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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百花图卷》》 · 战甲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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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还有和素衣轩并列世外三大仙门的浮云阁、长歌楼,实力相较素衣轩应该不会差上太多吧,除了这三个门派外其余修道门派呢,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强者。

相较于李安口中的暗黑世界,修真者的世界更加的高高在上,凌驾凡尘,不像暗黑世界是融合在世俗世界之中,在暗中操控世俗世界的同时也深深的受着世俗世界的影响,他们行事的时候总是还要遵守世俗世界的法律,小心翼翼的避免影响到世俗世界的生活,修真者们是真正的超脱世俗,他们凌驾在众生之上,视苍生如蝼蚁,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

如果这股力量参与到世俗生活中去,会发生什么,庄周根本无法想象,即便核武又如何,用在修真者身上就好比大炮打蚊子,根本就是无关痛痒,何况有些修真者,本身就是接近核武级的高手,简直就是一个活动的人形核弹,这样的人,又哪里是核武可以对付得了的。

庄周恍然的认识到了,面对这种高手,除了用同等级的高手截杀外,绝对没有第二个办法,因为他们除了强大的破坏力外还拥有无与伦比的机动力,可世俗界又哪里有这么多的高手,即便是自己所遇的左擎苍,星子曾说他基本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了,可也不过是和素衣轩的首席长老同一个水平罢了,更恍论其他人了。

他隐隐觉得,如果这股势力参与到世俗界的生活中去,造成的影响绝不会亚于此次流星雨所造成的灾难。

而这,很可能就是即将出现的事实。

流星雨之后,世界几乎一夜之间倒退了几百年,彼此隔绝孤立,庄周自然也是如此,他分析了所有情报,除了东海省的情况还能确定之外,其他的消息都是自相矛盾,纷繁复杂,荒谬百出,根本不足采信。

但他还有一个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就是对天地元气的敏感,虽然修道时日甚短,他也惊觉地球的天地元气变动越来越复杂,不时有强大的元气流从地底喷涌而出,时而又有大范围的元气乱流,这也就意味着环境在不断恶化,庄周虽然没有对比,却也肯定以前的元气绝没有现在这么复杂,这种气候的恶化会使得大批人类死亡。

有什么办法可以制约这股力量呢,以前这股力量为什么很少参与到世俗生活中来呢,如果说全是修道者懒得理会世俗界未免有些失实,至少修真者还要从世俗界吸收新血,连素衣轩都还派出了一名长老负责世俗事务呢,如果她们愿意,完全可以在世俗界扶持更加强有力的代理人。

修道界内部自身的制衡?从素衣轩内部三宗五脉的明争暗斗来看,这种脆弱的制衡实在是让人难以产生信心,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因素存在 。

即便果真存在某些她们顾虑的因素,比如护谷剑士就必须守护禁制,不能远离,那在这天地剧变的大环境下,她们还会死守陈规吗,如果她们干脆迁移山门怎么办,以庄周对她们的认识,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至于什么东南沿海会变成一片赤地,在庄周看来根本就是托词,素衣轩才根本不会在乎普通人的死活,加固禁制恐怕更多的是为了保住这方洞天福地吧。

不但灵气浓郁,奇珍异果无数,而且有结界依凭,基本不受外界影响,这样的洞天福地,对一个修道门派来说,那就是一个门派的根基所在,有了这些,门派自然就能发展强大起来,如果没有这个基础,也就是小猫三两只的散修门派罢了,终究是成不了气候的。

故而素衣轩为了保有这方洞天福地,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可以想象的,只看素衣轩把十二名护谷剑士这样强大的力量用来守护山谷,就看出素衣轩上下的重视了。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二章 水做骨肉

庄周又想起钟毓秀那莫明的一笑,总觉得似乎在暗示什么,不由暗自喟叹一声,自己还是太弱小啊,不得不考虑周围复杂的环境,确保自己能够生存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呢,钗儿看他不悦的样子,不自禁的将脚步放轻,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后,生怕惹到这个新主人,不想反而引起了庄周的注意,他忽的想到,也许可以从这个钟毓秀送给自己的婢女身上了解一些东西,当下笑着说道,“钗儿,你来素衣轩多久了。”

钗儿吃了一惊,小心翼翼的说道,“启禀公子,钗儿刚到素衣轩的时候才十一岁,算来已经八个年头了。”

庄周淡淡的一笑,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么小就到这里了啊,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钗儿望了一眼庄周,见到他正温和的望着自己,清秀的脸上陡地闪过一道绯红,似是天边流岚,明艳照人,她慌忙低下头去,急急的低声说道,“钗儿命苦,打小就没了爹娘,要不是被轩里看上,早就饿死了,后来轩里问我愿不愿成为正式弟子,钗儿心想,轩里对钗儿的恩情深重,能够为轩里出点力,钗儿就很高兴了,就答应了,再后来,钗儿就一直跟着宗主。”

庄周闻言不由打趣道,“你原来是跟着秀儿的么,她怎么舍得把你送给我,莫非是你不乖么?”

钗儿慌忙抬起头来,急急的分辨道,“钗儿很乖的,宗主可喜欢钗儿了,还说钗儿最对她的心思,要把钗儿一直留在身边,不过后来宗主遇上了公子,就跟钗儿说公子是天纵的奇才,不世的豪杰,可现在公子这样的人物身边还没有一个人服侍,终究有些不象话了,钗儿最得她的心思,她本是舍不得,不过还是让钗儿从此就专心跟着公子,就把公子当作她一般的服侍。”

庄周心思本就不在这上面,见她情急,当下展颜笑道,“不要着急,我是开玩笑的,钗儿一看就是个好女孩,肯定乖得很。”

钗儿闻言清秀的脸上满是红晕,却拼命的点着头,“公子放心好了,钗儿一定会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要是您不称心时,再把钗儿退给宗主也不迟。”

庄周不由失笑,柔声说道,“你当我傻子么,钗儿既然这么乖,我自然是喜欢得很的,便是有人拿金山银山来换,我也不肯的,更何况白白的退回给秀儿,那我不是亏大了么。”

钗儿小脸涨的通红,脸上却满是欣喜的神色,大声说道,“钗儿一定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庄周也是笑起来,他虽然为人冷漠,但像钗儿这般乖巧的女孩子却也喜欢得紧,女儿本是水做的骨肉,钗儿可谓得其神髓,当下笑着说道,“正好,我有些事想问你,钗儿,可不要让公子失望哦。”

钗儿认真的点了点头,语声中带着些许兴奋,“公子,您尽管问吧。”

庄周淡淡的一笑,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抬起双眼,望向澄静的仿若一大块翡翠般的蔚蓝色天际,也是那么的纯净无暇啊,庄周心中喟叹一声,终于问道,“钗儿,你认识裴雪裳吧,在你的印象中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中辗转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绝不希望心目中那个天使般纯洁的女孩子的形象受到丁点的影响,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事物已经不多了。

钗儿低下头略一思索,便说道,“裴姐姐很好啊,她对我们可好了,轩里上下都很喜欢她呢。”

庄周不知该满意还是失望,钗儿的这个回答虽然泛泛,却正切合了他不愿深究的心态,可他终究不是常人,心知如果钟毓秀所说属实,那在这段轩主和四大长老闭关的日子里,就是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矛盾爆发的时候,庄周朦胧的感到,如果两人之间的争斗爆发,自己很可能就是两人争斗时非常重要的一个工具或是筹码,如果不早做准备,到时候难免措手不及。

当下柔声说道,“哦,是这样啊,和我想的差不多,那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比如什么有趣的事之类的。”

钗儿皱着眉头,努力苦思,忽的欣喜的说道,“啊,有了,裴姐姐很喜欢小动物呢,有一次她还送了我一只咕噜兽呢,雪白雪白的,眼睛都睁不开呢,好可爱的,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她说,后山还有很多,她要得话随时去抓就是了。”

庄周不由愕然,想起自己近来似乎顿顿吃的兽肉,他只觉得怪怪的,裴雪裳喜欢小动物,这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几乎乏力,想了想,还是问道,“那华彩衣呢,她怎么样?”

钗儿闻言脸上一脸敬仰,语气中满是崇拜,“华师姐可是天才呢,她练功好刻苦的,据说除了轩主和四大长老,轩里修为最高的就是华师姐了,不过华师姐平时都忙着练功,也没什么功夫和我们说话的。”

“哦,”庄周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笑意,“那裴雪裳的修为比起华彩衣来也有所不如了?”

钗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的,裴姐姐平时都不出手的,不像华师姐每天都会在试剑坪舞剑,所以她的修为到底如何大家都只是猜测,不过裴姐姐是轩主的亲传弟子,想来应该不会比华师姐弱吧。”

“那她们两人关系如何?”庄周想了片刻,终于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很好啊。”钗儿偏了偏头,不解的望着庄周,“裴姐姐和所有的人关系都很好呢,便是宗主也常夸她的,华师姐虽然平时都忙着练功,不过也是很好的一个人啊,而且她和裴姐姐的关系也特别好呢。”

庄周不由苦笑起来,钗儿还真是单纯啊,不过,自己喜欢的也许就是这样的钗儿吧。

这时别院已到,钗儿忽地抢先走上,打开院门,庄周一怔,点了点头笑着走入,他在黑虎帮时,身边小弟无数,这些琐事自然有人处理,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女孩子服侍罢了,若是他还待在龙口市,只怕这种日子也是不远。

钗儿关上院门,抢先走进房内,麻利的收拾起房子来,一边脸红红的说道,“公子,你且在外边散回步吧,马上就收拾好了。”

庄周眼光一扫,已见床上乱糟糟的,显是他昨晚和钟毓秀一夜风流的结果,难得的脸上一红,笑着点了点头,就在外边踱起步来。

钟毓秀和钗儿两人所说在他脑子中绞成一团,真相永远隐藏在扑簌迷离的纷繁复杂的表象之下,必须有超人的眼光,才能一眼把握关键所在,又要有最细密的耐心,才能从零散的线索中顺藤摸瓜找出事实的真相,庄周遗憾的发现,面对眼前陌生的环境,自己竟然无法找出其中的关键来,更不用说就此发现事实的真相了。

他甚至无法确定钟毓秀所言的真伪,至少素衣轩表面上看上去还是一团祥和,但钟毓秀似乎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吧,最糟糕的是如果钟毓秀所言是真,他却根本猜测不出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又会如何展开较量,他朦胧的感觉到自己在两人的较量中必然占着一个重要的地位,但到底会如何,他却一无所知,他本来有几个想法,但都被从钟毓秀口中所得资料粉碎,仿若云山雾罩一般,让他更形迷糊。

让他暗自庆幸的是,颜倾城和四大长老都已经进谷加固禁制,短时间内不会出来,而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修为却都差自己一筹,大致来说,自己是在地位中阶,而两人却是在地位下阶,对上两人,显然是颇占优势。

钗儿已经收拾好房间,却见庄周正在发怔,她站在一旁,怯怯的说道,“公子,已经收拾好了,您可以进来了。”

庄周陡地清醒过来,摇了摇头甩掉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暗想,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就给你来个以不变应万变,倒要看看素衣轩的传人有何过人之处,他打定了主意,顿觉轻松许多,当下笑着对钗儿说道,“钗儿,你好勤快,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钗儿脸红红的应到,“公子是做大事的,自然不屑于做这些小事,钗儿比较笨,就只好把这些小事做的好些,让公子少操些心思。”

庄周一愣,只觉其中大有道理,他思索良久,方才说道,“我的宝贝钗儿可一点都不笨,你啊,比谁都聪明。”

钗儿吃了一惊,正要开口,却见庄周已经迈进了房里,大声说道,“好钗儿,本公子要好好的睡上一觉,你要干什么就自去吧,不要守在一边了。”

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径自向床上走去,钗儿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腾的红了,她羞红着脸说道,“公子好好休息便是,钗儿知道了。”

却自去旁边收拾了一间小屋住下,她如此举动,竟是丝毫不畏其余人等知晓,当真是奇怪之极。

庄周睡下不久,裴雪裳却又提着篮子过来,她双眉微皱,显是大有心事,这时钗儿却在拿着一件衣袍按着庄周的体形修改。

素衣轩之中俱是女子,庄周当日几近是赤条条的闯进来,当真是身无长物,也不知被多少素衣轩中人瞧了个通透,还是后来找出了几百年前轩中弟子行走江湖时所穿男装给他换上,这才勉强解决。

庄周看起来痴痴笨笨,人又黑炭似的,脸上满是疤痕,其他人看了便是不起厌憎之心已是万幸,却又有谁来关心他的衣物是否合身,故而直到此刻,才算真正摆脱之前的窘境。

钗儿的手灵巧至极,银针在她手下仿若一条玉龙飞舞,盘旋穿插,快的令人目不暇接,那衣衫本来甚是宽大,不过一会儿功夫竟然变得紧腰窄袖,若是配上庄周体形,倒是大显英武。

裴雪裳早已经习惯庄周发呆的样子,到了院外,虽见院门紧闭,却是毫不犹豫的退开,却正好看到钗儿喜滋滋的拿着那件衣物比来比去。

她惊讶的说道,“钗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钗儿高兴的说道,“啊,裴姐姐,你也是来看公子的吗?”

裴雪裳不由一怔,诧异的问道,“什么公子,难道你是说阿呆?”

钗儿高兴的点了点头,对着裴雪裳说道,“是啊,不过公子可不叫什么阿呆呢,听宗主说他最讨厌别人叫他阿呆了,公子他叫庄周,裴姐姐可要记住了。”

她接过裴雪裳手中的篮子,凑过头去闻了闻,开心的说道,“啊,好香啊,是裴姐姐做的吗,好想吃呢,可惜是做给公子吃的,钗儿可不敢偷吃。”

裴雪裳笑了笑,“小丫头,你要想吃姐姐可以来找姐姐啊,姐姐一定专门做顿好吃的招待你。”

“真的?”钗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急切的看向裴雪裳。

裴雪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姐姐好像还没骗过你吧,放心吧,只要你来,肯定有好吃的招待,对了,庄公子在吗,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

钗儿高兴的说道,“宗主把钗儿送给公子了,那钗儿当然就要在公子身边好好服侍他了,姐姐是来找公子的吧,他正在睡觉呢,我去叫醒他吧,要是公子听到你来看他肯定会很高兴的,他昨晚还向钗儿打听裴姐姐你的情况呢?”

“哦,那你是怎样说的。”

裴雪裳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钗儿当然说裴姐姐你是个好人了。”

她看到裴雪裳眼中明显有怀疑的光芒,急切的又对裴雪裳说道,“真的哦,钗儿不骗你,公子他的确向钗儿问起裴姐姐你了,他还问起华师姐的情况了呢?”

裴雪裳只觉得心中掀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这时听钗儿说道要进去叫醒庄周,她心中一动,连忙说道,“钗儿,不用了,既然庄公子有你服侍,姐姐也就放心了,这些东西就等他醒来之后你再给他吧,现在打扰他睡觉不好。”

钗儿想了想点了点头,应道,“嗯,那钗儿就等公子醒了再把东西交给他。”

裴雪裳勉强笑了笑,对钗儿说道,“还有记得不要说我来过了,这东西就说是你自己做的吧。”

“那怎么可以?”

钗儿眼睛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诧异的说道,“可这分明是裴姐姐做的啊。”

裴雪裳笑了笑说道,“钟师叔既然把你送给了庄公子,就是希望你好好照顾他的生活的吧,如果你连吃的都要别人经手,岂不是会让庄公子不高兴,要是他喜欢上了姐姐做的东西,以后都不吃你做的东西怎么办?”

钗儿皱着眉头想了想,才有些疑惑的说道,“谢谢你,裴姐姐,钗儿的手艺本来就怎么样,不如姐姐也是应该的,不过姐姐这么说,肯定是对的,钗儿就跟公子说这些东西是钗儿做的就是。”

裴雪裳笑了笑,对着钗儿说道,“这就对了。”

说着急急离去,阿呆忽然间不是白痴了,还和气宗有了极大的关系,这个忽然出现的变数一下子打乱了她的布局,现在她必须要回去进一步清查事情的真相,实在是没空和钗儿这个单纯的女孩蘑菇。

庄周这几日白天要在裴雪裳面前装傻充愣,晚间又要学还素真诀,还要应付钟毓秀,倒真是劳心劳力,一沾到枕头就睡死过去,等到钗儿将他叫醒,却是已经日落西山。

他换上钗儿新做袍服,只觉得全身熨贴无比,当真是舒服至极,当下笑着说道,“钗儿,真是辛苦你了,还要你给我做这东西。”

钗儿脸红红的说道,“钗儿一点都不辛苦,公子穿着好看钗儿就高兴了。”

庄周一怔,笑了笑,对着钗儿说道,“好看么,闭上眼睛,本公子让你看个戏法。”

钗儿听话的闭上眼睛,她眉梢颤动,两唇微抿,当真是俏丽无比,好似任由采撷的水果一般,饶是庄周也是心中一动。

他本是顾忌素衣轩中的诸多高手,因此虽然功力恢复,却是强自压抑在体内,不敢恢复自己的容貌,不过他自忖素衣轩最重要的七人至少已有两人知道自己,而且目前素衣轩最强的高手都已经进谷加固禁制,他的忌惮之心已是大减,再见钟毓秀的做派,隐隐觉得她似乎并不畏惧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曝光,显是气宗的实力在素衣轩远超自己想象,此刻得了钗儿亲手所做新衣袍,就起了恢复旧貌的想法。

一旦失去约束,体内星海般澎湃的元力自发的卷来,潮水般拍击着体表损坏的细胞层,他黑漆漆满是伤疤的皮肤有的龟裂开来,露出里面雪玉般的肌肤,新生的血肉在肌肤表层下隐隐泛出红色,终于干裂的表皮开始大块大块的脱落,掉落在地。

他脸上的伤疤本已经收口,此刻在这至精至纯的元力洗礼下,原本有些异样的疤痕顿时色泽开始淡化,终于完全消失不见,和其他皮肤变得一样,看上去已经完全看不出他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

他全身上下就好像明珠美玉一般,隐隐透着无暇宝光,这从体内血肉骨髓发出来的灵气,将他整个人都改造了一遍,仿若脱胎换骨一般,再找不到之前那黑漆漆的模样。

待到钗儿在庄周的命令下睁开眼睛,顿时呆住了,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男子,那种发自身体至深处的灵气,将他整个人衬托的流光溢彩,仿若天上仙人一般,世间的一切在他面前顿时变得黯然失色。

有些发白的衣衫仿佛也带上了他身上的灵气,竟然那么的令人爽心悦目,钗儿不禁呆呆的想到,这还是那个面目丑陋的男子吗,难怪宗主会这么的不顾一切,原来她早就识出了这是一块无暇美玉,这个男子,的确是有着让女人疯狂的魅力啊?

庄周淡淡一笑,伸出手在钗儿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道,“魂归来兮。”

“啊。”钗儿陡地惊觉过来,她脸上腾的涌起两朵红云,一阵手足无措,她忽的想起裴雪裳送来的食物,不由眼前一亮,急急的说道,“公子,你饿了吧,钗儿这就给您拿吃的去。”

说着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庄周不由哑然失笑,他慢慢的将手靠近眼前,眯起眼仔细观察,只见手背和手掌都隐隐透出无色宝光,体内星海仿若大海般澎湃不休,元力便好似潮水一般,一波波的冲刷着身体的表层,每一个细胞都沐浴在这种畅美的快感中,只觉得整个人飘飘欲仙,说不出来的快活,不由暗想这功夫当真是厉害,只要粘上了,便由不得你不练下去,只能愣着头往前冲去,便是想止步也是不成。

这时钗儿已经拿了篮子进来,笑着说道,“公子,您一定饿了吧,钗儿帮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她将碟子从篮子中取出,在庄周还在疑惑时,只见碟子上升腾起淡淡的白烟,不过转眼功夫,那肉片就已经变得焦黄脆嫩,鲜艳欲滴,让庄周又学到了一手,他不由暗暗感叹,气宗可真是奢侈啊,竟然用这种上乘的功法来给食物加热。

他坐到桌前,拈起一片就要往嘴里送去,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对着钗儿说到,“钗儿,你可认识这是什么肉么?”

钗儿疑惑的望着那肉片,想了片刻,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灰耳兔,也可能是白爪鸡。”

她忽的似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无比,她极力的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撼,良久才有些发颤的说道,“这是咕噜兽的肉。”

庄周点了点头,笑道,“就是你说过的那种雪白雪白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兽么,看来后山这种小兽很多呢,裴雪裳每回给我送的可都是这个。”

一边低下头去大口的吃起来。

钗儿脸色有些发白,似乎想呕吐,却极力的忍耐住了,她有些勉强的笑道,“是啊,这种小兽后山有很多呢。”

庄周浑然不觉钗儿心中的波澜,在他看来,肉嘛,就是拿来吃的,至于是什么小动物,他并不是很在意,却完全没有想到这对于钗儿这个从小食素的人冲击是何等之大。

更何况,杀这小兽的还是钗儿心目中最善良的裴雪裳,这就更让她难以接受,如果不是因为庄周在旁的话,她或许已经喊出来了吧。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三章 华彩衣兮

出乎庄周意料,他本以为裴雪裳和华彩衣之间的争斗会很快发生,可接下来几日竟然是全无动静,似乎双方都在较量谁更有耐性,他无聊之下,只有研究钟毓秀所传还素真诀,倒是大有收获。

终于还素真诀也研究的腻了,他觉得再也待不下去,便萌生了出去走走的想法,他本来想和钗儿说一下的,可不知是怎么想的,终究是没有如此做,一个人悄悄的隐了身形出来。

自那夜月下悟道后,他的身法便开始向空灵的方向进化,再无一丝烟火气,更不用说先前仿若狂风过境一般只讲求速度了,因此他身法展开,直过了大半个素衣轩都无人发现于他,开始时庄周还颇有显露自己本领的想法,可不久之后他自己都乏了,觉得自己这样无人观看的表演终究有些无聊,便转身往后山而去。

这素衣轩所在,极为广大,原是一片山区,被仙人禁制悉数笼罩,从此便与世隔绝,里面灵气浓郁,奇花异草,不计其数,更不乏世间绝种之物生长其间,较之外界不知好了多少倍。

那禁制所在,原是素衣轩的中心,才是上古仙人禁制威力最强之地,后来素衣轩逐渐往旁边扩展,那些亭台楼阁便多是后期增设,那禁制所在反而落到了边角之地,这也是对那禁制存的忌惮之意,这后山却是一大片山区,还没来得及添设建筑,又有一处密林,俨然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里面珍奇物种却也不少。

庄周这一路行来,也发现了好多外间从未见过的稀奇之物,有长了独角的猫状小兽,在林木间踱来踱去,一脸高傲不屑,又有肉乎乎的小球毛发蓬松的趴在草丛下,睁开眼睛好奇的望着庄周这闯入者,还有全身枯黄仿若枯枝般吊在树杈上的小兽,待到庄周走过时忽然掉落,到吓了他一跳,细细观察才发现竟是那小兽抱着树枝不小心睡着了,微微的发出打胡噜的声音,庄周把手指摁在它的鼻子上也不见它醒过来。

庄周不由失笑,心想此物倒也可爱,只是长得土气了点,否则倒可待会给钗儿做个礼物,继续走去,这密林也不知在这方天地生长了多久岁月,越是往里树木越是巨大,树围竟然足有三四人合抱般粗,看的庄周咋舌不已。

里面光线更是黯淡,虽然庄周对此并不在意,以他此刻的目力,只要有微弱的一线光芒也能看的清清楚楚,但林子里的湿气却让他皱眉不已,体内星海自动扩张开来,将一切外来的湿气隔绝,庄周却好像鱼游水中一般,毫无不适之感。

他凝聚目力,四处扫射,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倒是见了不少,但却就是不见钗儿口中那种雪白雪白眼睛都睁不开的咕噜兽,不由暗暗揣测,难道咕噜兽竟然不是生活在这里的么,可裴雪裳弄的小兽却又是从哪里来得,他不由摇了摇头,却也并不在意。

四处逛了逛,觉得虽然这些树木物种都比较罕见,但他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深入研究,也只是觉得不错而已,而且这林子太过黑暗,当下没有兴趣多待,便要转身回去。

却陡然发现身后不远处的树荫下站了一名女子,身材高挑,眸如星辰,却不是华彩衣还有何人。

庄周只觉得背部肌肉一瞬间绷紧,但随即却又松弛下来,他笑着看向那树荫下有些黯淡的面孔,试探的问道,“华彩衣?”

华彩衣那两颗星辰般璀璨的眸子轻轻的眨了眨,似是认可,似是惊奇,似是赞赏,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好像会说话一般,引起人诸多遐想。

庄周有些惊讶的问道,“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是这种场景,你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华彩衣略一踌躇,淡淡的说道,“就在你的别院外。”

庄周不由心中一凛,难道素衣轩的功法如此神奇,竟然能够完全瞒过自己的耳目,他略一沉吟,便笑着说道,“原来你早就注意上我了,那为什么不直接进来找我,还要守在外面,这也太委屈你这大美女了。”

华彩衣对庄周的调笑根本没有反应,仍是那幅淡淡的语气,“你身边随时有个小丫头伺候,我不想让她知道。”

庄周微微一愕,有些讶然的对华彩衣问道,“是因为她是气宗的弟子吗?”

华彩衣点了点头,“钗儿用功很勤,而且从来都是脚踏实地,不像其他人好高骛远,因此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以功力论,在我这一辈能胜过她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如果我贸然进去找你,绝瞒不过她的眼睛。”

庄周想起钗儿对小事的态度,倒是对此颇为认同,不过想到钗儿的功力还在他估计之上,却也让他暗暗吃惊,不知钟毓秀将这个人送给自己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有个人照顾自己的起居。

他淡淡的笑了笑,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那你现在见到我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说了。”

华彩衣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忽的说道,“本来我还有些犹豫,不过见到你之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和你合作。”

庄周不由一怔,诧异的说道,“合作,我还以为你是下定了决心要把我这个混入素衣轩的人处理掉呢?”

华彩衣淡淡的说道,“我相信钟师叔的眼光,她既然没有当时揭发你,肯定是相信你不会对素衣轩有害,否则,即便你本领通天,也难逃一死。”

庄周一怔,感觉到了华彩衣语气中的百折不挠的决心和意志,暗觉吃惊,只觉这女子却又和钟毓秀完全不同,当下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说说要合作的内容吧,不是要和我一起对付裴雪裳吧。”

华彩衣眸光陡地一亮,淡淡的说道,“你说的虽然不完全对,但你猜得不错,我要和你合作的事情的确和裴师姐有关。”

庄周想起钟毓秀当日所说,忽地说道,“既然如此,在谈合作之前,有件事希望你能如实告知,这会决定我的态度。”

华彩衣点了点头,“你说吧,只要可以告诉你的,我都会如实述说,决不会有半点虚假,你可以放心。”

庄周暗想,你虽然说不会有虚假,不过中间漏点什么我又哪里知道,只能自己分析推敲了,当下考虑了一下问道,“据说裴雪裳曾经在一次试练中和其余三人进入这块密林,其中有一个还是她孤儿院的好友,最后只有裴雪裳一人活着出来,而其余三人都是吃了有毒的食物死的,有没有这回事。”

华彩衣有些惊讶,点了点头,“没错,确有此事,而且那些食物还是裴师姐亲手烹饪的。”

庄周不由双目一寒,“果真,那就是说其余三人其实是死在裴雪裳手中了。”

华彩衣一怔,惊讶的说道,“我不知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也不知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告诉你的东西并不完全,其中遗漏了一个关键的部分。”

庄周一怔,寒声说道,“你说。”

华彩衣想了想,缓缓开口说道,“这件事是裴师姐最大的心结,我本不想说,不过此事涉及裴师姐清誉,我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河豚这种动物。”

庄周点了点头,“这个自然知道,据说河豚肉味鲜美,但有毒,如果烹饪不当,便会致人死命。”

“不错,”华彩衣有些黯然的说道,“河豚有毒,这许多人都知道,但这个世界上有毒的却不只河豚一种,当日裴师姐四人本是进林试练,她们四人都没达到辟谷期,饥饿之下便抓了一只白色小兽,四人中裴师姐最擅厨艺,便由她负责烹饪,但谁知其余三人不过吃了几口便纷纷毒发身亡,这才是事情的经过。”

庄周默然良久,才沉声问道,“那种小兽是不是叫咕噜兽?”

华彩衣惊讶的说道,“咕噜兽,没有啊,这里有不少动物都是上古遗兽,便是各种典籍也不见记载,轩中却也没有对此加以命名,当日那只小兽,经分析才发现,它皮上含有剧毒,只有到了结丹期以上才能抵挡,普通人万万不可食用,因此若要对之烹饪,务必先剥去外皮,但轩中本就食素,对此倒也不在意,只是禁止门人猎杀就是,不过这种小兽本就不多,至于近来就更是少见了。”

庄周不由苦笑不已,不好意思说那些咕噜兽都跑到了自己肚子里,他叉开话题,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和裴雪裳不是竞争对手么,怎么反而为她说话。”

华彩衣诧异的看了一眼庄周,“我和裴师姐是竞争对手不错,不过竞争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若是靠暗中打击对手取胜,偶尔或可为之,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她想了想又接道,“裴师姐是素衣轩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若不是受心结困扰,只怕早就臻至结丹顶层,而且她为人热心,对修炼中的心得从不隐瞒,我虽然视她为竞争对手,却也将她看着一位可以信赖的姐姐,不客气的说,从裴师姐身上我实在是获益良多。”

庄周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在说谎,但无论是对自己温情款款的钟毓秀,还是面前一脸淡然的华彩衣,都很难让他生起怀疑的心思。

他望着华彩衣,却见那两只星辰般璀璨的眸子中流露出来的是无比的平静,绝无半分虚假和伪饰,庄周只觉得,拥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是绝无可能说谎的,因为这种眸光,是发自灵魂的,坚定,自信,平静,如果有半分虚伪,都无法让这灵魂之光完美如斯。

他有些犹豫的说道,“素衣轩三宗五脉,真的斗争的很厉害吗?”

华彩衣似是看出了庄周的彷徨,淡淡的说道,“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虽然不知钟师叔是如何对你说的,但是素衣轩三宗五脉,其实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大家都是素衣轩弟子,即便是有些冲突,也是观点理念上的,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她淡淡的说道,“要详细解释,还要从祖师时候说起,祖师所学博大精深,以其所学而分三宗,可你是否知道,五脉却又是为何而来?”

庄周不由一怔,这问题他却是从来没有想过,当日钟毓秀说素衣轩分三宗五脉,并详细解释了三宗产生的根源,又说五脉就是轩主和四位长老各自继承了一脉,他当日以为理所当然,现在想来却是钟毓秀虽然说了五脉的现状,却并未讲过五脉为何产生,而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五脉为何产生,我并不知晓,还请华姑娘告知。”

华彩衣淡淡的笑道,“庄公子客气了,只要可说,彩衣自然是知无不言。”

庄周不由又是苦笑一声,这华彩衣看起来说得句句是真,自己明知她所说必有所保留,却偏偏连置疑之心也是难以生起,就相信了她所说。

华彩衣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开口说道,“其实五脉的产生,早在素衣轩创立之初便已经有了苗头,而所修法门的不同,就更加重了这种倾向,当时祖师的各位传人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并不一致,而她们争论最激烈的便是素衣轩的自身定位问题。”

“什么样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修者,一个修者应该负担起什么样的责任,这就是争论的核心。”

庄周只觉得心中一动,这正是他这些日子来经常思考的问题,一个修者,拥有远远超越常人的力量,他也就不再是个常人,这就迫切需要他在处理和常人的关系上有个定位。

是隐藏力量,和光同尘,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尽展锋芒,依靠自己的力量换取相当的地位,抑或是其他想法就都值得考虑,而每一个人对此的看法显然不可能完全相同。

“最开始是剑宗和心宗就出世和入世问题的大争论,后来剑宗和心宗自身内部也开始分裂,这场争论持续了很长时间,而得出的最重要结果就是出现了五脉,各脉都有自己的理念,处世态度都不一样。”

华彩衣虽然说得平淡,庄周却觉的其间充满了刀光剑影,只怕不知又有多少争斗才有这个结果,他本能的问道,“难道不能和解吗,求同存异不是很好?”

华彩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抬起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有些冷漠的说道,“这又涉及到刚开始的争论,什么样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修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她语声绝诀,似是在阐述自己的理想一般,“修行,就是超脱,就是进化,就是升华,譬如世间武者,不过是攀登绝岭,虽然艰难,终究是有路可循,修者所为,却是超越己身的壮举,便好似从无路处开出路来,其艰难之处,不啻于步虚蹈空,武者的颠峰,却是修者的起步,要从山峰最高处往更高处攀行,无路可循,何其艰难,所凭者不过大恒心大毅力,故而大凡修行若要有所成就,非得大智大勇之人不可。”

“我素衣轩诸位前辈,哪位不是天资卓绝,智慧超群,对各种问题自然有自己的看法,如果随意附和他人,连自身的观念都不能坚持,就是对自身的怀疑,就是道心的不坚,却又哪来的大恒心大毅力,这样的人如何能够奢谈修道,别说功力倒退、境界止步,只怕气散功消都有可能。”

庄周不由悚然一惊,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些明白了,正是因为看的太清楚,所以更加不能随意妥协,那当时素衣轩的各位前辈对此看法究竟如何,竟然让她们最后不得不各分派系,当时的争论,激烈到这个程度了吗?”

华彩衣望了一眼庄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淡淡的说道,“不错,修为到了我们这个地步,俗世间的名利不过唾手可得之物,却又有何值得珍惜之处,也只有自身的观点信仰,才会使得彼此冲突。”

“当年剑宗和心宗彼此间对素衣轩应该采取出世还是入世的态度并不一致,这也是两宗所修法门所致。心宗讲的是菩提明镜,俱是虚空,灵台九转,始见本心,表面上是要求诸本心,其实是要不断的否定旧我,迎接新我,摆脱人类感情的影响,直至最终超脱人类的局限,而我剑宗则是讲的红尘炼心,以剑证道,劫火红莲,不灭本来,认为一个修者首先是一个人,要经受世间七情六欲的磨练,她的本性才能超脱升华,并最终以剑证道,若无入世之行,就无出世之心。”

“但到了后来,连两宗内部也开始分裂,慕师叔传承的这一支认为,修者的世界和世俗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世俗界有自己的规则,我们完全不必要插手其中,做为一个修者,还是应该把精力集中到修行上来,求得自身修为的精进才是最重要的,而轩主传承的这一支则认为修者的主业是修行没错,但修者当有慈悲之心,因此对世俗界还是要保持适当关注,而鞠师叔传承的这一支主张最激进,认为修者的能力既然远超于世俗界的普通人,就应该享有相应的地位,不仅要参与到世俗界的生活中去,而且世道不公,我们要更主动一些,应该由我们来制定秩序,来保证普通人的权利。”

庄周暗吃一惊,他绝没想到原来修真者内部对世俗界的看法也有如此大的分歧,制定秩序,其实不就是要做世俗界统治者的另一个说法么,他心惊之余,却也更加好奇,当下问道,“那你所在的一脉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想来是另有看法吧。”

华彩衣有些自豪的一笑,“那是当然,彩衣所在的一脉,一向认为修者既然拥有普通人所不具备的大能,就应该担负起相应的责任,要积极的发挥我们的作用,维持天下的太平,不能只求自身修为精进,而完全无视苍生疾苦。”

她略一沉吟,有接着说道,“虽然看起来有四种观点,但其实完全的出世和入世都是行不通的,完全出世则无法确保道脉的传承,修者对资质的要求极高,而这些后续的新血都是从世俗界搜觅而来,若是在世俗界没有相当势力,自然无法保证新血的质量,便会影响到道脉的传承,而完全入世,世间无不灭之王朝,便是没有外敌的威胁,修者自身恐怕也会腐化堕落,自然也是不行的。”

庄周想起左擎苍的执着,又想起星子的死,心中真是复杂无比,慨然叹道,“改朝换代江山变,此于长世何足道,我辈修者,若是深陷局中,又有何超脱可言。”

华彩衣目中异彩连闪,心惊庄周的感悟,当真是超凡脱俗,胸襟器宇却又在自己之上,忍不住问道,“公子所言,实在让彩衣警醒,然则请恕彩衣冒昧,公子不为俗累,宛若大鹏神鸟,遗世独立,飘然远行,背云气,负苍天,翱翔太虚,然则大鹏飞时翼若垂天之云,九万里而有风在下,公子超凡脱俗的动力却又由何而来呢?”

庄周洒然一笑,“若是你无数次从死亡边缘挣扎而回,就会觉得世间再没有一物,比之生命更可贵,故而当日一见超脱之可能,就再没有什么事物,可以阻碍于我,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而今更不疑,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吧。”

华彩衣眼中一亮,显是大有感悟,但毕竟没有庄周的经历,对此却没有庄周这么深刻的认识,过了一会儿才有些钦佩的接着说道,“故而当时争论的主力还是在轩主一脉和彩衣所在一脉展开,祖师修行之初,也是仗剑斩魔,正合我脉精意,但祖师后来开始修佛,所为却又和轩主一脉相同,故而双方都是僵持不下,而若以功法论,心宗所修灵台九转较之本脉的瑶光剑诀要稍胜一筹,但本脉先祖手中却持有祖师当年佩剑,却也不惧她。”

庄周忽的想起一事,诧异的问道,“那气宗呢,气宗的看法是什么?”

“气宗,”华彩衣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表情,即是有些不以为然,却又有些佩服,淡淡的说道,“气宗最初是没有看法的。”

庄周吃了一惊,奇怪的问道,“为什么?气宗既然鼎立为素衣轩三宗之一,怎么会没有自己的看法。”

华彩衣淡淡的说道,“要说话有人听是要有实力的,最初的心宗剑宗四脉先人都是元婴期的高手,而气宗的那位前辈不过金丹期的修为,自然不会有自己的看法。”

庄周回想自己所学还素真诀,当真是博大精深,却为何气宗的前人修为会远远不如心宗和剑宗,当下有些好奇的问道,“据说三宗功法都是来自素剑问心篇,却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多?”

华彩衣想了想,终是说道,“这和修真者的起源有关,据传,在先秦,修行曾经极为昌盛,当时不乏有人得道成仙,霞举飞升,但在秦时,道门遭受了一场空前的浩劫,当时的经过早已经模糊不清,便是本轩典籍所载也只是猜测当时道门受到了一个大敌的攻击,双方都是损失惨重,否则不会造成许多道脉绝传的现象,最明显的便是许多的典籍都遗失,许多上乘的道法从此失传,直至汉时,根据流传下来的支鳞片爪记载,一些大智慧的前人终于重新摸索出了修行的法门。”

“但是由于年代太过遥远,而且摸索出来的法门也并不完全,当时的修者也开始分裂,一部分修者坚信得道成仙是真实存在的,因此修者的要务首先是还修行以本来面目,归附本来,这便是修真者的起源,而另一部分修者却认为修行虽然对人有好处,但说要得道成仙却是夸大,因此修行的作用其实不过是令人益寿延年而已,这部分人便被称为练气士。”

华彩衣淡淡的看了一眼庄周,眼中闪过一道怪异的光芒,接着说道,“虽然双方都是才智卓绝之士,但由于练气士的理念更为当时社会精英所接受,最初修真者的人数远不如练气士来得多,两者相比甚至还处于下风,不过练气士和世俗过近,此后不断衰落,而且练气士着重于体术,却并不如何看得起道术,到了近代,练气士其实已经和普通武者差不多了,修为深湛的练气士可说是极为少有。”

“祖师出身,其实是当时极为有名的一个练气士世家,她是女子,虽然天资卓绝,却并不为家族所重,所学的原是双修法门,较之其他练气法门而言,双修术终究是旁门左道,不登大雅之堂,便是那些练气士也是很瞧不起的,祖师忿然之下,离家出走,机缘巧合学的上乘剑修法门,从此纵横天下,终成为一代宗师,后来又学了佛宗的功法,修为更加精湛,此后开宗立派,领袖天下佛宗两千余年,当时素衣轩内,只传剑修法门和佛宗功法,却并不传双修法门的。”

“但剑宗和心宗对弟子的资质都要求过高,而祖师又心怀慈悲,不忍将那些苦命女子逐出,兼之所学双修法门终究是家传功法,便令她们都改习还素真诀,这也就是气宗的起源。”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四章 密林之中

庄周望了望华彩衣,眉梢微微一动,“这么说还素真诀其实是练气士的法门了,那它功效到底如何。”

华彩衣淡淡的说道,“不错,还素真诀确是练气士的法门,不过当时练气士的法门比起修真者来也不遑多让,两者其实有很多共通之处,只是理念不同,这才造成了修真者和练气士的分裂,尤其是像还素真诀这种双修法门,更是综合了当时许多双修术的精华,其实算是极上乘的功法了,只是它终究不如其他练气法门来得光明正大,为当时许多士大夫所不齿,而且双修术对道侣的要求太高,而单独修炼,功效却是要大打折扣,故而还素真诀其实较之灵台九转和瑶光剑诀都要差上不少。”

“当时祖师让所有不能修心剑二宗法门的弟子都改修还素真诀,以当时的情况,不过是为了不让这些人流落在外,但后来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唐宋之后,修行有成的修者越来越少,往往一个金丹级的高手便已经是足以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这个情况困扰了整个修真界,便是素衣轩这样拥有洞天福地的修真者,也少有人能达到金丹期,后来终于发现,根源是整个天地元气越来越稀薄,这个事实震惊了整个修真界,当时的修真者普遍认为,金丹便已经是修者的极限,至于元婴,便无异于传说中的神仙,根本是高不可攀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修真界发生了一次非常大的分裂。”

华彩衣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有些遗憾的说道,“当时以素衣轩、浮云阁、长歌楼为代表的一批门派决定拉开和世俗界的距离,以免受到世俗界污浊之气的影响,认为修行要延续下去,就要更加的贴近自然,而相当大的一部分修真者却认为,面对新形势,必须要做出相应的变化,当时的应对主要是两种,一是各派之间打破门墙,互相交流融合,博采众家之长,推陈出新,认为佛儒道三教虽则教义不同,却是譬如树生三枝,本是同根,又如鼎有三足,不可或缺。”

庄周观华彩衣神情,似是其中大有不妥之处,可他自觉这个看法的确是大有道理,须知大道无处不在,故而融百家于一炉,取其精粹,方是正道,当下疑惑的问道,“这个看法似乎并无不妥之处啊。”

华彩衣冷冷一笑,“你以为博采百家之长是这么容易的么,我素衣轩历代先人哪个不是惊才绝艳,却也没有能像祖师那样将瑶光剑诀和灵台九转同时修至最高境界,须知佛道儒俱是完全成熟的独立体系,其立足基石便完全不同,却又如何能完全调和,礼之中庸,伯阳之自然,释氏之无为,共为一家,却又哪有这么容易,故而这帮人刚开始还想着交流融合,推陈出新,但所做也不过是于无关痛痒的枝节皮毛处做些表面功夫罢了,至于精髓处却是绝难交流的,到了后来情况更是大变,既要交流融合,总有强势弱势之分,强势者乘机吞并弱势的道脉,却也可以想见,当时在江南,天师教吞并茅山宗、阁皂宗、太一道、净明道等派而成正一道,而在北方,全真教吞并金丹南宗,真大道、楼观道和部分净明道而成全真道。故而最终这三教合一之说导致的只是众多弱小的道脉彻底消融在几支强大的道脉中,至于什么功法上的创新却是半点也没有的,而且此后更是恍如死水一潭,全真道重丹鼎,正一道重苻録,再无半分活力,终于渐趋衰亡。”

庄周不由目瞪口呆,绝想不到所谓的博采百家之长竟会是这个百家彻底消亡的结果,却也是大长见识,他沉默了片刻,只觉另外一个应对想必也是失败的,却忍不住心中好奇,终是出口问道,“那当时另一个应对方式是什么?”

华彩衣脸上神情更是冰冷,语气森然的说道,“修真者所求,本是成仙证道,霞举飞升,但当时的一部分修真者认为这些太过虚妄,提出离凡世者,非身离也,言心地也,只追求真性解脱和阳神升天,视肉躯为桎梏,直欲其毁灭以求解脱,哼,我修真者以内丹修炼为成仙证道之根本,本是性命兼修的法门,这些人从禅宗学了些皮毛,却要否定这修真的基础,意欲先性后命,甚至以性兼命,简直是视修行为儿戏之举,当真是可笑至极,但当时这种观点却更为普通人接受,因而获得了极大的发展,但我素衣轩、浮云阁、长歌楼这世外三大仙门,哪个不是传承上千年,而世间自秦后却无三百年之强盛王朝,便可知其命运,不过百数十年,便开始衰败,至于道统传承,就更不用说了,嫡传还好一些,至于旁支,有的消亡不见,有的更是干脆堕落到了只能靠装神弄鬼诈人钱财的地步,当真是修真者之耻。”

“道门如此,佛宗情况更是糟糕,佛宗起源天竺,至今不过二千多年历史,已有数次大变,佛,天竺语中是觉者之意,本重自修自悟,释迦所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以此之故,然则释迦死后数百年,佛宗分裂,是为小乘佛教和大乘佛教,乘者,通向彼岸之宝筏。先时小乘秉释迦遗训,苦修求自救,后来大乘兴起,自诩入其门中,很快就能到达彼岸,因此将别派贬为小乘,其实两者之间,不过是大乘奉释迦为神,而小乘以释迦为人,且已进入涅盘而已,但世人只知叩拜泥雕木塑希图得救,却不知自救,因此之故,大乘佛教更得人心,昔唐玄奘取西经,便是取的大乘一脉,而后大乘佛教在中土大兴,计有天台、华严、法相、禅宗、密宗和净土宗六大宗派,大乘佛教因为自诩更容易到达彼岸,这才大兴,却不知后来自己也因为如此而败。”

庄周一惊,不知华彩衣为何会如此说,世间到处是佛教信徒庙宇,却不知为何会说大乘佛教已经衰败,不由露出疑惑之色。

华彩衣早已看出,一声冷笑,说道,“天台、华严、法相、禅宗、密宗和净土宗,这六大宗派又可以分为三大系统,天台、华严、法相、禅宗,虽然奉释迦为神,但也重自修,其修行要诀不离心空二义,可以划为一个系统,其中天台、华严、法相又一向是大乘正统,禅宗因为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被视为异数。密宗也是传自天竺,因为吸收婆罗门咒语而成,又称为真言宗,在雪域和漠北最兴,世之所言喇嘛教者就是,可以看着是一个系统。”

“至于净土宗,却又可以看着是一个系统,此宗主要是说,如果人相信阿弥陀佛,并不断口念南无阿弥陀佛,死后便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南无阿弥陀佛天竺语中即皈依无限生命无限光明的觉者之意。大乘前几个宗派虽已把释迦牟尼奉为神明,但也说必须经过苦修才能得救,因此视净土宗为异端。禅宗六祖慧能曾说: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凡愚不了自性,不识心中净土,愿东顾西,便是说的净土宗。然则净土宗易信易行,不须刻苦修行,只要开口念诵南无阿弥陀佛,便能往生西方乐土,老少咸宜,何乐不为,异端渐成为正统。时至今日,天台、华严、法相三宗几近绝传,禅宗弟子也念阿弥陀佛,可谓名存实亡,除了雪域密宗根植深厚,绵延不绝,今日神州,可谓只有净土一脉,便是禅宗,也已经禅净兼修,虽是遍地信徒庙宇,但都不过是口中念佛,却不知修行真义,又有何用。”

她顿了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着说道,“这些人已是早就不被看着是修者了,可以略过不提,但当时避居世外的门派却也终究没有逃过天地元气渐薄的影响,像我素衣轩,便已有三百余年没有出现过金丹级的修者,其他门派也大抵如此,实力大是减弱,而气宗传承的还素真诀,历来成就最高者也不过是金丹期,对天地元气的依赖远不如心宗和剑宗来得 高,故而天地元气虽然减弱,所受影响却相对来说并不大,三宗宗主之间的实力开始迅速拉近,远不是之前相差好几个阶位的情况,而且气宗对资质的要求一直没有心宗和剑宗来得严格,故而弟子众多,素衣轩内大部分人倒是气宗弟子,数量上的优势又弥补了质量上的不足,气宗逐渐开始可以和其余两宗抗衡,现在你明白了吧,至于其他的想必也用不着我说了。”

华彩衣住口不说,庄周自然明白她意中所指,本来剑宗和心宗各有看法,但实力均衡,也就维持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局势,而现在气宗强大起来了,自然也要有自己的看法,这样原本的平衡就被打破,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重新形成一个比较稳定的平衡,而自己来的时机,却是比较凑巧,刚好是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还和钟毓秀这样一个关键人物关系密切,也就难怪华彩衣如此在意自己的态度了。

庄周不由苦笑起来,虽然自己和钟毓秀有那种关系,但说钟毓秀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就未必,他淡淡的说道,“我一直很奇怪,你似乎早就注意上我了,却不知是什么事情让你把目光放在我这个无名小卒身上。”

他想起当日华彩衣飘然而至的情景,却觉得当日之事似乎并不像钟毓秀所说,素衣轩上下晚间多是静坐练功,少有人走动,华彩衣忽然出现已是有些奇怪,竟然还来到自己那里就更奇怪,至于钟毓秀所说华彩衣是为裴雪裳而来,显然也是颇值得推敲,以华彩衣的地位要知道裴雪裳的行踪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不会不知道裴雪裳早已经离开,如此说来,华彩衣当日出现,分明是为自己而来,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撞破了自己和钟毓秀之间的关系,情况发生变化,这才飘然而去。

庄周进入素衣轩以来一直困于名为柴房的别院,前后交流的也就只有裴雪裳、钟毓秀、钗儿和华彩衣四人,和裴雪裳之间根本就算不上交流,只是一方倾诉些女儿家心思罢了,至于钗儿,却也是一问三不知的,他所得情报全靠钟毓秀,此刻和华彩衣所说一印照,庄周就觉得当日钟毓秀显然是在刻意误导自己,虽不知钟毓秀的图谋,却也让他大感警惕。

华彩衣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色彩,淡淡的说道,“锥处囊中,其锋自出,虽然公子极力掩饰自己,但公子身上暴露出来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却也由不得我们不重视。否则你以为轩主为什么会把你留下来,又让裴师姐每日给你送饭,这种事情普通弟子难道不能做么?”

听华彩衣如此说,素衣轩竟然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庄周心中即是得意又是有些惊讶,肃容说道,“还请华姑娘不吝赐教。”

华彩衣看向庄周,淡淡的说道,“其一,素衣轩山门所在,为上古仙人结界笼罩,若是不知其中关节,便是元婴期的高手都是无法闯入,你的运气也太好了些,轩主虽然说这是你和本轩的缘分,但大家都知道,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事实上,之前好多人都怀疑你和鞠师叔有联系,才会如此巧合的闯入素衣轩,不过现在看来,你和鞠师叔之间应该没有关系才对,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特别的法门,还是真的运气特别好,能够闯过上古仙人的结界,都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

庄周不由愕然,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人看着是早有预谋,他淡淡的一笑,“这是颜轩主的想法,还是彩衣自己这么认为。”

华彩衣脸上微微一红,沉声说道,“轩主之意,彩衣如何能够揣度,这不过是彩衣个人的看法而已。”

庄周点了点头,笑着对华彩衣说道,“想来彩衣还有其他的理由,不如一并说来。”

华彩衣沉默片刻,淡淡的说道,“彩衣既然要和公子合作,自然是要坦诚相待,这些事情本就不是什么隐秘,只是不知钟师叔为何没有告知公子,不过公子既然想知道,彩衣也绝对不会隐瞒就是。”

“当日你被人发现时,已是垂垂待毙,大家本待放弃,但你体内却有一股生机,吊住最后一口气,竟是坚韧无比,依你当时伤势,本来绝无此可能,以大家推测,当是服有什么天材地宝的效果,或是练有什么特异的功法,这才激起大家好奇,而且你根骨极佳,若不是受了极沉重的伤势,立时便是上佳的修道苗子。”

华彩衣脸上神情忽地变得凝重起来,沉声说道,“而最关键的是,师尊当日探察你伤势之时竟然发现,你体内的伤势当是一位和她同等级的高手所致,要知师尊已经臻至结丹顶层,便是整个修真界有这份修为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而你竟然能在这样的高手手下逃得性命,身份显然也是大有可疑,想来轩主也是看出了这一点,若不是你体内实在是探测不到一丝真元,完全看不出你之前修练过什么法门,你以为自己会是如此轻松么。”

庄周绝想不到自己辛苦隐藏,其实早已经为人看穿,不过华彩衣这话却也为他提供了大量的信息,对修真界和暗黑世界的实力对比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正如剑宗和心宗功法效果日差,和气宗的距离拉近一般,修真界和暗黑世界之间的距离其实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至少在顶级高手层面上,两者所能达到的层次是差不多的,只是暗黑世界像左擎苍这样的高手想来也是数量极少,绝不可能和修真界相抗衡的。

当下淡淡的说道,“既然我如此可疑,彩衣为何还要和我合作,莫非是因为我头角峥嵘,有帝王之相。”

庄周此话一出,饶是华彩衣的修为也不能保持脸上淡漠的神情,差点笑出声来,她眉眼中俱是笑意,欣然说道,“公子说笑了,虽然公子身上疑团极多,但公子眼神清明,彩衣从中看不到一丝对名利浮云的眷恋,世间俗人,莫不为名缰利锁所拘,公子能不为此二者束缚,自然是非常人,彩衣虽然不知公子为何流落自此,却也绝然不信公子对素衣轩是心怀恶意的。”

庄周脸上一红,他对名利二字虽然淡泊,但要说没有一丝眷恋却是过了,此刻华彩衣如此说,倒当真是让他颇为尴尬,不过他早已经不是初出道了,只不过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笑着说道,“想不到我在彩衣心中竟有如此高的评价,彩衣可想知道我对彩衣的看法如何。”

华彩衣一怔,便说道,“能得公子评判,是彩衣荣幸。”

在庄周心目中,和华彩衣虽然不过是初识,对她的认同感却还在钟毓秀之上,盖在他的看法中,像华彩衣这样的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修者,有追求,有坚持,全不像钟毓秀那样已经堕落的和暗黑世界那些人差不多了。

他略一沉吟,抬起头望向华彩衣便要说话,风儿吹过密林,带起淅淅嗦嗦的声响,微弱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打在华彩衣的脸上,却更衬出了她两颗明眸,竟似汇聚了她全身的灵气一般,是如此的光彩夺目,四周有些黯淡的景物一时都仿佛变得生动起来。

庄周只觉得心神一阵迷醉,便仿佛是当日初见那星云时的惊艳,他只觉自己竟然一瞬间读懂了华彩衣,也许她的容貌尚可挑剔,她的性格也不完美,但她的灵魂,确当真是完美无暇,是他所见最为接近于道的一个,这样的人实在不应该是自己可以随意置评的,当下苦笑一声,“我原是有话要说的,可忽然之间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说我所见过的人中,能比的上你的似乎还没有。”

华彩衣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她眼神中闪烁着羞涩的光芒,柔声说道,“公子此话就是对彩衣最大的褒奖,不过彩衣可不敢和裴师姐相比。”

庄周淡淡一笑,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都是绝色佳人,但裴雪裳有些完美的接近不真实,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呵护之心,唯恐打碎这易碎的瓷器,华彩衣却是真实的让人由衷的心折,相比之下,他倒认为裴雪裳反而不如华彩衣,完美终究是脆弱的,反倒不如有些瑕疵的美来得纯粹自然,尤其是华彩衣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坚韧,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亲近。

不过他自然是不会说出自己的这种看法,当下淡淡一笑,扬声说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却也不必强分高下,倒是我莽撞了。”

两人俱是会心一笑,感觉上顿时亲近了许多,庄周自然走到华彩衣身边,四肢大张的坐下,一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笑着说道,“也不知为何,竟觉得和彩衣仿佛是多年老友一般,早已经相识许久了,我们也不用绕来绕去,彩衣尽管把你此行目的到来,且看我有何可以帮忙之处。”

华彩衣显是对庄周的印象颇佳,只是略一犹豫,便也坐到庄周身边,两人并排看着那稀疏的光线,落在林中斑斑驳驳的,倒也别有趣味。

这密林也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岁月,树下的树叶积得厚厚的,坐在上面软绵绵的仿佛一大块海绵一般,倒是舒服的很,两人一时都忘了说话,沉醉在这种宁静的感觉中。

树木发出细微的淅淅嗦嗦声,整个环境显得更加的幽静,华彩衣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一个男子坐在自己身边,便是呼吸声也清晰可闻,她脸颊上慢慢的飞起两缕红晕,淡泊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丝惊人的媚态,她只觉得随着悠长的呼吸声脑中渐渐一片空白,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就想这么睡去,什么也不理会才好。

但华彩衣终究是意志坚定无比,虽是瞬间的失神,却也是立刻惊觉过来,她本能的一阵警惕,悄悄的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离庄周稍微远了些,这才缓缓开口道,“天地剧变,元气日益紊乱多变,时而又有地脉灵气喷薄而出,大乱眼看将至,值此大变关头,公子认为素衣轩该当如何自处。”

庄周一愕,惊讶的问道,“你为何会如此问,何况素衣轩该如何做似乎也轮不到我来多嘴。”

华彩衣转过头来,星辰般的眸子盯着庄周,似要判断他语意中的真伪,良久方才有些幽怨的说道,“方才公子还说要坦诚相待,为何彩衣只是一提问题,公子却又绕起弯子来,莫非是公子觉得彩衣不配和公子交谈吗?”

庄周不由苦笑不已,只觉华彩衣偶然的来上那么一下,威力倒是一点都不必钟毓秀来得小,当下笑着说道,“我是真的不知,却不是故作姿态,彩衣何不先说说你的看法,也好让我参照。”

华彩衣有些着恼的咬了咬嘴唇,说道,“公子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么,可恨彩衣却偏偏对公子无法生气,彩衣就不信公子看不出来,目下的局势,比之当年修真界分裂时更为严重,天地剧变,稍有实力的门派只怕都要重新考虑自身的定位,否则迟早会被淘汰,素衣轩虽然占着上古仙人的洞府,却也没有和外界完全隔绝,近来轩内气候也开始受到外界影响,时有雨水,已是征兆,若再不找出出路,这方世外桃源只怕再也不能维持往日宁静。”

庄周这几日在素衣轩内倒也经历了几次下雨,他本以为这是正常的天气变化,却不想这竟然也是天地元气异变的一种结果,天地元气的剧变他自然是也有感应,但终究是有些模糊不清,他却不知华彩衣的情报又是从何得来,当下有些诧异的问道,“你却为何如此肯定此次天地异变的情况较之当年修真界分裂时更为严重?”

华彩衣有些忧虑的说道,“你也知素衣轩在世俗间也有不少的实力,这些机构本是为了收罗资质出众的幼女,为我素衣轩道脉的传承吸纳新血,故而虽然并不出名,情报的能力却是相当出色,你可知当今局势恶化到了什么地步。”

庄周心中一寒,事实上对此他自己也有多种猜测,但无论哪一种猜测情况都不容乐观,但他势力有限,除了龙口市附近的消息还灵通一些,再远些的却也不知,更不用说整个世界的情况了,他微微抿了抿嘴,虽然心中打鼓,却是仍旧必须面对,当下沉声说道,“那现下外面究竟如何。”

华彩衣凝声说道,“鞠师叔在流星雨爆发时尚未回山,为了确定流星雨所造后果到底如何,她特意绕了远路,查看了一些受灾最重的地区,从她带回来的影像资料来看,现场简直是惨不忍睹,死尸浮于水面泡得发白者有之,曝晒于阳光下散发臭味者有之,开始腐烂者也有之,蛆虫臭蝇更是不计其数,当真是人间地狱一般。”

她绘声绘色说来,场景生动,却见庄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竟是没有半分变化,不由有些佩服,当下接着说道,“更恐怖的是,鞠师叔发现幸存下来的人中,有些人竟然开始了变异,竟然拥有了各种奇怪的能力,鞠师叔出手试探了一下,发现他们中几个最强的的实力比之辟谷期的修真者也不逊色,而这,还只是很小的一个地区。”

庄周沉声问道,“你确定是变异,不是觉醒。”

华彩衣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那些异能者的情况,我们也知之甚详,自然不会搞混。”

庄周只觉心口发凉,再说不出话来。

人类,是喜欢党同伐异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都可能引发一场战争,更何况这种种族的变异,正常人和变异人之间,分歧只会越来越大,到了不可调和的时候,就是战争的开始,如果变异人实力过于弱小,显然不会再有存在的可能,而如果变异人实力过于强大,自然也会对正常人构成威胁。

无论是庄周还是华彩衣,虽然对此有些厌恶,但却不能影响到两人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两人都清醒的认识到了其中蕴涵的危机,只要变异人的数量果真如同推断的庞大,那么战争已是不可避免,绝不会因为他们心中存在着不忍和慈悲就会停止,因为这其中牵扯到一些非常深刻的因素,最重要的就是流星雨之后物资稀缺的情况下生存物资的分配问题,谁有这个获取生存物资的优先权,谁就能够生存下去,而另一部分无法获得物资的就会就此死去。

天地剧变,元气动荡不安,环境日益恶化,大面积的核污染,各种自然灾害频繁出现,全球性的粮食减产已经是必然之事,更何况在此基础上还有秩序崩坏,各个团体为了自身利益相互争夺,归根结底,就是要为自己占据一个更为有利的地位。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没有谁会愿意主动退出,只有用武力夺取自己需要的物资,而正常人和变异人之间的差异这时候就会成为战争的导火索,只要有了利益冲突,自然有人会找出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一旦冲突爆发,自然就会迅速升级,进而席卷到各方各面,便是修真者这样脱离世俗的存在,到时候也难免卷入其中,这只怕已经不是关闭山门就可以解决的了,即便素衣轩仍是维持先前的态度,整个修真界也会再次分裂,可以说只要还生活在地球上,就逃不过这次天地剧变的影响。

这也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真正含义,这世间万物,都在努力不断进化,占据一个更有利的地位,一旦落后,就是被淘汰的命运,天要灭亡一个物种,必定兴起一个物种将之取代,变异人的出现是不是也意味着上天已经对人类失望了呢,庄周可以对王朝的兴衰视若无睹,却也不能对这种人类种族存亡的危机无动于衷,没了人类,即便得了永恒又如何,难道要自己一个人在地球上孤零零的过上百万年吗。

让后来人记得,有这段历史,人类,永不屈服。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人类的火种延续下去啊,想起地底所见,庄周心中自有一股豪情涌动。

“没想到情况已经如此不堪,竟比我原来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你来找我,其实是希望我在素衣轩是否入世的决策上做出影响吧。”

华彩衣目光中隐泛忧色,轻声说道,“其实剑宗一直以来就是主张积极入世的,轩主和裴师姐也一直认为要对世俗界保持适当关注,但不可太过介入,因此无论如何,素衣轩的态度会变得更加积极,但真要完全介入世俗界的纷争还是不太可能,毕竟有以前的教训在,修真界的各大门派只怕都会对世俗界保持适当的距离,但此次流星雨,人类元气大伤,随后恐怕就要重演当年春秋战国故事,各个利益集团交相攻伐,为了维持世俗界的秩序,保护普通人的利益,素衣轩最大的可能还是在世俗界挑选一个代理人,建立新的秩序。”

庄周心中不由一凛,他已知华彩衣所传承的一脉一向虽然主张积极发挥自身作用,参与世俗生活,但终究还有所顾忌,并不像鞠轻虹一脉公然宣称要让修者来制定世俗界的秩序,此刻华彩衣所说,不啻于向此大大的靠近一步,除了推出一个代理人,没有直接控制外,可以说和鞠轻虹所主张的看法已经相当接近,因为既然要制定秩序,就必须要有相应的力量,华彩衣既然主张扶持代理人,自然也要素衣轩提供足够的武力支持才行,否则终究是一场空话。

他神色不变,飞快的思索这是否意味着整个素衣轩内部对世俗界的看法都迈进了一大步,变得更为激进了,还是只是华彩衣的个人看法,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修真者进入世俗界只怕就真的不可避免了。

他不由暗暗苦笑,当真是大变之时,鱼虾俱出,修真界、暗黑世界、变异人,所知就已有三大股势力,更不用说这些势力当中又有无数个小的利益集团,局面之复杂,已是超出他的想象,胸中却也有一股豪气激荡,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如果是和平时代,却又哪里轮得到他庄周来指手画脚,只怕还不知窝在哪里朝九晚五呢,哪里会有这种紧张刺激。

华彩衣只觉身边的庄周忽的变得更加稳健高大起来,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琢磨的笑意,继续说道,“但其间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轩主和裴师姐对世俗界都有些顾虑,并不想过多的插足其中,到时候很可能就是派出一个传人,在世俗界看看风向,然后才会做出决定,如果是这样的话,素衣轩就不会再向世俗界派出武力,值此大变之际,仍是如此只知自保,实是愧为修者,但轩主其实也是有些犹豫,因此如果能够说动裴师姐的话,基本上轩主也会赞同,到时候素衣轩就会大力介入世俗界的事务,而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改变裴师姐的想法,做为回报,你将会是我们素衣轩在世俗界唯一的代理人。”

庄周心中一动,华彩衣的条件实在是诱人至极,素衣轩的唯一代理人,那他身后到时候就有了整个素衣轩做为后盾,也许还会更多,想来素衣轩做为世外三大仙门之首总也有些号召力吧,多少总会有些道门站到素衣轩的旗帜下。

当下他笑着说道,“裴雪裳即是心宗传人,自然是道心坚定,岂是可以如此轻易改变的,连你都做不到此事,更何况我了。”

华彩衣闭上双目,似是凝神查探,过了会儿才睁开眼睛说道,“本来此事却是千难万难,但你有我相助,却是容易至极。”

庄周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微微的扬了扬下巴,沉声说道,“愿闻其详。”

华彩衣淡淡的说道,“师姐她天资卓绝,本来有望突破金丹期,但她为心结所困,进入结丹期后进境几乎停顿,轩内各位前辈对此都非常忧心,想过很多办法,其中一种,就是双修,本来我对此还有些犹豫,只觉你便如明珠璞玉,终究尚待研磨,未必便是师姐良配,但今日观来,你却是剑在鞘中,出则光寒九州,龙潜深渊,升则飞腾天际,不过待时机变化而已,如此说来,有你相适,倒是师姐之幸了。”

庄周微微一笑,“你不是说还素真诀功效太差么,却又如何帮得了裴雪裳,何况,这事裴雪裳也未必会同意吧。”

他紧紧的盯着华彩衣,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异常来,华彩衣却是神色丝毫不变,仍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对着庄周说道,“双修也要看对象的,还素真诀虽然奇妙,但如果没有合适的道侣,终究是不能发挥功效,常人相处,尚会有时感到对方极难相处,有种莫明的厌恶,这便是气机冲突,只是比较微弱罢了,而修真者对天地元气依赖更甚,表现也就更加明显,若是功法冲突,给对方吸纳天地元气造成干扰,自然是不能在一起的,而且两人的境界还不能相差太远,否则不过是一方受益,如此一来合适的道侣数目就大受限制,在此基础上还要彼此情投意合,绝对信任,那就更加难办了,故而许多修者虽然明知双修功效更快也宁可独自苦修,不愿找人双修的,但师姐和你却不会有这种障碍,这一点只看钟师叔这几日的进境就知道了。”

她望了一眼庄周,接着又道,“至于师姐,她多半不会同意的,不过这并不重要,我和师姐关系极好,她不会提防于我,只要是忽然出手,还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若是再有你在一旁相助,那就至少有九成把握了。”

她一直说裴雪裳是她最亲密的姐姐,但此刻鼓动庄周去坏她贞洁,说来却竟是毫不在意,女儿家的心思当真是深邃难测。

只是她实在太小瞧了庄周,如果可以轻易被人左右,那就不是庄周了。

却见庄周笑着站起来,大声说道,“甚好,不过报酬还有些不合理。”

华彩衣不由松了口气,她望着庄周说道,“只要你能让师姐改变心意,便是以后素衣轩在世俗界唯一的代理人,这已是极优厚的条件了,你莫非对此还不满意么,不过你且说来听听,如果不是太过分,我们都可以商量。”

庄周分毫不让的逼视回去,沉声说道,“虽然不知你是如何想的,但强行和一个女子发生关系,在我们世俗界可是一桩很大的罪名,不过我对此倒并不在意。”

他想起当日和钟毓秀之间糊里糊涂发生的那场关系,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自己和钟毓秀之间倒也说不清到底是谁主动了,当下笑着说道,“不过这对裴雪裳可就太过不公平了些,这样吧,你既然认为双修功效不错,不如效仿娥皇、女英,如此才算是公平啊。”

华彩衣不由大惊,失声道,“什么?”

却见庄周闪电般的冲来,华彩衣本能的一点地面,仿若一抹青烟般淡淡的飘退,两人距离本就极近,而且华彩衣又是从地面窜起,两人距离拉近不少,但却仍是隔了一尺距离,怎么也无法消除,但两人所处,却是密林之中,华彩衣身后就是数人合抱粗的大树,即便是以华彩衣之能,也只有斜向闪去。

眼看庄周就要扑空,却见他眼中忽的闪过一丝寒芒,右手握拳,只听咔啪一声,华彩衣只觉四周空气忽地滞住,身形一下子变慢,被庄周赶上,一把搂入怀里,她本能的急急将手伸向背后长剑,却被庄周伸手抓住,根本动弹不得,华彩衣只觉得一股男子气息直扑而来,整个人都有些晕晕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庄周已是狠狠吻下。

华彩衣眼睛瞬间瞪大,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初吻就这么被夺取,她只觉得全身一阵发软,所有的力气都好似被抽空一般,竟然无力反抗,等到她回过神来,庄周却早已经放开手窜出老远,一个嚣张的声音远远传来,“彩衣,你的计划我完全同意,只要你把自己也一并送上,我必定是欣然照办,绝无拖延之处。”

华彩衣气的柳眉倒竖,伸手到背后,将剑拔出一截,顿时一道寒芒透出,四周草木一阵战栗,竟为剑气所伤,瞬间委顿起来,华彩衣惊醒过来,望着庄周离去的方向冷冷一笑,还剑入鞘,终究是没有其他举动。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五章 心剑合流

庄周一路行来,嘴里已是露出淡淡的笑意,华彩衣的确是个出色的对手,华彩衣开始时可谓一直掌控着局势,先是有问必答消除了他的戒心,而后又是一番不露声色的吹捧,不动声色间便将庄周诱向她所期待的方向,待到她认为已经看清庄周为人,这才抛出权色两大诱惑,可惜,她终究还是不了解自己啊,世俗的权势,与那追求永恒的修者来说,却又算的了什么呢。

素衣轩的代理人,虽然听起来很是不错,但与自己,其实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便是真要报复,他也用不着素衣轩的力量的,做为一个追求大道的年轻修者,他有着足够的时间,便是一个国家又如何,他淡淡的走过,经历这世间的一切,看着时间流逝,宛如流水,但那流逝的却也只是时间而不是生命啊。

待到他行至别院,却见钗儿在院门前焦急的走来走去,显是正在为自己去向焦急,不由心中一动,

却见钗儿已经惊喜的飞奔而来,她眼中闪烁着只有欣喜,关心,却没有一丝埋怨的神色,高兴的对着庄周说道,“公子,你回来了,刚才找不到你,钗儿实在是很担心。”

庄周只觉心中一暖,当下笑着说道,“不过出去随意走走,你不必担心。”

他伸手指了指别院,划了个小圈,又绕着素衣轩所在划了一个大圈,笑着说道,“你看,这破柴房才这么丁点大,素衣轩却有这么大,自然是外面要有趣多了,如果老是闷在这里不不出去,你也不希望公子我闷坏吧。”

钗儿惶急的说道,“钗儿如何敢这么想,只是希望公子以后出去的时候能够带上钗儿,那样公子有人说话解闷,也比一个人散步来得好啊。”

庄周不由大笑起来,望着钗儿红扑扑的脸蛋,上面还挂着几颗汗珠,他随手抬起手来将其拭去,却没发现钗儿原本就红扑扑的脸蛋显得更加红润了。

“呵,这素衣轩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你难道还怕我迷路不成,这样吧,以后带上你就是,刚才看你样子很是着急,难道有人找我不成。”

钗儿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刚才裴姐姐来了,见你不在,便说等你回来后务必去她那里一趟。”

庄周一怔,刚会完华彩衣,却又要面对裴雪裳,他望了一眼钗儿,惊讶的问道,“她是如何得知我的事的。”

钗儿有些担忧的说道,“裴姐姐问起公子的情况,钗儿心想宗主既然让钗儿来服侍公子,显是并不担心公子的事被人得知,便告诉了她,钗儿擅做主张,还请公子责罚。”

庄周一把拉起就要跪下的钗儿,不以为意的柔声安慰道,“遮遮掩掩终究失之光明磊落,不是大丈夫所为,你如此做,却又何错之有。”

他早已经想明白,既然背负了这身力量,却又如何还能逃避,当日在黑虎帮,自己已经尽力掩饰,隐藏自己,可最后还不是被人找上门来,故此他力量全失时还能隐忍,只盼着没人发现才好,可功力恢复后却不再愿意隐藏自己,否则以星辰诀的特异,便是钟毓秀贴身搜索只怕也难以发现其中端倪。

庄周转身便走,钗儿在他身后急急跟上,庄周不由一皱眉,“钗儿,你跟来做什么,还不回去。”

他对此行将要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毫无把握,虽然华彩衣曾经说过钗儿的修为在素衣轩的年轻弟子中也算是翘楚,但他总是习惯于将她看得柔弱一些,因此并不希望她跟着去冒险。

钗儿抿嘴一笑,柔声说道,“公子刚才还说以后出去都会带着钗儿呢,莫非想说话不算数不成,再说公子可知雪裳姐姐住所所在么,钗儿正好可以给公子带路啊。”

庄周盯着钗儿,却见她竟是毫不畏惧的直视自己,眼底除了坚持,竟然隐隐还有一丝担心,庄周不由心中一动,当下点了点头说道,“你若真的要去,我也随你,不过到时候在旁不可插嘴,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就自去就是,莫要理我。”

在庄周想来,华彩衣和裴雪裳应当是在伯仲之间,她先前虽然对自己不错,不过那时她还不知自己是在装失忆,因此此去实是祸福难料,而且此行所去却是裴雪裳的住所,旁边想来心宗弟子还是有一些的,若要真的动起手来,甚至可能惊动整个素衣轩上下,那他就只有溜之大吉了,故而并不希望钗儿插手。

钗儿低声说道,“公子的话钗儿记下了,到时候要如何,钗儿自然心中有数。”

庄周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就要走去,却又停下,微微有些发窘道,“钗儿,还是你走前面吧。”

钗儿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她快步赶至庄周身旁,柔声说道,“公子往这边走。”

庄周笑着跟上,两人这几日相处下来,却已经颇为熟悉,远不是当日初见之时的陌生,虽然只是一小段路,几处楼阁点缀其间,但在钗儿解说下却是显得妙趣横生,精彩纷呈,让人忍不住便投入其中。

这些东西本是死物,然则一旦牵扯上主人的事迹,却一时都变得鲜活起来,故而从来都是物因主贵,若是要仗着器物逞凶,终究不过是前人遗荫,却又有何值得称道之处。

庄周一边听着钗儿讲述所过楼台亭阁的故事,一边遥想当年素衣轩先人仗剑天下的风采,倒也极是神往,只盼着这路再长些才好,钗儿也不知是如何想,眼看着裴雪裳住所已是离的不远,她却带着庄周走上一条青石小路。

两边奇花异草盛开,仿若两块五彩斑斓的花毯,覆盖地面,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整个人飘飘欲飞,青石路面上铺着一层落花,让人便好似行走在花道上一般,小心翼翼起来,生恐破坏这天然的美态。

路旁繁花高高伸出,两人唯恐触落枝头小花,不知不觉间靠的越来越近,开始钗儿还有些小心翼翼,迈着碎步不肯靠近,庄周听得正是入神,不由大感不耐,一把将她拉至身旁,钗儿挣扎了几次,见庄周并不放松,也只好靠着他慢步而行,两人凑的极近,远远望去便好似一对情人在花丛中漫步,正说些私秘话语。

待到钗儿讲到唐时一位素衣轩的先辈挥剑斩蛟,平定黄河水患,两人已是沿着花间小径绕了大大的一圈,又回到裴雪裳住所附近,这时便是庄周也已经觉察出不对,钗儿微微抿了抿嘴,小声说道,“公子这边走,裴姐姐便住在这里了。”

庄周神念无声无息的漫过,顿时感到了一个纯净强大的气场,一呼一吸间,和四周的天地元气构成了几近完美的回流,不由微微一笑,心知这就是裴雪裳了。

当下挟着钗儿昂然而入,他肌肤下无色宝光流转,更兼衣衫下肌肉虬结,便如钢浇铁铸,充满了力的美感,看上去便好似玉石一般,微微闪着光芒,强悍有力和飘逸出尘完美的在他身上统一起来,提醒着其他人这个男子拥有的是怎样惊世骇俗的力量。

裴雪裳只觉得眼前一亮,美目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光芒,有些难以置信的失声惊呼道,“阿呆,你真的是阿呆。”

庄周淡然一笑,扬声说道,“雪裳,先前欺瞒于你,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见谅。”说着深施一礼。

裴雪裳已是恢复过来,脸上洋溢起淡淡的笑意,便好似太阳探出一角,流泻千万光明,“一个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中,想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观察四周局势,你隐藏自己,于我来说自然不该如此,于你来说却是正常反应,却又何错之有。”

庄周不由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多谢雪裳谅解。”

裴雪裳脸上露出一丝调皮笑意,柔声说道,“不过雪裳该叫你阿呆还是庄周庄公子呢。”

庄周仰天一笑,“阿呆也好,庄周也好,终究是个称呼而已,雪裳既然叫了这么久的阿呆,想来也是顺口的很了,便继续叫下去吧。”

说着却是敛容又是深施一礼,裴雪裳一怔,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庄周肃容说道,“初到素衣轩,多有承蒙雪裳照顾之处,其中情意,我始终谨记在心,不敢稍忘,也不可不谢,我今日便允诺雪裳一个要求,今后雪裳如有所求,只要不韪天地良心,便是刀山火海,万丈深壑,我也必定为雪裳达成。”

适才裴雪裳乍见庄周,大惊之下,眼神复杂无比,颇为矛盾,庄周察言观色,已觉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他本来并不觉得占人便宜有何不对,但自从星子去后,饱受心灵煎熬,只能刻意不去想起才好受一些,只觉什么都可辜负,惟独女孩子的情意却是万万辜负不得,他刚到素衣轩时,混混噩噩,全赖裴雪裳照料,否则还不知如何不堪,不管裴雪裳当时究竟有什么目的,终究是大大的恩情,眼看就要拔刀相向,却不能不说清楚。

俯仰皆无愧我心,大丈夫事,如是而已。

裴雪裳眼中闪过一道异彩,轻叹一口气,淡淡的说道,“滴水之恩,亦当涌泉,庄兄行事实是让雪裳钦佩不已。”

庄周默然不语,事已至此,心知接下来就是图穷匕现,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受了裴雪裳的恩惠,但要他屈身相伺却是不能,否则当日他又何至于同李安闹翻。

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公子,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话中之意虽是婉转,但配合说话人的语气,却是隐含淡淡杀气,庄周不由脸上剧变,已知来的是谁,他沉声喝道,“华彩衣?”

华彩衣淡淡的笑道,“正是彩衣,彩衣也在此地,想来是出乎公子意料吧。”

庄周脸上惊疑不定,他之前分明已经用神念探视,却只见裴雪裳一人,却不知华彩衣是如何瞒过自己神念的,想到在林中也是华彩衣主动出现才为自己发现,庄周不由苦涩一笑,素衣轩终究是名门大派,随便拿出点东西来就够自己琢磨半天了。

裴雪裳脸上又现出了春天般明媚的笑容,柔声说道,“庄兄不用奇怪,为了避免引起你的注意,其他人都撤了出去,这里只剩下雪裳和彩衣师妹两人,不过对付庄兄的话,想来是足够了。”

钗儿被一连串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通刚才两人还说得好好的,转眼间怎么就像要动手一样,她脸色煞白,终是往前一挺身,拦在庄周面前,大声问道,“裴姐姐,公子他是轩主同意留在轩内的,当时大家都是同意了的,却不知犯了什么事要两位姐姐如此大动干戈。”

华彩衣冷冷的说道,“钗儿妹妹,轩主进谷之前让我和裴师姐两人执掌轩务,有临机决断之权,我们二人一致认为庄公子隐瞒修为混入本轩,实是心怀不轨,若是不加以处置,必然危及素衣轩的安全,你还不闪开,莫非是要相助这奸徒吗?”

裴雪裳柔声说道,“庄兄,你隐瞒修为进入素衣轩内,目的还待查证,倒也不能就说是心怀不轨,然则此事终究是轩规难容,你不如束手就擒,雪裳可保你平安无事,待到轩主出谷,调查清楚,亲自发落,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钗儿忽的激动起来,高声说道,“公子且莫信她的鬼话,她是要骗你束手就擒,然后毁掉你的修为,到时候悔之晚矣。”

裴雪裳诧异的望了一眼钗儿,惊讶的说道,“钗儿你为何会如此说,莫非你以为姐姐是如此说话不算话的人么。”

钗儿急声说道,“你既然要对付公子,就再不是我的姐姐,哼,你这人表面上待人亲善,其实虚伪至极,你忘了送给我咕噜兽时是怎么说的,还要我好好爱护,自己却杀了它吃肉,简直是残忍无比。”

裴雪裳脸上一白,淡淡的说道,“钗儿妹妹,你误会我了。”

钗儿还待说话,却被庄周在她后颈处轻轻一击,立时晕了过去,庄周自华彩衣出现后就一直飞快的转动自己的大脑,试图理出一个思绪,为什么华彩衣转眼之间竟然又和裴雪裳结成了联盟,直到钗儿开口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虽然自己和钟毓秀之间不过是普通的情人关系,但在两人眼中却是大大不同,显然已经将自己和气宗结合在一起看待。

气宗力量大长,早已经威胁到心宗和剑宗的地位,两宗实是大有可能先联合起来铲除气宗这个潜在的威胁者,使得素衣轩再次回到以前两宗抗衡的局面,这样的话自己这个忽然出现而且亲善气宗的高手就非要铲除不可了,甚至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还可能打着逼迫钗儿的主意,到时候就可以趁势对气宗动手,勾结外贼可是一个门派最为忌讳之事,这两人此刻执掌素衣轩的所有事务,又有大义名分在手,气宗群雌无主,却又有何人能够和她们相抗。

他忽的心中打了一个冷战,回想起当日颜倾城进谷之前的安排,莫非就已经不动声色间布下这个杀局,裴雪裳所言一切如旧,莫非就是指的今日之举。

如此想来钟毓秀将钗儿赠与自己,莫非还有撇清气宗之意,便是钗儿到时候出了问题,她也和气宗再无瓜葛,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却也找不到气宗头上。

庄周终于明白过来,钟毓秀当日入谷之时那莫明一笑意图所指,她分明早已经料到了今日局面,甚至根本就是她在布置此事,难怪她和钗儿都不避讳其余人,分明是迫心宗和气宗动手,气宗弟子众多,但高手数量还不如其余两宗,钟毓秀无能为力之下却忽然遇到自己这个比她还强的高手,哪还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想来两宗也会在她不在时气宗无人主持之际动手,如此就要正面硬撼自己这个高手,到时无论谁输谁赢,损失的都是两宗的实力,对钟毓秀都是大有好处之事。

想起当日钟毓秀所言裴雪裳和华彩衣对自己有意之语,庄周就郁闷的直欲吐血,这两人确是对自己有意,可惜此意非彼意,只恨自己当日被美色迷昏了头,却没听出钟毓秀话中另有所指。

他已知自己是被钟毓秀好好的当刀使了一回,可惜眼前局面,却也不容他另做他想,眼看钗儿虽是心中惶恐仍是为自己说话,暗想绝不能连累了她,当下出手将她击昏,倒是存了保全之意。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六章 无色神剑

裴雪裳脸上露出淡淡的歉意,微笑着说道,“庄兄对这小丫头倒是关心的紧,如此也好,钗儿妹妹本也不该牵扯入此事,不过庄兄既然表明了态度,不肯合作,那雪裳也只好得罪了。”

华彩衣寒声说道,“公子,与你敌对实非彩衣本意,若是你此刻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这话听在裴雪裳耳里是在劝说庄周束手就擒,庄周却知华彩衣是要自己和她联手制服裴雪裳,履行在密林中的要约,庄周自知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都不过较自己略逊而已,兼之素衣轩两千年积累,奇功秘法层出不穷,若是两人联手,自己绝无胜算,不由心中一动,但不过一瞬间而已,他已是下定了决心。

当下庄周冷冷一笑,右手握拳平平伸出,强大的力量在胳膊处流淌而过,淡然说道,“庄周虽然不过是个初入门的修者,却也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绝不想有什么人来主宰自己的命运,若是连这点坚持也没有,还谈什么修道。”

他这话却是借华彩衣先前所说修真者须得有大恒心大毅力而来的,为的自然是让华彩衣明白自己的心念,却又有所不同,华彩衣所言,是对仙道的执着,庄周所重的,却是对自我的肯定,两者的出发点已是截然不同。

望着庄周高大的背影,华彩衣眼中闪过一丝迷醉,不由幽幽一叹,“公子实在是迫彩衣太甚,彩衣也是无可奈何,只怕就要对公子不利。”

裴雪裳望着两人情状,已是心中暗暗警惕,华彩衣和庄周之间称呼暧昧,她本以为是华彩衣定然也是见过庄周,以华彩衣的手段,要瞒过自己的眼睛还是很容易的,然而华彩衣的失态却让她猛地惊觉此刻两人关系似乎有些超出自己的想象之外,只怕两人之间另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唯恐又生变数,再不敢拖延下去,当下仰首一声清啸,纤巧如玉的十根手指便好似一朵莲花重重盛开,淡淡的光晕仿若涟漪般一圈圈的往四周散去,消失在远处。

庄周望着那重重叠叠的光晕,不由暗叹一声,心知已经失去了最佳的出手机会,裴雪裳已经做好了防备,再要突破,显然不是片刻间可以办到的,他已经听到素衣轩各处都响起啸声,彼此呼应,迅速向此处赶来,知是素衣轩的其他高手正在赶来,他自忖对付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已是力有不逮,真要被这群高手合围上的话,只怕真的是要死路一条了。

当下再不敢停留,闪电般的往旁边掠去,准备在素衣轩的高手合围之前找出一条生路,逃之夭夭,庄周暗想素衣轩便是高手再多,只要逃出轩外,却又有何可惧之处,到时候天大地大,还不是任自己自在逍遥。

他身形如电,电光火石间已是窜出老远,然则华彩衣便好似一朵青云一般,毫不着力,粘在他的身后,庄周逃得虽快,却不能将她拉下,两人前后相距仍是四五米距离,华彩衣一时间却也赶他不上。

裴雪裳跃至高处,以啸声指挥素衣轩中其余人等对庄周围追堵截,其余人等也是呼啸相应,随着裴雪裳的啸声改变方向,素衣轩人多势众,庄周虽然拼命的窜来窜去,却是逃不出众人的包围圈,好几次都被人堵上,庄周略一出手试探,已知这些入门弟子虽然较之自己还有不小差距,但功底却是扎实无比,绝不是可以立刻擒下的,后面又有华彩衣紧追不放,只好见有人在前便远远躲开。

他越跑越是恼火,暗想这些人若是单独出手,无一是自己对手,可一旦几十个人一起出来,自己却除了逃命之外绝无办法。

庄周身法全然是自悟而来,自从他破而后立后,元力对元气的敏感日益显现,已是渐入入微之境,庄周借此之助,才能由钟毓秀施展的禁制中悟出相似的法门来,他身法本是狂风一般,只讲速度,征兆极大,后来却是空灵浩淼,不着痕迹,但他自然不会以此为满足。

左擎苍做为他的假想敌,一天怎么也要想上百八十次的,戮神诀精微奥妙,自然不能一看就会,但相似的功能却被他琢磨出来几个,一个便是当日左擎苍施展的空气枷锁,其实不过是强行的凝结空气而已,庄周境界已是足够,又有对元气无比精微的把握,试上几次已是掌握其中窍门,另一个却是当日左擎苍的身法,似乎是从动物的举动中学来,一举一动全凭本能,然而身法却是快的不可思议,庄周反复试验,这才略为掌握其中奥妙,依靠身体各个部位对空气的抵消,在保持高速的同时还能将破风声减至微不可闻。

素衣轩弟子虽众,但除了裴雪裳和华彩衣其余人中并无真正可以威胁到他的,庄周原想华彩衣既然跟在自己身后许久,自己的身法已是被瞧得一清二楚,早无什么秘密可言,因此有心换用这新的身法来摆脱华彩衣,却不想华彩衣对素衣轩内建筑的熟悉却又哪里是他可比的,他虽是窜来窜去,却是除了把自己搞得有些头晕外,根本无法摆脱华彩衣的追踪,好几次倒是被华彩衣追近不少。

庄周不由长叹一声,心知若是再不动手只怕是别想逃出这素衣轩了,他对素衣轩终究是有愧,因此一直不肯下狠手,起先倒是打的劫持人质的想法,奈何却又犹豫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中不知哪个比较合适做为目标,不说两人实力和自己相差无几,便是真的劫持在手,却也要提防另一人乘机下杀手,待到裴雪裳出手时,却是已经先机尽失。

庄周反手一拳轰出,华彩衣本是紧追其后,眼见他拳力仿若万斤巨锤一般平平压来,竟是避无可避,只得轻点脚尖,借着拳劲飘然后退,却也心中一喜,庄周不再借着亭台楼阁逃窜躲避,终于正面硬抗,却是正合她的心意。

华彩衣眼中杀机涌动,举手一招,噌的一声无色神剑自动跳出,跃到她的手上,体内磅礴的气劲灌入剑中,无色神剑陡地亮起,便好似一轮金黄大日陡地显身人间,五色华光狂暴喷洒,耀眼欲盲。

庄周双眼微眯,只觉入目处俱是青红黄白黑五色光华,华彩衣隐身于后,竟是已经失去身影,暗想这无色神剑当真是名不副实,若是叫做五色神剑倒还差不多,却也不敢多想,全神贯注,捕捉华彩衣接下来的动作,但是千万点光华中,那一点锃亮的剑尖却又如何分辨的出来。

却觉胸前不远处陡地一股杀气惊涛骇浪般的袭来,直透骨髓,全身冰凉无比,但庄周却也借此反应过来,闪电般的让过那波杀气。

庄周虽是闪过那波杀气,却也心下暗惊,只觉若是华彩衣不发出这波杀气,自己此刻只怕已经被利剑穿心,莫非华彩衣是对自己手下留情,这时庄周已经略为适应那五色光芒,而且随着杀气暴涨,五色华光渐淡,已是可以视物。

却见华彩衣眼神冰冷,也是颇为气恼,庄周忽的醒悟过来,不是华彩衣手下留情,而是她功力不足,还无法完全驾驭此剑之故,那五色华光狂暴无比,分明有些并不受华彩衣控制,那杀气本是内敛,忽然爆发开来,想来也是此故,只是不知当年神尼慈航到底杀过多少妖魔,剑上的杀气,当真是让人惊心动魄,虽只是擦过,却也让庄周惊出一身冷汗。

华彩衣眼看无法控制剑上杀气,索性拼命催动无色神剑,狂暴的杀气暴射而出,四周花草纷纷枯萎,庄周眼看华彩衣气势如此之盛,再不敢迟疑,大喝一声,又是一拳轰出,滚滚惊雷划破长空,仿若千万战车奔驰而过,百十道水桶粗的电光从云丛中劈下,所中地面顿时龟裂开来,无数条长蛇一般的裂纹四散开来,所过之处亭台楼阁纷纷崩塌倒下,气势之雄壮,更要胜出三分。

然而华彩衣借无色神剑之助,战力飙升,无色神剑在华彩衣催动之下,便似大日当空,普照万里,所过之处,直如摧枯拉朽一般,天雷罡风顿时崩散,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庄周震惊的发现,华彩衣的功力虽然不如自己,若论战力却是强上自己近一倍,天罡雷电虽然威力巨大,但是控制不佳,威力分散了许多,因此攻击反而不如华彩衣来得有效,瑶光剑诀下,道道剑芒暴射而出,仿佛钢针穿过纱帛,庄周的护体罡气竟然欲阻无力。

庄周此刻法武齐出,实是已经开动所能发动的最大战力,但却丝毫不能阻挡华彩衣的攻势,庄周心知问题出在无色神剑上,但是仓促间却又哪里找得到可以抗衡无色神剑的兵器,他听得四周素衣轩的高手已是扑近,危急时刻,神智更加冷静。

大喝一声,将天空正在扑下的几道雷光引向华彩衣,乘着华彩衣格档之时,他轻点足尖,整个人仿若浮云一般轻飘飘的飞起,随着山间罡风,飘然而上。

四周赶至的素衣轩高手顿时傻眼,望着数十米高处的庄周顿生无力之感,若是一窜而上数十米这里有不少人可以做到,但若是像庄周这般随意飘浮却是无人能够做到,而且众人战力俱是不如庄周,若是傻傻的上去不过是被人当作靶子罢了,几十名女子互相面面相觑,自觉无法可想,纷纷看向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

众女之中裴华两人地位最高,也唯有这两人可以勉强飘浮于空中,若想擒下庄周,却也只能看这两人了。

裴雪裳微抿嘴角,寒声说道,“跟在下面,且看他能跑到哪去。”

华彩衣也是脸色铁青,望着高高在上的庄周,狠狠的摆了摆手中的长剑,数十道剑芒暴射而上,靠近庄周时他只是略为一闪便让过其中大部分,剩下的也被他随意打散。

众女心中都泛起无奈之感,心知裴雪裳所言绝对正确,能够在空气中飘浮不坠,少说也要结丹顶层的功力,庄周的实力实在是大出她们的意料,裴雪裳和华彩衣虽然可以支持片刻,但无论是时间还是灵活性上都大受限制,贸然冲上显然是不合适的,故而庄周虽然速度不快,但她们却是毫无办法,现在也只有看庄周能够撑到什么时候,只要他没有逃出素衣轩的外围禁制,总有力竭落地的时候。

看着脚下众女神态各异的样子,庄周直欲大笑三声,明白自己之前又是被华彩衣导入了思维的误区,华彩衣轻身术虽然不弱,但和自己也就在伯仲之间,要想紧跟自己身后还瞒过自己的耳目却是绝无可能,之前密林中她所言从别院中便跟上自己,更可能的还是自己出来时被她发现,而后又判断出了自己行走的方向,先走一步,这才让自己疑神疑鬼,至于收敛气息,能够将无色神剑如此磅礴的杀气掩饰的无影无踪,要隐藏一个人的气息实在是太容易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和自己同等级的高手。

这种话中句句是真,却并非事实真相,倒比七分真三分假更来得可恶。

当下大笑一声,“雪裳,彩衣,我这就去了,待到颜轩主出关之时,还请上禀一声,这些日子承蒙照顾,徐某人感激不尽,将来必有所报,至于隐藏自身武功之事,实是无心之过,我对素衣轩只有感激崇敬之心,却无半分歹意,还望颜轩主明察,慈悲为怀,不再追究,我这就去了,诸位各自请回,就不用相送了。”

当下随着山风摇摇摆摆的往外围结界所在飘去,下面素衣轩诸人听得庄周如此说,先是大怒,而后竟是各个面泛笑容,跟在庄周身后不远处,眼看着他往结界飞去。

庄周不由心中暗暗警惕,心想莫非这外围结界还有古怪,想起裴雪裳将这结界说得神奇无比,华彩衣也说过素衣轩自成立来,似乎只有自己从闯入过,他进来是全凭本能,究竟该如何做早已经忘记,此刻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待到靠近结界,庄周扬手一拳轰出,元力收敛如锥,狠狠的刺在上面,原本看去空无一物的地方便如水面一般,出现了几个小小的涟漪,转眼间便消失不见,直把庄周惊的目瞪口呆,他想了想,又用天罡雷电相试,这回涟漪稍大,但也不过传出几米便消失不见。

庄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恐怖,实在是太恐怖了,难道这才是上古仙人的实力,自己全力出手,对这结界竟然毫无影响,那这个结界如果全力发动,威力到底是如何的不可思议。

下面众女看庄周出丑,顿时笑声一片,眼看着庄周高高在上却无能为力,她们本是颇为不忿,此刻得了机会,如何肯放过,幸而素衣轩传承极严,诸女虽是低低浅笑,却也没有出声嘲讽,更有几个只是张嘴一笑,便觉不妥,慌忙用手掩嘴,又有紧紧抿着嘴唇,脸上却是笑意盎然的,然而庄周离她们也不过数十米距离,以他的耳力,便是一只蚂蚁爬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诸女虽是低声浅笑,却是一丝不漏的传入他的耳中,不由脸上微红。

笑了片刻,裴雪裳终是开口说道,“庄兄,你就不用再试了,这结界是上古仙人所留,威力无穷,绝不是你目下的水准可以强行打开的,而且这个结界只在靠近地面处留有一处出口,你要出去,还是先下地来吧。”

望了望四周诸女,裴雪裳柔声说道,“庄兄你修为虽高,却又如何敌得过在场众人,还是先下地来,只要庄兄不再抵抗,雪裳先前承诺依然有效。”

她眼神中闪着渴盼希冀的光芒,若是一般人定然以为她是在全心为自己考虑,然则庄周却再不敢相信,虽则裴雪裳还没有表现出什么恶处来,但有了钟毓秀和华彩衣这两个喜欢误导他人的榜样,庄周却是再不敢相信裴雪裳,一个很简单的推理,钟毓秀和华彩衣两人如此狡猾,能够和这两个人为伍,自然也不能太差才是,否则心宗早已经被吞掉,却又如何轮得到做素衣轩的掌轩一脉。

更可怖的是,如果一旦束手就擒,真的像钗儿所说那样被毁去修为,可就悔之晚矣,庄周此次功力恢复,可以说也是颇为侥幸,他自己仍有些莫名其妙,故而绝不敢再轻易尝试的。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七章 勇闯禁谷

庄周随着山风飘荡,望着下面数十个女子,不由泛起一阵无力之感,便是华彩衣一人,便可以把他克制的死死的,在找到趁手的兵器前,庄周绝不想再和这人交手,更何况还有数十人之多,他微叹了一口气,扬声说道,“雪裳,我已说了我对素衣轩并无恶意,你又何苦如此苦苦相逼,便让我如此离去岂不是好。”

裴雪裳略为犹豫,终是说道,“庄兄,你既然知道了本轩出入的门户,若是不弄清真相便让你如此离去,对本轩的安危实在是个非常大的威胁,雪裳虽然信得过庄兄为人,却也须得先为本轩安危考虑,请恕雪裳无能为力了。”

庄周苦笑一声,他如此说已是有些委曲求全,再要让步却是不可能,但裴雪裳所说,却也是至理,若是自己,只怕连这些场面话也懒得说了,直接动手擒下就是,将心比心,却也不能说裴雪裳所为就是过分之举。

他目光一凝,摇了摇头,叹道,“这是何苦来哉。”

天际罡雷和他的心神相呼应,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显是将要动手。

华彩衣不由一皱眉,她之前和庄周动过手,深知这罡雷的威力,有无色神剑之力,若是自保自然是轻而易举,但其余诸人却无此法宝护身,而她的功力不足又无法祭出无色神剑,根本无法相助众人,庄周居高临下,若是任他轰击,只怕素衣轩就要遭受一场空前的浩劫。

她星辰般璀璨的眸子中竟是冰冷的杀气,面色无比肃杀,就要扑上。

裴雪裳也知情况紧急,见到华彩衣的反应,目光中一阵犹豫,终是伸手将她拦下,沉声说道,“庄兄,且慢动手,你既信不过雪裳,雪裳也无可奈何,这样如何,你且收手,这里众人也不会对你出手,只要庄兄承诺在轩主出关前绝不私自离去,雪裳便任由庄兄继续留在轩内,也不会加以禁制,到时候一切自有轩主处理,想来庄兄也不会以为我素衣轩尽是些不辨是非之人吧。”

庄周一怔,若说他闯入素衣轩内,又蒙受了人家的恩惠,自然是要给人一个交代,但如果到时候颜倾城出关,又有四大长老在侧,可就不是现下的情况了,若是颜倾城定要毁去自己的修为,或是要取去自己的性命,自己可没有这个力量相抗,但裴雪裳既已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却也不好拒绝。

当下笑着说道,“素衣轩人间仙境,能够多留几日,实在是求之不得。”

也不待众人散去,便飘然而下,众女虽是对裴雪裳决定各有心思,但都见过天罡雷电的破坏力,却也无话可说,否则便是众人逃得性命,这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可就全毁了,既然庄周暂时不会离去,留给轩主出关后再处理也没什么不好。

唯有华彩衣在旁,面色古井不波,让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待得庄周落地,两人相距不过数米距离,忽的一剑刺出,她这一剑绸缪已久,庄周虽然有所准备,但那剑芒较之雷霆闪电也丝毫不逊色,几乎瞬息间便来到面前,他勉强侧了侧身,让过正面,五色华光擦过他的胳膊,顿时血肉纷飞,爆出一团血雾,却是飞起的血肉被瞬间搅碎。

庄周大惊之下,一闪身就退出五六米距离,华彩衣此举,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却见裴雪裳面寒如水,冷声喝道,“彩衣,我之前的话你没有听到吗,为什么要出手偷袭庄兄。”

华彩衣却是根本不看她一眼,肃容说道,“轩主虽然命你掌管轩务,但也曾嘱我在旁辅助,此人是本轩大敌,绝不可久留,你既然做出这种糊涂决定,我自然要加以纠正。”

当下对着其余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奸细已经受伤,还不将他擒下。”

众女有些望向裴雪裳,看她如何表示,但有些却是剑宗的弟子,听到华彩衣吩咐,便闷声往庄周攻去。

庄周冷哼一声,扬起没有受伤的胳膊,拼着又挨了两剑,将最先扑上的两女打飞,接着闪身便走,身形便好似一缕青烟,瞬间已是去的远了。

裴雪裳望着庄周远去的背影,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道,“既然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先追上去擒下他再说,绝不可让他在轩内破坏。”

众女纷纷应诺,各展身法,有的如翩翩蝴蝶,身姿曼妙,有的如风吹柳絮,柔弱无力,有的却像青云蔽月,只见淡淡身影,似慢实快,望庄周赶去。

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对望几眼,眼中都隐隐有火星闪动,也在众女之后向庄周追去,两人身法却又快上许多,不一会儿就已经超过众女赶到前头。

庄周只觉得胳膊上寒意彻骨,直透心脾,虽然有元力治疗,伤势好的却是极为缓慢,不像其余两处,只是两道浅浅的伤痕,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被治愈,对那无色神剑,是又爱又恨,心中滋味颇为复杂。

他原想着就此逃走,可奔了一会儿忽的醒悟过来,自己只要没出素衣轩,终究会被追上,眼看着后面人越追越近,他把心一横,干脆往禁制所在山谷奔去。

庄周奔行的速度是何等之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来到山谷之前,却见那十二名剑士,持剑守在谷前,见到他出现,顿时冰冷无比的往来,二十四道视线俱是冷冰冰的,不带分毫生气,让庄周大吃一惊。

护谷剑士本是专职守卫山谷,素衣轩中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早已得知,只是职责所在不便稍离,却也做好了防备,让原本准备乘乱而入的庄周有些意外。

身后众女已是赶到山谷前,见庄周竟然自投罗网却也颇为意外,不过见他已经停下脚步,便也跟着停下,却是将他后退的道路都给堵死了。

裴雪裳正待说话,华彩衣已经排众而出,扬声说道,“庄周,此刻你还是没有半点悔意吗?”

庄周闻言仰天长笑一声,“此时此刻,若是我束手就擒,我也就不是庄周了,不用多说废话,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来。”

周围众女见他风采,虽是敌对,却也颇为心折,兼之此刻胜券在握,便都向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看来,要等她们的主意。

华彩衣冷冷一笑,也是看向裴雪裳,恭声说道,“此人如何处置,还请师姐示下。”

裴雪裳心中一阵无奈,她适才站于高处指挥,自然是将华彩衣和庄周两人交手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论实力,其实庄周还要胜过华彩衣一筹,华彩衣全仗无色神剑之利,才迫的庄周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而她自己的实力较之华彩衣虽然略胜,也不过是一线而已,对上庄周,实在是没有什么把握,当下淡然说道,“此人混入本轩,心怀不轨,便请师妹出手将她擒下。”

华彩衣一脸肃容说道,“此人功力不弱,师姐修为远胜于我,未免影响本轩声誉,还是师姐亲自出手较好。”

裴雪裳深深的望了一眼华彩衣,眼神极为复杂,良久才淡淡说道,“华师妹说得哪里话来,若以修为论,本轩年轻一辈中当以你为第一人,雪裳虽然忝为师姐,却也自愧不如,师妹便不用推辞了。”

华彩衣面色平静,从容说道,“既然师姐有命,彩衣安敢不从。”

四周诸女俱是冰雪聪慧,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之间的较量虽然不动声色,但明眼人却也不少,虽然没人说话,但大多人已是心知裴雪裳实是输了一局,颜倾城虽然托付轩务于裴雪裳,但她对庄周一事的处置失当,最终还是被华彩衣篡夺了主导权。

裴雪裳却是似乎并不在意,脸色淡然退后,将华彩衣让至身前,她一身白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便好似一朵盛开的雪莲,美的是如此的纯粹,又是如此的柔弱,让人心中不免生起怜惜之心,华彩衣虽然占了上风,裴雪裳只是这么略退几步,就将局势扳平,众人心中竟然丝毫生不出她不如华彩衣的想法,只觉得她是心肠过于慈悲之故,有些心宗的弟子不免暗叹裴雪裳虽然心肠慈悲,但于这外敌却又如何能够心慈手软,颇有些为她不值。

华彩衣见了,只是冷哼一声,握剑的手顿时又紧了三分,她望向庄周璀璨的眸子变得森寒无比,气息暗扣瑶光剑诀的法门,和剑上闪烁气芒隐隐呼应,彻骨的杀气在她的控制下一波波的向庄周冲去。

夫战,勇气也。

庄周的境界显然在她之上,但也没有高出太多,而且他之前已经领教过无色神剑的威势,若是用气势压迫,摧敌肝胆,自然可以一鼓而下。

华彩衣虽然算计的极为妥当,却不知庄周最强的就是精神力,他元神经过雷火洗礼,浴火重生,坚定无比,无色神剑杀气虽然凛冽,却也撼动不了分毫。

庄周站在那里,便如江心巨石,虽然面对惊涛骇浪,却是丝毫不动声色,无色神剑磅礴的杀气被他随手带动,呈小型的气旋往四周撞去,逼得四周众人退避不已,但众人也是凝气期的高手,虽然阵脚散乱,却是仍然牢牢的封住了四下路线,庄周便是想再次来个飞天遁地,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中也只有放弃。

他的境界还不足以真正施展御气飞行之术,飘浮的速度远不如地面奔行来得快捷,若是众人一扑而上,到时身上也不知要添上多少个窟窿了。

当下庄周长吸一口气,将一切杂虑屏除脑后,元力仿若长虹般的贯穿而过,带起惊雷般的炸响,拳似流星,迎着无色神剑直扑而上。

他适才和华彩衣已是较量过一场,深知天罡雷电看来威力巨大,但对华彩衣根本是毫无作用,不过是浪费功力而已,对结丹期的修者而言,这种战斗还是太奢侈了一些,其实许多不过是劈在空处,根本没有发挥效力,看起来威势浩大,其实反而不如肉体攻击来得直接有效。

拳剑相击,轰的一声,磅礴的气浪混着剑芒杀气四散开来,此次凶险之处却是更甚前次交手,当时庄周虽然也是出了全力,但心中并无杀气,而这次却是搏命之举,而且两人贴身相搏,招式仿若白驹过隙,快的无与伦比,只要反应稍微失当,立时便可能受伤败退。

华彩衣也是再不敢有所保留,瑶光剑诀终于展现出它的全貌,五色华光流转,在空中书写下无数奇妙景象,好像无数河流纠缠错结,崇山峻岭开裂崩塌,又好像天际罡风奔腾浩荡,万里银河一朝倾泻,浩浩汤汤,两人处身之地,虽然沙尘漫天而起,却是丝毫遮不住那五道鲜艳无比的色彩,仿若巨龙在空中扭动咆哮,四野元气仿若流水般,在这五条巨龙的操控下布下无数个布满杀机的漩涡暗流,绞杀领域内的一切生机。

瑶光剑诀,两千年前神尼慈航仗之纵横天下,斩妖除魔,所向无敌,并最终开创素衣轩道脉千年传承,遥想当年乱世争衡,修真者和练气士中精英辈出,远不是今日凋零气象,慈航以弱女之身,一介后进,却能令群雄俯首,战战兢兢,不敢相抗,妖魔远遁,闻风丧胆,彷徨无措,独领一代之风骚,这是何等的成就,也就更可想见瑶光剑诀的不凡了。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八章 扭转局势

华丽的剑光仿若千万五颜六色的金线,在华彩衣手中织出一匹几近完美的布帛,其上无数花朵绽放开来,美丽而优雅,却带着无比浓重的杀机。

庄周招式大开大阖,横冲直扫,万钧巨力砸过,落入华彩衣剑幕之中,不过激起水花几朵,便消失不见,倒是那优雅的剑光,有条不紊的蚕食着庄周可以活动的空间,从容不迫,不可抗拒,庄周终于认识到,华彩衣当时所说至少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较之于瑶光剑诀,还素真诀在战斗力上简直是差的太远了。

借助无色神剑之力,华彩衣此时所施称之为无坚不摧也不为过,剑芒不断扩大,封杀对方的活动空间,在这种绞轮般扩大的剑气面前,只要不是级数相差太大,同等级的高手,除非也有神兵在手,否则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即便是想倚仗人数优势围攻也不可取。

庄周连试几次,都没能突破华彩衣的防线,反而几次差点被剑气直接扫中,他神色冰冷,眼中无喜无悲,冷静的躲闪着华彩衣不断逼近的剑光,精神不断的提升,四周天地的元气都清晰无比的在他感知中呈现出来,却惊讶的发现,无色神剑所过之处几乎将每一丝元气都夺走或锁死,那无数漩涡更形剧烈,刮皮噬骨,带着莫大的威力。

庄周暗叹一声,瑶光剑诀简直是完美无暇,却也敏感的发现看似完美无缺的气场其实仍有破绽,便是剑上杀气太盛,有若实质,杀气激荡下,使得剑上气芒发生了极小的偏移,这破绽微弱无比,华彩衣在剑道上的天赋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显是已经深的瑶光剑诀精髓所在,但她始终受功力所限,不能将无色神剑操控由心,故而运用之时仍有破绽,便是这个破绽,如果不是庄周对元气的感应远远超越了他所在的阶段,却也是不能发现的。

庄周冷冷一笑,这破绽在别人眼里,便是看到了也没有办法可想,但在他眼里,却是大可利用,他将手虚虚一抓,却是学自左擎苍的空气禁锢之术,华彩衣的剑光顿时微微一滞,这刹那的变化对庄周来说已是足够,气劲仿若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顺着剑芒顿滞之处切入,以无刃入有间,瑶光剑诀虽然威力无穷,在这最脆弱的局部却敌不过庄周全力一击,气劲顺着缝隙插入,立时造成了整个剑幕的崩溃,仿若山体滑坡,成片成片的倒下,被气劲带动的气芒如同席卷,所过之处如汤沃雪,原本飘浮在空中的无数漩涡在这忽如奇来的变化下,瞬间便被扑灭。

一直沉醉在瑶光剑诀完美无暇的意境中的华彩衣,被这忽如奇来的变化惊醒,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震恐的神色,见那拳头在眼前越来越大,欲待举剑相架,却是已经不及,周围众女本来见庄周左支右拙,已是支撑不了多久,谁知不过眨眼之间,战况突变,竟是华彩衣已将落败,这大起大落来得太快,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是裴雪裳反应最快,华彩衣落败,她虽然乐于见之,但之后的问题却必须考虑,没了华彩衣牵制,就她一个人是无法对付庄周的,其余诸女人数虽多,但如果庄周逐个剪除的话,以他的身手完全是可以做到的,当下不敢迟疑,朵朵莲花般的气劲从旁冲至,托住庄周狂轰而下的拳头。

两者实力本就有所差距,一个是全力一击,而且所过之处裹胁了部分无色神剑的气芒,另一个却是仓促而为,并没有用上全力,饶是裴雪裳施力极为巧妙,将庄周拳劲卸向一旁,却也脸上微微一红,真元力振荡,受了不轻的内伤。

见到庄周这拳被接下,裴雪裳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扛下这一击,庄周便是再要用劲,也要花点时间,华彩衣便可借机回复过来,到时候两人夹击庄周一人,自然是胜券在握。

却见庄周眸子深处蓦地闪过一道深沉的杀机,他低声说道,“雪裳,对不住了,你且休息片刻吧。”

还没等裴雪裳反应过来,却觉眼前陡地一亮,睁目欲盲,一道水桶粗的电蟒摇头摆尾直奔两人所在而来,闪电速度是何等之快,瞬息间便撞入两人所在,裴雪裳措手不及之下,只觉得全身一麻,强大的电流涌过全身,裴雪裳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这时才听见一声喀喇喇的巨响,轰的人耳目直鸣,似有无数乐器敲响。

庄周早有准备,用手将雷电引下,本是要用来对付华彩衣的,裴雪裳横插一手,刚好挨上这记杀招,修真者肉体相对脆弱,这记雷电威力并不强大,如果正面对抗,裴雪裳完全可以轻易化解,但此刻裴雪裳受了这一击,却是结结实实的,她只觉得全身无力,一时间已经无法再出手,被庄周顺手搂入怀里,元力顺着庄周的大手无声无息间窜入裴雪裳体内,盘踞在经脉关节处不再离去,却是庄周由当日气散功消后自身境况所悟,此刻用来锁住裴雪裳,却是再妙不过,若无外力相助,要想恢复原状,自然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了。

裴雪裳脸上涨的通红,想要说话,却觉阵阵乏力,恹恹欲睡,却是气血供应不上的不良反应,众女不知庄周暗中做了手脚,感觉倒好像是裴雪裳眷恋庄周怀抱,不肯离去,有几个沉不住气的脸上已经露出鄙夷神色,裴雪裳看在眼里,不由更是羞恼。

此刻华彩衣已是回过气来,想到被庄周莫名其妙的破解了剑诀,华彩衣美目中神色复杂无比,瑶光剑诀堪称当世剑修第一法门,其完美无缺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却被庄周轻易破解,也就难怪她心中震撼了,庄周一手挟着裴雪裳,淡淡的笑道,“彩衣,你可是还要再战么,抑或是让这些人一拥而上,以多取胜。”

他语声平淡,手指过处,众女却都心中发寒,只觉得此人似是动了真怒,再要出手,必定是雷霆霹雳一般,不留半分余地,众女见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一败一擒,只觉庄周的形象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连带着他平淡的语气中似乎也含着无限杀意,便是自身道心不坚,起了心障。

没有对比就很难对境界的差距有深刻的认识,华彩衣是素衣轩中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高手,裴雪裳虽然实力不为人知,但大家也一直认为她的修为应该和华彩衣在伯仲之间,两人同时落败,众女俱是惶恐不已,尤其是瑶光剑诀就被庄周如此轻易破去,都是心中震撼,对庄周之举,震惊有之,惶恐有之,崇拜有之,却唯独对自身的信心大减,正是修者的大忌。

众女却不知,如果华彩衣所用,是把普通利器,庄周也唯有逃之夭夭,但她偏偏所用是无色神剑这种需要强大真元力操控的法宝,本身修为不足,反而显出了破绽,素衣轩中最强的轩主颜倾城和首席长老易水寒,也不过是结丹顶层,却又如何看得出来,因此也不知修正。

又偏偏遇上了庄周这个异数,对元气的把握已经进入了甚深的境界,这才借着瑶光剑诀过于完美的缺点,由一点带动,环环相扣,借用了瑶光剑诀本身的力量,使得整个剑幕轻易的崩溃。

华彩衣最为自信的本领被庄周破去,对她的打击实在是难以想象的沉重,虽然外表看不出异状,但她内心深处便是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也不为过,她望着神采飞扬的庄周久久说不出话来,苦苦思索,只想找出庄周是如何破解这完美剑诀的,一时间根本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众女不知华彩衣心中所想,她们本是围着庄周,此刻倒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人处在荒凉的野外,独自面对着庄周这恐怖的敌人,身体一阵阵的发寒,急着找个凭依,见华彩衣默然无声,只当她也是没有办法,有人眼尖,四处张望,看到那十二名紧绷着脸的护谷剑士,忽的醒悟过来,大声说道,“此獠穷凶极恶,危险无比,诸位姐妹快来帮忙。”

周围众女顿时醒悟过来,护谷剑士的强大众人自然是心知肚明,顿时纷纷开口,却见那十二人仍是冷冷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为首一个女剑士凤眉之下,眼神锐利如刀,冷声说道,“护谷剑士司职守护此谷,绝不许参与轩中事务,此人既无入谷之举,便不归我等管辖,诸位姐妹还是不要久留此地,快快退去,否则休怪我等手中利剑无情。”

众女不由大惊,还待再说,却见那为首的女子眼神冰冷的看来,其中竟是暗含杀气,不由心中一惊,再不敢开口,这时华彩衣已经回过神来,望了那名女子一眼,两人眼神交锋,俱是闷哼一声,却俱是瞬时转开头去,不愿再看对方。

这护谷剑士,是素衣轩挑选轩中资质出众的弟子而来,大多又是当年争夺宗脉传承失败的入门弟子,像那为首的女剑士,当日便是华彩衣的主要竞争对手,两人之间自然是有所嫌隙。

像素衣轩这样的传承自千年前的道脉,其实最精深的法门永远都是只传给弟子中一小部分人,除了门人的资质外,也是为了维持正统传人的地位,所以素衣轩才有外围弟子、入门弟子和传宗弟子之分,普通的入门弟子,不但无法学到最高深的法诀,而且也没有权利参与轩中事务的决策,地位远不能和传承宗脉的弟子相比。

这些护谷剑士,原来大多也参与过宗脉传承的争夺,落选之后,便不过是一个普通弟子,相比之下倒还不如成为护谷剑士,可以学到相对高深的法诀,虽然不如裴雪裳和华彩衣等人,但较之普通的入门弟子终究是好上不少,便半是自愿半是无从选择之下,成了护谷剑士。

然则她们所修的法诀,其实是从瑶光剑诀中简化而来,杀气极重,到了此地,轩规所限,不能稍离,每日受那煞气侵袭之苦,长年累月之下,心性自然开始变得偏激极端起来,人类的许多美好感情却就此舍去了,此刻见众女窘状,这些护谷剑士冰冷的心中反倒觉得有些快意,自然是不会出手相助了。

当日慈航制定轩规,严禁护谷剑士参与轩务,甚至限定她们在一定范围内行动,其实就是怕这些人受谷中煞气影响过重,若是让这些人参与轩务,当时素衣轩内部的争斗已是初现苗头,若是这些人参与进来,主张出世的势力大增,到时候难免造下无边杀劫,却不是当时改奉佛宗的慈航愿意看到的。

慈航定下的规矩,虽是出于大局考虑,但对历代护谷剑士却实是大为不公,故而历代以来,护谷剑士心中怨气逐渐积累,代代传承,越积越重,平素还显得无事,到了这要命的关头,终于爆发出来,对素衣轩面临的危机,护谷剑士宁可坐视,也不愿插手相助。

华彩衣虽知其中根由所在,但护谷剑士以轩规为托词,一时也无法可施,她忽的说道,“大家出手,逼他进谷。”

众女顿时明白过来,护谷剑士不插手,借的终究是轩规的名义,如果造成庄周闯谷的事实,护谷剑士再不出手,就是和素衣轩正式决裂,这种事情在素衣轩这种最重道脉传承的门派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即便是护谷剑士,虽然日夜受轩规之苦,却也绝不敢对神尼慈航抱怨上一句的,心中的怨气倒大多转向了当日竞争中胜出的同伴。

那守谷的女剑士本是脸上冷漠无比,此刻也不由神色大变,适才开口那人,厉声喝道,“华彩衣,禁制所在,不容任何人擅闯,你如此做是何居心,莫非是要置轩规于不顾吗?”

华彩衣轻轻的嗤笑一声,扬声说道,“我有违反轩规吗,闯谷的是此人,却不是我等,有何违反轩规之处,倒是你们,坐视此人横行,却以轩规之名,不愿出手,不知是何居心?”

为首女剑士顿时一阵语塞,她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恼之色,终是寒声说道,“华彩衣,你既然如此说,我也无从辩解,只是诸位姐妹小心了,莫要闯过警戒线,倒时我等却也不好手下留情,说不得只好得罪了。”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九章 护谷剑士

众女俱是心思聪慧之人,此刻有了计较,正是要把庄周迫过警戒线,让护谷剑士去对付此人,对她的威胁却是哪里放在心上。

便慢慢的向庄周围过来,一心要将庄周迫向谷内,众女适才见了庄周的神威,俱是小心翼翼,却不知自己已是错过了一次机会。

刚才众女在一边商量,惶急中也不去细想庄周即是看上去威风凛凛,却为何不出手,竟然任凭她们沟通,唯有裴雪裳在庄周怀里,才敏锐的感到了他皮肤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他虽是站立不动,身体的皮肤却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只看他嘴角微微抿起,裴雪裳已知他适才必然也是受伤匪浅,却苦于不能开口,眼看众女彷徨无措,更是气愤,只恨这些人为何如此无用。

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功力俱是较之庄周也不过逊色一筹,庄周眨眼间将两人一败一擒,看似轻松,其实却是有苦自知,他之前已是受了无色神剑的伤害,一直没能恢复,完全是强压伤势和华彩衣动手,为了破开瑶光剑诀的剑幕,他已是用上全力,根本没有留有余力压制体内伤势,之后为了击败裴雪裳,又用手臂强行引下天雷,根本是两败俱伤之举,所受伤害其实并不比裴雪裳低,只是他身体的扛性远强于裴雪裳,这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擒下。

之后他看似威风,其实体内元力已经全部动员起来强行压制天雷和杀气的伤害,这种经脉不断被撕裂又重新修复的痛苦,较之真火焚烧还要痛苦许多,若不是庄周意志坚韧至极,自己也恐怕要忍不住叫出声来。

此刻伤势已被压下,庄周却也失去了刚才乘乱突围的机会,望着围过来的众女,不由微微一皱眉,心知自己的危机丝毫没有减轻,他的功力的确是胜过在场所有人,但素衣轩人多势众,几十人基本都有凝气期的修为,有不少还是轩主和四大长老那一辈的,功力更是深厚,较之裴雪裳和华彩衣都只是逊色一筹,这时候一起围上,却哪里是他可以抗衡的,这些人无论哪个都能挡他一会,只要一被缠上,只有死路一条。

庄周只是略一思索就判断出了局势,只要自己不过界护谷剑士就不会出手,而如果自己过界,众女受轩规所限也不会跟上,也就是说自己始终只要对付一面的敌人就行了,但无论是护谷剑士和正在围上来的素衣轩众女都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他当时情急之下奔此谷而来,其实是因为想起钟毓秀说过禁制之中封印的其实是一件上古凶器,因此不加思索的便选定了护谷剑士一方做突破口。

如此一来,裴雪裳便成了累赘,无论是护谷剑士还是华彩衣显然都不会顾忌这个人质,庄周抓住裴雪裳的手微一用力,心中已是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是将裴雪裳掷向严阵以待的护谷剑士还是正在慢慢的围上来的华彩衣等人。

掷向前者,以双方的矛盾,很可能就会展开厮杀,其余心宗弟子也可能被卷入,双方实力互相抵消,那就再妙不过了,至不济也能打乱护谷剑士的阵势,便利自己闯入谷内,自然是上上之选,掷向后者,几乎不会有什么作用,而且有心宗高手相助,裴雪裳很可能迅速恢复战力,又是一个大敌。

他手已提起,就要将裴雪裳向护谷剑士一方掷出,眼睛不经意间掠过裴雪裳的脸部,却发现她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她眼神清澈纯净,仿若一泓清泉,不带半点杂质,显然已经洞烛了自己的想法,庄周脑中忽的一动,想起了当日裴雪裳柔声劝自己吃饭的情景,那场面温馨而熟悉,似乎还重叠着某个柔弱的身影,庄周心中微微一叹,大手微微一转,已是将裴雪裳反向掷去,元力澎湃而入,冲击先前布下的禁锢。

生死一掷,此后就要独自面对十二名严阵以待的护谷剑士,以庄周的实力,正面对撼相当四大长老合力的十二名护谷剑士,简直是有死无生,身形飘飞于空中的裴雪裳终于忍不住动容,落地之后,脑中仍是不断回味适才庄周将自己掷出时脸上诀然的神态,浑然不觉禁锢已经被冲开,体内真元力重又活泼泼的流转起来。

华彩衣在旁,也是神色百变,通过之前的接触华彩衣对庄周已经有所了解,知道这人秉性绝对不会让人来主宰他的命运,这种执着甚至发展到了一个极端的地步,否则也不会一再拒绝自己那充满诱惑力的条件,甚至正面硬撼心剑两宗也在所不惜,但以华彩衣的认知,这人对世俗道德显然有些不屑一顾,她本以为庄周会将裴雪裳掷向谷内,却不想庄周却是如此做,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庄周虽然不过是个初入门的修者,却也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绝不想有什么人来主宰自己的命运,若是连这点坚持也没有,还谈什么修道。”

庄周说这话时的绝诀神态犹然清晰无比,华彩衣心中忽的生起了一种明悟,再也站不下去,急急追上,扬声喝道,“庄周,站住,能打败你的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庄周一怔,接着往前走去,洒然说道,“要打败我,好啊,过来就是。”

他脚步不停,片刻间已经走过了警戒线,华彩衣略一犹豫,不顾其余众人的惊呼声也跟着迈了过去,那些护谷剑士早已经长剑出鞘,见到两人过来,领头的女剑士一声呼啸,十二支长剑结成前后两个剑轮,向两人压来。

庄周和华彩衣两人不过略为过了几招,就被护谷剑士围上,十二把长剑起时如千万树木拔地而起,落时好像浪头砸下,无数玉珠飞溅,剑气漫空,层层叠叠,密布如罗网,将两人困在当中。

庄周和华彩衣初时还有些小觑之心,总觉护谷剑士和自己差距甚远,实是不足为虑,尚还有心思互相对攻,但很快就知道不对,这十二人每人的功力都还处在凝气期,本来在真元力的质地和回复速度上都有所不如,但此刻十二人联成一体,此收彼至,而且正面相碰之时总有两人以上迎上,结丹期的优势竟然全然发挥不出来,被这剑阵克的死死的。

三方会战,庄周情状最为不堪,无论是护谷剑士和华彩衣都对他手下绝不留情,他又没有护身利器,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双手,全身上下片刻间也不知又新添了多少剑痕。

至于华彩衣,虽然也是被困剑阵之中,但她手持无色神剑,剑芒所至,护谷剑士知晓厉害,不敢硬碰,而且她毕竟是素衣轩中人,护谷剑士中有些人也是颇为犹豫,下手并不是如何狠辣,如此一来倒还可以支撑,但也是局面堪忧。

谷口众女望着这场大战,俱是说不出话来,有些剑宗的弟子眼见华彩衣在内苦斗,面上神情便有些蠢蠢欲动,欲待闯上前去助阵,站在裴雪裳旁边的一人,正是心宗弟子,见状悄悄拂出一道暗劲,惊醒仍在失神状态的裴雪裳,示意她注意身边情状。

裴雪裳得她提醒,顿时醒悟过来,厉声对着那些剑宗弟子呵斥道,“你们要做什么,彩衣师妹擅闯禁地,已是犯了轩规,你们不但不知劝阻,还要从她作恶,易师叔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裴雪裳身为颜倾城的亲传大弟子,就是素衣轩未来的轩主,她又得颜倾城亲口托付轩务,这话一出口,其余众人顿时凛然,有剑宗门下,却不顾这些,强辩道,“师姐在里面死斗,我等忧心师姐,欲待上前助阵,有何不对。”

裴雪裳冷冷一笑,“护谷剑士所做,虽然有些不妥,但并无违背轩规,彩衣她自讨苦吃,却又怪得谁来,你不用多说,她的事,到时候轩主出关自然会处置,却不用你此刻来多嘴。”

裴雪裳平日里带人和睦,便如春风拂面,总之让人觉得舒服亲近,此刻厉声呵斥,实是罕有之事,那人不由凛然,就待退回,却听华彩衣忽的一声惊叫,急忙抬头看去,却是她手上被划了一剑,鲜血涔涔渗出,不由大急,高声问道,“若是轩主出关时再处置我等自然是无话说,可此时若是不上前相帮,眼看师姐便有性命之危,这后果却又如何是我等担当的起。”

她这话一出,便是心宗弟子也有些赞同,便有人劝道,“雪裳,你平日里最是心软,今日怎么如此固执,我等难道还真能眼看华师妹被这些没人味的家伙杀死不成。”

众人也纷纷出言附和,俱是劝裴雪裳下令闯谷的。

裴雪裳也不知为何,只听众人说起华彩衣就觉得心中着恼,她冷声说道,“若是她有心,此刻完全可以自行退回,护谷剑士也未必就会挡着她,她自己不退,难道却要我们为她拼命不成,若是大家和护谷剑士火并起来,这个后果谁来承担,彩衣不退,那是坚持修者的风骨,也是求仁得仁何所怨,大家不要再说,若是再敢有人说要闯禁制的,直接轩规处置。”

华彩衣专注剑道,不与人接,若以人缘论,远不如裴雪裳来得好,众人适才虽是出声附和,大多倒是畏惧易水寒发怒,此刻裴雪裳既然说到如此地步,便是有几个真心为华彩衣担心的,沉默了一阵,却也不再说话。

不过一会功夫,华彩衣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至于庄周,就更不用说了,全身上下就跟血人差不多了,不过他受伤如此之重也不是一次两次,又有元力在身,倒也不太要紧。

华彩衣眼神冰冷,无色神剑的攻势倒是有七分放在庄周身上,只剩下三分护住自己,更让庄周苦恼不已,如果不是双方都把他做为第一目标,他也绝不至于这么快就支撑不下去。

但这种超高强度和随时可能死亡的压力,却也让庄周的潜能不断的开发出来,他头脑中各种天马行空的创意和灵感接踵而来,对元力运用更加纯熟,实力不知不觉间又跨越了一步。

十二名护谷剑士所用剑阵虽然复杂,但终究是脱胎于瑶光剑诀,虽然是尽善尽美,环环相扣,但也有同样的缺点,凡是完美的东西,都是脆弱的,因为每一处局部的突变都可能引起整体的变化,也就让整体变得不那么完美,因此剑阵对应变的灵活性有些欠缺。

譬如水杯,常理之下,水满则溢,自然不会有问题,但若是水满之后继续强行注入,便可能造成水杯破碎。

适才庄周击破华彩衣所施展的瑶光剑诀,便是用的这个道理,以至巧之力,从一丝薄弱处乘隙而入,进而引发整个剑幕的崩溃,护谷剑士所用长剑并不是无色神剑那样的利器,并无破绽可让庄周寻觅,故而庄周决定自己创造一个破绽。

他受创虽多,却也判断出了这些普通利器对自己的伤害远没有无色神剑那样来得巨大,有了这个资本,庄周已是决定用至拙破至巧,就硬挨几剑,也要打破潮水般连绵不绝的剑阵。

神尼慈航惊才绝艳,创下剑阵本是完美无缺,放在此地,却有两处问题,所以庄周才敢以身试剑。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大凡阵势,布阵之人往往留有一线生机,有此生机才衍生出无数变化,便是天尚有缺,何况于人,慈航却不是如此,她所布之阵,必是绝杀,崇尚的是完美无缺,威力极大,但即是完美,便少变化,这便是没有留下余地,也就失去了之后的无数空灵变化,两者倒也难说谁高谁下。

这剑阵即为护谷剑士所用,便是杀人之术,慈航自然不会介意这剑阵威力太大,但偏偏此刻剑阵对付的却是庄周这个怪胎。

普通修真者肉体脆弱,爱护唯恐不及,如何敢将之拿来搏命,而庄周却就是赤手对敌,偏偏他肉体极为强悍,对普通的伤势并不放在眼里,便是真的挨上几剑,只怕也不能将他置于死地,如此一来,反倒会是剑阵本身运转不流畅,出现问题。

但即便如此,也绝对不会有人蠢到用身体挡剑,如此即便是能够破阵,也必定受伤不轻,绝对逃不过接下来的战斗,可此刻庄周所在,却是禁制所在,以他的判断,不能进谷这禁令,除了对素衣轩其他人有效外,恐怕对护谷剑士也同样如此,这样一来,庄周便不用担心之后还要被人追杀,只要不立刻碰上颜倾城和四大长老,他绝对相信自己可以短时间内恢复战力。

庄周心中已有决定,便不再犹豫,应付过一波攻势后,向着谷口一跃而出,他面前正有两只长剑向他刺来,他却不闪不避,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他虽然在剑阵下表现狼狈,但适才击败华彩衣和裴雪裳两人这些护谷剑士也看在眼里,却也不曾失去戒心,只是无论谁都想不到他竟会使出这一招来,难道不怕被利剑穿心吗。

两名护谷剑士双目隐含煞气,丝毫没有留手,唯有华彩衣忽地明白过来,她本是分心应付周围几名护谷剑士的围攻,此刻见庄周意欲遁逃,急怒之下竟然舍下众人不顾,长虹一般向庄周扑来,无色神剑仿若惊雷掣电,带起无限杀气,直插庄周后背,周围的护谷剑士为剑阵带动,滔滔剑潮汹涌而来,瞬间就要将她吞没。

庄周这时仗着身体强悍,又硬挨了两剑,两名护谷剑士和他差距甚大,所用又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不过入肉数寸就再刺不下去,剑阵的一环顿时断裂,庄周正要窜入谷内,却见华彩衣如此不顾性命的扑来,璀璨星眸中闪耀的竟然是绝死的意志,不由心中一颤,眼看她身后滔天剑芒就要将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身影吞没,庄周也不知为何,正要窜出的身影微微一滞,转而向华彩衣扑去。

两人身形如电,眨眼间交错而过,华彩衣下手无情,无色神剑直刺庄周左胸,披亢捣虚,势如破竹,庄周的身体虽然强悍,但仍是血肉之躯,被无色神剑直贯而入,不过略为阻的一阻,便被刺穿,一小节剑尖从他后背探出头来,上面带了几滴鲜血,鲜艳欲滴,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华彩衣几乎惊呆,看到庄周痛苦扭曲的面容,正抓着无色神剑的手本能松开,那追击华彩衣的两名护谷剑士已到,见到庄周挡在华彩衣身后,如何会留手,这两人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过一粘即退,饶是如此,庄周身上也被开出两道深深的血槽,两股血泉从伤口处喷出,庄周这一动作,四周众女已是缓过气来,十二支长剑暴射而至,便要将两人斩成无数块般,气芒闪烁吞吐,就像一朵圣洁的莲花正在缓缓的合拢,待到闭合之时,必是一抹嫣红,染上莲花。

这才是剑阵威力最大的一记绝杀,若是十二名金丹期的高手施来,当真是九天十地,仙佛莫渡,阵中一切众生,俱如莲花幻灭,不留一丝痕迹。

此刻十二名护谷剑士虽然不如前辈的修为超凡入圣,但十二名凝气期的高手,也足以将庄周和华彩衣两人格杀当场。

庄周危急之中,头脑更形冷静,他一把拉过仍有些发呆的华彩衣,在胸口轻轻一拍,无色神剑带着一溜血光从他胸口飞射而出,被他一把抓住,顺手一扬,一朵至美的莲花缓缓盛开,片片莲叶纯白无暇,上面尽是璀璨夺目的白光,赫然竟然也是瑶光剑诀。

元力神奇奥妙,便是庄周自己也不过略为摸到一些门路,其中种种玄妙之处,仍是不明了,瑶光剑诀本是当世第一等的剑修法门,最精微奥妙的部分当然是调息养气和运劲使力之处,调息养气之术庄周自然是无法得窥,但元力是元气精华所聚,对元气波动敏感无比,他依着瑶光剑诀的外征施展开来,却也使得似模似样,看起来除了光芒有些不一样外,倒是和瑶光剑诀完全没有二致。

在护谷剑士震骇的目光中,一里一外两朵莲花仿如珠联璧合一般,完美的镶嵌在一起,竟然没有一丝空隙。

一对十二,庄周的功力本该出于下风,但他仗着无色神剑之力,战力不啻提升一倍左右,瞬间便被他削断了三把,撞偏了五把,整个剑阵顿时大乱,但仍是有四把长剑突破庄周的防御直刺进来。

以一敌八,仍然占到上风,这个成绩已经足以让庄周这个修道不过数月的人自豪,但此时却是无补于事,眼看就是束手待毙之局,这时忽的一道精纯无比的真元力冲入庄周的体内,就要向他手上流去,被这外来的真元力一激,散布于星辰海中的元力顿时激荡起来,不但将那股真元力原路迫回,而且蓬的一声,一朵更大更耀眼的莲花再度绽开,片片莲叶无可抗拒的缓慢舒展开来,适才断碎的剑尖尚未坠下,被这气浪一吹,飞射而出,剑芒未至,强大的压力就迫的那四名护谷剑士慌忙后退,让开去路,眼睁睁的看着庄周昂然入谷。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蔼蔼白雾中,再看不到行迹,这才传来夺的一声,却是适才飞射而出的剑尖灌入石壁的声音,众人抬眼望去,却只见一个细小狭长的深洞,竟然看不到那剑尖所在,不由相视骇然,谷外一片鸦雀无声。

这片刻间的变化,快如电光火石,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其中心神振荡最剧烈莫过于华彩衣,修真者所求,不过仙道而已,其他一切,都是因此而来,华彩衣自然也是如此,瑶光剑诀心法讲求以剑证道,剑便是她们心灵在无限险礁暗滩中乘风破浪的唯一凭依。

但后世修行衰落,修真者少有能够成就天仙大道的,也因为如此,这本不过是凭借器物的东西,在剑修的眼中,却是不啻于一种信仰的存在,或者说剑本身已经取代了仙道,成为修真者的目标。

俗世所称剑仙者,其实就是达致元婴期的剑修,譬如神尼慈航和素衣轩最初的几位先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剑仙之属,只看这个完全可以和天仙相抗的称谓,便可知剑修心中的骄傲,一剑在手,万丈红尘,尽可去得,便是天仙大道,在她们眼中却也不值得羡慕。

瑶光剑诀被庄周轻易破去,华彩衣心中的支柱也轰然倒塌,曾经的梦想,便好像气泡一般碎裂了,此后她所作所为,其实不过是极力想找回心中最珍贵的东西罢了,在她想法里,只要击败庄周,瑶光剑诀自然就仍然是好的,可当庄周轻易的施展出瑶光剑诀时,华彩衣才真正绝望。

一个人只是片刻间就学会了瑶光剑诀,这个残酷的事实让华彩衣几乎崩溃,数千个日日夜夜,寒暑不改其时,病痛不改其志,然而这一切努力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笑话一般。

她只觉得之后身体的行动都不再由自己主宰,神智迷迷糊糊的,本能的在动作,这种情状于一个修真者而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之后又受了元力反震,华彩衣神智更形迷糊,竟然没有注意庄周抱着她走进谷里,直到感受到那越来越浓烈的煞气,她才猛地惊醒过来,见到四周蔼蔼白雾,目不能视,恍然惊觉自己竟然糊里糊涂的进了禁制。

“快停下,禁制里面不能乱走。”华彩衣语声急惶,古仙人的禁制,绝对不是结丹期的小修真者可以承受的起的。

却见庄周恍如充耳不闻,仍是直愣愣的往前走去,华彩衣不由大急,伸手在庄周胸口一推,却见随着她手推之力,庄周竟然轰然倒下,华彩衣被他抱在怀里,一时反应不过来,也随着庄周一块摔倒在地,两人往旁侧滚去,待到停下来时,竟被庄周压在身下。

华彩衣伸手推了推庄周,却听他闷哼一声,眼中略略透出歉意,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挣扎着意欲爬起,华彩衣只觉他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眼看他上身抬高了一尺有余,却闷哼一声,重重摔下,将华彩衣砸的眼前金星直冒,直欲晕过去,她气血本就振荡不休尚未平复,此刻又受了这意外的重压,倒真的受创不浅。

过了好一会儿,华彩衣才平复过来,正要发怒,却见庄周趴在她身上已经晕了过去,他胸口适才为无色神剑所贯穿的伤口仍未收拢,鲜血涔涔流出,浸在自己身上,竟然将一大块衣衫都染红了。

华彩衣不由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庄周竟然虚弱到了这个地步,她想了想,终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伸手推了推庄周,见庄周毫无反应,这才确信他的确是受了重伤,当下发力将他从身上推开。

一得自由,华彩衣第一个反应便是赶紧伸手将无色神剑从庄周手中夺过,庄周重重的摔倒在她身边,倒被惊醒过来,见到华彩衣此举,勉强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你受的伤并不重嘛,倒是不用担心了。”

华彩衣一怔,忽的伸手把无色神剑架在庄周脖子上,冷声说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了吗,在考虑别人之前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庄周本待反抗,却觉全身好像崩坏一般,根本无法动作,他凝神内视,只觉每一丝筋脉骨骼都隐隐泛着血丝,他虽然不明所以,却也隐约猜到是用力过度的结果。只看体内伤势之重,要是勉强再爆出过强的元力,身体崩溃都有可能,当下熄了站起再斗之心。

他此举倒是明智的很,对修者来说,如果在掌控之内,当然是力量越强越好,但如果这个强度超出了自身的控制范围,就是一场灾难,轻则走火入魔,毁损经脉,重则肉体崩坏,灰飞烟灭,当真是危险至极。

这便好像大补之物,许多人都会虚不受补,吃了反而有害,很多上品的药物,都需搭配开来,分成许多小份,才能为人体承受,力量如果骤然增强,对身体的伤害就更大了,而且修行越是深厚越是如此。

庄周虽然开始强化身体,但终究是时日甚短,还不能承受振荡过于激烈的元力,被华彩衣真元力所诱,强行爆发出来的元力已经将身体震伤,本来以元力对疗伤的奇效,可以很快疗愈,却偏偏又受到了无色神剑的压制,那强烈的杀气搅得他体内一片混乱,元力暂时无法对身体修补,情况可谓极为恶劣,如果他真的要和华彩衣强行动手,便是不死也要气散功消,更不用说打不打得赢还是个问题了。

庄周自觉便是苦恼也是无用,倒是洒脱的紧,淡淡笑道,“我倒是想考虑下自己,可惜,便是想了也没用。”

华彩衣吓了一跳,她望了望庄周,有些迟疑的问道,“你的伤真的有这样重?”

庄周勉强挪动了下身体,将手舒展开来,“好像那个刺伤我的人就是你吧,伤的重不重难道还用我说么。”

华彩衣脸上微微一红,她当然知道自己全力一击的威力,有无色神剑在手,便是轩主颜倾城和师尊易水寒两人也不敢硬挡,事实上,庄周受了一剑却活得好好的,不仅如此,还打败了十二名护谷剑士,这简直是个奇迹。

华彩衣口中不言,心中却相信了庄周,手中剑微微移开了些,犹豫了一会,忽的问道,“刚才你为什么要救我?”

说着脖子上已是隐隐泛出一层红色,她望着庄周的眼睛一眨不眨,虽然她心里瞬时间就涌出了几个答案,但内心深处却总隐隐觉得并非自己想的那样,她对此又是期待又是惶恐,却也当真是好奇的紧。

庄周怔了怔,他自己也不知当时怎么就昏了头一般救下了华彩衣,要知两人可是仇人,而且华彩衣手中持有无色神剑,若是光论武力,只怕还在自己之上,自己胜她也不过是取巧而已,若是她察觉过来,未必还能凑效。

无论如何,他现在想来都不该救华彩衣,可当时为什么偏偏就救了呢,理智上不可能,那当然是感情上的因素,当时不愿拿裴雪裳做人质,庄周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也算是还一笔帐,可这个女人到底又有哪点打动了自己。

看着华彩衣手持长剑气势汹汹的模样,庄周就一阵头疼,半晌才笑着反问道,“哦,这很重要么,如此说来,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顾性命也要打败我,这对你真的很重要么。”

华彩衣一阵迷惘,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从小师父就告诉我,瑶光剑诀是无上剑仙法门,只要依着法诀苦修下去,终有一日能够成仙证道,可轩里的前辈,已经好久没有人修成剑仙了,但我总想,也许自己会是个奇迹,各位前辈做不到的事,我未必就做不到,直到你出现。”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十章 天人交感

“你身上好像蒙着一层雾,每当我以为已经将你看清,却忽的发现这不过是你身上的一面而已,你这人实在是太过于矛盾,却偏偏总有着无数的惊奇等着让人发现,似乎我所看到的,永远不是真实的你,从来没有一个人,比你更让彩衣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庄周望着华彩衣迷惘的样子,忽的心中一动,明白过来自己为何在最后关头会有不忍之心,华彩衣和以前的自己真是太像了,天性近道,不合流俗,或许便是孤寂的源头吧,庄周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暖意,原来这世间,除了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当下柔声说道,“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说这话时,庄周根本没有考虑过两人现在的情势,这话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

华彩衣心思玲珑,自然分辨出了庄周这话的确是发自内心,唯其如此,才更让她恐慌,她本能的不愿承认,甚至想从庄周的神情中找出半分虚假来,然后毫不犹豫的将他斩于剑下,从此就可以回复过去平静而充实的生活,然而庄周眼神暖暖的,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伪,华彩衣只觉他眼中的暖意丝丝缕缕的渗入心底,是那样的自然而然,根本就无从抵抗。

华彩衣心底颓然一叹,直欲就此丢下手中长剑,但她也是生性坚韧之人,仍是强撑着说道,“哼,彩衣的世界,已经足够完美,用不着你来横插一脚,你还是快点疗好自己的内伤吧,你现在的情况,便是彩衣都觉得胜之不武,毫无用处呢。”

庄周闻言倏然直视华彩衣,沉声说道,“哦,彩衣不担心我伤好了之后不是我的对手吗,或者说不担心我到时候会对素衣轩不利吗,为什么不现在出手,一剑斩下庄周的人头,以后就再不用为这个人担心了。”

华彩衣只觉得庄周目光灼灼,其中蕴涵的热量竟然可以把人融化,她不敢直视,转开头去,有些慌乱的说道,“若是不能在你颠峰状态时将你击败,其实对彩衣并没有半分用处,至于你会对素衣轩不利,彩衣从一开始就没有如此想过,只是你不愿和彩衣合作,才迫的彩衣不得不如此,但若说彩衣有杀你之心,却是虚妄,我本以为你会回心转意,却不知你这人骨头是如此之硬,便是剑搁在自己的脖子上也不愿作假逢迎他人的。”

庄周默然看了华彩衣半晌,直到华彩衣开始有些紧张不安起来,才笑起来,“彩衣,你走开些,今天我便让你再见到另一个惊奇。”

华彩衣不由一怔,她皱了皱眉,转身走到一旁,却不知为何,没有走得太远,仍是有些警惕,一般人肯定会以为她是在防备庄周,庄周却明白,如果要对付自己的话,华彩衣根本不用如此小心,直接打晕就是了,她这样做倒是在为自己护法,当下感激一笑,闭上眼睛。

他凝神推动元力涡流,吸力顿时千百倍的加强,素衣轩中灵气本来就比外界浓厚许多,这禁制所在的山谷,却是灵气荟萃之地,又要比其他地方浓厚许多,庄周星辰诀一施展开来,四周的元气顿时飞蛾扑火般的汹涌而来,那弥漫谷中的白雾被引力牵扯,进入庄周体内,顿时被他体内的元力同化。

庄周本来只是想借着元力无与伦比的恢复力迅速的修补体内的伤势,但不经意间却走对了门路,元力在他指挥下一点点的驱除充斥体内的杀气,修补各个组织器官。

庄周从来没有刻意用元力强化过身体,此刻骤然得到无穷无尽的元力滋补,那些受损的器官不但迅速好转,而且开始不断强化,庄周因为认识到了身体的重要性,对之听之任之,而且他自己也很快的沉迷到了其中,目睹着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变得更加完善,更加强大,有些欲罢不能,一处得到强化后,又将元力调往新的战场,不断的修复,不断的强化,庄周的整个身体便好像一个无底的窟窿一般,不断的吞噬着四周的元气。

谷中原本雾气浓烈无比,几步之外便人影朦胧,看不太清楚,华彩衣站在一旁,渐渐的竟然发现庄周的身体越来越清晰,四周的雾气不断变淡,几十步外的物体也开始隐隐出现,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庄周的身体适应元气的能力不断加强,元气流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华彩衣不由暗暗惊叹,心想庄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点,如果是的话那倒真的又是一个惊奇。

华彩衣正在惊奇,却见庄周身体竟然无声无息的飘浮起来,他全身四肢自然的舒展开来,呈大字型,清晰可辨的元气从他身体的每个毛孔开始渗入,不再局限于先前涡流所在,渐渐的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淡,远处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清晰,庄周的身体开始慢慢的透出无色宝光,这种光华越来越强烈,到了后来就好像一轮明月一般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映的庄周整个身体就好像水晶刻就,内里清澈无比,华彩衣甚至清晰的感觉到了庄周体内越来越旺盛的蓬勃生机,就好像大海一般汹涌澎湃,永不停歇,又好像天空一般浩荡无垠,无边无际。

千百年来,山谷为煞气侵袭,可谓寸草不生,得了庄周外泻元力的滋润,那些潜伏在地底的生机开始顽强的冲破重重阻挠,先是庄周身下的一小块土地,慢慢的透出一抹绿色,这绿色越来越鲜明,不断的影响着四周,无数的小草迅速的成长起来,茁壮旺盛,顽强的对抗着那传承千百年的煞气,草木不屈的特性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华彩衣脸上终于露出骇然之色。

如果说之前的情况华彩衣还能勉强理解的话,此刻的异像却真正超出了她能够接受的范围,她脑中一片空白,千百年来,素衣轩上下视为畏途的山谷异像就这样消去了,这是一个奇迹,如果庄周功行深厚,华彩衣还不会觉得奇怪,可他却偏偏比自己也不过高出一线而已,却不知从哪里来得这种大神通。

两人入谷不过百十步距离,谷外众人还在,此刻白雾散去,两人暴露在众人眼光中,众人望着一躺一站的两人和由两人身下不断蔓延开来的那抹翠绿,顿时大愕,谁都想不到刚才还打生打死恨不得将庄周碎尸万段的华彩衣,竟然会站在庄周一旁看他疗伤,那情景倒好像是在保护庄周一般,但更让人惊奇的却是那正在靠近的浓浓绿色,几十人望着这改天换地的奇迹,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几个反应敏捷的已经将目光牢牢的锁定了这一切巨变的源头,那浮在虚空中的人影,一种传承自亘古洪荒的悠远精神,虽然已经跨越了千万年,却仍然蓬勃如新,无限生机,从那里蔓延开来。

十二名护谷剑士泪流满面,不知不觉间已经屈膝跪下,望向庄周的眼神虔诚得如同膜拜神灵。

昔日第一代护谷剑士在神尼慈航面前立下重誓,“煞气消,云雾散,草木兴,始敢出。”

这个誓言,一代一代,自有素衣轩来,束缚了护谷剑士两千余年,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岁岁复年年,无处话凄凉,何等清冷,何等孤独,何等寂寞,又是何等的悲哀。

她们盼着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甚至自己也已经绝望,命运却在不经意间,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怎能不落泪,怎能不心伤。

裴雪裳第一次有些犹豫不决起来,她清楚的知道,那飘浮在空中的人影是如何的危险,能够让人敬之如神灵的,不是真的大圣大贤,就是大恶大伪,无论哪一种,都不该让这人继续在素衣轩存在下去,轩规虽然不允许众人入谷,可两人离的是如此的近,只要一发力便可赶至,此刻众人都有些神思不属,裴雪裳绝对相信自己可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击杀庄周,即便是华彩衣,也绝对无法阻拦自己,可望着那仿佛水中明月般载沉载浮的人影,裴雪裳却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敬畏,即便所有人都不阻止,自己真的可能成功吗?

裴雪裳只不过略一犹豫,将她视为最大对手的华彩衣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异状,也不知为何,她本能的往庄周身边移了一步,两人目光交锋,裴雪裳从华彩衣眼中清晰的读出了她的意志,不由微叹一声,心知已经失去了唯一的一次机会。

庄周全神关注于体内的变化,浑然不知周遭的惊人变化,他肉体恍如处女地般,没有得到多少开发,此刻得到大量元力滋补,自然是效用神奇,只是这种改造所需元气实在太过庞大,禁谷所在元气虽然充沛,但不过供应庄周一人的初步煅炼,便有些不足,到了后来涌来的元气便好似黄河之水,不断减少,最后断断续续,已是没有多少功效。

不过即便如此,所得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他此时的身体之强悍,较之之前便是胜过十倍也不止,肌肉骨骼都隐隐有一种淡淡的光华流动,可以说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待到庄周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充盈着无比的力量,却不是之前元力那种流水般的感觉,那时他的身体不过是承载流水的河床,而此刻那力量却完全是发自自身的,浑圆融通,完美的和身体结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瑕疵,庄周只觉得自己便是力量本身,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刻不停的用另一种视角观察着这天地,这自然,这万物,同时也被这天地,这自然,这万物观察着,似乎自身也成为了它们中的一员,这种经验是如此的新奇,让庄周几乎失声惊呼出来。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故曰,为道者日损,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也。

以上两句说的是礼教束缚人的本真,唯有清除这种伪饰,才能回复本来。

人们后天所受的教育,其实都在把人同自然割裂开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便是观察自然,我们也不再相信上天赋予我们的这双眼睛,而宁可借用冷冰冰各种的机器,

庄周通过对自身的煅炼,终于唤醒了潜伏自己体内的原始本能,从此,他和自然再不是割裂的两个存在,而是回归到了他的本来,也就是万物之一的身份。

庄周站在那里,用心体会着内里的变化,终于睁开眼来,仿若惊雷掠过他的眼球,一道明亮的光华一闪而过,正看着他的众人只觉得眼前忽的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竟然一阵心神振荡,不能自持,不由骇然失色。

道家有语,天人交感,虚室生电。

结丹期的修真者虽然也可以初步利用天地元气,但毕竟非常粗陋,不能精辟入微操控由心,唯有修真者天人交感,才能真正掌握元气外御之道,唐宋时的那些真人,呵风嘘雨,动念雷霆,其实就是已经悟到了天人交感的境界。

天人交感是一种意境,处理的是天与人之间的关系,但天人交感却是金丹期的必经之途,如果没有悟到这一境界,即便内丹火候已到也是不行,这种境界全靠各人感悟,却和实力关系不大。

虚室生电则是天人交感的外征,这里的虚室,指的是眼睛而不是暗室,若是暗室之中视若白昼,众女大多能够做到,但适才庄周眼中流露出的光芒,蕴涵无限威严,摧人肝胆,破敌意志,这样的威势,已经完全具备了实战之力,便是她们这些凝气期的修真者也有些承受不起,这正是修真者开始掌握天地大能后的外相。

庄周已经窥破了天人交感的奥秘,而且他还是如此年青,要知这一步即便是颜倾城和易水寒也没有做到。

十二名护谷剑士自然不必说,便是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眼中也第一次流露出惊叹拜服之色,更不用说其余诸女。

庄周浑然不知自己的无意一眼竟然造成了这种影响,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强大,充盈的力量不吐不快,望了望四周,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便一拳朝着地面砸下。

华彩衣猛然惊呼道,“不要。”

欲待阻止,却哪里来得及,随着庄周一拳砸下,一阵地动山摇,有些消退的煞气忽的从地底探出头来,一下子变得强盛无比,还没等庄周反应过来,他身边忽然裂开一个大洞,望进去竟然是一片虚空,庄周瞬间便被吞没,华彩衣本是站在他身边不远处,见状不假思索也是朝着那裂口急闪而入,随后那裂口重新闭合,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那两个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影却消失不见,才没有让人怀疑适才所见不过是一场幻觉,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望着庄周消失,有些脆弱些的护谷剑士竟然抽噎着哭起来,领头的女剑士虽是一脸黯然,却仍是强撑着说道,“大家先守好谷口,庄公子吉人天相,想必是另有奇遇,大家不要担心。”

她在众女中显然威信甚高,众女听说便摆开阵势,将几个意欲进谷查看的挡在谷外,裴雪裳面沉如水,眼看再守在此地也没有用处,便让几个心宗弟子留守此地,却让其余人等都先行散去了。

华彩衣急急掠入,只见眼前陡地一亮,随后身子便撞在一个人身上,被那人反手一抄抱入怀中,华彩衣大吃一惊下,全身顿时变得僵直,正欲反抗,却感到了那人身上蓬勃清新的生命力,忽的脖子一红,举起的手慢慢放下,绷起的肌肉也慢慢放松。

那人却正是先一步进来的庄周,华彩衣等了一会不见他动作,便偷偷抬眼看去,却见他正痴痴的抬头望着高空,脸上满是迷醉之色,不由心中一惊,忙也抬头望去,顿时也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生于修真衰落的年代,庄周对典籍中所载各种神仙的事迹总是抱有怀疑的态度。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己,况利害之端乎?

素衣轩占地数千亩,在庄周看来已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可眼前所见,却让他只有叹服之心,再生不出其他想法,相信那些练气士若是也来过这里,就绝对不会以为修道只能益寿延年而已,里面绝大多数人都会变成道心坚定的修真者。

挟泰山而超北海,摩星辰而弄日月,这种荒诞的事情庄周是向来不信的,可他此刻才知道自己想象力的贫乏,天高九万丈,青冥浩荡不见底,地阔十万里,厚土苍莽无穷尽,抬眼望去,那巍巍青天之上,一轮金黄大日背负苍冥,远处灰色群山连绵起伏,眼前俨然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神通。

良久庄周才收拾起心中激动,他用神默查,很快便发现在左侧十余里处,有极为强大的元气波动,性质和之前在裴雪裳身上所见相似,心知那便是之前进谷诸人所在,他抱着华彩衣飞速掠去,用的正是学自左擎苍的身法,直到此时,这身法才完全发挥出它的威力,不过是五六秒时间,他便来到那波动所在。

华彩衣正要出口相询,便看到易水寒等人围在一起,诸人都是面色苍白,由颜倾城打头,朵朵莲花盛开,对抗着外界的煞气。

她这才发觉此地煞气之烈,简直是百倍于适才的山谷,而且此地更是不见半点草木,土质尽皆沙砾化,只是不知为何,那煞气遇上了庄周,却变成了补品,先被元力中的生气中和,而后就化作纯正的能量被庄周导到身体各个部位,做为改造身体的能量储存起来。

颜倾城等人显然已是力竭,莲花在煞气侵袭下不断萎缩,已是不堪支持,庄周见状不敢迟疑,身形一闪而至,元力外放,隔绝了煞气的侵袭,众人已是精力耗尽,虽则心中或是感激,或是羞怒,但都没有说话,忙着打坐调息,唯有钟毓秀欢呼一声,扑入庄周怀里,“阿呆,你总算来了,秀儿想死你了。”

庄周恼她利用自己,欲待生气,却对着钟毓秀笑靥如花的样子实在是狠不下心来,但又有些不愿原谅于她,便冷冷的哼了一声,顺手一紧欲待挣脱的华彩衣,却不作声。

钟毓秀眼珠子一转,已明白其中缘故,她可怜兮兮的拉着庄周,“阿呆,你恼人家了,你打也好骂也好,秀儿都没意见,就是不许不理人家,好不好。”

庄周见她这孩子气的模样,又是脸色苍白,似是受了很大的委屈,顿生不忍之心,心中块垒终究是消去,便冷着声说道,“下次要是再算计我,拜托你先告诉我,否则我迟早被你害死。”

却见钟毓秀闻言顿时笑得一脸得意,“本宗主神机妙算,又怎么会出差错,早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了。”

她望着庄周的眼中盈盈秋水流转,带着无比的慧黠,虽则她早已经认同庄周是自己的男人,但她也是气宗之主,暗想数十代前辈传下来的基业,几十名弟子的前途命运,不考验一番,怎么能够轻易的相托于人,如果庄周连这番考验也没能通过,自己虽然伤心,却终究是保全了气宗的基业,也是值得了,不过这话却是不能对庄周明说的了。

见她计谋得逞的得意样子,庄周苦笑一声,早已经被她弄得没有了脾气,暗暗决定以后好好惩罚她一番,便也不再纠缠此事,有些惊讶的问道,“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说着大手按在钟毓秀后背,元力不断输入,帮助她回复体力,他想起华彩衣似乎也受了些伤,心中一动,便也将元力注入她体内,助她运功。

得到元力滋润,钟毓秀脸色顿时大为好转,有些恨恨的说道,“先前几日倒也一切如常,可片刻之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们几个便掉到了这里,偏生此地煞气如此浓烈,我们几个又功力大损,如果你晚来一步,倒还当真是危险的紧。”

庄周自来到这里,心中便有疑惑,当年那仙人既然神通如此广大,他的禁制如果有问题,又怎么是素衣轩几个结丹期的修真者可以弥补的,而且据钟毓秀所说,神尼慈航便是因为受煞气所侵,才不得不转世重修,可诸女虽然排斥这煞气,却并不是不可抗拒,此时听了钟毓秀所说,终于肯定,其实素衣轩上下加固的禁制不过是用来阻隔煞气的,根本就没有接触到被禁锢的凶器本身,不过只看此地的煞气又要较山谷中浓烈百倍,想来那禁制的本体已经不远。

庄周一边通过注入华彩衣体内的元力探察瑶光剑诀运转的机理,一边思索问题,分神之下,表现就有些迟钝,看上去倒好像正在苦思冥想一般。

钟毓秀玲珑心窍,立时便发觉庄周的异状,她身子紧紧的贴着庄周,恶狠狠的问道,“我们忽然来到这里,是不是你搞的鬼,说,你还知道什么?”

庄周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钟毓秀有些怀疑的看着他,她暗自揣测,庄周或许是从某个地方得知了这处仙家洞府的存在,这才会闯入此地,否则以他一个结丹期的修真者,却又如何能够闯过外面的结界。

若是如此,自然对这禁制又有不同了解,要知素衣轩上下也只有慈航曾经在神游之时靠近过那被禁制之物,却也只知道是件大凶之物,庄周若是从别的典籍中看过相关记载的话,那对此地的了解又在众人之上了。

她越想越是合理,心想唯其如此才是合理,不过庄周既然不愿说,她也是没有办法,暗想反正我就跟着你了,你到哪里我也到哪里,到时候庄周知道的自己自然都知道了,当下嫣然一笑,“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你可别想甩下我。”

庄周闻言淡淡一笑,心知她有所误解,却也不愿辩解,他和钟毓秀之间算是情欲兼具,两者哪个多点倒也难说,反正不会是纯粹的爱情就是了,钟毓秀有些小心思也是正常的。

两人却都没注意到旁边华彩衣微垂臻首,一双璀璨无比的眸子中流光闪动,她默默的催动瑶光剑诀,展示着里面一个个精微奥妙的变化。

他们两人不在意,却有人在意,易水寒忽的张口说道,“你们二人如何我不管,在这之前先放开我的弟子。”

她见华彩衣赖在庄周怀里不去,她对这个弟子心性知之甚详,自然不相信是华彩衣自愿如此,还以为是她受了庄周的挟制,因此话中已是隐隐带了一丝杀气,她望着庄周的眼神凛冽如刀,让人不由心惊。

庄周一怔,释然说道,“易长老多心了,彩衣受了些伤,我在替她疗伤而已。”说着便放开华彩衣。

却见华彩衣眼中幽怨之色一闪即没,庄周心中一动,几乎就要伸手将她拉回。

庄周和钟毓秀两人在此调情打趣,其余几人虽是功力深厚却也是大为吃不消,加之庄周外形的剧变,也是一桩奇事,她们和钟毓秀也算是颇为熟悉,这次惊讶的发现她竟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自然是对庄周的好奇之心又增添了几分。

见到易水寒开口,便也纷纷停下打坐,睁眼望来,庄周和华彩衣一瞬间的异状却又哪里能够瞒得过她们的眼睛,便是易水寒也发现看起来好像还是自己的宝贝徒弟对庄周有意思,不由心中大怒,冷声喝道,“彩衣,到我这来。”

华彩衣低声应了一声,便迈步走去,其实大家都在庄周元力防护范围之内,不过是换了个位置而已,易水寒见状更怒,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便是想向庄周发难,她也知道众人现在的状况,离开了庄周,要离开这里还真不容易。

还是颜倾城先开口,她大有深意的望了一眼钟毓秀,淡然说道,“前次公子还神智不清,不想这么快公子就大好了,虽说公子吉人自有天象,但倾城也着实为公子康复感到欣慰。”

庄周慌忙躬身行了一礼,肃容说道,“还没谢过轩主当日相救之恩。”

说着团团行了一礼,说道,“也谢过几位长老当日相救之情,庄周心中实是感激。”

颜倾城淡淡的笑道,“世间因果流转,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前日无心救了公子,今日便受公子相救大恩,公子不必在意。”

她说话时带着一种特有的从容,暖醺醺的,不知不觉间就让人放松下来,庄周本就没有多少抵触之心,当下笑着说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庄周受了贵轩大恩,心中也是明白的很,轩主慈悲,不以此事挂怀,但庄周不过一介俗人,让我不在意,却又怎么做的到。”

颜倾城见庄周如此说,便笑着说道,“本轩帮了公子一次,公子却也帮了本轩一次,我们修道之人,也没有什么知恩图报之说,不过公子说来实是和本轩大有缘法,以后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

庄周不由心中一暖,颜倾城的手段便如蒙蒙春雨,比起华彩衣又要高明许多,实在让人无从拒绝,当下轻声笑道,“轩主高情厚意,实在让我惭愧,救命之恩不可不报,以后有用的到我之处,也是只管吩咐就是。”

第四卷 烟霞丹鼎 第一章 天地元气

双方都有意拉近彼此的距离,自然是交谈融洽,彼此间交换对禁制的情报和看法,倒也大有收获,又发现了几个新的问题,但庄周的心思,慢慢的已经不放在这儿,他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整个心神却都转移到了颜倾城身上。

颜倾城看上去才二十五六岁,虽然庄周绝不相信她才这么点岁数,不过他对这种年龄差距早就已经不介意,岁月,对一个已经入门的修者来说早已经不算什么了。

然而颜倾城的魅力的确是让人有些无法抵挡。

裴雪裳虽然是颜倾城的弟子,学的也是相同的法诀,给人的感觉却还是一个少女,绝不像颜倾城一般已经完全成熟了,女性的魅力展现的淋漓尽致,却没有半分过度的感觉,她说话时从容淡定,神态柔和而不失威严,思辩敏捷,遣词用句简捷有力,直击破绽,但却又丝毫不会让人感到抵触,好像冬日暖阳,让人不知不觉间便沉醉其中,不能不说,和她说话,真的是一种享受。

她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丝少女的青涩,但青春和活力却是半点也不比少女逊色,在她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时光好像在这朵雍容华贵的牡丹绽放到最绚烂的时刻驻留下来,让她各方面的素质都还保持着最颠峰的状态。

偶尔颜倾城流露出的慈悲之色,更让庄周产生亵渎她的想法,她虽是盘坐在地,庄周却能想象得到隐藏在那素白袍服下的美体是何等让人惊心动魄。

他的手不经意间慢慢的动起来,搭在钟毓秀背上的手掌微不可察的游动,透过手掌感觉着钟毓秀柔软喷香的身子,他又想起抱着华彩衣时的感受,似乎每一处都充满了弹性,透着力的美感,当时没有细细品味,倒是真的可惜了。

钟毓秀粘在他的怀里,开始时还有心听庄周和诸女交谈,但这几日加固禁制本是大耗精力之事,之前又很是受了一番惊吓,此刻在庄周怀里,只感觉舒服无比,心中无端的生起一种安全感,似乎天塌下来也有庄周顶着,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困乏感也开始慢慢泛起,竟然就在庄周怀里睡了过去。

她在睡梦中仿佛感觉到庄周的爱抚,脸色一片绯红,泛着惊人的柔媚之色,身子微微扭动,无意识的蹭着庄周的手掌,便好似宠物正在讨好主人,颜倾城虽然魅力出众,可惜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却又哪里及得上怀里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庄周注意力慢慢被她拉回,见她毫无保留信赖自己的模样,倒是真的大为心动,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几乎就想把对钟毓秀的惩罚提前了,不过动作却不觉放缓了许多。

却也因此没有发现,承受他目光最多的颜倾城虽然面色莹莹如玉,似乎毫无异状,衣领掩盖下的脖子却已经有淡淡绯红浮现,连她旁边看上去一片明月清风,最是清心寡欲的慕心茗似乎也对庄周大有好感,虽然不如颜倾城那样直接,一双清澈的眸子却频频向庄周投来,更不用说数次插话的鞠轻虹,如果庄周的经验再丰富一些,便可以看出她其实是在极力表现自己,虽然也许她自己也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就是之前怒气冲冲的易水寒,神态也缓和了许多。

庄周衣衫上满是斑斑血迹,脸容有些疲惫,但他的气质却越发显得光彩夺目,庄周越来越成熟了,就好像一块原石,经过巧手雕琢,越来越显示出它本质的纯粹,强悍、坚韧、杀伐决断的魄力和深邃、宁静、飘逸出尘的心态日益水乳交融,雾一般的气质,飘忽不定。

当日庄周闯进素衣轩时,全身上下身无寸缕,众人自幼清修,何曾有过直睹男人身体的机会,虽说是为庄周疗伤,但多少还有些好奇之心,难得有这光明正大的机会,加之都是心智高绝之人,虽然只是不经意的几瞥,庄周的身体早已经牢牢印在了脑子里,此刻见到庄周举手投足间,破碎的衣衫下隐隐显出钢浇铁铸般的强健肌肉,自然而然联想到他衣衫下力与美完美统一的身体,只好努力忘记,但越想彻底忘记,却越是不能如愿。

加之庄周自以为动作隐蔽,但这里哪个不是绝顶高手,他私底下的动作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不自觉便想到若是那被爱抚之人是自己如何,俱是心中躁动不安,全身发热,视若魔障,偏生定力却好像毫无作用,只觉得庄周实在是越看越是想亲近于他。

庄周自然是不知,便是诸女都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原因,当日华彩衣曾说,修真者要找到双修的道侣,首先要气机相适合,不会对另一方造成损害,就是因为在一定范围内的天地元气是有限的,而一个修真者进臻辟谷期后,对食物的依赖减弱,对元气的依赖却不断增强,到了后来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与外界交流,实现体内真元力的新陈代谢。

这种对元气的依赖,只要一开始修真就束缚着修真者,直到体内元气自生,才能彻底摆脱这个局限,如果两人气机相冲,又不能收敛的话,就会扰乱外界的元气,影响真元力和外界元气交流的过程,便是在一定距离内都呆不下去,更不用说双修了,而且经常会有宇宙间的能量异变,这种异变影响遍及星域,那便是整个修道界的浩劫了,修真者体内的真元力和外界交流时受到这种异常波动的影响,很容易就会走火入魔。

归根到底,还是人类肉体脆弱,无法承受宇宙间的高频能量波动,只有在星球内部受到星球驯化的能量,也就是天地元气,才能为人体利用,便是天地元气,如果波动紊乱,修为浅一些的修者也是无法利用的,所以才会有气机相冲之说。

天地元气依托星球而生,并非自古便有,也不是无处不在,因此在星球上升期,元气便充沛些,而星球受创过重,或是进入了衰老期,对能量驯化的能力减弱,元气便开始稀薄。

最容易被修者利用的天地元气,主要蒸腾于空气之中,而潜藏于大地之中的天地元气,利用相对不易,便也被称为地脉灵气,其实不过是天地元气在不同状态下的存在而已。

所有法诀的实质,其实就是如何有效的转化利用天地元气,根据所修的法门不同,修者所得的天地元气又转化为性质不一的真元力,有的偏向寒冷,有的炽热,有的狂暴,有的柔和,但庄周的情况却不是这样,他所修的元力,是元气之精华,是其他一切真元力的源头,而且质地更纯粹,所以他才可以轻易的模仿其他人施展的法诀。

本来颜倾城等人的定力自然不会如此不济,但庄周放出元力隔绝煞气,她们也就在元力的保护之中,偏偏庄周对她们并无恶意,双方也没有敌对,否则诸女自然会放出体内真元力隔绝对方气息的侵袭,而且她们功力损耗太大,不是极小程度的和外界交流,而是大规模的吸纳元气补充自己,正是最容易受影响的时候。

她们打坐调息,吸收的外界元气,其实都是庄周由外界煞气转化而来,深受庄周元力影响,在这个交流的过程中,因为庄周的元力太过纯粹,诸女体内的真元力就好像血脉回归一般,本能的也开始受到元力的影响,想与他亲近,也因此庄周对其余的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便是修为如颜倾城也不能幸免。

这种超出常规之事,却又是众人如何能够想到,颜倾城等人虽则心中遐思,也只当是自己道心不坚之故,却不知自己无时无刻都在受到庄周元力的影响,随着体内真元力的恢复,受到庄周元力影响的真元力就越多,而且随着真元力的运转,整个身体都浸润在元力的影响下。

这种基于功法相互吸引而来的无形好感,虽然不会让诸女的观感立刻改变,但只是这种无形的心理影响,对这些修行已经达到一定境界的修者来说,已是不可思议之事。

且说一番交流,众人终于得出结论,那禁制所在应该就在地底深处,只是当日慈航也是凭借元婴介于虚实两界之间的特性才得以进入,众人修为无一达到这个地步,却是大为碍难。

何况便是能够,也要防备煞气入侵,众人里面,也就只有庄周不惧煞气。

元力罩外罡风驱赶着沙子奔跑,带起呼啸之声,大家俱是一筹莫展。

庄周用神念探察,只觉深入地底近百米都没能达到禁制本体所在,只是所过之地煞气越来越浓,他又将神念散开,方圆数里却也是没有生命迹象。

他想起当日的奇遇,便是由于那山峰内部有裂缝的缘故,不知这里是不是也是如此,便仔细扫去,竟然真的在前面山丘下发现了一条裂缝,他忽地心中一动,又往旁边查看,却见果然如自己所料,不由心中大喜,知道终于找到了办法。

他想的明白,如今众人看似安全,却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看禁制本体所在是否遗留有解决的办法,此行虽然凶险,但回报也是可能异乎寻常的丰厚,他想通其中关节,便笑着说道,“看来只有我进去一趟了,我先护送你们离开这里吧。”

五双美目顿时一起向庄周往来,满是惊奇之色,华彩衣急急说道,“公子不要冒险,我们先离开这里,办法可以以后慢慢在想。”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以她们的智慧都想不出来解决的办法,自然不会认为庄周也能办到,这里空间广大,大可以先修整一番,慢慢寻找解决之道。

庄周微微一笑,忽地说道,“轩主可看出来这里地面有何不同。”

颜倾城一怔,凝神放出神念,闭着眼喃喃的说道,“这里土质和其他地方有区别,沙化的很厉害,没有什么草木,应该是受煞气侵袭的结果,这些大家都知道了,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啊,还有地形下凹,有些像盆地。”

她脸上满是疑惑之色,就要睁开眼来,忽的全身一颤,又用神反复仔细探索,终于睁开眼来,有些惊讶难以置信的说道,“天啊,这里原来应该是座山峰,你是怎么发现的。”

众人都是心神大震,纷纷放出神念,这时却不像先前一般茫然无绪,很快便发现果然如颜倾城所说,这里原来果然应该是一座山峰,如此说来,那些沙砾竟然不是受煞气影响,而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了。

这时便是易水寒望向庄周的眼中都有了一丝钦佩之色,素衣轩轩主和四大长老,再加上一名传宗弟子,六人在场,最先发现问题的却是庄周,虽则只是一件小事,印象却又立刻不同。

鞠轻虹率先开口,“结合各种情况,我们可以这么推论,这里原来是一座山峰,因为禁制的缘故,逐渐下沉,原来山峰所在被吹来的风沙填补,逐渐形成了现在的样子,这样的话,这里就不止是地面是沙砾,在原来的山峰之上应该都是沙砾,很容易就可以挖开,而且山峰下沉,沙子吹来,肯定不会是铁板一块,只要找到空隙,又容易许多。”

她甩了甩短短的头发,庄周敏锐的注意到她眼中一抹淡淡的蓝色,不由一阵奇怪,却也不以为意,淡淡的笑着说道,“就是如此,不过吹多了沙子对皮肤不好,便请各位先离开,这个挖沙的苦力活就让我这个男人来吧。”

易水寒冷声说道,“我们功力已经恢复,足够保护自己,就不用你担心了。”她这却是逞强了,连续几日夜的加固禁制,又要对抗煞气侵袭,却又哪里是这么快可以恢复的。

颜倾城也柔声说道,“公子好意,蔽轩上下领受了,只是此事本是蔽轩之事,将公子牵扯进来倾城已是心中不安,若是再要倾城等人坐视公子出力,却是不能。”

她语气虽是柔和,话中之意却是斩钉截铁,不容更改。

易水寒本还待说,见颜倾城已经出口,便恨恨的盯着庄周,大有他如果再敢出言拒绝就要先动手比试一番的架势。

庄周环顾一圈,除了怀里睡得正香的钟毓秀,其他几人眼中都有企盼之色,他心中忽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就成了众人的中心,其余众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他哑然失笑,耸了耸肩甩掉这种荒唐的想法,笑着说道,“大家误会了,我可没有看不起大家的意思,只是刚才探察了下,这里的沙子至少也积了百米厚,一时间也挖不干净,还是要先找到食物和水源才好,本来是想一个人先来探察下的,既然大家坚持,那就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天再来吧。”

易水寒本就没有立刻开挖的想法,只是见到庄周要一个人动手,都不愿意示弱,如今见到庄周主动让步,哪里会反对,反倒暗暗感激庄周体贴。

这一行人除了庄周状态越来越好,钟毓秀不用出力外,连华彩衣都受了些轻伤,速度自然是完全不能和庄周刚才相比了,但大家都是结丹期的修真者,速度却也远不是普通人可比,虽然放慢了步伐,不过一个小时就走出了百多里,那煞气看来影响的范围有限,在离开原地十来里时就出现了稀稀落落的草木,后来草木越来越多,偶尔还有小动物出现,到了百多里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庄周担心这里还有微薄的煞气存在,不知不觉的影响到众人,便没有停留,直到又走出三四十里,见到一处山谷风景宜人,这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