可曾发现过什么异状?”

那个被唤作叶夫人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在大家都以为她会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复又闭上。手中敲木鱼的动作,一刻也不曾停过。而且,也一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仿佛现在趴在她身后的那具尸体,不是她的亲骨肉,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甚至,什么也不是。

叶家小少爷叶仁绍第一个忍不住了,他一边带头下塔,一边讥讽道:“我们还是走吧,大娘已经成佛成仙了,又怎么会理这凡尘俗事呢?”大娘敲那块木头疙瘩一敲十年,什么也不管,谁来也不理。早就劝过大哥,这样的娘要来干什么?现在来这里送死了吧?活该!白痴!笨蛋!蠢货!他脚下的步子不知为何越踏越重,一步一步“嘭嘭”作响,几乎就要将那楼梯上的木板踏断了。

连环杀(三)

聚在塔顶的江湖人也都开始陆陆续续的下塔,谁都没说什么,更没问什么。还用问什么呢?塔下的正门一整夜都有重兵把守,却一整夜都没有什么动静。杀手定是从塔的背后翻着塔顶上来的,但每层塔顶的琉璃瓦上,方才仔细检查时,没有发现任何攀爬工具的钩爪痕迹,一楼的家丁夜里也没有听见任何爬塔的动静,那杀手就只能是徒手爬上来的。塔不比得寻常屋子,每一层的高度都要比寻常屋舍高出许多,更何况塔顶唯一的两扇小圆窗上面都嵌着十字形的窗格,把每扇窗户分成了很小的四分,寻常人要进来,定要先将这窗格折断。可是现在窗格还是好好的,人却死了……还是被从背后偷袭的,叶仁孝甚至连转身的意图都没有,就那么面朝下扑倒在地,甚至都没有扭回头,立毙!

这样高明的轻功和缩骨功,这么轻快的身手,再结合上之前杀手的特征和留下的纸条,他们唯一可以想到的人选,就是罗刹渡轻功第一的阿风。看来,罗刹渡此番真的把所有的好手都派来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有了要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打算。留下来又能如何?江湖传言中,罗刹渡接的暗花,从来就没有失手过。此番他们若真是倾尽精锐,再多好手留下来,也不过是衬得罗刹渡更加本事而已。在有如此多江湖好手的地方,接二连三的杀人,他们所有人,似乎都被罗刹渡完全无视了……

所有人都往下走了,包括叶家的人。在让家丁将大少爷的尸体抬下去之后,叶长天也开始下塔。不知何时,赵希孟已然落在了最后。在他踏上楼梯,一步一步向下,最后只剩下脑袋还在顶楼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等着前面的人走得更远一些的时候,才开口对着那个敲木鱼的妇人说:“叶夫人,节哀顺变。”说完这句,他放慢了脚步往下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木鱼声虽然仍然在响,那个闭着眼睛的妇人眼皮几跳,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睁开眼睛,状似自言自语的说道:“烦请少侠帮忙,提醒一下绍儿,让他小心他父亲。”

赵希孟认真的点点头,真的向下走了。至亲骨肉,真的会不在乎么?若是真的不在乎,昨夜那曾经中断过的木鱼声,又是为谁而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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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人又一次的聚坐在了一起,或者说,还剩下的叶家人。

不过这一次,聚在一起的不只是叶家人,还有仍然还留在山庄的一些侠客。人多了一些,不过更加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上次叶家人围着的那面桌子上,桌面上,不知何时用镇纸压住了一张小纸笺,让人再熟悉不过的小纸笺,这样的纸张大小和纸质,之前已经见过三次了。纸上留了一句大家早就猜到的话:“冬月初七,还有三个。”

也许,上一次叶家人聚在这屋内的时候,杀手便悄悄的藏在了某个角落里,又或者,乔装成某个仆役站在一边在偷听。所以,现在才把这第三张纸条摆在这个位置,很应该是在挑衅。

可是,即使知道杀手是在挑衅,在座的大部分人,除了心里叹息一声,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来。唯一有机会想出比较好的对策的那个人,却完全没有真的想一想的打算,因为,热闹真的很好看,难得的好看。

终于,还是叶长天先发话了,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看来杀手真的没有把我叶某人和在座诸位放在眼里呀。可我们叶家人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诸位”他认真的做了个大揖,“叶某恳请诸位能够出手相助。”

在座的客人们略微有些骚动,怎么个相助法?这些顶尖的刺客来无影去无踪,除了杀人的时候,平时去哪里寻去?难道要他们帮忙寻出来不成?这一刻,许多人只是在暗恨自己为何前几日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趁乱溜走。现而今人少了,谁是谁记得一清二楚,再想开溜还真的不那么容易了。

叶长天可能早猜到了客人们的想法,所以说道:“我会请信得过的老家臣严格关注大家的饮食,以防刺客再从食物上动手脚。不过除了家父,叶某的另两位家人都算是一人独处的时候遇害的,舍弟是一个人在房中遇害,犬子也是让随从的家丁守候在楼下,自己独自上塔去寻他母亲的时候遇害的。所以,”叶长天清一清嗓子,“叶某有个不情之请,想从诸位中寻几人出来,这几天每日十二个时辰都和我们的叶家人形影不离的在一起。虽说不一定真能阻止这些刺客,至少,我不想让他们轻易得逞。”

客人们互相对望着,果然,殃及池鱼的时候来了。不过仍然还留在山庄的客人,多是极好面子或者极胆大之人,又或者和叶家确实交情匪浅。这样的可能会危急到自己性命的要求,竟还是真的有人答应了下来。答应的人,倒也都在叶长天的意料之中。只是,也有意料之外的。却见前几日寿宴上最先发现下毒方法的那个少侠慢吞吞站了起来,“赵某人也愿尽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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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孟懒洋洋的跟在叶长天后面,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了个哈欠。

这戏是越发好看了啊。早就知道这天底下多的是不疼儿子的老子,不过一直没有那个好运气亲眼见到,如今总算是碰见一个,不只不疼,而且还不在乎儿子们的生与死,自私冷血成这样的,也算是不多见了。那个老东西大概也觉得在答应了帮衬的江湖朋友里,也就自己更靠谱一点儿吧,所以就将自己留在他身边,儿子们则由其他江湖朋友保着。这也几乎等于由着刺客下手了。这个叶长天,还真不是个善类啊。

不过他算来算去,不知道有没有算到自己其实丝毫没有侠义之心这一点儿呢?他带头应承下来,不过是为了赵家和他老爹在江湖上的面子而已。不然真的待在这里只是袖手旁边的看热闹,将来回家了定会被老爹狠狠啰嗦训斥一番不可。不过也好,离叶家人越近,才越有机会近距离看好戏呀。但是,有听说过看戏的上台帮衬唱戏么?赵希孟没有听说过,而且,他也没打算破这个例呢。

不过如果形影不离,好像今夜还得跟他同睡一屋?想想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和人同睡一屋竟然是和一个不是善类的老头子一起,虽然没有同床,他也觉得自己够可怜了。

要不要晚上偷偷摸出去骚扰那个好“家丁”来安慰自己的无奈和可怜的心情呢?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叶长天叶大侠也不是那么好瞒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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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有些失策,仆役的房子间间都差不多,没有事先打探的话,一间间的寻起来还真的很麻烦。

倒挂在梁上看了看,这间屋子靠窗的这个好像不是,无奈赵希孟又一次翻身进屋,脚刚落地,靠窗的那个家丁突然就直身弹了起来,反倒差点吓了赵希孟一跳:“什么人!?……”

可惜这家丁“什”字刚出口,就被赵希孟严严实实的捂住了嘴,与此同时身上数处大穴接连被点,待赵希孟松开手,已经说不得也动不得了。

赵希孟出手极快,快到连巡更的家丁都没有被惊动。不过靠里的床上,那个家丁竟然还是发觉了,他慢悠悠的坐起来,压低了嗓子笑:“赵大公子,仆役房里可没有贵宾房内那样的好吃点心。怎么?你是来寻我的点心呢,还是带了点心过来想要送我?”

赵希孟假装大吃一惊,“这位朋友,我蒙着面你也能认出来?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让赵某学习一下。”言语间,诚恳真切,像极了他白日里斯文败类的面具,倒是一点想要否认或者诡辩的意思都没有。

“啊,脸是遮住了,您那么标志性的贼眉和鼠眼还露在外面,想认不出来都难啊。”许燚又仰面躺下,架着左腿很肆意的晃悠。

赵希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有欺骗性的温和眼睛和漂亮的剑眉,笑了,“这位朋友真是独具慧眼。不过这位独具慧眼的朋友,我可没带点心过来啊,怎么,你在等着点心?”

许燚继续躺着,只是脑袋转了转,看着赵希孟,“没点心啊……”他懒洋洋的抬手指一指,“门在那里,”手指一转又指向了动弹不得的叶林身旁,“窗在那里。”然后收手回头,“慢走不送。”

“啊,早知道你这么爱吃叶家的点心,我就顺手稍两个给你好了,不然再过几天,怕是想吃也没得吃了。”

许燚咽了咽口水,“那记得下次带给我。不过,你今天找来干什么?”

“哦,一个人看戏有点儿无聊,所以想找个人一起看。”

“什么戏什么戏?”许燚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起来。

“你明晚悄悄的跟着叶家的二公子就知道了。”赵希孟即使只露着鼻子眼睛,也还是能让人觉得他现在正和善的笑着。

“谢了,我明晚一定去看。”倒回床上躺好,不过,这么好心告诉我?没这么简单吧?

“啊,不谢不谢,要是真想谢我,就记得看的时候记清楚一点儿,将来讲给我听就行。”果然果然,果然没这么简单!他定是知道自己没有亲自看热闹的机会,想找个免费的说书先生!

“那你呢?”许燚明知故问。去,一定去,讲,当然讲。当然,掐掉最重要最精彩的细节再讲。

“白天你不是也‘刚好’在议事厅外面么?我最近得‘护着’叶大侠,实在是脱不开身呐。”

赵希孟交代完就要翻窗离开,一只脚都踏出窗子了又回头道,“说起来,还不知道朋友高姓大名呢,或者以后叫你点心朋友?”

许燚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他的调侃了,“叫我四火就行了,”他将手一指窗外,“园子西角有个狗洞,慢走,不送。”

“啊,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四火大盗呢,失敬失敬。”赵希孟翻身出了房,临最后又扔下一句,“四火兄,和你同屋的这位被惊动的朋友,要填要埋或者扔进山涧,你自己看着办,随意处置吧。”

连环杀(四)

填!埋!叶林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有睁大眼睛。要是能动,他现在指不定已经全身抖得像筛糠了。那个“叶炎”猛的凑近,居高临下,玩味的端详着一动也不能动的叶林,“填还是埋?还真是很难选呢。这么大一个人,扛到后山可是一个很费力气的活儿啊。而且还要挖个大坑、再填坑……”他自我打断,甩甩头,“真麻烦,算了……坠块石头扔山涧里吧。”

随着他的嘀咕,僵坐在床上的叶林虽然动也不能动上一动,双眼却在持续的惊吓中越撑越大,额上的冷汗倾泻如雨,石头!山涧!他仿佛看见死亡的恐惧离自己越来越近。

许燚板着脸,眼睛又还在笑着,皮笑肉不笑的,俯下身,半是威胁半是蛊惑的开口:“这样吧,我解开你的哑穴,你自己说说想法?不许声张哟,你要是声张……”许燚淡淡的握一握拳头,只听得黑夜里,骨骼的响声清脆而诡异,“我记得,我曾经单手拧断过一头牛的脖子来着。哦,或者是熊?”

叶林原本铜铃状的眼睛惊恐的撑得更大,被解开哑穴后,仍是好半天都没能没能开口说话。良久,他的嘴皮才开始颤抖,牙齿也上下打架,越打越厉害:“你、你、你,原来你、你是、是刺客?”

“真聪明。”许燚表示赞许的点头。

“你、你、你要杀、杀我?”叶林就是这样,一紧张就忍不住结巴得厉害。

“哎呀,都被你知道我是刺客了,能不杀了你灭口么?”许燚眨巴眨巴眼睛,狞笑一下。

叶林此时欲哭无泪,难怪他一点儿也不怕刺客,也没有逃跑的打算呢,感情自己就是啊,还跑什么?那晚收拾了包袱就该走啊,真不该受他唆摆留了下来,完了,这不是自己送死么?自己真是够蠢啊!

可是再蠢的人,都还是有那么些求生的本能的,“我不、我不告诉别人,不要、不要杀、杀我啊。”他还不想死啊,他攒了那么多的银子,没有用完之前,他真舍不得死啊。

“只有死人……”许燚突然又凑近一些,脸对着脸,狞笑的样子越发夸张,“才不会告诉别人……”说罢他又一根一根捏响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手慢慢的放上叶林的脖子……

叶林害怕的闭眼,不敢面对即将发生的死亡。即使全身都动弹不得,闭上的眼皮也仍是止不住的打颤。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奇怪,胸口的气依然能够自由进出,脖子上也没有被迫紧的压迫感。他刚睁眼,却感觉叶炎伸出手指迅速的在自己身上连戳几下。几下之后,自己原本僵直的身体突然就能动了,只是似乎僵了太久,不由得全身酸软,无力的仰躺了下去。

叶炎,不对,或者说那个刺客回到了自己的床铺,“明天收拾包袱离开山庄吧。不过,相识一场,你藏银子的那个罐子就送我当礼物好了。”

他不杀我?真的不杀我?他怎么知道我悄悄用罐子藏银子?难道他不杀我是看在那罐银子的份上?不对啊,他要是知道那罐银子,自己拿就好了,和杀我有什么关系?这个杀手真的很莫名其妙。

思前想后,明天一早就溜走吧,这个杀手这么莫名其妙,万一他改变主意反悔了,自己就惨了。

这一夜,是叶林来山庄以后第一个失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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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燚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放着山庄里的大宝库不去找,还当真偷偷摸摸看起热闹来了。

只是,真的有热闹可看么?偷窥着明处的叶家二公子叶仁礼,身旁一位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侠士,身后一群武功底子也还不错的武丁。刺客真的要下手的对象是他?怎么下手?许燚想起了前天夜里快到自己都追不上的黑影——如果是阿风……不对,即使他手法再快,也不可能在没有一个人发出喊叫的情况下杀掉这么大一群会功夫的帮手。还是阿神用乱箭射……不过阿神做过的案子里,还从没有乱箭群射的先例,他从来只对目标下手的。或者,再下一次毒?大概,也只有下毒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了。

如果是下毒的话,自己跟着大概也没有什么热闹好看呢。他想看的又不是怎么杀人,他想看的,只是杀手而已。又或者?许燚眼睛一亮,开始眯着眼睛将那群家丁和侠客一个一个看过去。只是刚看了几个,就放弃了。算了,如果是曾经遇到过的那个人的话,自己看了好像也是白看。

叶家二公子一群人不知不觉竟到了茅房前面,扑鼻而来的刺鼻味道让许燚开始有些兴味索然了,算了,还是寻宝贝去吧,轻易似乎见不到刺客的真面目,宝贝远比茅房有吸引力。许燚再看了眼叶仁礼,无声的笑一笑,长得再高大,也不过是一块肥大一点,乖乖躺在刀俎下的鱼肉而已。

叶仁礼这时站在了茅房前,却似乎没有再往前一步的打算。身后跟着的一个武丁即刻上前,将闭着的茅房一间间打开,仔细的查探,确认里面没有任何人和任何可疑之处后,才躬着身,退到了一边。

叶仁礼这才上前,打开一扇门,又反手关上。就在他关门的同时,却听见他浅短的惨叫了一下,惨叫声很浅短,似是刚有声音出口就卡在了喉间,再也叫不出来的感觉。同时他本来露在门上的头部似乎向后仰了仰,便豁然下降,“呼!”似乎他的身体靠着门板滑了下去。出事了?外面的人一阵骚动,一直和叶仁礼一道的那个侠士第一个冲上前,一脚踢开门板,门板与门相接的地方应声而断。只是却并没有倒向茅房内,反而随着那侠士的脚力撤离,整个门板向外倒了下来。在门板里一起往外压下来的,还有以怪异的姿势跪在地上,仰面朝天倒下来的叶仁礼。

借着月光,所有人都看见了叶仁礼的脸,惊诧的、恐惧的,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只在方才短暂的吭了一下的,死不瞑目的脸。一支暗箭正中他的眉心,大半支箭身深深的□了他的脑袋,只有短小的箭尾还露在外面。没有人想要上前查探他的呼吸,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他,已经死了。

高墙之外,正待离去的许燚刚好瞥见了这一幕,他皱着眉看着射出弩箭的地方,厚实的木质茅房墙壁,是机关?连小司马也来了?罗刹渡到底收了多少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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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里的工匠小心翼翼的将茅房内的机关拆了开来,忍着恶臭仔细的研究了半天,到最后竟“啊”的一声慨叹出来。那“高明”二字差一点就不经思索的脱口而出的时候,抬起头,却看见老爷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只好生生的把那二字吞了回去。

可这实在是很高明啊!弩箭斜向上架在机关上,触发机关的机簧设计得极为精巧,末端连在门的合页上,一开门就会触发第一层机关,关门后第一层的机关就会慢慢回落,等到回落回原位了再开门,第一层的机关就会再次被触发。而如果在第一层机关完全回落前就开了门,则被触发的会是第二层机关,此时再关门,第三层机关触发,弩箭便斜向上激射出去了。这样连环的三层机关设计得极为巧妙,想是算准了目标会在别人开门后不久就又会来开这扇门一样。而弩箭的飞行轨迹也算得十分精准,二少爷比寻常人高了大半个头,若是二少爷站在门口中间关上门,则此箭射出刚好会正中二少爷的眉心,若是换上其他平常高度的人,即使是连续两次的开关门,弩箭也只是会从来人头顶翻过。两样条件都满足下来,最后被箭射中的,只可能是二少爷而已。这样的机关,自己就算拆开了细看,也看了大半天才想明白,而这样精巧的手艺,自己即使知道了怎么做,也无法做出一个跟这个机关一摸一样,非常精密的相同机关来。想出这个机关并且做出这个机关的,该是什么样的人啊?老工匠突然很羞愧,相较之下,自己的手艺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他百年之后,真的无言去见黄泉下的师傅啊。

老工匠解释完,所有人都不再吭声了,大家都在沉思着。可沉思有什么用?什么用也没有。刺客当真有嚣张的本事啊,千防万防,却仍是防不胜防。

连小司马都出手了,下一个要出手的杀手会是谁?难道,是杀手榜上暗花标价最高的易郎?!

若真是他,该如何是好?一想到此,人人心头都是一抖,谁也没能想出个好办法来,接二连三嚣张而巧妙的刺杀和威胁已经让大家觉得恐怖的同时有些麻木了。是的,真有些麻木了,甚至在弩箭空心的箭筒内发现了和之前同样的纸条,看到了上面“冬月初九,还有两个”的字样时,也没有人抽气惊讶了。所有人都料到了。冬月十一晚上,绝对还会再死人。只是,不管大家怎么做,似乎都没能够阻止刺客杀人啊。即使再义愤填膺奋不顾身的江湖侠士,此时也真的是无法可想,不是不想帮,真的是无法可想,拳头打在棉花上,真的是想帮手都帮不上啊。

就在大家都绞尽了脑汁思索对付杀手的策略时,一直离茅房和工匠最近,左顾右盼的那个后生退了回来,恭敬的询问脸上写满怒意的叶长天:“请问叶大侠昨夜让哪些家仆护着叶二少?”

叶长天不知赵希孟为何有这一问,“值勤的名单是总管叶安定的。”他刚转头向叶安,后者已经很机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翻到一页,将家丁的名字一个一个念了出来,边念边和活人做着对照。

待他念完,赵希孟又问:“念到名字的人现在都还在这里么?”

叶安又仔细的一一对过一遍,终于点头道:“是的。”

赵希孟的眼睛也开始在这些家丁身上打转:“那么昨夜第一次去开茅房门的是谁?”

是谁呢?好像不是自己,那个人是……值勤的家丁也开始互相打量起来,昨夜事发突然,许多人关于那事前后的记忆反而模糊了,细节的地方,怎么想都想不起。终于,几个家丁前前后后的想起来——“叶平?”“好像是叶平?”“嗯,好像就是叶平?”

仍然握着册子的叶安神色大变,手指指向一直立在角落里的叶平:“你!……我没有安排你昨夜值勤啊!”他方才只顾着看有没有缺人,却疏忽了是否有人多出来。

叶安此话一出,举众哗然,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那个角落里叫做“叶平”的“家丁”。

连环杀(五)

被众人看着的那个叫叶平的家丁惊慌失措,不停摆手,“不是、不是我干的。”

翩翩少侠负着手,慢慢的朝着“叶平”走,眼含笑意的,顺手指指那位工匠,“就如这位师傅所说,射杀叶二少的机关设计得令人惊叹的精巧。但这样精巧的机关,需要卸了茅房朝墙的木板,嵌进石墙之中的,哪怕是小司马亲自出马,也得耗上不少的时间。方才我仔细看过了,茅厕不止一间,却偏偏只有其中一间装好了机关。而据我所知,叶二少也没有固定只坐同一张椅子、上茅房只上同一间之类的癖好。那刺客又是如何提前知道他昨夜会入哪一间茅房的呢?要是走错了地方,这机关岂不是白费?”

“如何提前知道的?”叶长天经赵希孟一提醒,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可仔细的想,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希孟停下步子,看着“叶平”继续笑的无害,“刺客并不是提前得知的。刺客做好了机关,然后用了一个很巧妙却又很不起眼的方式诱叶二少自动的撞到了这个机关上。”他折返身,将昨夜叶平的表现重现了一遍——一间一间的将茅房的门打开来,仔细“查探”里面没有藏着刺客和机关。全都检查过以后,回身示意没有危险,然后恭敬的立在了原地。原地?对的,原地,最后检查的那间茅房的门口不远的地方,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和语言。是这样!就是这样,跟昨夜一模一样,他这一动作,原本还想不起来细节的昨夜的目击者们纷纷开始有了印象。

大家也都恍然大悟,因为“叶平”守在那间茅房门口的关系,叶仁礼便受这个行为的影响和暗示,会很自然的就进了那间茅房,那间提前装好了机关的茅房。刺客设计的,不止是精巧的机关,还将常人的习惯也设计了进去!

“赵少侠果然聪慧过人,吾等佩服!”人群中有人不禁出声感叹。只是,这几天下来,叶长天渐渐觉得这个姓赵的其实一直并没有将帮自己的事真的放在心上过,出工不出力。怎么突然一下,又这么认真起来?叶长天看向赵希孟的眼光,隐约中,渐渐有了些打探和警惕。

赵希孟连忙谦虚道,“我不过是猜测罢了。只是,将猜测说出来的时候,那位‘家丁’证实了我的猜测是对的而已。”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的视线转向了“叶平”,后者从赵希孟重现自己昨夜的所作所为开始就一直置身事外的站在那里,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多大关系,既不害怕,也不紧张,更是懒得辩解了,作为一个被怀疑的家丁,这表现,确实太奇怪了。

在大家都盯向了“叶平”的时候,赵希孟自顾自的笑了笑,想不到这个叶长天还有两把刷子嘛,自己掩饰的不错啊,竟然还被他看出来在出工不出力了。嘿,看来还是掩饰的不够好啊。等回去了要总结一下经验教训,免得下次出岔子。只是,那位叶大侠好像更不是什么好鸟了,若是真心想护,他的儿子也不会一个接一个的死了。至少,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翘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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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看起来置身事外的“叶平”突然动了动,换了换站着的姿势,看着赵希孟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这一动一笑,让原本就一直紧张着的在场之人都是一惊。他,要干什么?赵希孟心头也是蓦的一紧,突然有一种自己在被一只狡猾的狸猫上下打量的不舒服的感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很是强烈,以至于他都有些后悔这次出来摆少侠姿态给赵家挣门面的行为了。毕竟,挣门脸的机会不缺这一个,这一向低调着,突然被一个十分聪明睿智的人盯上了,他好像……有些不习惯。

奇怪,这明明就是被发现了的刺客,按理来讲,大家早应该一拥而上,冲上去制服了他,然后想办法从他的口中套出刺客的消息来,以应对接下来的刺杀。只是,为何没人有行动的意思?

倒也不是害怕罗刹渡的刺客害怕到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了,混江湖的,免不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提着脑袋、鬼门关打转的情况又不是没遇到过,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似乎不只是胆怯的问题,而是见那家丁站在那儿,没有人想要放他走,也没有人愿意第一个上去和他交手。罗刹渡的名声和之前发生的事情早就让他们明白到,刺客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但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一定没有活命的机会。

那“叶平”倒也没有急着逃走,似乎大家的反应他也一早料到,等的,就是这个反应。刚才借着换站姿的机会,他已经悄悄的将那小子准备好的臭烟弹从袖内滑到了手心。他最后笑一笑,又多瞥了那个赵希孟两眼,觉得有必要回去之后进资料库翻翻这个人的档案。这个人,哼哼,咱们后会有期吧。他将早就藏于嘴里的解药用舌头一卷,正要咽下,手中的臭烟弹也正要放落。突然之间,有个人从对面举着剑疯了样的冲过来,双目赤红,似乎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还我大哥二哥的命来!”

这一出倒让刺客始料未及,他连忙将袖内的臭烟弹用力向来人掷去,一时间,本来就充满味道的茅房附近立刻恶臭冲天,剧烈的白烟呛出了在场所有英雄豪杰的眼泪和鼻涕,狼狈不堪。

沉沉的白眼压在附近许久才散,而咳嗽声和喷嚏声更是在此后许久才完全停住。回过神来的人们看见叶家的三少爷沮丧的坐在地上,手中的剑往地上愤恨的一插再插,伴着他手气手落的,是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怒意和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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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孟从咳嗽中缓过劲来,差点难掩脸上的喜色。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一趟果真没有白来啊。

叶长天却是快要掩不住愠怒之色,这么好一个可以逮住刺客的机会,竟然又让他跑了!自己果然太大意了么?他瞥一眼仍然在地上发疯的叶仁绍,有些恨得咬牙切齿,都是这个野种坏事!

烟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有人一牵头,所有人都或真心或假意的行动起来,翻墙越壁的往四面追去,以盼能寻出刚逃不久的刺客来。只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说是刚逃不久,其实已经好一阵子了奇*+*书^网,那刺客可是罗刹渡来的,凭他的本事怕是早已不知逃到何处安安静静的藏起来,自在逍遥着了,还轮得到自己来追么?心下虽这样想的,人却越追越远,渐渐的竟追出了山庄。

离茅房最近的花园里,一个人影躲在假山里,尽力的憋着咳,苦着脸听着追自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无声无息的将嘴里的解药用力的咬、奋力的咬,任由辛辣的热泪淌得满脸皆是却不能出声咳嗽。早知会半路窜出个程咬金,他就应该早点把解药咽下去,离臭烟弹最近的自己,绝对是最遭罪的那个啊。而且这个该死的易朗,还自称什么药罗刹。呸!研究出的解药竟然是要先服下才有效的!喉咙痒、鼻子酸、眼睛辣……痛快!他现在真的很痛快!下一回一定要拖着易朗一起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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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昨夜整个山庄鸡飞狗跳的时候,相对安静的山庄下的山脚,一个背着包袱的人影正在不安的来回走动,走呢还是不走呢?

这个背着包袱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日夜里就被许燚恐吓了的叶林。经那一吓,他本打算依许燚之言,第二日一早就悄悄离开的。只是第二日一早,他刚刚收拾好包袱,整个山庄里,就已经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人!前门有人,后门也有人,走到哪里,都撞得到人。平时没觉得哪儿都能碰见人呐。叶林承认,他是胆小、心虚,虽然最近明着暗着溜走的人不少,但是轮到他自己了,他却怎么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开溜。

算了,还是……等到天黑了再说。

天真的黑了的时候,背着包袱的叶林悄悄溜出了山庄,却依然在山脚下来回的犹豫。真的要一走了之么?可是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个化装成家丁的刺客还留在山庄里呀。接下来要是再多出了些什么事,将来,即使在天涯海角的某个地方听说了,他也还是会良心不安的啊。要不要?要不要回去报信呢?可是一想起昨夜那个让他从心里发毛的叶炎,他就提不起报信的勇气来。

反复再三,叶林想了想,无论如何,还是跟总管说一声吧,他真的不愿一辈子在愧疚中度过。这么晚了,叶炎看见自己不在房里大概也会以为自己已经溜走了吧?只是去找一找总管,之后立刻离开,应该没有什么事的。应该……不会被填了或者埋了吧?应该,应该不会吧……

脚软了几次终于迈上了回去的路。只是这路走的艰难,迈出去的步子似乎比平时小了不少,速度更是比平时慢了许多,似乎这身体自己,不是那么愿意回去。等他爬回半山腰,竟就已经夜深了。叶林呼呼的喘着粗气,仰头看着依旧遥远的山庄:“怎么还有这么远?”

“算了,还是不回去了吧?”叶林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打退堂鼓了,等回到山庄,大概天都快亮了,刺客也恐怕早就得手了。再说了,万一不小心被那刺客撞见,说不定真的就把自己给活埋啰。叶林就这样自言自语的嘀咕着,用比方才快上数倍的速度,逃也似的下山。

头顶上方突然传出放肆的笑声:“哈哈哈,念在相识一场,就不活埋了,先杀再埋怎么样?我给你个痛快。”

叶林心惊的抬头,却见树顶上一个人影飘然而落,最后立定在自己面前——叶炎!不对,叶炎该只是他的假名,刺客,啊啊啊!刺客!

借刀杀人(一)

叶林本想大叫救命,可是嘴开了又合了几次,却突然间什么也叫不出。人影终于飘落到地上的同时,叶林也终于没能坚持住,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欲带挣扎着站起来逃走,wrshǚ.сōm双腿却似软掉了骨头,怎么都不听使唤。于是手脚并用的爬爬爬,挣扎半响,终于是爬出去了一段距离。这时一只手静悄悄的搭上他的肩,令他瞬的顿住,良久,终于从嗓子里憋出一句撕心裂肺的嘶喊:“救命啊!”

这话憋得可怜,出口没多久,就散到空气里不见踪影了。许燚听得大笑:“叫救命应该更大声一点儿,来,我教你。”他足足的吸口气,沉入丹田,然后突然扯开了嗓子大嚷:“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呐!……”

几只被打扰了清梦的乌鸦不耐烦的嘎嘎叫着飞走,树林里一小阵喧闹后,又完全安静了下来。只有抖得筛糠一样的叶林,不断发出上下牙齿打架的声响。

虽然明知道那刺客方才的喊声不会引来其他人,叶林的内心深处却还是抱着一点儿小小的期冀。

时间慢慢的过去,一刻,又一刻,最终,还是没有人来。

许燚狞笑着将手放上叶林的肩膀:“我帮你叫过了,可惜啊,没人。所以……”许燚的眼神无比诚恳和认真,“告诉我吧,你想怎么个死法?”

“我、我……”叶林继续抖得像筛糠,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搭在叶林肩上的手一点点加重力道:“走就走吧,竟然走到山脚了又犹豫起来,”无比惋惜的语气,“最后又往回走。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你跟踪我?”叶林又是一惊,他怎么一直没有察觉!

原来,自己一直不过是刺客手中的玩物,想怎么逗着玩儿就怎么逗着玩儿。这个刺客,真的好厉害好恐怖,难怪叶老爷一家都会那么轻易的栽在他的手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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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燚离开茅房便直接回了住处,刺客果然还是得逞了,这其实也没什么。可是,过分的是,竟然连刺客的影儿都没瞧见一个,这热闹看着真没意思。搞得他连继续寻宝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刚翻到房对面的屋顶,便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自己的房里溜了出来。咦,这人影不是叶林又是谁。还背着个包袱,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又犹豫了好一阵,才直奔山庄的侧门而去。

还真的被自己吓跑了么?许燚突然来了精神,反正自己是夜猫子,那边没有好看的热闹,这边似乎却有。

果然,叶林没有让他失望,只行到山脚下就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的,似乎挣扎在告密与逃走之间。看着他在那里一边自说自话一边走来走去,许燚差点儿就笑出了声。果然是优柔寡断、拖泥带水,胆小又伪善的叶林啊。

伪善的叶林最后真的作出了往回走的决定,这反而让许燚有些吃惊。不过许燚明白,以他摇摆不定的个性,肯定还会回头的。果然,刚回到山腰,叶林就又一次摇摆犹豫起来。最后,又一次的,下山?

反反复复的,有这么难决定么?为了不让你到天亮都还在这山林里打转,还是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做好了决定,许燚便放声大笑:“哈哈哈,念在相识一场,就不活埋了,先杀再埋怎么样?我给你个痛快。”笑声里,他从树顶飘落至叶林面前,就落地,他面前那人也已经屁股着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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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燚一直重重压在叶林肩上的手终于抽了回来。虽然肩膀上没了重压,叶林的神经却并没能因此得到放松。因为他看见许燚收回去的手立刻伸进了他自己腰间。他要干什么?!抽刀?刀!

完了,这次自己真的死定了!原本就呼吸急促的叶林,呼吸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乱了,在许燚将手从腰间抽回的时候,叶林竟然喉头一紧,两眼一翻,吓昏过去了。

这样就昏了?这倒大大出乎了许燚的意料。他还想继续吓唬他一会儿呢,怎么这么不经吓?他慢慢的嚼着从腰间掏出的甘蔗,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吓他的问题。

叶林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竟然看到了阳光。阳光?他用力揉揉眼睛,真的是阳光没错,天已经亮了。天亮了?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死人怎么能看到第二天的阳光?

离他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响动,他急忙撑起身,却看见那个“叶炎”从远处走过来,随意的踢了他两脚:“醒了?”

叶林马上撑坐起来:“我、我没死?你……你没杀我?这里不是地狱吧?”

那个“叶炎”似乎此刻才想到这档子事儿,“啊,谢谢提醒。”说话中就又要去腰间掏东西。

叶林直觉的两手撑地,手脚并用的,把依旧着地的屁股往后挪了一步,全身又开始不自觉的发抖了。可是“叶炎”只是往腰间摸了摸,然后笑一笑:“唉,忘了带家伙。那下次看到再杀你吧。”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往回山庄的路上走。

叶林一个人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爬起来,追上同一条路,边跑边喊:“喂,等一下,你不是杀手对吧?”是啊,会武功的人多了,就算会武功然后混迹在叶家也不一定是杀手啊。要真是杀手,自己前天夜里就该没命了,自己怎么这么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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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的早晨很混乱。连死了那么多人,当然不可能不混乱。

在混乱稍微结束的时候,叶林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山庄的演武场里。不只是他,山庄里所有的家丁都被集中在了这里。是所有的,从烧柴的到倒夜香的,仍然还留在山庄里的家丁,一个不差全齐了。

总管叶安正领着人一个个的巡查演武场内的家丁。问的问题多很简单,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大气也不敢喘。“叫什么名字?和谁同住?昨夜在哪里?谁能作证?”

只是,这样的方法真的能找出刺客来么?除非刺客是傻的吧?

虽然家丁人数不少,但还是很快就轮到了叶林旁边。他开始心虚的心跳加快了。一心虚就心跳的厉害的毛病,看来他这辈子是改不了了。虽然他不是刺客,昨晚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山庄的事。可他昨夜一夜都不在山庄啊,他昨夜、他昨夜是打算偷偷溜走的啊!

他旁边的人倒是一如既往的镇定,又或者说,一如既往的装得傻呆呆的:“昨夜……昨夜不是我当班,我一觉睡醒就已经天亮了。”那个傻子指了指叶林,“我和他同房的,不信你问他。”

“真的?”叶安把视线压向一边一直低着头的叶林。

叶林没有吭声,只是把垂着的头重重的点了两下。他已经吭不出声来了,能点几下头,就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了。

也不知那安总管到底信了没有,总之他人总算是走了。绕过刚刚证实和叶炎同住的叶林,直接问向下一位家丁。等安总管渐渐的走的远了,一直像弦一样紧紧绷着的叶林才总算开始慢慢软下来。瞅一眼一旁傻呆呆站的笔直的叶炎,他又开始犹豫起来了——莫非……他真的是刺客?不杀我只是预料到了现在要利用我作证?等这次利用完了自己,没有价值了的时候才真的会动手杀我?叶林的身体又开始一点一点紧绷起来,不行不行,一会儿人一散就立刻跑路。这个山庄,太危险了。

他正自己疑神疑鬼的时候,却突然被叶炎打断,整个身体立刻完全绷直。“喂!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我真把你埋了啊!”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叶林开始撒谎抵赖。只是谎话刚出口,耳根就完全红透了,后背上,更是一早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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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在人们想要它慢一些的时候跑得特别快。黑夜就在整个山庄的人焦躁不安的时候来临了,又在所有人从焦虑的睡眠中苏醒时悄悄离开。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就像那些来过又消失掉的刺客。

又是,新的一天。这次,又会杀谁?所有人都在偷偷留意着叶家的小少爷叶仁绍,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刺客的下一个目标。当事人却依然整天无事人一样的到处穿梭于山庄的各个地方,拼命的想要摆脱一直跟着他的江湖朋友和家丁。叶老爷似乎也猜到了刺客的打算,即使这次他的幼子再怎么倔强再怎么反对,他也加派了不少的家丁紧跟着他,甚至求到好几个江湖朋友一起跟着。不过,他仍然把赵希孟留在了自己身边。

听到他安排的赵希孟笑眯眯的答应下来,却在叶长天转身的同时靠上门框,欲待伸手进怀里掏一把折扇出来应景耍帅,却又突然想起时值冬季,他将折扇扔在了屋子里,没有随身带着。于是只得无聊的叉起手,似笑非笑的动了动嘴角,目不转睛的看着叶老爷“认真”的忙前忙后,强忍着自己不要真的笑出来。哼,虚情假意的大侠见得多了,连对待自己的亲骨肉都如此装模作样虚情假意的大侠,他倒真的很少得见。这样的趣事,错过了还真是可惜啊。

靠着门框的赵希孟突然站直了,故作犹豫,似乎,在斟酌是否要开口:“那个……叶大侠?”

“何事?”叶长天疑惑的回头。

“既然刺客想要各个击破,我们何不聚在一起呢?这样刺客便没有那么容易得手了。”

“这……刺客针对的只是叶家的人,如此一来,岂不是很容易连累大家?”这个臭小子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吧?他本计划等刺客干掉除了自己的所有人之后才出这招,好让刺客更加轻敌,局势更加混乱,这时再请那些好面子的“大侠”们出手,混乱中自己就有了一线生路了。现在那小子这么一说,那些大侠想来是等不到最后一天便会齐心合力了。为什么?自己总觉得那小子是故意的?

天近黄昏,山庄里所有的家眷和客人都齐齐的聚在了大堂里。大家草草用过有家丁先试吃的晚饭,便各自找地休息。这一夜,注定所有人无眠。

为了防止刺客用人海战术从外面强攻,大堂的门窗一早已经结结实实的封了起来,只余下重兵把守的前后门。除了担当戍卫的武丁,其他家丁也全部齐聚到了偏厅。由十来个武丁守着出入口。该是防备着家丁中还有可能存在的,乔装潜藏的刺客。

气氛莫名其妙的压抑,家丁们也是草草吃过晚饭便三五成群的围在一堆找起乐子来。只有许燚悠闲的享用着比平时丰盛许多的晚餐,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今晚刚好轮到叶林和许燚试菜,叶林看着那个完全没有一丝停嘴倾向的“饭桶”:“试了那么多菜都还没吃饱啊?”

许燚慢悠悠的将最后一片牛肉送进自己嘴里,招招手示意叶林靠过来,悄悄的在他的耳旁说:“那些菜我一早吐了,有毒。”

叶林被吓得一个激灵弹直了身,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拢,有毒?!

许燚赶忙一把拉过叶林坐下,在他大叫出声之前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嘘……放心,毒不死你的。泻药而已。”

叶林这才稍微放心,却仍是心有余悸:“真的?你怎么知道的?”许燚咧嘴一笑:“猜的。”

“猜的而已?”叶林有些不相信,“你只是猜的?”他正疑惑的时候,小腹间却开始阵阵的传来不舒服的感觉。好像……真的是泻药。他站起来就想往外奔,没走几步就被人一把逮了回去,那守门的家丁喝道,“干什么去!”另一个家丁更是直接就踹上一脚:“今晚谁也不许出这个房门不知道么?”

叶林的屁股刚刚重重的跌在地上,却看见一个人影掠过自己,也直往门外冲去。可惜这人照样被家丁一把拦下,拧着衣领往地上一贯:“你是聋了还是瞎了!不许出去没听见么?”

叶林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叶炎”也被扔到了地上,而这扔人的力道显然很重,直摔得“叶炎”闷哼一声,愣了一愣。但他随即捂着肚子呻吟起来:“内急,去一趟茅房也不可以么?”

又是一个家丁一脚踹上来:“不可以!随便找个墙角解决去!别人都不拉肚子就你拉肚子。”另一个家丁及时拉住他,有些忐忑的开口:“好像,他是今天试菜的那个。”

“试菜?”打算踹人的家丁也是一吓。与此同时,刚才第一个被摔到地上的家丁,竟也捂着肚子蜷在地上,迟迟不能起来。

今天试菜的有两个人,守门的武丁对视一眼,确定试菜的武丁正是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两个。于是,几乎同时,二人大叫不好,匆忙就往前厅跑去。

他们前脚刚动,那蹲地上的两个家丁便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疯也似的向茅房跑去了。

刺客在饭菜里下了泻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接下来会怎么做?奔去报信的武丁百思不得其解。可惜,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想明白了。在他们刚刚奔进正厅的时候,房梁上一支回旋镖飞来,打着旋儿先后划过他俩的脖子,让他们一个字也没能说出便永远的躺在了地上。

划过家丁脖子的回旋镖绕了个小圈儿,却并没有飞回房梁,转一转头,竟似长了眼似的往另一头的叶长天的脖子上绕去。

借刀杀人(二)

叶林双手扶墙,腿软的有些站不住了。看看旁边若无其事的看戏的叶炎,虽然明明很怵他的武功,也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不是吐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假装拉肚子?”

“叶炎”立刻学着叶林双手扶墙,接着又放下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子,“我、我也不知道啊,或者没有吐干净?”

叶林斜眼看他故意装得不像的样子,差点儿就哼出声来。可是想一想他前夜鬼一样从树上飘下来的样子,噎一噎,到底还是忍了。

“叶炎”略微正一正色,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装装拉肚子总比莫名其妙的被人宰了的好啊。”

“被人宰了?”这话说的可真是让叶林有些莫名其妙。正在这个时候,正厅那边突然传来阵阵兵器交接混合着惨叫连连的厮杀声。

叶林心头一颤,缓过劲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开溜。可无奈拉肚子拉得脚软腿软,一大步迈出去,差点就没站稳。

“小心!”“叶炎”急忙好心的一把扶助他,叶林还没来得及道声谢,却发觉胳膊被“叶炎”攥得紧紧的,竟然……竟然直奔正厅而去!

“喂!喂!你、你拽我去哪儿?”

“去正厅看热闹啊。”

“正厅!”叶林全身一个哆嗦,刚才还软趴趴的双腿突然就灌了铅,说什么也不愿意往正厅那个方向迈,“去正厅不怕被人宰么?还是……还是算了吧。”要死去你自己去死,千万不要拖我下水啊……

“叶炎”回头一笑,又露出他明亮的小白牙,放射一个很能让人信任的眼神,让叶林的铅腿不知不觉就放轻了不少,“放心吧,有我这个高手在,你绝对可以高枕无忧的看热闹。”

就在叶林的半推半就里,俩人还是一步一步的往能看到热闹的正厅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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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向叶长天的回旋镖还未抹上他的脖子。叶长天的宝剑就很及时的弹出了鞘,剑柄刚好磕在回旋镖上,将它磕飞向一边去。

宝剑磕飞了回旋镖,自己也嗡嗡作响,轻抖着滑落回剑鞘。但它还未完全入鞘,方才飞来回旋镖的房梁上,就有数十枚回旋镖接二连三的飞了来。随着飞来的回旋镖,正厅里所有的房梁上,不约而同的坠下无数条绳子,每根绳上,都有一个黑衣人随着绳子一起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还在空中时,每人手中的回旋镖都已经离了手,翻转出去,每只镖都似长了眼睛,直奔大厅里还在惊诧中的那些江湖人而去。

怎能不惊诧?大厅里一整个白天都是人来人往,这许多的杀手,是何时藏到房梁上去的?只有昨晚……可是决定今晚所有人都守在大厅的决定是今天白天才做的啊!

今天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的出乎叶长天的意料。不过没关系,只要大局还在自己掌控中就行了。他有余的闪过好几只飞来的回旋镖,大拇指一推,宝剑出鞘,同时挥阻开两名刺客的攻击。

刺客比想像中的还多,而大厅内,那些江湖上响当当名号的大侠们此刻看起来却像极了落入网兜的小虾米,连蹦达都显得那么的无力。甚至,看上去在任人宰割。

莫非但凡罗刹渡的杀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即使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大家也不至于这样没有还手之力啊。叶长天愤然,难道自己太高估那些草包了?小腹这时突然莫名奇妙的开始绞痛。

叶长天心头一抖,原来刺客又下毒了?可今晚的饭菜明明都有让家丁先试吃啊。难道,这次的毒药是慢性的?随着腹内持续不断的翻江倒海,叶长天总算明白过来,这次的药确实是慢性的,却也不算是毒药,而是泻药。该死的,难怪大厅里的江湖好汉都变成了软脚虾。

腹内的翻江倒海并不致命,却足以分散精力。即使是叶长天,也多多少少的分心了。很难受,但没有难受到让人致命,叶长天的后背上一阵一阵的冒着难受的冷汗,腹内持续翻江倒海。他艰难的应付着自己身边越聚越多的刺客,一点一点的向大厅的后门撤去。

后门处早就被几个刺客堵上了,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出得了这大厅。看见叶长天慢慢退过来,刺客们立时提高警觉,又有几人聚了过去,死守在门口。

大厅里就只剩下前后门还可以出入,是以叶长天虽然看见了守在门口的刺客,却仍然不得不硬着头皮冲过去。原本围攻着叶长天的刺客也一拥而上加快了进攻节奏,不想给他靠近后门的机会。被掣肘着的叶长天狼狈不堪,不得不转而向门旁一扇窗户扑去。

那窗户白天就已经被叶家家丁自己堵死了。但是看叶长天这动作,他是有破窗而出的想法和方法?立即就有几个刺客脚下横滑,守到了窗口。

叶长天却并未因此有所顾忌,他脚下不停,未握武器的左手伸入怀中。眼尖的刺客们看到了,内心警醒——放暗器?于是武器护身的同时,更加留意他伸进怀内的那只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所有刺客都做好了躲避暗器的时候,叶长天终于出手了。他当真从怀里掏出些什么东西,只是没有扔向刺客,反而用力往地上一掷。

霎时间,浓烟四溢。障眼法?刺客们同时警惕的后退,直靠至最接近窗口和门口的地方,以身体护住出口。只是,叶长天最后没往门窗这边来,烟雾迷蒙中,有人似乎看见他隐约的笑了笑,同时又一次伸手入怀。这一次掏出的,是一块冰冷的湿毛巾。在群战的混乱局面里,他竟还是寻到了时机,将毛巾盖在了脸上,系在了脑后。即使都是在生死相搏的时刻,也还是有人忍不住看了看他,因为这样的行为,在这生死相搏的时候出现,实在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围堵他的刺客俱是一惊,却发现浓烟入鼻,顿时涕泪俱下,阵阵咳嗽之间,身体已不由自主的软倒在地。

叶长天跨过软倒在地的几个人,从容的走到离自己最近的窗口处,在窗格下方摸索到机关,随着那机关“咔嚓”一声响,大厅四周原本就关得死死的窗户上发出轰隆隆的怪响,须臾间,又一层窗户从窗顶的墙壁上罩下来,死死的将整个房间扣住。新落下来的这层窗户窗格都是铁条所制,于落地的时候发出“哐当”的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抖了三抖。

如此大的动静,没有人会忽视掉。可是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之前,蒙住了口鼻的叶长天已经从里面反锁了后门,紧接着冲到了前门门口,在有人来得及拦住他之前,他又一次的从怀里掏出些东西,扔掷到地上。一瞬间,前门处也开始烟雾缭绕。

离叶长天最近的刺客不多时就倒在了烟雾里,眼睁睁的看着他跨出门去,再从外面把前门锁上。大厅内的人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见得叶长天如此,立刻手脚极快的往前后门赶去。即使锁住了,木质的门扇也还是要比铁窗容易弄开一些。前一刻还在生死相搏的大厅里,兵器械斗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那些生死争斗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最先靠近前后门人很快就倒在了呛人的烟雾中,咳嗽挣扎着,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烟雾渐渐的消散,呛人的味道却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随着消散的烟雾,飘满了这个密闭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静悄悄的让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倒了下去。最初倒在烟雾里的人的挣扎渐渐的弱了下来,似乎连咳嗽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剩下的人中略聪明些的都惊恐的意识到:叶长天是有心要除掉这个大厅里所有的刺客和江湖人。他自己只要躲开这拨刺客逃出山庄,天大地大,就可以隐姓埋名的躲避开罗刹渡的追杀了。而且,还可以将一叶山庄所有叶家人和江湖人的惨死全部推给罗刹渡,引起江湖的公愤。若是武林正道因此和罗刹渡对峙,那他叶长天以后只会更加安全。虽然手脚酸软,还是有人愤恨的握拳垂地:狡猾的老东西!

骂归骂,可是谁也想不出逃出这大厅的方法。眼见得越来越多的人没了挣扎的动静,似乎所有的人都会如叶长天所愿,全部葬身此地了?可惜,叶长天怕是不能如愿了。倒地的人群里,在所有人慢慢减弱挣扎的声音和动作的时候,一个背朝上的人却仰面朝天,躺着的同时悄悄的往一处屋角挪去。他挪得不是很快,只是在叶仁绍就快翻白眼的时候刚刚好挪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浸湿的布条,遮住了叶仁绍的口鼻。刺鼻刺心的空气突然消失无踪,叶仁绍睁开被熏得刺痛的双眼,看见一个蒙着嘴脸的人正笑眯着眼对着自己。待他努力眨眨眼睛仔细看时,正是最近几天一直跟着自己父亲,发现那个冒充家丁的刺客的人,那个赵姓少侠。他的口鼻,不知何时,已经被那位赵少侠用湿布蒙上了。他疑惑的嗅嗅湿布的味道,似乎只是普通的水,原来这毒气用水就能挡住么?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他这湿布,又是哪里寻到的?大厅内,并没有水。

借刀杀人(三)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既然湿布有用,那就赶快去把门打开吧。叶仁绍捂紧脸上的湿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还没起身,就被赵希孟一把拽翻,倒了回来。他正疑惑间,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巨响之后,整个大门应声倒下了。背着光,能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影。但那两人也随即也破门而出的毒气呛得躬身咳嗽起来,急忙又闪远到一边。好一会儿,毒气散了不少之后,那两个人影才重又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人还发出了惊讶的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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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天的胸口湿了一小块,很小的一块。从里向外浸出来的,虽然冬天的衣服很厚,但仔细看还是隐约能看到些水渍的痕迹。这样浸湿不冷么?赵希孟假装不经意的瞟一眼,确定那水渍是从叶长天的怀里渗出,而不是从外面沾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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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厢房的院子里,赵希孟正鬼鬼祟祟的把一个人拦在僻静的角落,“到手了么?”

被他拦进角落的许燚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湿毛巾:“我仔细看过了,只是普通的沾水毛巾而已。”

“普通的水?”赵希孟接过来,揉一揉,再凑近嗅一嗅,“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水。”他递还给许燚,“谢了。麻烦再帮忙放回去吧。”

“放回去!?”许燚真的很想把那块湿毛巾扔出去砸到赵希孟脸上,“你以为这块破布么容易偷么!你不知道放回去比偷还难么!”

“你不是神偷么?”赵希孟一脸无辜和无害,还带着点儿崇拜和敬仰。

许燚很明显的被噎住了一下,缓了缓,过半天才好不容易又开口,嘴硬着:“我是闯私宅的大盗,不是顺手牵羊的小贼!”明明擅于顺手牵羊的是那只左老狐狸又不是自己。

赵希孟点了点头,一幅了然了的神情,好像终于明白到自己高估了许燚实力的样子,却又不什么也不说。弄的许燚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一口气就这么噎在喉咙口,进不去也出不来。

他重又把湿毛巾揣进怀里,有些不甘愿的答道:“知道了,我马上放回去。这么点小事情,包在我身上好了。”

赵希孟很是感激的笑一笑,带着点儿崇拜和敬仰。“多谢多谢,作为回报,送你一个很可靠的消息如何?”心里却开始盘算起这块湿毛巾的用途来。大冷天的,揣这么一块冷冰冰的毛巾在怀里,干什么呢?肯定是要有用的,否则就是脑子烧掉了自己找罪受。

“消息?什么消息?莫非又是什么有意思的消息?”哼,某人除了几个又没意思又不值钱的消息,还有什么。

“相当有意思。”赵希孟故作神秘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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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林被“叶炎”拖着,极不情愿的往正厅慢慢挪。还未挪到正厅,就已经听见了那里传来的阵阵哀号和呻吟咳嗽声。偏厅那边,却半点动静都无,不知道是死光了还是逃光了,又或者没死的都逃了。叶林吓得呆住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往那边去,可还是被“叶炎”生拉硬拽,继续慢慢凑了过去。

渐渐靠近大厅,哀号和呻吟声反而渐渐弱了下去。恍恍惚惚里,叶林看见“叶炎”已经拖着自己,站在了大厅的正门口。叶炎一只手拽着他的手不放,脚下用力,就朝大门那样踹了上去。正厅的大门应声而裂,扑向屋内倒了下去。同时,一股呛人的气体迎面扑来,喷到叶林满脸,立刻让他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同时身体也下意识的软倒下去,似乎瞬间就完全没了力气。就在他以为他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拽着他的那只手突然用力了起来,一把将他拖到了一旁,连拖了很远,直到背风的墙角才松手停下。

呛人的味道许久才几乎完全消散到外面的空气里,除了些浅薄的余味还残留在大厅里。许燚拽着叶林重又回到门口,刚站住,大厅里残余的刺鼻味就迎面而来,窜进叶林的鼻腔里,气味钻胸,立刻呛得他手脚一软,直欲往地上倒去。好在那个装家丁的江湖人一直逮着他胳膊,他才没有真的倒下。

大厅的地上,横七竖八的,满躺着人。方才那些惨烈的叫声,正是这些躺着的人发出的。只是,不久前还能发出非常凄惨的呻吟声的这些人,现在已经几乎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地板上,大部分人都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甚或有早已没了气息的,就那样僵硬的横卧在地上,瞪着不瞑目的眼睛,将一股股死亡的气息带进这里,让整个正厅说不出的阴暗和压抑。若是再晚来个几步,这厅内,怕是不会有活口了。叶林用袖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后怕的拍胸,什么毒气这般厉害?好在自己方才躲的够快。

除了一堆死人和一堆快死的人,整个大厅里似乎已经没人能够站起来了。叶林跟在“叶炎”身后,小心翼翼的踏进去一步,却没了再踏一步的勇气。死人!好多死人!还有那么多比死人看起来更可怕的将死的人,他叶林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两腿还能站着,就已经很有勇气了。许燚倒是没事人一样走进去,在地上的人堆里扒拉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又或者,什么东西?

还没等许燚找到他想找的东西,半死不活的人堆里,突的站起一个人来。还没人来得及看清这人的脸,那人就已冲出了大厅,眨眼间就不知所踪了。

紧接着,就在那人方才站起来的位置不远的地方,又有一个人慢慢悠悠的站起来,随意的扔掉手里的毛巾,似笑非笑的看着叶林和“叶炎”:“雪中送炭,真是多谢两位及时赶来了。”

“什么雪中送炭?”在叶林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叶炎”已经讶然出声,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怎么了?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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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顶!塔顶。叶仁绍手脚并用的爬上塔顶,发现自己果然来对了地方。

可他宁愿自己来错了!

高塔的木阶很陡,叶仁绍几乎手脚并用,爬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可等他上了塔顶,他却停住了,不愿再往前走。大娘背对着他扑倒在佛龛前,弓着身子,剑尖从背后冒出一截,鲜血从那个伤口不断流出,然而,已经流得很慢了。叶仁绍恍惚着,一步三摇走过去,抖着手,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试了好几次,终于费力的将大娘翻转过身来。

大娘的胸口上,插着一柄他再熟悉不过的佩剑。剑柄上特有的纹饰在在的提醒着一个他知道却又十分不愿意相信的事实——这把佩剑是爹的!

即使在他猜到父亲应该是有意不管不顾两位兄长的死活的时候,即使方才在大厅里父亲不顾他的生死布下毒阵却扔下他在屋内的时候,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惊讶和无措。前面的,都是他早就预料到了可能性的。可他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那个禽兽不如的人,竟然连大娘也杀了!

大娘死了,就这么死了。这个世上唯一真正疼他爱他的大娘就这样死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大娘就这样死了。一如他幼时无知的诅咒和期盼,死在了他父亲手里。可他现在却一点满足的感觉都没有,心头反而空荡荡的,似是什么地方缺上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父亲!他心头一凛,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去哪儿了?他一早就怀疑这塔内有什么机关暗道,只是暗道的事,他的父亲从不在他的面前提起。叶仁绍细细寻觅,却见供桌的一只腿上靠近地面的地方,朱红色的油漆外,似乎还裹着些暗红色的痕迹。似乎,是干涸的血迹。大娘的手心上,也有凝固了的血迹。仔细对照着看,桌脚上那暗红色的痕迹应该是大娘临死前,沾着未干的鲜血染上去的指印。

他伸手过去,握着桌脚,试着掰了掰。果然立刻传来机关响动的声音,声音里,佛龛后面轰然裂开一个缺口,黑漆漆的,似乎顺着厚重的塔壁,一直向下延伸了去。伸手摸时,靠佛龛的一断果然有往下行的窄梯。

叶仁绍从大娘的身上抽出佩剑,并未拭去上面的鲜血就插过腰带,别在了腰间。他弓着身子钻进狭小的暗道,再伸手摸索到出口里的开关关上,然后凭着感觉,探着狭小的窄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里一步一步往下踩。

我这就去送还东西给你,我的好父亲大人……

借刀杀人(四)

塔顶的木鱼声一直在响,虽然多了一个人,也还是一直不停的响着。就像几日前,突然多出了两个人,敲木鱼的主人也依旧无动于衷一样。

多出的那个人显然也没心思去理睬那个敲木鱼的老太婆,直接绕过她,伸手便去摸桌脚上的机关。弯腰低头间,一条透湿的毛巾自他的怀中滑落。

木鱼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沧桑且激动的女声:“你用了黄泉路?”

黄泉路的烟弹,外观看起来和普通的烟弹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可一旦有人吸入了黄泉路的浓烟而软倒在浓烟中,便直接踏上去黄泉的路了。想要立于黄泉路的浓烟之中却又不倒,方法倒也简单,找快毛巾用水浸湿了捂住口鼻就行了。这样厉害的毒药却有着非常简单的防范方法,所以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它的功用会立时骤减至零,更何况黄泉路的烟弹制作起来还十分不易。是以江湖上已经很多年都没人用过黄泉路了,十几年前,曾有一伙擅制黄泉路的黑道悍匪,长于利用黄泉路入室抢劫,动辄灭人满门。自从这伙劫匪不知何故散伙了之后,十数年来,黄泉路便几乎从江湖上绝迹了,甚至连配置的方法,都少有人知道了。

现在,一直敲木鱼的妇人却仅凭一张湿透的毛巾就猜出了黄泉路的存在。被她猜中的叶长天回头,满脸的不耐烦,“你不是爱敲你的木鱼么,继续敲啊。”说罢就要转身钻进打开的机关通道里。

这个畜生,连仁绍也不放过!叶夫人怒不可遏的扑上去,从叶长天身后抱住他的脖子,死死的勒住不放。“还我儿子的命来!”被她勒住的叶长天不得不向后仰,同时一只手去掰勒住自己脖子的两只手。可无奈怎么都掰不动,勒住他的人似是铁了心的不松手。他只得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你儿子死了,去找罗刹,渡啊,找我,干什么?”

叶夫人仍是死死勒着他的脖子不放手,咬牙切齿的,“那仁绍呢?仁绍呢!”

这一次,叶长天没有回答她,回答她的,是叶长天的佩剑。胸前一痛,她低头看时,他的佩剑正扎在那痛处的来源,自己的鲜血沿着剑上的血槽不断涌出,剑柄,还握在他的手上。

直到感觉颈上的压力完全松了,叶长天才松了手里握着的剑。他反身钻进密道里,一直垂着头,不再去看塔内。密道的门在他进入之后缓缓关上,随着门的关合,叶长天垂着的头也一点点向下,渐渐消失在出口处。密道完全合上前,里面幽幽的飘出一句话,轻悠悠的,轻到听不出是谁的声音,“是你逼我的。”

密道的门完全关上之前,里面的人一直都没有抬头。如果他抬头了,他也许能够看见,扑到在地上的妇人,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用最后的力气抓了抓供桌的桌脚。他也许,还能看见,叶夫人临死前,终于松开了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心,似乎,死的很安详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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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陆续有人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直没有爬起来的,怕是永远,也爬不起来了。

爬起来的人心里自有着许多的不甘心和愤懑,“竟然敢放毒毒老子!”“叶长天呢?!”“对!找叶长天去!”“老子不把他千刀万剐就把名字倒过来来写!”

“毒?刚才那刺鼻的气体原来是有毒的啊……”许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假装后怕起来。

赵希孟笑一笑,不着痕迹的将方才拾起的叶仁绍扔下的那块毛巾连同自己方才用的那块,一起塞回衣袖里。他凑近许燚,压低了嗓子,“四火兄再迟来一会儿,我就要被憋死在里面了。”

许燚两眼放光,“当真?”随即一声叹息,“可惜啊,来早了点儿。”

“哈哈,四火兄看来很遗憾啊。”赵希孟笑了笑,并未生气。他转了转头,喊住门口一个人,“小兄弟,你要去哪儿啊?”

被他喊住的叶林扶着门框,一脚已经踩过门槛,另一只脚却好像怎么也拔不出去了。他打着抖困难的扭过头,眼睛却死死的闭着不敢去看地上那些尸体和几个还在呻吟挣扎的人,“我、我,我下山……”

不时有已经从黄泉路里缓过劲来的人站起来,从他身边过,三五成群的,出了大门,按照各自的猜测,四处去寻叶长天去了。

偶尔有些注重礼节的,经过叶林身边时,还鞠躬一谢,弄得从没见过什么大人物的叶林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了,更加死死的抱住门框不松手。

许燚走了过去,拍了拍叶林的肩膀,“你救的可是他们的命呢,受一个小礼又有何妨?”他一手仍搭着叶林的肩膀,另一手却已将一个袋子塞进了叶林的怀里,“一点儿小盘缠,算是你这几日的辛苦费好了。”辛苦费?为何要给我辛苦费?陪他演戏的辛苦费么?叶林这边还没想明白,那边“叶炎”和那个小偷公子也已经走出了大厅。

他们走出来后,叶林身后的大厅便一点儿声响也无,一片死寂了。他方才好不容易半眯开的眼睛不小心又瞟到了地上的死尸,吓得浑身一抖,捧着包袱就逃命似的往外跑,急急忙忙的追上许燚和赵希孟,“等、等等,你们、你们去哪儿?”

“叶炎”背着身对他摆一摆手,“去找宝贝。你自己快些下山吧。说不定那些杀手待会儿会杀个回马枪的。”

回马枪!叶林想到了接连惨死的叶老爷的家人和自己身后那满大厅的尸体,不由得浑身一颤,急忙抱紧了许燚给的包袱,其他的什么行李也不要了,找着条下山最近的路,一路狂奔着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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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孟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你当真,要去找宝贝?”

“为何不去?”许燚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不然我在这个山庄做牛做马的当长工这么久,岂不是白干了。倒是你,”他也停下来,转头看看赵希孟,“你去干什么?跟我抢宝贝?”许燚的眼睛滴溜溜的打转,活像护食的小狗。“赵大公子家财万贯,也能看得上那么个小金库?”

“别误会,我不过就是去看看热闹而已。”赵希孟满脸写满好奇和无辜,“老实说,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藏宝库应该长什么样呢。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许燚鼻子里哼哼一下,不置可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二人漫不经心的走着,对于身后悄悄跟着的几个江湖人,全然不在意。也许,是没看见?

悄悄跟着的那几个江湖人原本各自出了大厅,想来想去,跟着赵希孟和那个看起来不简单的家丁,才会是正确的选择。所以最后竟不知不觉凑到了一起。大家互相之间略微尴尬了一下,倒也没多说什么,很快便又把注意力投回了跟踪的目标。

目标的两人慢慢走到了庄内的塔下,一闪身,便进了那七层高塔。

对啊,那高塔!原本该从塔内传出的木鱼声不知何时早就停止了。顾不得是否会被赵希孟他们发现,那几个江湖人对看一眼,便争先恐后的冲进了塔内。

塔内静悄悄的,每一层都没有人,直到最顶上那层……地上倒是倒着一个人,只是这人早死了,血都已经快干了。看衣饰,死的应该是一直敲木鱼的叶夫人。

不过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管那死者是否真的是叶夫人,也没人想去追究叶夫人究竟是被谁杀的,死了多久。人呢?在他们之前进塔的那两个人呢?莫非……这塔内有秘道!

突然,有人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的下楼,所有人又立刻向下跑去。若是真有秘道,秘道只有可能在地下,自是不可能在空中凭空而造的。底楼,底楼一定有通往地下的出口。难怪先前那两人就这么突然不见了。

谁也没有想到,那秘道是通往地下,但出口却不是底楼地面,而是顶楼上厚厚的砖墙内。所以,这群人在塔底寻了半日,几乎将那里翻了个底朝天,直到第二日天亮,却什么机关也没有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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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石门前,一个人影正在门旁摸索着。不多时,就摸到了一个开关样的东西,一扭,巨大的石门便应声而开。那人影闪进石门内,便立刻从里面把门关上,同是反锁。待石门紧紧的合上之后,那人影才掏出火折来,吹出了火苗,去点燃石壁上那几盏油灯。

灯火亮处,映出满室的金银珠宝和那人影脸上略显狰狞的笑。这人影确是叶长天。他方才一路过来,直到进到这石屋前,一盏油灯也没有点。

虽说那些刺客和白道上的那群傻子都应该已经被毒死在大厅里,而他的结发妻子也已经被他亲手刺倒,决计是活不了了。但是,还是小心一些的好。罗刹渡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派到他家来的杀手,他绝不相信只有大厅里出现的那么多。大厅内的刺客虽然都是高手,但似乎,并没有出现罗刹渡最有名的那几个。总之,还是小心些的好。所以他在暗道里凭着记忆,一路静静的摸索着过来,油灯也不点,不想留下任何可以让人寻觅的痕迹。

好在这石室只有一个出口,而且若是从里面反锁上便只能从里面打开了。他取过一盏油灯,转身照着那些金银珠宝,笑容不自觉地咧得更大——这么多宝贝,要分几次运出去呢?这件事只能自己来办,可那些黄金都太沉,早知道当初该全部换成珍珠玉石。可是他又舍不得这些黄金……

黄金呐……他的手指一根根摸上那些金条,拿起一根,反复摩挲了一会儿又放下,然后又拿起另外一根。怎么每根都这么可爱?他简直有些爱不释手了。

“深山得鹿,见者有份。”幽幽的声音突然从堆着的金银珠宝中传出来,把叶长天吓得不轻,差一点就失手打翻了油灯。“什么人?”他厉喝,右手下意识的去拔佩剑,直到握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的佩剑一早插在了他妻子的胸口。不由得心下暗恼,当时该将剑拔回了再走的。

借刀杀人(五)

幽幽的声音突然放大,转而变为了哈哈大笑,震得整个石室连同那些珠宝都有些发颤。笑声里,两个人同时从堆着的珠宝里钻了出来。大笑着的那个弗一出来就一个变脸,随手抓起一块玉石往他同伴身上砸去:“躲哪里不好躲这堆烂石头里面,又沉又重压死我了。”

他同伴侧着身躲过狠狠砸过来的美玉,笑一笑:“许兄不就是冲着这些烂石头来的么。”这二人,正是比叶长天更晚进入暗道的许燚和赵希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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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的爬下暗道里的楼梯,脚着地的时候,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叶仁绍掏出怀里的火折吹亮,火光亮起来的刹那,他猛然一愣,怎么……有这么多条岔路?

前后左右都是岔路,借着火折上微弱的火光向稍远的地方看去,隐约能看见,每条岔路所去不远的地方,都又有新的岔路。每条岔路都是那么的相似,漆黑一片,安静而沉默,似是从来都无人经过。

叶仁绍取下壁上一盏油灯,用火折点亮了拿在手上,然后吹熄了火折的明火收好,放回怀里。很短的犹豫了一下,他最终随便选了条岔路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油灯挨个点亮那条路上沿壁挂着的油灯。

一路这样走去,常常走近死胡同里。这地道不知何人所建,竟是一个硕大的迷宫。叶仁绍耐着性子边走边记,却不知道自己能记得多少,有没有记错。

一直漆黑一片的前方隐隐约约有了些光亮,隔得很远,就让叶仁绍莫名的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等到了光亮所在的地方,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三岔路口。除了他身后那条岔路漆黑一片,另外两条岔路上,都俨然一片灯火通明。但是叶仁绍已经不能确定,这边两条路上的油灯,到底是自己方才点亮的,还是其他人点亮的。

一时间,叶仁绍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往哪条岔路上走。左边的原处,突然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虽然细微,却在这密道里显得清晰无比。脚步声渐响,竟是朝着叶仁绍这里来了。

叶仁绍警惕的贴上墙角,屏住呼吸,安静的等着脚步声过来,佩剑已经无声无息的出了鞘,被他横举胸前,只待那最后一刺。可在他刺出那一剑之前,却觉眼前火光一黯,黑了一瞬。重又明亮时,来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和他面对面。

叶仁绍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高手,在自己有所反应之前就能够将自己置于死地的高手。可高手又怎样?难道坐以待毙么?他心一横,气贯丹田,剑尖一挽,就刺了出去。死也要死在单打独斗的时候,否则未免太窝囊。

来人闪身一避,顺便还推了他后背一把,由着他朝对面的墙壁冲去, “我是来带你去找叶长天的。”

叶长天?在剑身被折成两半之前,叶仁绍收了剑势,单手撑住墙壁缓和那一撞之力。这一撑,手上一痛,差点折了手腕。

他转过身,将剑回鞘,问道:“为何?”

待他转身,才看清那个躲开自己的高手一身黑衣,蒙面盖发,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但个子却并不是很高,且听着说话的声音再看被黑衣裹着的身形,该是一个年轻女子。

黑衣女子不说话,自壁上取下一盏已经点亮的油灯拿在手里,走上那条漆黑的岔路。

走出去一段,见叶仁绍还靠在墙上没有跟来,才回头说,“我答应过你母亲,带件东西给你。”说话间将一本小册子抛出,扔向叶仁绍。

叶仁绍伸手接住,不免疑惑,母亲?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她说的母亲,是指大娘么?借着不甚明亮的火光,叶仁绍边跟在黑衣女子的后面边草草的翻着大娘留给自己的册子。

没翻一会儿,叶仁绍便已经双目赤红,握着册子的劲力之大,快将那册子捏成粉末了。叶……长……天!他追上几步,想去拍黑衣女子的肩。只是黑衣女子并未回头也闪身避开了,再次让他扑了个空。

叶仁绍手上的油灯脱手,人也差点一个趔趄跌在了地上。他稳住身子,转头看着那黑衣女子,咬牙切齿的,“你是要去杀叶长天么?”

黑衣女子看着他,不回答,不说话。

“可以不要给他一个痛快,让他慢慢的死。”请求的语气,却是愤恨的神情。

黑衣女子理解的看了他一眼,绕过他,继续掌着灯在前面走,“雇主没有这个要求。”

叶仁绍追上去,“那如果我请你接这个买卖呢?”

黑衣女子自顾自的继续走,脚下不停,“你付不起银子的。”叶仁绍呆住了,是啊,他自嘲的笑了笑,他付不起银子的。虽然一叶山庄很富,虽然叶长天那个老东西很有钱,但他叶仁绍还真的付不起这笔银子。连这些都了解的一清二楚,罗刹渡的人准备工作倒是真的做的够细致。

叶仁绍又赶上前几步,有些急迫的说:“那我付命呢?”

黑衣女子终于回头看他,顿时让他多了点儿底气,“我把命卖给罗刹渡,替你们做杀手。你答应我的要求,如何?”

黑衣女子转回头继续走,多走出几步,听见他又没有跟上,才又转回头去。回头时,叶仁绍立定在原地赚紧了拳头紧张的大口大口呼吸,似是下定了决心,等着她的回答。

“罗刹渡的刺客都是自幼就开始训练,你太老了。”不等叶仁绍再开口,黑衣女子再次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自己才活了十七年就有人嫌自己老了。叶仁绍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却又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那黑衣女子走。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自己动手!总有办法让他不得好死的。

前面的黑衣女子掌着灯,隐约的火光照向后面,照出一个纤细的背影来,没有男人的强壮,也没有刺客的狠厉。叶仁绍不知何时开始有些出神,不及思索就开口问道,“你……也是自幼在罗刹渡训练么?”简单的问题,却不自觉的带上些怜花惜弱的情绪。

这一回,黑衣女子连头也没回,一直平淡的声音倒似乎有了点起伏,好像还带了些微的笑意,“心软仁慈,即使你不老,怕也做不了罗刹渡的杀手。”

这句话将叶仁绍生生噎住,再不多说什么,垂着头乖乖的跟在她后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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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在这儿?”叶长天的手心开始出汗,二对一,而且自己没有兵器。

许燚笑笑,“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叶长天警惕着慢慢退后,一个是那个好像一直出工不出力的赵姓小子,黄泉路竟然没有送他上路,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他了。一个不认识的,穿着自家家丁的服饰,混在家丁里面那么久都没有人发现,怎么看,也不是省油的灯。

赵希孟笑笑,“抄近路啊。”

“近路?”叶长天皱了眉,这地道错综繁复,他本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最近的那条路。思及此,他摊手叹气,“想不到二位对这里的暗道如此熟悉,莫非……这暗道和这宝藏都跟二位有关系。”

“无关无关,”赵希孟急忙撇清关系,“与我无关,我只是来看看热闹。”他笑嘻嘻的看着叶长天,似乎根本没有找他寻仇的打算。难道在大厅内,他刚巧没有看见自己放毒?叶长天还是悄悄往后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赵希孟。

许燚不满的瞥了赵希孟一眼,咳咳嗓子,提高声量,“我们是来寻宝的,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叶大侠,”他疑心的看着叶长天,“您身为一叶山庄的庄主,不知道这庄内的暗道和宝藏?”

“这暗道不是我修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叶长天大呼冤枉,前半句,倒也是实话,“我也是误打误撞,才闯进来的。”

这样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许燚似乎将信将疑了,“这么说,这个宝藏不是叶大侠您的?”

“当然不是我的。”叶长天演的很真,真的连他自己都要信了。“也不是你们的?”

许燚和赵希孟对看一眼,前者开口了,“以前不是,现在是了。先到先得。”

叶长天往后退了一步,脚在“不经意”间踢上石门的开关,将反锁的石锁扣踢开,“我也只是迟了一会儿,两位,这样似乎……不公平吧?”(奇*书*网.整*理*提*供)

许燚和赵希孟同时长剑出鞘,“那叶大侠认为,怎样才算公平呢?”

对面的叶长天为之一振,连退两步,贴上了石门,“……其实,先到先得是应该的、应该的。”叶长天适时的再添上一句,“不过,不知两位,到底又是谁先到呢?”

果然,他话音刚落,那二人就警惕的对视起来,赵希孟笑一笑,“许兄,平分如何?”

许燚的剑在开口之前动了,“先到先得!”

兵器交接声里,叶长天悄悄转开了石门,门刚露出一条缝,他便一闪身溜了出去。到得外面的暗道,一阵小跑,直到闪进一条漆黑的岔路,叶长天才算略微松了口气。却突然看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正欲仰身后闪,却觉后腰一凉,紧接着一热,另一柄长剑已刺破了自己的肌肤扎入后腰。

借刀杀人(六)

叶长天心头一震,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两位这是何故?”

“何故?”赵希孟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佩剑在叶长天的脖子上浅浅划开一条口子,“叶大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在大厅内放毒雾毒我们大家,又是何故?”

在赵希孟的剑架到了叶长天的脖子上时,他就明白了过来,这二人绝对不是能被自己几句言语就挑拨动摇的,刚才不过是假装争斗做做样子,逗自己一下而已。

但他叶长天也不是省油的灯,正心思反转间,却注意到了远处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还有其他人?来的好!来的越多越好。

“赵少侠,情非得已啊。”叶长天计算着脚步靠近的距离,拖延着时间。“何况如今赵少侠你们不是平安出来了么。”

赵希孟他们显然也听到了脚步声,对望一眼,不再说话,压着叶长天就退进了藏宝室,反手拧上石门开关。

石门转动起来,慢慢合上,将室内的光线阻隔起来,外面的秘道又渐渐陷入漆黑一片。在最后一丝光亮从秘道上消失之前,一个人影一闪,迎着那丝亮光,堪堪在石门完全合上前钻进了密室。

那人影刚进密室,二话不说,就挺剑直刺,向着离自己最近的赵希孟攻去。赵希孟不得不举剑去格,剑身刚离开叶长天的脖子,后者便向前一滚,从许燚的掌控中脱离出来。

许燚的轻功自是高明,脚下一动,剑影便再一次罩住了叶长天。不过叶长天也不是吃素的角色,重重剑影里,他已经一边躲闪旋开了密室的开关,石门又一次慢慢转开了。

叶长天闪身出去,许燚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方才进来的人影正是叶仁绍,一见叶长天逃出了密室,他便放弃了与赵希孟纠缠。也闪身跟了出去,赵希孟最后出来的时候,石门刚好半开,密室里又没有人了。

狭窄的秘道不适合施展,叶长天似乎有意无意的,总是躲在叶仁绍的身后。

许燚面皮微动,正要狠下杀手先解决了碍事的叶仁绍,却觉剑身一滞,原来是被赵希孟拦了下来。许燚不解,以眼神询问赵希孟,只眨眼功夫,那对父子竟然又先后趁机闪进了密室,在关上开关的同时往那门推上一掌,石门应声瞬间就合上了。

许燚正要去开那石门开关,却听得一个声音从一直悄无声息的过道那边冒了出来,“打不开了。密室内有反锁的机关。”秘道上漆黑一片,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出,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