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天国的蔷薇》》 · 蓝樱舞晓 · 2026-07-26
《天国的蔷薇》
作者:蓝樱舞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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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左边
一直以来,
你都走在幸福的右边,
淡漠,
而忧伤。
像一个与世俗格格不入的孩子,
安静地看残月稀星,流水落花。
华丽的幸福,
嘲讽般与你擦肩而过,
一次又一次,
你苍白地伸出纤细的手,
那份单薄的执着,
却终究,
什么也抓不住。
我带着阳光的气息,
隐在黑暗里,
做专属于你的影子。
一直倔强地知道,
能给你幸福的那个人,
不会是我,
可是,
请允许我,
固执地走在你的左边,
小心翼翼地,
守护你脆弱的幸福。
蔷薇花的影子
萧瑟的冬天,空荡荡的天空一改往日湛蓝纯净的色彩,换上了一片灰蒙蒙的惨淡。
鹅毛般洁白晶莹的雪花,倔强地挣脱天空孤独的束缚,带着冰冷的气息,纷纷扬扬地落下。
大地,一派一尘不染的白。
冷冽的寒风呼呼地吹着,触碰到娇嫩脆弱的脸颊,刀割一般撕心裂肺的疼。
笔直的灰色马路上,空旷得有些荒凉,一辆闪烁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的加长宾士车,平稳而缓慢地行驶。
车内,空调适宜的温度,将整个车厢烘烤得温暖如春。
驾驶座上,五官端正的年轻司机,穿着笔挺整齐的黑色制服,白净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明亮的眼睛目视前方,一丝不苟地开着车。
后座上,一个身着纯白色毛绒棉袄的小女孩,白嫩小巧的手交叠着,放在腿上,雪白的脸上,神情淡淡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琉璃般灵动明澈的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那个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的世界。
一切,平静得有条不紊。
猛的,一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突如其来地闯入小女孩百无聊赖的视线。
天,冷得可怕。大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屈指可数。
某个不起眼的小小角落,穿着单薄衣衫的冷漠少年,死死地抱住自己近乎没有温度的身体,紧紧地蜷缩着,蹲在破旧的墙角。
他好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已经死掉了。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分明在诉说着,他还没死。
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不知怎么的,那样凄凉的一幕画面,刺痛了小女孩的眼睛。
“停车。”如樱花般娇嫩柔软的唇微启,轻轻地说道。
温润清淡如泉水的声音,魅惑人心。
年轻的司机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停下车子。
司机打开门走下车,恭敬地为小女孩打开车门。
小女孩稳稳地走下车,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步步靠近那个颤抖如深秋落叶的身影。
精致华美的白色小靴,在少年的面前停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雪亮。
“你在等死吗?”温润玲珑的声音,再次响起。
少年蓦然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面容苍白,那双如星辰般璀璨水亮的眼瞳里,是一片死水般绝望的暗淡。
女孩精明地意识到,他,是个瞎子。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轻描淡写地说完,她潇洒地转过身,往回走去。
仿佛察觉到了女孩的离开,蹲在地上的少年猛然站起身来,带着卑微的语气,朝小女孩轻声说道。“你不嫌弃我是个瞎子吗?”
散漫的脚步顿了顿,小女孩回过头来,看了看那双平淡无光的眼睛,嘴角轻扯,骄傲而张狂地笑了。
嫌弃吗?
不。
相反的,她很喜欢他。喜欢他有一双善良好看的眼睛。
“我会治好你的眼睛。”
一刹那,就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少年冰封的心里,有一股炽热的暖流缓缓流过。那种陌生而安定的感觉,让他决定,不顾一切地相信她。
“好,我跟你走。”坚定的回答。
十年后。
幽雅的春天,冷清了许久的花园,难得地热闹了起来。
姹紫嫣红的妖娆,各种各样的花色,在属于自己的小小领地里,争先恐后地惊艳绽放。白的纯洁,红的妖冶,黄的恬淡,蓝的高贵,紫的神秘,华丽地盛放着。
馨香的芬芳,斑斓的色彩,春天,美得那般赏心悦目。
缤纷的花海中,一抹触目惊心的雪白,清绝地独立着。
她就那样两袖清风地沐浴在晨光里,香腮胜雪,眸光浅浅。
单薄纤柔的身子,脆弱如流离失所的孩子,在淡金色的初阳下,闪耀着几近透明的熠熠光华,灿烂而绝美。
深紫色的发丝,在微风荡漾的半空中肆意翩然,划出简洁而华丽的弧线。
她,像一株白色的蔷薇,美得淡漠而迷离。
俊美得无懈可击的白发少年,隐在不远处的花丛里,习以为常地沉默着,守护着她。如水晶般白皙透明的脸上,漫着点点不可救药的温柔。
十年前,她将他从大街上捡了回来,她没有食言,经过整整一年千辛万苦的奔波与寻找,终于在第二年为他找到了合适的眼角膜,治好了他的眼睛。
做完手术后,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在那短暂的七天里,她每天都近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那般几近温柔的照顾,让他伤痕累累的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定与信任。
拆除纱布的那一天,他的心情很忐忑。当最后一层纱布彻底脱离他的眼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阳光刺痛灼热的感觉。
他激动而缓慢地张开眼睛,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的秀美绝伦的脸,她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寒若冰霜。
那般漠不关心的表情,让他有一瞬间恍惚的错觉,那个废寝忘食照顾了他整整七天的人,真的是她吗?
直到感激地握住她细嫩的小手,感受到那暖暖的手心微微的湿意,他才意识到,原来,她真的在担心他。
阳夕舞。
她有一个和她绝美的外表一样动人心魄的名字,那个注定会一辈子烙印在他灵魂里的名字。
隐。
他的新名字,也是一个让他彻底和过去告别的,全新的身份。
治好了眼睛后,他固执地拒绝了她送他去国外读书的好意,毅然决然地选择成为她专属的影子。
用自己生命,去保护她。
为了让自己有资格成为她的影子,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后,他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强,然后,用自己的所有,去保护她。
那个在他最落魄,最失意的时候,伸出手将他从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带到这个鸟语花香的高雅国度的人。
所幸,他现在终于可以以一个影子的身份,默默地守护她了。
她目空一切地望着前方,神色慵懒。
他忘乎所有地望着她,目光灼热。
时间的沙漏,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时——
一抹修长的身影,慢慢地靠近阳夕舞。
“夕儿,通知书已经送来了,你的新学校,是帝英。”阳洛尘在她的身侧停下,云淡风轻地说着,俊朗如神的脸上一片宠溺。
“帝英皇家贵族学院?”阳夕舞娇唇微动,喃喃地说着,平淡的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恩。”
“什么时候?”
“后天早上九点,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隐和我一起去就可以了。”冷冷淡淡地说完。阳夕舞沉着脸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他一眼。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阳洛尘幽深的眼底,有浓浓的失落在蔓延。
无意间瞥过不远处的花丛,不知什么时候,那道黑色的影子,也悄悄地消失了。
不留痕迹。
背对背的棒球帽
两天后,帝英皇家贵族学院。
豪华宽敞的大礼堂内,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半空中,华丽而明亮的白色灯光将整个大礼堂照耀得唯美而典雅。
熙熙攘攘的学生席上,闲懒的同学们挤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
帝英是一所校纪校风校貌都独树一帜的超级贵族学院,与其他学校不同,帝英每个学期都会从全国各地吸收大量新鲜的学生,让这个庞大的贵族队伍越加庞大。
今天,是高一新生报道的日子,为了让新生对学校有个更全面的了解,也为了让大家更快地融合在一起,高年级的学生也纷纷到场,迎接新同学的到来。
“砰”的一声,设计独特的玻璃大门猛地被一只白净的手推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像一道绚丽的色彩,突如其来地闯进热闹喧哗的大礼堂。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那道迷离魅惑的身影。
酒红色的头发随性而张扬,白皙的脸上点缀着一双如黑宝石般熠熠生辉的星眸,直挺洁净的鼻子下,柔软红润的唇弯成一线阳光而温和的弧度,两个可爱得无懈可击的梨窝静静地绽放。
帅气得犹如灿烂朝阳的男孩。
“是蓝诺,我们最可爱的微笑王子蓝诺!”
“咦,怎么没看到夜离少爷呢,他不是整天和蓝诺黏在一起的吗?”
“对啊,难道夜离少爷不来参加开学典礼了吗?好可惜,一年都见不到他几次,我还以为在开学典礼上可以看上他一眼呢。”
“这么说,你看到过夜离少爷咯?”
“恩,在校报上看到过一次。”
“呃,我指的是真人。”
“是真人啊,难道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夜离少爷吗?不可能吧,难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和夜离少爷长得那么像的人?!”
“呃。”某同学彻底无语。
蓝诺的到来,让整个大礼堂陷入一片沸腾。
蓝诺习以为常地微笑着,随意地找到一个空着的座位,坐了下来。
礼堂里的讨论仍在进行。
“看啊,蓝诺王子的头发好酷哦。”
“不对,我觉得他的眼睛比较好看,黝黑明亮,多迷人啊。”
“你们都错了,蓝诺王子的笑容才是最好看的!”
哦,原来如此啊。
所有人成恍然大悟状。
“砰”,玻璃大门再次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熟练地投向来人。
长至耳下的头发白得纯粹而优雅,璀璨澄澈的眼神犀利冷寒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干净细致的白色皮肤,棱角分明的淡红色的唇紧闭着,抿成一条清晰冷厉的直线。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倔强地从男孩的身上散发出来。
男孩的身旁立着一个戴着紫色棒球帽的纤细身影,她安静地低着头,面容隐在隐约的灰暗中,只能勉强看到一张娇嫩小巧如蔷薇的粉色樱唇,尖尖的下巴浸着淡漠。
所有人都把眼睛张得大大的,沉浸在不可思议的震惊中。
太可怕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外表与夜离少爷不相上下的人存在!
连蓝诺都震动了,他紧紧地盯着那个俊美的白发男孩,目光中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隐,我们找地方坐下。”阳夕舞小声地对隐说道。
“恩。”
神秘的二人缓缓地移动,在最后一排的两个空位上坐下来。
漫无边际的沸腾,再次升级。
阳夕舞和隐靠在一起坐着,阳夕舞的旁边坐着的是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孩,安静得好象已经睡着了。
几分钟后,开学典礼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循规蹈矩地停止了说话。
主席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话,像一首悦耳动听的催眠曲,玎玲玲地叙说着。
阳夕舞有一句没一句地懒洋洋地听着,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以后,终于头一点一点地靠在座位上,恬静地进入了梦乡。
艾夜离戴着黑色棒球帽,早早地就进入了大礼堂,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之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如寂静的黑夜般漆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黑色瞳仁,闪烁着触目惊心的诱人光芒,雪白无瑕的脸,似笑非笑的唇,张狂霸道的姿态,邪美到了极致。
锐利地感觉到身边有陌生的气息,浅浅的,淡淡的,妩媚而纯净的馨香。
诧异地转过头,出乎意料地迎上一张绝美脱尘的脸。
紫色的棒球帽下,被深紫色刘海遮住大半的额头透着象牙般洁白莹润的光泽,微闭的双眼上覆盖着如蝴蝶羽翼般丰盈纤长的睫毛,秀挺俊俏的鼻子,娇嫩的唇,泛着动人心魄的粉红色泽。
她的美,不染纤尘,却慑人魂魄。
他看着她,忘记了呼吸。
垂在靠背上的脑袋轻微地摇晃着,随时有偏向一边的可能。艾夜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正准备将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偏向自己,这时,一只骨骼分明,白得近乎透明的手闯进来,将阳夕舞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冷若冰霜的白发男孩,胸口,竟然没来由地蹿上一股难熄的怒火。
他凭什么把她当作他的私有财产一样?!
放在身侧的手蓦然紧握成拳,艾夜离冷冷地看着他,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
这时——
“隐,他说完了吗?”清雅温润的声音,带着悸动心肺的魔力,轻柔地响起。
“还没,你再睡会吧,结束了我叫你。”
“恩。”阳夕舞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隐的肩膀上,很快又睡着了。
开在荆棘里的花
艾夜离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之间亲密的举动,自然的言语,忽然觉得自己的愤怒是如此可笑,如此无理取闹。
阳夕舞继续安定地靠在隐的肩膀上,如洋娃娃般,熟睡。
精致华美的玻璃大门,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开,粗鲁得毫无余地。
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黑色衬衣,黑色领带,黑色墨镜。
身强体壮的保镖身后,是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一个如妖精般妖冶邪艳得无懈可击的黑发女孩。
漆黑的黑色长发,卷曲成如黑夜精灵般妩媚到极致的波浪状,随意而张狂地垂在肩上与背后。清亮澄澈的深褐色眼瞳,幽暗深邃,仿佛一个无底的漩涡,浸着不可一世的骄傲与高贵,洁白微翘的鼻子,嫣红的唇闪烁着迷离的光华,诱人犯罪。斜穿式的玫红色长袖T恤,裸露在空气中的柔嫩香肩一览无余。深蓝色的紧身超短牛仔裙,将近乎完美的身形勾勒得玲珑有致。秀美修长的腿下,一双黑色的七厘米高跟鞋,将小女人的霸道气质彻底地烘托出来。
嚣张到极点的美。
她悠悠地转动明亮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与鄙夷。
全场的人忘记了呼吸,就连站在主席台上眉飞色舞发表着演讲的学院领导也不由地,惊呆了。
好目中无人的女孩。
与她嚣张的美相得益彰。
丝毫没有察觉到大礼堂内的异样,阳夕舞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若无其事地睡觉。
深褐色的眸子停止了扫视,目光落在了艾夜离的那一块地方。
脚步优雅地移动,全身黑色的保镖紧随其后。
不慌不忙地走到艾夜离身旁空着的座位,缓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准备毫不客气地坐下去。
这时——
一只白净的手阻止住了她。
“这个位子,已经有人了。”清雅而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听到艾夜离的声音,蓝诺立即意识到他遇到麻烦了,赶紧起身凑了过去。他温和而友好地朝女孩笑了笑。“对不起,这个位子,是我的。”
女孩静静地看着艾夜离扣在头上的黑色棒球帽,若有所思,接着,视线直接跳过蓝诺,落在了一旁酣睡的阳夕舞身上。
“我要那个位置。”她狠狠地瞪着那张被紫色棒球遮住了一大半的脸,目光冰冷。
阳夕舞一动不动。
“我说,我要那个位置。”她不动声色地加重了语气,站在身后的黑衣保镖蠢蠢欲动。
“你会吵醒她的。”森冷冰寒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响起,带着浓浓的警告。
隐一边说着,一边镇定地揽过阳舞纤柔的肩膀,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个女孩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所有人的心弦都慢慢收紧,仿佛随时有绷断的可能。
气氛,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隐。”淡雅温润的声音,如一抹清泉,从所有人的心上漫过。
“恩。”隐淡淡地应道,温柔如水。
“我饿了。”一边说着,一边张开了眼睛。
黑白分明的眸子,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如透明的琉璃一般,水润明澈,似婴孩般,不染纤尘。
可幽深的眼底,却分明有一抹浅浅的忧伤。
让人莫名的,有些心疼。
“那我们回家吧。”轻描淡写地说完,隐率先站起身来,防备的目光在整个大礼堂扫视了一遍。
紧接着,阳夕舞也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深紫色的发丝,紫色的棒球帽,在雪白的灯光下,散发着魅惑的光华。
洋洋洒洒地走到门口,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这样,就想走了?”
阳夕舞慢慢地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
“我不是把座位让给你了吗,你还想怎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漫不经心的语气。
原来,她一直都在装睡,所有的对话,她都悄无声息地记下了。
“那是你应该做的。”女王般的态度,女王般的语气。
“是吗?那你应该感谢一下我的肚子了,是因为它饿了,我才把位子让给你的。”她淡漠地看着她,如孩子般无害。
“我很不喜欢你说话的口气,你知道这样和我说话,会有什么后果吗?”她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危险的味道。
“真巧,我也不太喜欢你请求人的态度,早知道,就不把座位让给你了。”
僵持。
这时,又一位学院领导上台,与原本站在主席台上早已被吓得目瞪口呆的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些什么,紧接着,说话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千瑰小姐,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专门的座位,请您到前排就坐!”
恭敬的语气,震撼的内容,犹如一颗炸弹般,投入人群中,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炸开。
叶千瑰不屑地斜了阳夕舞一眼,然后不甘不愿地挪动步子,带着两个保镖,耀武扬威地朝前排走去。
阳夕舞清淡地看着她,目光微动。
叶千瑰,蓝枫集团总裁叶朔的独生女儿,蓝枫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叶家,那个在世界富可敌国排行榜上与艾家同居榜首的叶家。
单薄的唇冷冷地笑了。
“我不会就此罢休的。”叶千瑰的声音款款传来,带着永不服输的气焰。
“好,我阳夕舞,等着你。”云淡风轻地说完,隐推开玻璃大门,两道绝美的身影,静静地消失。
阳夕舞,那个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帝英的阳夕舞?
艾夜离心不在焉地笑着,目光灼热。
蓝诺看着他的样子,禁不住轻声忠告。“离,不要打她的主意。她就像是开在荆棘里的花,很美,但是也很危险。”
“她很危险?会比我危险吗?”艾夜离轻声说着,嘴角挂着邪恶的笑。
蓝诺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阳光下的幸福灰尘
微凉的春风,带着陌生的气息,淡雅地拂过。
阳家豪华的大宅后,阳夕舞蹲在芳香弥漫的缤纷花海中,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她最爱的迷迭香。
线一般细长嫩绿的叶和茎,点缀着零星的淡蓝色小花,小水滴般奇特的形状,美得如画。
清雅恬淡的茶香,从叶子上淡淡地散发出来,香得醉人。
迷迭香,别名海洋之露。
很美的名字。
记忆中,阳夕舞似乎很喜欢它的花语。
迷迭香,被定义为爱情,忠贞和友情的象征。
花语,是回忆,拭去回忆的忧伤。
你给我的承诺我不会忘记,请你永远留住对我的爱,回想我、思念我......
莎士比亚在戏剧的对白中这样写道:“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忆,亲爱的,请你牢记”。
是错觉吗,阳夕舞总觉得,自己也有这样一段悲伤而唯美的回忆。
可是,她好象忘记了。
却偏偏,记得那份忧伤的感觉。
阳光很灿烂,灿烂得让人张不开眼睛,仿佛悲伤前明朗的预兆。
隐习以为常地隐在花丛中,默默注视着她,目光如水,澄澈明亮。
轻轻地抚摩着迷迭香嫩绿的叶子,嘴角温柔地弯了弯,慵懒地抬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阳夕舞清美的脸上隐约有了少许倦色。
“隐。”她启唇,轻轻唤道。
“恩。”隐很快应道。
“你呆在我身边,有十年了吧?”淡漠的语气,脸上带着点点回忆的神采。
“恩,十年两个月零八天。”
阳夕舞微微转头,安静地凝视着玲珑花丛中那抹坚定倔强的身影,目光有着浅浅的动容。“你记的,还真是清楚呢。”淡淡地说完,她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下意识的,她伸出手,挡住部分灼热的阳光。
纤纤玉手,在熠熠的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阳光能轻而易举地穿透那晶莹细致的肌肤,清淡地折射出美丽的光华。
“谢谢。”温润柔软的声音,款款传来,带着悸动人心的魔力。
他抬起头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下头,如莲花般,浅浅笑开。“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愿意。”坚定的语气,仿佛能给人最安定的抚慰。
“呆在我身边,很累吧。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有时候很任性,有时候很刁蛮,有时候,又会很暴躁。呆在我身边,一定很累,对不对?”
他静静地看着她,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
“不,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只要能守在你身边,我永远都不会觉得累。”坚定的回答,脱口而出。
她再次转头看她,黝黑澄澈的目光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隐,真的,谢谢你。
阳光依旧温暖,花香在四周肆无忌惮地弥漫。
他和她的气息,随着吹过的清风,飞得很远,很远。
午饭过后,阳夕舞坐在花园里精致华丽的白色秋千上,轻轻地摇着,似乎心情很好。
隐寸步不离地站在一旁,面色沉静。
懒洋洋地翻看着手中厚厚的言情小说,阳夕舞的目光依旧淡漠得仿佛忘乎所有。
很老套的爱情故事。
男主角和女主角浪漫地邂逅,接着相爱了,爱得很热烈,可是却突如其来地发生了意外。
一场车祸,男主角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包括那个他深爱的女孩。
爱的感觉,是怎样的。
心动吗?
还是,会心痛呢?
轻轻地把手中的书放到一旁,阳夕舞纤细白皙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到胸前。
微弱的心跳,平稳而虚弱。
可是,却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就好象,她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脆弱的心脏,脆弱的生命,脆弱的幸福。
轻柔凉爽的风习习拂过,缓缓地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幸福,对于她,仿佛阳光下弥漫的灰尘,看得见,却抓不住,留不下。
“隐,你觉得,你幸福吗?”不露痕迹地收回苍白的手,阳夕舞随手端起桌上的清茶,浅饮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幸福,是什么样的感觉?”隐眨着漆黑的眸子,呢喃道。
“你也不知道吗?”阳夕舞抬头看他,似乎有些失望。
隐讪讪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对于他,能守着她,应该就是幸福的吧。
当冷漠变成一种习惯
星期一,帝英皇家贵族学院。
初晨的阳光温暖而干净,淡雅的气息在整个校园蔓延开来。
淡金色的光芒,神圣而纯净,带着不容亵渎的高贵。
宽阔广博的宏伟气质,高大挺拔的西欧建筑,青翠新鲜的灌木大树,娇艳美好的姹紫嫣红,帝英,仿佛童话中神秘唯美的梦幻国度。
零零散散的学生,一身光鲜地从自家昂贵的车中走下,穿过高挺奢华的大门,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向教室。
稚嫩的雏鸟扑腾着单薄的翅膀,站在枝头上,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天蓝如洗,一尘不染。
空气安定地浮动着。
一切,如往常般有条不紊。
忽然,一阵突兀的刹车声划破安静的天际,黑色的奔驰带动着飞扬的烟尘,宛如挥舞着黑色翅膀的恶魔,在帝英的校门前绝傲地落下。
深蓝色的宝马紧随其后。
奔驰的车门缓缓打开,一抹魅惑的身影走了下来。
清爽的黑色碎发,白净的脸,精致邪美的五官,整洁的休闲服。
艾夜离,俊美得蛊惑人心的男孩。
他惬意地斜着身子靠在车门上,嘴角微微地扬起,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熟练地理着额前的流海。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深蓝色的宝马上,蓝诺已优雅地走下。
他走到艾夜离面前,站定,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落在艾夜离的胸前。
“离,你又赢了。”他依旧温和地笑着。
艾夜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头轻轻地挑了挑。“我向来都是最快的,你输给我,一点也不丢人。”
洋洋洒洒地说完,他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很快的,有人会意地走向二人,恭敬地接过二人的车钥匙,熟练地把他们挡在门口的车停好。
两个比阳光更夺目的男孩,漫步着走向自己的教室。
路旁的女生,眼睛里放射出耀眼的光彩,不加掩饰的爱慕。
两个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依旧若无其事地走着,面不改色。
“离,这个学期,应该会很有趣吧。”
“恩?”艾夜离转头看着他,不解。
蓝诺清雅淡和地笑了笑,“因为,阳夕舞和叶千瑰来了。”淡薄的唇,呵气如兰。
“阳夕舞。”艾夜离轻轻低喃着这个名字,黝黑的眼瞳亮了亮,仿佛找到了什么相当有趣的东西。
“不要去碰她,我跟你说过,她是开在荆棘里的花,比带刺的玫瑰,更危险。”
“不危险,就没意思了。”艾夜离意味深长地笑着,漆黑的眸子里仿佛酝酿着波涛汹涌的漩涡。
蓝诺无奈地摇摇头,他就知道,他不会安分。
阳光依然灿烂,灰白色的公路上,崭新的宾士,平稳地行驶。
驾驶座上,隐一丝不苟地开着车,神情严肃而冷漠。
后座上,阳夕舞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雪白的脸上,神色淡漠。
车子静静地停下,清扬的灰尘淡淡地飞舞。
两道同样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帝英笔直的大道上。
一年一班的教室门猛地被推开,明媚的阳光刺眼地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红黑相间的长款格子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纤柔的身子上,腰间搭配一条小巧的黑色皮带,修身的深蓝色铅笔裤,下配一双深紫色小短靴。紫色的棒球帽,安静地扣在头顶。
看到她的瞬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震惊到忘记了她身旁那个苍白绝美的白发少年。
看不到脸,可她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息,就像一个巨大的光圈,将她笼罩在里面,闪耀得令人张不开眼。
阳夕舞移动脚步,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隐轻柔地将她的深褐色背包放在桌上,随即转身离开。
不,准确的说,他并没有离开。他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保护她。
几分钟后,阳夕舞转过头,便在窗外的一棵大树上,发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他,浅浅地笑了笑。他回应地扯了扯唇角。
不言而喻的默契。
转过头来,一双细嫩的小手,立即罩上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啊?”很搞怪的声音。
“纱,每次都是这一招,下次能不能换个花样。”
夏纱挫败地收回手,“每次都被你猜中,一点也不好玩。”
阳夕舞转头向后看,不期而遇地迎上一道温柔的目光。
“缨,我真的越来越怀疑,你们是不是亲姐妹了。”
夏缨淡然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个温婉端庄,娴静可人,一个俏皮灵动,可爱动人,相似的相貌,匪夷所思的性格。
铃声响起,上课了。
夏缨坐在前面,全神贯注地听着课,认真地做着笔记。夏纱坐在后面,歪着脑袋,天马行空地做着白日梦。
阳夕舞坐在中间,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课,有点无聊。
上午的课,很快地结束了。
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她。
“阳夕舞同学,能赏脸和我一起吃饭吗?”帅气的脸,清朗的嗓音,理所当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阳夕舞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手将帽子朝下面拉了拉。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地想请你吃饭而已。”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吃饭。”樱唇微动,冷漠地开口。
“一回生两回熟嘛,多吃几次饭,不就熟了吗。”
“想和我吃饭?”她云淡风轻地说着,随意地将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你好像,还没这个资格。”自顾自地说完,她推开他,绝然地向外走去。
“阳夕舞,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夏纱在一旁看着,摩拳擦掌。夏缨走上去拉住她欲出手的姿势,示意她不要动。
“砰”的一声,男生被狠狠地打倒在地,嘴角渗出鲜红的血丝。
隐紧紧地护在阳夕舞的前面,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发丝在空气中旋舞着,划出犀利而美丽的弧线。
“嘴里再不干不净的,我就拧断你的脖子。”隐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里有怒火在燃烧。
男生倒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吓的。
“走吧。”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男生,阳夕舞转身向外面走去。
隐紧紧地跟上。
夏缨怜悯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生,随即也碎步离开。
夏纱好奇地蹲下身子,抹了一把男生嘴角的血渍。“被隐一拳就能打出血来,哥们儿,你还真是个人才啊。”古怪地笑着,夏纱也飞奔着追了出去。
樱花树下的悲伤回眸
中午,餐厅。
热闹的氛围,拥挤却有条不紊的画面。
食物独特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再蔓延。
三三两两的同学挤在一张餐桌上,有说有笑地吃着午餐。
靠近餐厅门口的餐桌,围坐着四五个长相清秀的女生,边吃东西,边凑在一起天马行空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开学第一天上课,叶千瑰就翘课了呢,一个上午都没看到她的影子。”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家里那么有钱,就算她翘一个学期的课,学校不是照样得对她毕恭毕敬的。”
“说的也是哦,可是,我超想见见她本人耶,听说她长得可漂亮了。开学典礼那天人太多了,我都没看到。”
“说起开学典礼,我倒是更想见见那个跟叶千瑰杠上的女孩,多牛啊,连叶家她都不放在眼里。听说啊,她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帝英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的是阳夕舞吗?我跟她一个班耶!她老是戴着一个紫色的棒球帽,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是,就凭她身上那份绝对贵族的气质,我看啊,她肯定长得特别漂亮!还有啊,你们有注意到她身边那个白头发的男生吗?那长相,跟夜离少爷不分上下呢。”
“不会吧,跟夜离少爷不分上下?有你说的那么神吗?”
“喂,快别说了,阳夕舞来了。”
无聊的八卦嘘声停止,所有人将目光投向门口。
白色的头发,紫色的棒球帽,他们,仿佛天生就应该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阳夕舞慵懒地把玩着头发,埋在帽子下的脸,看不到神情。
隐默不作声地用凌厉的目光在整个餐厅扫视了一遍,“舞,没有座位了。”
中午是学校餐厅生意最好的时候,仿佛一场好莱坞大片的首映,座无虚席。
阳夕舞低着头沉默着,似乎在考虑是要等,还是另外找地方。
“不介意的话,坐这里吧。”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餐厅诡异的安静。
说话的人,竟然是艾夜离?!
他一只手撑在餐桌上,随性地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餐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均匀而美妙的声音。
他看着阳夕舞,似乎在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黝黑澄澈的眼瞳仿佛漩涡,深不可侧。
蔷薇般娇嫩的嘴角轻抿,继而淡淡地出声。“谢谢,不用了。”轻描淡写地说,两道单薄的身影静静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阳夕舞居然当众拒绝了艾夜离的邀请?
这个最新爆料,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帝英这块绯闻满天飞的是非之地,以惊人的速度炸开,掀起汹涌的巨浪。
阳光依旧灿烂,奢侈地在整片大地洒下纯金色的光芒,温暖而平静。
现在正是午餐时间,所有人都窝在餐厅享受美食,繁华过后的帝英,呈现出静谧美好的气氛。
繁茂的樱花树下,阳夕舞屈膝席地而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隐从外面买来的寿司。隐坐在她的旁边,一只脚平放着,一只脚微微弯曲。
深紫色的发丝和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悄悄地缠绕在一起,触目惊心的和谐。
微凉的清风淡雅地习来,带动一树的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如雨点般,嫣红的花瓣摇摇欲坠地落下,清甜馨香的芬芳,娇艳唯美的瑰丽。
空气中弥漫着不真实的香味。
阳夕舞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食物,伸出手,接住那飞舞的花瓣。
殷红的花,绽放在细白晶莹如美玉的掌心。
好脆弱的生命啊。
在最灿烂美好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地凋零。
转过头,身旁的少年沐浴在樱花雨中,雪白的发,清澈的眼,挺直的鼻,淡薄的嘴,娇美的花。它们,仿佛与生俱来就应该搭配在一起。
“隐,你好像妖精。”阳夕舞有些陶醉地看着他,歪着头,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隐不解地转头看向她,明澈的眼,一片诧异。
他什么时候变成妖精了,他怎么不知道?
阳夕舞清艳绝雅地笑着,花一般的明媚晃了他的眼。
“隐一定是樱花变成的妖精。”她也不管隐听不听得懂她莫名其妙的话,自顾自地伸出手去,轻柔地扫落掉在隐头上的樱花,神情认真而可爱。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闻到她身上比樱花更迷人的香味。
她看着他,目光闪烁着异样的神采。“等我死了以后,把我葬在樱花树下好不好?那样,或许我也能变成像隐一样好看的妖精了。”
“不,我不答应,你不会死的,不会。”他抬眼看着她,坚定的神情,颤抖的目光,似乎在隐忍某种极度的痛楚。
“我也希望啊,要是我可以不死,那该有多好啊。”
慢条斯理地说完,阳夕舞把腿放平,枕着满地的樱花,平躺下来。
漆黑明亮的眼睛缓缓闭上,隔绝了所有耀眼的忧伤。
隐看着她恬静的面容,目光中流淌着柔软的宠爱与疼惜。
整洁的校园,安稳的空气,柔和的温度。
美丽的樱花,俏皮地挂在枝头,微笑着绽放。
“隐。”娴静的面容上,娇嫩的唇,镇定地出声。
“我知道。”隐了然地应着,防备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有人在偷看我们。”
黑亮的眼瞳猛地张开,带着比星子更璀璨的光芒。
阳夕舞靠住树,重新坐起身来。
“好无聊的家伙。”阳夕舞有些烦躁地说着,转头看向隐。“走吧,我讨厌这种被偷窥的感觉。”
“恩。”隐顺从地应着,扶着阳夕舞站了起来。
“太阳好大啊,我该回去给我的迷迭香浇水了。”
“那下午的课?”
“不上了。”不慌不忙地说完,阳夕舞迈开腿,任性地离开。
隐无声地跟上。
忽然,阳夕舞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满树的樱花。
黑白分明的眸子,撕心裂肺的悲伤。
她,会不会也像那满树的樱花一样,在最美丽明亮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陨落?
转过头,修长的手抚上胸口。微弱的心跳,空荡荡的感觉。
原来,她一直离死亡这么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冰冷的呼吸。
她走了。
艾夜离缓步走出,望着那满树的樱花,若有所思。
是他的错觉吗?他好像,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痛入骨髓的悲伤。
让他的心,有一瞬间抽痛的窒息。
坏男孩的浪漫陷阱
下午。
闪亮的黑色劳斯莱斯扬起一阵呛人的烟尘,拉风而张狂地在帝英的校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强壮的黑衣保镖走下,一个候在一旁,一个恭敬而娴熟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一双修长而白细的腿落在地上,火红色的高跟鞋在阳光下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车门关上,叶千瑰站在车前,一只手撩着黑亮的卷发,一只手拎着黑色的单肩挎包。
细长的眉,幽深明亮的褐色眼瞳,直挺的鼻,红润娇艳的唇。
淡淡的妆容与全身散发出的贵族气息相得益彰。
“女人味”三个字,在她的身上,诠释得淋漓尽致。
如果说,阳夕舞是开在荆棘里的花,那么,叶千瑰就是带刺的玫瑰。美得妖娆,也美得危险。
只是她的危险,是有目共睹的,没有阳夕舞的危险来的深刻。
走在通往教室的大道上,叶千瑰的表情很单调,有些冷若冰霜。
“好了,我自己去教室,你们俩回车上等我。”叶千瑰浅浅地迈着步子,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两个黑衣保镖置若罔闻,依旧紧紧地跟着她。
突然的,叶千瑰停下脚步,冷厉地怒视两个面无表情的黑面神。“你们两个聋了吗,我叫你们回车上去!大白天的,难道还有人敢在学校里绑架我不成?!”
两个黑衣保镖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随即转过身,狼狈地离开。
午后的阳光有了淡淡的灼热感,空气里有温暖安定的味道在蔓延。
帝英特有的奢华西欧建筑式的教学楼,在金子般的阳光的烘托下,折射出高雅别致的古典气质,仿佛一位圣洁的女神,俯瞰着这一片雍容繁华的净土。
路上行走着许多赶去上课的学生,少男少女,花一般的年华。
叶千瑰漫步在稀稀散散的人流中,高贵的气质,妖冶的面容。仿佛一个与阳光争辉的发光体,放射出魅惑人心的光华。
看到她,纷纷侧目注视的人络绎不绝,而她,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还在为那两个保镖的事生气。
老爸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找保镖也选两个皮相稍微好点的吧,居然瞎了眼挑了这么两个五大三粗,壮得跟蛮牛一样的。还整天担心我被人绑架,依我看啊,就他们那模样,才像是专门干绑架这一行的。
漫无边际地想着,叶千瑰的眼神慢慢失去焦距,陷入苦闷的冥想中。
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叶千瑰玩忽职守的神志彻底被拉回来。
秀美的脸上显现出慌张而狼狈的神情。
眼看着叶千瑰就要跌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
一抹清雅的气息将她包围,她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惊讶地抬起头,细碎的黑发,在阳光下染上一层纯净的色泽,浓密的眉,透着英气,黝黑深邃的眼,仿佛一个无底的漩涡,诱惑着她献出自己的灵魂,即使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挺直的鼻,单薄的唇弯成一记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着他,竟然忘记了呼吸。
直到感觉到胸口那剧烈的跳动,尴尬地羞红了脸。
“谢,谢谢。”她吞吞吐吐地出声,白净的脸上浮现出玫瑰般迷离的色彩。
“下次走路要小心哦。”艾夜离轻轻地松开她,高挺的身材挡住了一部分阳光。
蓝诺一边偷笑着,一边走过来。
他走到艾夜离身边,悄悄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艾夜离转头看他,脸上挂着张扬而邪肆的笑。
无声的默契,两人并排向前走去。
猛的,叶千瑰走上前拉住艾夜离。
艾夜离停下脚步看着她,白里透红的面容上,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闪着耀眼的神采。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他。
“艾夜离。”他回答,唇边的笑带着微微的游离。
“我是叶千瑰,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
“恩。”艾夜离毫不犹豫地应道,漆黑的眼瞳有一丝洞悉一闪而过。
浪漫的邂逅,有时候,是一个陷阱。
可是,坏男孩的目光,就如不可救药的魔咒,引诱你心甘情愿地往里面跳。
清风送爽,蓝诺习以为常地微笑着,可那笑里,却夹杂着些许戏谑的成分。
“又多了一个。”蓝诺看向艾夜离精致的脸,“被你虚伪的外表迷惑的女孩。”
艾夜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不置可否。他低下头,抚摸着手里刚摘下来的玫瑰。
娇艳的花,尖锐的刺。
轻抚那一根根翠绿的刺,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很怀念荆棘的刺,那将人伤得鲜血淋漓的感觉。
或许,他真的迷上那朵开在荆棘里的花了。
美得高傲,美得淡漠,那种闯入视线,便触目惊心的感觉。
带刺的玫瑰,似乎越来越不适合他了。
一年一班的教室门,被缓缓推开。
叶千瑰立在门口。
柔软的黑色卷发,波浪的形状撩拨出无数风情。紧身的黑色小西装套裙,衬托出她几近完美的身形,黑色的单肩挎包,懒洋洋地背在肩上。
“啊,是叶千瑰!”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爆发出震惊的叫喊声。
“是啊,她终于来上课了。”
“能和这样的美女一起上课,真是幸福啊!”
“是啊,是啊。”
教室里的男生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目光中的爱慕不言而喻。
女生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瞪着她,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不屑。
有的目瞪口呆,忘记了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叶千瑰对教室里千奇百怪的表情视若无睹,而是径直走向了一个空着的座位。
那个座位,是阳夕舞的。
那个座位,是整个教室视野和光线最好的地方,既能享受到阳光的滋润,又能看到整个帝英的全景。
她把挎包放到课桌上,正准备坐到位子上。
“喂,把你的屁股给我挪开,这个位子不是你可以坐的!”夏纱猛地从位置上跳起来,大声呵斥道。
叶千瑰傲慢地当作什么也没听见,轻轻松松地坐了下去。
这下,夏纱真的火了。
她踢开自己的椅子,冲到叶千瑰面前,气势汹汹地吼道。“你给我起来!”
叶千瑰淡然地转眸看她,“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位子是舞的,你没资格坐!就算她没来上课,这个位子也得空着,你不许坐!”
“呵,还有这样的道理?既然她人没有来,那么,这个位子就是我的,更何况,就算她在这里,只要我想坐,她也休想和我争,她不配!”叶千瑰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里是不可一世的嚣张。
“你!你!”夏纱咬牙切齿地恨不地马上一拳揍扁她。
这时,夏缨伸出手制止住了她。
“别冲动,等舞回来再说。叶千瑰,不好对付。”她小声地在夏纱的耳边说道。
夏纱不甘不愿得斜了叶千瑰一眼,随即怏怏地回到了座位上。
什么玩意儿嘛,等舞回来,看我们不整死你!
夏缨也意味深长地扫了叶千瑰一眼,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
不费吹灰之力的反击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送来温润干净的气息,枝头的树叶嫩绿嫩绿。
早开的花,在经过了晨曦的洗礼后,绽放出娇艳的妩媚。鲜艳欲滴的颜色,带来勃勃生机。
经历了一个夜晚的沉淀,城市缓缓复苏过来,呈现出淡淡的繁华的景象。
夏纱和夏缨双双从自家的轿车中走下,穿过浮华的校门,走在去往教室的大道上。
夏缨穿着简洁而高雅的淑女裙,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娴静风范。
夏纱则是一副大孩子的样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花边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背带裤,齐眉的流海下,洋娃娃一般俏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流露出动人的可爱。
“舞她也真是的,居然翘了一个下午的课!害的那个八婆居然堂而皇之地把她的座位霸占了一个下午!气死我了,一看到她坐在我前面,惺惺作态的那副模样,我就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夏纱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眼睛里闪烁着的怒火几乎能将一个人烤得体无完肤。
夏缨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她相信,等阳夕舞回来,她一定能很好地处理这件事。
毕竟,叶千瑰,那个蓝枫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有着那般坚不可摧的背景,背后的势力也肯定不容小觑。
所以,在舞没有回来之前,即使再不满,她们也不能轻而易举。
“我怎么一大早,就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坏话呢?”阳夕舞清雅淡漠的声音,洋洋洒洒地在身后响起。
夏缨和夏纱不约而同地转过身,便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阳夕舞依旧戴着那顶紫色棒球帽,低着头习以为常地把玩着头发,将一缕深紫色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到手指上。
这个动作对于她,似乎是件很有趣很好玩的事。
隐熟练地沉默着,站在一旁。
在看到他的瞬间,夏缨平静的眸子亮了亮,似乎有什么让人琢磨不透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的姑奶奶,你可终于回来了!”夏纱一阵风般飞扑到阳夕舞面前,那神情,就像是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怎么,一个下午不见,有那么想我吗?”阳夕舞抬眼看着夏纱,漆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瞳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华。轻勾的红唇,散发着万种风情。
夏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差点定力不够,陷入她的魅惑陷阱。
“怎么,又看傻了?”阳夕舞收敛起诱惑众生的笑,轻轻地拍了一下夏纱的小脑袋,让她回过神来。
“啊?哦,我的大小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可就被人给生吞活剥了!”夏纱拽着阳夕舞的衣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道。
“哦,是吗?居然有人这么大胆?”阳夕舞淡淡应道,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是啊,你都没看到她那副嚣张的样子,还有,昨天下午你不是没来吗,那个臭娘们居然把你的座位都给占了!”
呵,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她应该忍气吞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哼,软弱,可不适合她。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人,是谁?”阳夕舞眨着琉璃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夏纱,眼瞳中熠熠的光芒,比盛夏的阳光更灼热。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叶千瑰呗。”夏纱气急败坏地说着,一脸不爽。
“叶千瑰。”阳夕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妖冶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很讨厌她身上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傲。
“她还真是喜欢跟我抢座位啊。”阳夕舞自语道,不知不觉的,全身散发出森冷冰寒的凛冽气息。疏离冷漠得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舞。”夏缨一脸担忧地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道。
“放心,我有分寸。”
慢条斯理地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教室。
一年一班的门被打开的刹那,整个教室陷入了沸腾。
因为阳夕舞,因为隐,也因为那个早已翘着二郎腿坐在位子上洋洋得意的叶千瑰。
阳夕舞的目光,静静地锁定在叶千瑰身上。
两个绝美的女孩,没有硝烟的战争。
无声的对视,看不到刀光剑影的血腥,却弥漫着浓烈的厌恶。
她和她,仿佛天生就应该是敌人。
在这个浩瀚而混乱的空间,拼得你死我活。
阳夕舞走向她,她笑意盈盈地迎接。
“咚”的一声,阳夕舞重重地将自己的背包摔在了叶千瑰的课桌上。
“不好意思,你好像坐错地方了,如果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的话,就请你离开。”她不想跟她动手,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隐把她那张漂亮的脸打成面目全非的猪头。
她讨厌那么肮脏的画面。
“你凭什么说这个座位是你的?”叶千瑰毫不犹豫地反驳,语气里透着刻薄。
阳夕舞冷冷地微笑着,轻柔地将一卷发丝绕到手指上。“就凭,你不配坐这个位子。”
终于,叶千瑰站起身,不甘示弱地与阳夕舞面对面站着。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了吗?!整个戴着顶帽子,鬼知道你长的什么样子?说不定啊,就是因为长得太丑,所以怕亮出来吓到人!”
忽然,阳夕舞扬起手,为叶千瑰眉飞色舞的演讲鼓起掌来。
“说的好,说的真好。”她看着她,目光冷淡得仿佛目空一切。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叶千瑰神气地扬着下巴。
“我还真是佩服你糟糕的想像力啊,你这么笨,怎么做我的对手,怎么跟我斗呢?”阳夕舞淡然地说着,字里行间透着别具一格的嘲讽。
夏缨在一旁轻软地笑着。
夏纱叉着腰,一脸神气活现的笑。
隐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流淌着坚定的信任。
帽子下触目惊心的脸
突如其来的,阳夕舞扬起唇角,温柔地笑开,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美莲花,在碧绿的水波中倾城地绽放。
“既然你那么好奇我的长相,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千万不要眨眼哦。”她泰然自若地看着叶千瑰的神情由咬牙切齿变成不可思议的震惊,白皙如玉的手缓缓抚上头上的紫色棒球帽。
所有人都陷入窒息般的沉默,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就像是等待她用一把黄金钥匙,打开一座富可敌国的宝库大门一样。
紫色的棒球帽在万众瞩目下,轻轻地被摘下,握在细白的小手上,安静而乖巧。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深紫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和背后,高贵而典雅的色泽,散发着毋庸置疑的贵族气息。
柔软的流海遮住了洁白的额头和那两道玲珑有致的秀眉。
纤长卷翘的眼睫,漆黑的颜色,华丽的尺度。
黑白分明的眼瞳,清澈得就像纤尘不染的婴孩,闪烁着比琉璃更璀璨的光华。
直挺秀雅的鼻,雪白莹润。
樱花般娇嫩小巧的唇,透着迷离的淡粉色光泽。
光滑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纯净得让人心疼。
触目惊心的美。
就像一朵迎着晨曦倔强绽放的白色蔷薇,晶莹剔透得动人心魄。
没有缤纷的装饰,没有复杂的神情,没有多余的衬托。
只是那样纯粹的一张脸。
如果说叶千瑰的美是高傲妖艳的,那么,她的美,则是干净温和的。
可是,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美比叶千瑰略胜一畴。
只因为她身上那份与世无争的气息。
“怎么样,满意了?”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棒球帽,阳夕舞脸上的表情淡定而戏谑。
“啊?哦,就这样,还好吧,我还以为你长了什么三头六臂呢。”叶千瑰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惊艳还来不及收回。
“呵,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失望啊,怎么,觉得我没你漂亮,脏了你的眼睛?”
“那当然。”叶千瑰底气不足地应道,目光却有些狼狈地闪烁不定。
教室里一片铺天盖地的唏嘘声。
这个叶千瑰的脸皮还真是厚啊,长了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她没阳夕舞漂亮了,她还好意思大言不惭,真是不自量力啊。
阳夕舞一语不发地面对这一切,脸上的神色淡漠而从容。
教室里交头接耳的议论还在继续。
叶千瑰垂着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夏纱在一旁蠢蠢欲动,举在胸前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阳夕舞依旧冷淡地看着叶千瑰,明亮的眼瞳里似乎蕴涵着嘲讽。
终于,叶千瑰抓起自己的背包,粗鲁地一把推开挡在她面前的阳夕舞,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风,轻轻扬起阳夕舞美丽的发,迷了她的眼。
她望着叶千瑰消失的方向,紧抿着唇,若有所思。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夏缨善解人意地走上来,轻拍她的肩。“舞,别担心,她会没事的。”
阳夕舞转过头,朝她勾了勾唇,眸子里一片疏离。“我才懒的替她担心。”
说完,她神情气爽地坐到座位上,得意地朝夏纱挑了挑眉。
“呵呵,我就知道她不是你的对手。”夏纱乐呵呵地赞美道。
隐悄悄地沉思。
她和她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中午。
吃完午饭后,阳夕舞带着隐,懒洋洋地钻进了图书馆。
她很喜欢那里安静的气氛。
很适合想事情,也很适合睡觉。
图书馆里的人很少,有的人很忙碌,有的人很清闲。
阳夕舞趴在桌子上昏天黑地地睡着,紫色的棒球帽松松地罩在头上。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着漫画书,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
忽然,阳夕舞似乎睡得不太舒服,挪动着换了个姿势,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棒球帽彻底脱离她的头,落在地上。
隐听到动静,正准备伸手捡起地上的棒球帽。
这时,一只细长的手快他一步捡起了地上的棒球帽。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很适合弹钢琴。细细长长的,泛着干净的白。
似乎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阳夕舞醒了过来。
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住下巴,神情还处在初醒状态。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好看的手里的紫色棒球帽上,下意识的,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你干嘛抢我的帽子?”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近乎无辜。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抢你帽子了?”艾夜离微笑着看着她,一脸的兴致盎然。
不理会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阳夕舞理直气壮地朝他伸出手。“我讨厌陌生人碰我的东西,帽子还我!”眼神里的混沌一扫而空,她看着他,目光雪亮。
艾夜离轻轻把玩着手里的棒球帽,脸上带着痞痞的笑。“如果我说,不还呢?”
隐突然站起身来,犀利冰冷地目光射向艾夜离。
敢挑衅舞,他该死!
阳夕舞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按住隐,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毕竟这里是图书馆,她不想因为自己,给不相干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冷厉地扫了艾夜离一眼,那般幽深的目光,似乎想把那张脸深深地刻进心里。
“我们走,帽子,我不要了。”简单地说完,她拽过隐,冷漠地朝外面走去。
艾夜离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帽子上迷人的馨香。
阳光如金子般铺洒下来,给嫩绿的草地镀上一层神秘而美丽的光辉。刚浇过水的草地有些湿润,草叶上残留的水珠闪烁着钻石般耀眼的光芒。
沐浴在轻风里的樱花,温顺地摇动着,满树的瑰丽,满树的芬芳。
很美的时光,很美的景色。
垃圾桶里的蔷薇花
下午,放学后。
阳家。
华丽的玻璃餐桌上,阳夕舞和阳洛尘面对面坐着,隐坐在阳夕舞的左手边。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天顶上垂下来,明丽的白色光芒洒在宽敞的房子里。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着头。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默。
空气里,食物诱人的香味淡淡地蔓延。
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排成一条,垂着头站在一旁,脸上的神情恭敬而仰慕。
隔着奢华透明的玻璃门,清雅的月光把黑夜衬托得蒙胧而美丽,清风一阵阵地吹过,恣肆地舞动。
他们始终低着头,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食物在嘴里细细地咀嚼后,慢慢地滑过喉咙,下咽。
他们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冷漠而诡异的相处方式。
吃完最后一口,阳夕舞拿起桌上的餐巾,优雅地擦了一下嘴。端起右手边的玻璃杯,浅抿一口杯子里的清水,随即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隐紧紧地跟在身后。
一直低着头的阳洛尘忽然抬起头,颤抖的目光,看着那个一步步离他而去的女孩。
“你,就不能跟我说说话吗?哪怕,只有一句也好。”他的语气近乎乞求。
不自觉的,阳夕舞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头看他。
她觉得,那是一个很奢侈的动作。
“我吃饱了。”淡漠地说完,她的脚步已踏上了楼梯。
手里的餐叉无力地应声落地。
阳洛尘颤抖着,跌跌撞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无意识地挪动脚步离开。
为什么,她总是对他这么冷漠呢?
他是她的亲哥哥,是在父母死后,她唯一的亲人啊。
他知道,爸爸不该把妈妈的死怪罪到她的身上,更不应该把刚出生的她,残忍地扔在孤儿院的门口。
那个时候,她还只个刚出生的婴儿,心脏脆弱得随时都可能窒息。
在那漫长的四年里,他无数次求过父亲,去把妹妹接回来。可是,直到四年后,父亲因病去世,他才有机会通过自己的能力,千方百计,终于把妹妹找回来。
那一年,她四岁,单薄的身子,苍白的脸,像个破碎的洋娃娃。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她,想要抱住她冰凉的身子,却被她倔强地推开。
她看着他,眼神中,是冷漠,是疏离。
他发誓,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呵护她,疼爱她。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他错过的这四年。
可是,十二年过去了。他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会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甚至在自己最繁忙的时候,也会拼命抽出时间来陪她。
可是,她却始终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甚至,连一声哥哥,都没有叫过他。
谁来告诉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长长的走廊上,摇摇欲坠的身影,显得落寞而忧伤。
次日。
初晨的阳光,带着惺忪的味道,穿破湛蓝的天空,幽雅地洒落下来。
阳夕舞坐在黑色宾士车里,熟练而固执地将一缕缕发丝绕到手指上。
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她喜欢上这个单调而好玩的动作。
记忆里,隐约有一个人,曾经也这样抚摸着她的发,将一卷又一卷的发丝绕到手指上。
可是,她却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可能,只是错觉吧。
走进教室,课桌上一束鲜艳的红色蔷薇花突兀地闯进她的视线。
娇艳欲滴的颜色,粉嫩干净的花瓣,华美精致的包装。
是女孩,都会怦然心动的花招。
隐冰冷的目光射向那个曾经对阳夕舞示好,却挨了他一拳的男生。男生瑟瑟发抖地摇了摇头,示意不是他。
她缓缓走近——
拿起课桌上的花——
然后——
碎步走向教室的后面——
花脱离了她的手——
扔进了垃圾桶——
一气呵成的动作,不假思索地完成。
教室里,又陷入了沸腾。
阳夕舞,果然是个比叶千瑰更有潜力的风云人物啊。
这来才几天啊,就有仰慕者屁颠屁颠地跑来匿名送花了。
那叫一个浪漫啊。
可是,她却不屑一顾。
消息传播得很快,一整天,帝英的每个人都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八卦的速度,永远都快得惊人。
二年一班。
蓝诺用手托住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坐在右手边的艾夜离。
“听说了吗,她把你送她的花给扔了,当着全班人的面。”
“可能,是因为她不喜欢蔷薇吧。”艾夜离笨拙地替自己解释道。
“难得啊,终于有个长眼睛的,没有掉进你的陷阱。”蓝诺嘲弄地笑着,艾夜离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
一整天,叶千瑰都不见踪影。
一整天,阳夕舞都趴在课桌上睡觉。
一整天,艾夜离的脸都很臭。
不堪回首的童年
阳夕舞踩着散漫的步子,走在走廊上。
隐跟在后面。
深紫色发丝和纯白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地吹起,迷离的色彩诱惑着每一个人挑剔的眼睛。
这时,四五个打扮怪异的男生说说笑笑地朝他们迎面走来。其中有几个还痞痞地看了阳夕舞好几眼。
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阳夕舞看到走在最后的那个男生,右边的眼角下,有一颗黑色的痣。
妖娆而帅气。
几乎是下意识的,阳夕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男孩单薄的背影。
很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他眼角下的那颗痣。
“苏流希。”她喃喃地叫道。
男孩的身影颤动了一下,接着,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同伴仿佛没察觉到什么,有说有笑地继续往前走。
那是一张很精致的脸。
亚麻色的头发,瘦瘦的脸。
浓黑的眉毛像修饰过一般,带着女人味的细长,纤长浓密的眼睫下,明澈水亮的眼瞳如黑玉白晶,直挺的鼻秀气温润,薄薄的唇如玫瑰花般娇艳,闪着动人的光泽。
右边眼角下,一颗漆黑的小痣,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
如果不是他脸上有些流氓的表情,她甚至会认为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一边懒懒地说着,一边缓慢地走近她。“难道,小学妹你暗恋我?”他看着她,嘴角邪邪地弯起。
“想不到,你的嘴巴还是那么讨人厌。”她不以为然地说着,神色淡淡的。“怎么,认不出我了?把我错认成暗恋你的小学妹了?”
“你......”他忽然疑惑地打量起她来,脑子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是谁。
阳夕舞无聊地挑出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人打架,还被人打掉了一颗牙,是为了谁?”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跟人打架,还被人打掉了一颗牙?!难道你是,你是......”他惊讶地看着她,忽然结巴起来。
阳夕舞看着他浅浅地笑,温柔而善良。
“你是丫,丫头?”苏流希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轻笑着,没有否认。
“天呐!”他兴奋地跳起来,一边绕着她转,一边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她来。
“原来,灰姑娘真的能变成公主的啊!”看了半天,他得出了这么一句精僻而庸俗的结论。
阳夕舞理了理头发,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唇角。
樱花树下,阳光灿烂而温暖,美丽的樱花绽放在枝头,迷人的芬芳在空气中萦绕。
阳夕舞和苏流希懒洋洋地靠住树干坐在地上。
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既不敢偷听他们讲话,也不敢擅自离开。
“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被那帮可恶的孩子欺负得要死,我实在气不过,就冲上去把你拉到我身后,一脸英雄地对他们吼道‘那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娃娃,你们还要不要脸了’,结果就是,我被那帮人狠狠地揍了一顿,还掉了一颗牙,害得我疼了好几天。”苏流希轻轻地把玩着飞落在手心里的樱花,眼伸很亮,很黑。
“那个时候,我还真以为自己碰到英雄了呢,谁知道,你居然比我还不经打,人家几拳下去,你就瘫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阳夕舞慢条斯理地说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我那是让他们的好不好?要是真把我惹火了,他们就算再多十个八个,也照样不是我的对手!”说到小时候的狼狈事,苏流希忽然不满地解释起来。
阳夕舞温柔地扫落掉在肩头的花瓣,并没有对他的辩解多做评论。
隐时而悄悄地朝他们看上几眼,时而慵懒地将目光转向别处,没有焦点。
风,不冷不热地吹着,空气里的温度很舒服。
“其实,我曾经回去找过你。”阳夕舞忽然转头看着苏流希,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在你走了以后不久,我就被我爷爷接回去了。”说到这里,苏流希忽然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当年我爸爸的家世很好,我爷爷一直希望他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可是,鬼使神差的,我爸爱上了我妈,一个平凡普通,却温柔善良的女人。我爷爷一直很反对他们在一起,态度相当坚决。后来,我爸就和我妈私奔了,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离开了那里。再后来,就有了我。我一直记得,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特别幸福,特别快乐。虽然我们没有豪华的大房子,没有奢侈丰富的生活,可是,我们过的很平静,很满足。但是,好景不长,那一年,我爸妈出了车祸,去世了。而我,被送到了孤儿院。那里,是一个很残酷的地方,不过还好,我认识你。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可骨子里却比男孩更坚强勇敢的女娃娃。”
他看着阳夕舞,目光里有赞赏,也有疼惜。阳夕舞迎上他的眼,云淡风轻地笑。
“之后,你被你的家人接回去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我每天都在想,想爸爸,想妈妈,想你。”
阳夕舞的目光忽然颤抖了一下,接着她低下头,神色有些暗淡。
苏流希接着说,“再后来,或许是良心发现,也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需要有一个亲人陪在他身边,我爷爷找到了我,把我接走了。回去以后,他对我很好,仿佛想一口气把这几年亏欠我的疼爱都补回来。而我,也一直心安理得地过着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变乖了哦,时不时的,我还是很喜欢跟别人打架。我很喜欢那种,看着别人在我面前跪地求饶的感觉。”
阳夕舞再次抬起头来,看着他,悠悠地飘出这么一句话。“真是个变态。”
“呵呵,是啊,我确实是个变态,还是个很爱逞英雄的变态。”他爽朗地笑开,洁白的牙齿发出刺眼的光芒。
“你呢,你这几年过的好吗?你哥哥,他对你好不好?”
阳夕舞琉璃般的眼神忽然暗了暗,她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神情带着隐忍的悲伤。
“我跟你不同,至少你爸妈活着的时候,他们是疼你爱你的。而我的父母,他们一个在生下我之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毫不留情地把刚出生的我,丢进了孤儿院那个肮脏而可怕的死人堆里。”
苏流希看着她水晶般透明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后来,我哥哥把我接了回去。他对我很好,是那种好到极致的好。无论是什么东西,他都会把最好的最贵的捧到我面前,即使在他工作最忙的时候,他也不会忘记在每年过节的时候,给我送上一份礼物,在我生日的时候,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赶回来陪我吃一顿饭。可是,他以为他这样做能弥补什么,能改变什么?他能让时光倒流,让我不被丢进那个可怕的地方吗?他能在他高兴的时候,稍微挤出一点时间,去那里看我一眼吗?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放任我在那里苟延残喘地挣扎了四年。”
或许是天生的吧,她似乎一出生就开始记事情了。
她记得那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她时,满脸的嫌恶和仇恨。
她记得他在把她丢在孤儿院的门口时,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释然。
她忘不了,记忆里那张冷酷的,父亲的脸。
口是心非的动物
晚上。
阳家。
阳夕舞在浴室里洗澡,隐站在阳台上无聊地吹着风。
浴室里时不时有水声传出来,风,轻轻地吹动白色的窗帘。
气氛,有些暧昧。
卧室里的摆设很简单,也很华丽。
两米长宽的大床摆在正中间,浅紫色的床单,深紫色的被子,两个可爱的紫色抱枕凌乱地扔在床上。精致的梳妆台摆在整间屋子光线最好的地方,雕着充满抽象艺术感的立体花纹。一排高大的米白色衣柜安静地竖立在房间的一侧,一面巨大的全身镜放置在衣柜的旁边,闪烁着神秘而典雅的光。
别致淡雅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灿烂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耀得温暖而干净。
她似乎洗得有些久了,隐不安地微微洲起了眉。
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阳夕舞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神色很淡漠,透着浅浅的轻松。
洁白的肌肤因为热水的熏陶泛起淡淡的粉红,裸露在空气里的香肩细腻而柔滑。她的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勾勒出梦幻般迷离的美。
隐看了她一眼,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熟练地拿出一件紫色的睡袍,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替她披上。
她看着他,弯起唇角,笑了笑。
“坐下吧,我想跟你聊聊。”她自顾自地在床沿上坐下,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袍子。
隐顺从地在她的旁边坐下。
“很好奇今天那个男孩是谁吧。”她用肯定的语气说着。
隐没开口,沉默着。
“我看到你偷看他了。”阳夕舞歪着头,看向他。
他白皙的脸,有些尴尬地红了。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救你吗?”她忽然转变了话题,脸色很平静。
隐转头看她,忽然有些好奇和期待她的答案。
“因为,我曾经也当过孤儿。我知道,当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是什么样的滋味。”她慢条斯理地说着,眉宇间有些暗淡。
隐的眉头一动,微微诧异。
风,缓慢地吹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冷意。
“被抛弃,被嫌恶,被羞辱,被打骂,却还要倔强地咬紧牙关,硬着头皮,顽强而卑微活着。”
他在她平静的脸上,看到了隐忍的痛苦。
他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那个人,是我小时候在孤儿里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他救过我,不只一次。”
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有微微的触动。
那一晚,阳夕舞似乎说了很多话。
说她对父亲的憎恨,对苏流希的感激,还有,对隐的依赖。
夜,有些深了。一弯银白的残月挂在树梢上,显的清冷而落寞。
阳夕舞已经睡着了,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眉头轻微地皱起。
他知道,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害怕让身边的人靠近,可是,又同样害怕他们离开。
隐站起身,关上窗子,将冰冷的风和夜晚的寒气隔绝在外面。
白色的窗帘笔直地垂下来。
很舒服的颜色。
他走到床边,凝视她有些不安的睡颜。
几分钟后,他打开门,小心翼翼地离开。
清晨,万物在阳光的照耀下睁开惺忪的睡眼。
帝英。
一年一班。
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坐着零零散散的学生。
大家的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阳夕舞的位子,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阳夕舞的课桌上,一大束红色的郁金香,华丽地绽放。
红色郁金香,花语,是爱的告白。
教室里有醉人的芬芳在蔓延。
“那个追求者也太有毅力了吧,昨天送蔷薇被她当众丢掉了,今天居然又改送郁金香了,看来,他真的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你们猜,她今天会怎么处理那束花?是接受,还是继续扔进垃圾桶?”
“依我看啊,她会直接把花从窗口扔下去。”
“啊,要是哪天有人愿意为了我,每天这样送花,就是让我死,那也值了。”
“你的命,还真廉价。”
教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大家似乎一遇到这种八卦又浪漫的话题,就会特别兴奋。
那天的结果是,阳夕舞既没有收下花,也没有把花扔掉,而是聪明地耍了一招借花献佛。
她把那束红色送给了那个说要是哪天有人愿意为了她,每天这样送花,就是让她死也值了的女生。
她很想看看,她会不会真的为了一束花,而跑去死。
实验证明,女人真的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看着课桌上那一大束白得晶莹剔透的玫瑰,阳夕舞的脸上泛着近乎麻木的冷酷。
她会怎么处理呢?
全班的人都屏息看着她。
白色,很干净很纯洁的颜色。
细白柔软的小手抚上那单薄的花瓣,有些冰冷的触感,在手指上留下淡淡的香气。
潜意识里,她是喜欢这种高贵又淡雅的颜色的。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那么一大束白玫瑰摆在她的课桌上,那么刺眼?
带着嘲讽和亵渎的味道。
隐安静地看着她,又瞄了几眼桌上的白玫瑰。
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种厌恶的感觉。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阳夕舞忽然冷静地冲出了教室。
她要去哪?
大家很不解。
过滤掉所有人或惊讶或新奇的目光,阳夕舞脚下生风般穿梭在人群中。
两道同样纤细绝美的身影闪进了学校的广播室。
一分钟后,广播的声音突兀而清澈地响起。
“我是阳夕舞。”
全校震动。
艾夜离玩着手机的动作顿了顿。
“我要宣布一个我刚刚做出的决定。”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镇定而冰冷。
“我知道,有一个人每天都在给我送花。三天,三种不同的花。”
风轻轻地吹进教室,吹动艾夜离细碎而帅气的黑发。
气氛有些诡异。
每个人都一边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忙里偷闲地听着广播里的内容。
那个声音,温润而淡漠,透着与生俱来的魅力。
“我想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是,我希望你能够光明正大一点,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
静,静得有些毛骨悚然。
广播的声音已经消失。
艾夜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抬起头,望着广播室的方向,笑了。
原来,他忽略了这个。
之后,阳夕舞把那束美丽的白玫瑰,交给夏纱处理了。
夏纱充分发挥了她“辣手摧花”的本领,几分钟的时间,一大束新鲜的白玫瑰,化为了满地凋零的花瓣。
美得惨淡而凄凉。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帝英的校门前停下,两个虎背熊腰的黑衣保镖,簇拥着一抹高挑而妖冶的身影。
一年一班的教室门猛地被踹开。
叶千瑰和两名高个子的黑衣保镖站在门口。
空气里,有火药的味道在蔓延。
“清场。”她缓缓地说。
“所有人,都出去!”两个黑衣保镖开始粗鲁而野蛮地赶人。
一分钟后,所有人都在黑衣保镖的凶神恶煞下离开了教室。
除了叶千瑰和阳夕舞。
叶千瑰站在门口,黑色的发,散发出慑人魂魄的气势,她看着阳夕舞,冷冷的,鄙夷的。
阳夕舞坐在位子上看着她,双腿优雅地交叠,随意地将深紫色的发丝绕到白皙的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门被关上,反锁。
教室的气压有点低。
她走向她,一步,一步。
十公分的高跟鞋刺耳地踩在地板上,擦出无形的火花。
她无所谓地看着她,眼瞳在光线有些暗的教室里闪烁着迷离而纯净的光。
她走到她面前,站定,轻勾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女王般骄傲。
“我不在的日子,你似乎过的很快活。”
“你似乎很喜欢这样低着头跟我说话。”阳夕舞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很轻,很淡。
“因为我喜欢看你抬起头跟我说话的样子。”她轻蔑地笑,不可一世的高傲。
“还真是个奇怪的癖好。”她浅浅地笑,善良而无害。
“你不该招惹我,惹到我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叶千瑰撩了撩身后的黑色卷发,语气带着疏离的威胁。
“难道我就那么好欺负,那么容易受你威胁?”她看着她,眼瞳璀璨如清洗后的琉璃。
“这么说,你是想继续和我为敌咯?”
“我从未想过与谁为敌,只是,你从一开始就自作主张地把我当成了你的对手而已。”
她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她很气愤。
突然,叶千瑰用力地一脚踹向阳夕舞的课桌。
剧烈的声响,打破了双方努力想维持的平衡。
隐坐在教室对面的大树上,透过窗户观察着教室里的一切,眉头轻锁。
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画出绝冷的线条。
叶千瑰,你在挑战舞的忍耐极限,也在挑战我的愤怒极限。
隐紧紧地看着对峙的两人,淡色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教室里,没有硝烟的战争还在继续。
离上课还有一分钟,被挡在教室外的同学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你现在乖乖地把这个座位让出来,或许,我还会放弃与你为敌的念头。”
这时,阳夕舞终于站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这个座位的话,”她淡淡地说,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光芒。“我宁可空着,也不让给你。”
叶千瑰恍惚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怎么,没听清楚?”她笑着,带着讽刺。“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不,让。”很坚定的语气。
“那我们,就走着瞧。”她的表情,很咬牙切齿。
门被打开,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临走时,叶千瑰忽然俯下身,靠近阳夕舞的耳朵,语气里带着狰狞。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看着她的背影,阳夕舞的眉,忽然皱起来。
不知何时,隐已走到她身边。
“你还好吗?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她看到了他眼里近乎炙热的担忧,感觉很温暖。
“放心,我没事。”她对着他,温柔地笑。
他的花,凋零在她的冷漠里
晚上。
大家都睡了,阳夕舞站在阳台上,俯瞰脚下的世界。
风,有点凉,肆意地吹动白色窗帘。
第二天,是周末。
整个阳家都沉浸在一片混乱的忙碌中。
因为,阳夕舞发烧了。
阳洛尘本来今天是要前往洛杉矶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的,可是,因为阳夕舞,他毫不犹豫地留了下来。
阳洛尘在阳夕舞的床边守了很久,她都没有醒来,他很担心,脸上有淡淡的疲倦。
这时,隐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她。”他对他说。
阳洛尘看了他一眼,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静静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阳洛尘一离开,阳夕舞的眼睛立即睁开了。
隐在她的背后加了个枕头,扶她坐了起来。
窗户半开着,白色窗帘被略微地分开,有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洋洋洒洒地照进来。
房间里在一点一点地温暖起来。
隐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熟练而温柔。
“怎么会生病?”他问她。
阳夕舞抬眼看着他,“我在阳台上吹了一夜的风。”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他有些暗暗的恼怒,她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这么做?”他接着问。
阳夕舞不露痕迹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别处,没有焦点。
“如果我说,我想看看,我和公司,哪个对他更重要,你信不信?”
“不信,因为,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为了你,他可以抛弃任何东西。”
她忽闪着眼睛,有些迷茫,有些失落。
“其实,我是在看万家灯火,我在看那一栋一栋的房子。我看着他们的灯亮了,又灭了,亮了,又灭了。我想像着房子里的人,想像他们脸上幸福快乐的笑容。他们有健康的身体,有疼爱他们的爸爸妈妈,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我没有的东西。我很羡慕他们,很羡慕很羡慕。我在想,为什么那些东西,我没有呢?”
隐安静地听着,他看到她眼里璀璨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房间里,有浅浅的,悲伤的味道。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把她纤细单薄的身子拉向自己。
她轻柔地停靠在他的怀里,微凉的身体渐渐暖起来。
“你也有很多他们没有的东西,你有很聪明的脑袋,你有满院子的迷迭香,你有你哥哥,你,还有我。”
“那如果我死了呢?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我还是孤单一个人。”
“不会的。因为,我会陪你一起死。”
听到这里,阳夕舞忽然笑了。
可是,她的笑容,很淡,很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掉。
隐,你好傻。
希望你是说着玩的,又或者,你以后会忘记,你对我有过这样的承诺。
我不想你陪我一起死。
因为,我有一颗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脏,我随时都可能死掉。
而你不一样,你还能活很久很久。
星期一。
帝英的早晨永远都是生机勃勃的,空气里弥漫着鸟语花香的味道。
一年一班的教室里有种默契到极致的喧闹,所有人都凑在一起议论那个神秘的送花人,今天会不会现身。
因为,阳夕舞已经到了。而她的课桌上,很干净,没有花。
叶千瑰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座位上,对大家交头接耳的议论嗤之以鼻。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期待和惊艳中,出现在门口。
他倚住门沿站着。
清爽的黑色碎发,白皙的肌肤,帅气而魅惑的脸,侧脸沐浴在阳光里,奇-[书]-网线条很完美。
他对着阳夕舞灿烂地笑,“我来了。”他说着,声音很好听。
“哇噻,给阳夕舞送花的人,居然是夜离少爷!”
“我们早就该猜到的。”
教室里沸腾起来。
阳夕舞离开座位,走向他。
她在他的面前站定,抬眼,看向他。
她看到他的手里捧着一束雏菊,娇小的花,白色的花瓣,花香很清新。
很特别的花,没有红色蔷薇的热情,没有红色郁金香的艳丽,也没有白色玫瑰的高贵。
它很平淡,却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的美。
“花,是你送的?”她问他,语气淡淡的。
他看着她微笑,默认。
“很感谢你让我知道你是谁,可是,我不会接受你的花,也不会接受你。”
“我知道,不过,我相信我有能力,慢慢感动你。”
“随便你。”轻描淡写地说完,阳夕舞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雏菊。“花很漂亮,只是,它不适合我。”
他看到她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对于她,所有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看着手里的花,有些茫然。
教室里的女生们,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手里的花。
仿佛在说,“送给我吧,送给我吧。”
艾夜离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
在路上,他碰到了蓝诺,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把花丢给了他。
蓝诺慌忙地接住花,脸上带着笑容。“怎么,你什么时候暗恋上我了,居然主动给我送花?”
艾夜离瞥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你今天很帅,所以想给你锦上添花而已。”
蓝诺静静地笑。
最熟悉的味道
阳光下,那棵几米高的樱花树,颜色很鲜艳,娇美的樱花绽放在枝头上,美得很灿烂。
树下,阳夕舞靠住树干,屈膝坐着,深紫色的长发温顺地垂在胸前和背后,美得淡漠而迷离。
树上,隐隐靠着树干坐在一根枝干上,修长的腿垂在半空中,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动,散发出颓废的魅惑。
樱花轻轻地飘落,两个绝美的身影和飘零的花瓣融合在一起。
像一幅画,很美的画。
这时,一个身影在阳夕舞的身旁坐下。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难以言喻的熟悉。
她缓缓地侧过头,看到他红润的嘴角,有淤青的痕迹。
“怎么,跟人打架了?还打得破了相?”
苏流希无所谓地用手触碰了一下嘴角的伤口,有点痛。“已经习惯了,一天不打架,我的骨头都会懒的全部散架。”
“那你的脸跟着你,还真是受罪。”她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线条很优美。
“呵呵。”苏流希轻轻地笑。
气氛很安详。
可是,有些人却偏偏很喜欢破坏气氛。
“臭小子,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看我今天不打扁你!”四五个打扮很像流氓的学生朝他们这边走来。
说话的人是个看起来痞里痞气的男孩。有些蓬松的金发,白净的脸,细细长长的眼睛,刻薄的嘴。
他的长相很讨人厌,就像苏流希的嘴一样。
苏流希全身戒备地站起来,将阳夕舞紧紧地护在身后。
“臭小子,居然敢抢我的女朋友,活得不耐烦了吧!今天,我非把你打得再也泡不成妞!”金发男生恶狠狠地说着,其余几人摩拳擦掌地准备朝苏流希冲过来。
阳夕舞依旧坐在地上,她面无惧色地将紫色的发丝绕到手指上。
“丫头,等会你一有机会就赶快跑,知不知道?”苏流希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阳夕舞漫不经心地笑着,“隐。”她轻声唤道。
隐立即会意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白色发丝在空气中画出凌厉的线条。
“他们好吵。”阳夕舞又加了一句。
“你带舞先走,他们,交给我。”隐不慌不忙地对苏流希嘱咐道。
“啊,不是吧,你一个人能行吗?我还是留下来帮你吧。”
“不用。”隐斩钉截铁地说完,已经帅气地撩倒了对方一个人。
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好可怕的身手。
阳夕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优雅地站了起来,随即顺手拖走了早已被隐训练有素的身手震得目瞪口呆的苏流希。
校园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樱花的香味。
“为什么抢人家女朋友?”她问他,语气很平淡。
“如果我说没有,你信不信?”
阳夕舞没有回答。
“哎,还不是这张脸惹的祸。哎,当一个祸水,也是很不容易的。”他仰天长叹着,语气却有些自豪。
阳夕舞看了一眼他有些妖孽的脸,低下头,轻轻地笑。
“快看,那小子在那边!”背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阳夕舞转过头,看到一大帮人正以疯狂的速度朝他们跑来,而且,不是刚才那帮人。
她转过头,对着苏流希戏谑地笑。“你的仇家还真是多啊。”
“一帮阴魂不散的家伙!”恼怒地说完,苏流希拉过阳夕舞的手,拔腿就跑。
她有些措手不及。
天呐,他居然拉着她,在奔跑?
苏流希拉着阳夕舞跑进了教学楼,他找到一间空着的教室,然后推门进去,把门关上,反锁。
阳夕舞靠住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那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刺激。
差一点,她就支持不住了。她的心脏,隐隐的,有些疼痛,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苏流希双手撑在门上,面对她站着。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看到她一直都很苍白的脸,泛起桃花般的红。
美得触目惊心。
她大口喘着气,却无意间吮吸到他身上温暖如阳光的味道。
气氛,有些暧昧。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喘气声。
等心脏疼痛的感觉消失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亮,如琉璃般,晶莹剔透。
他的目光透着灼热。
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他依旧看着她,一动不动。
“苏流希。”她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柔嫩的手心,有细密的汗水渗出来。
“丫头,我......”他那句“我喜欢你”还没来的及说出来,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该死,就差一点点了,他在心里低咒一句。
“舞。”是隐的声音。
阳夕舞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隐。
“兄弟,你真神了,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苏流希眼里的惊讶更深了。
隐看了看阳夕舞,语气很坚定。“我对舞身上的味道,很敏感。”
对,她的味道,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哦。”苏流希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加了马赛克的记忆
晚上,阳夕舞做了一个很奇怪,又很美妙的梦。
在梦里,有一个男孩,他的头发跟她一样,是深紫色的。
他抱着她,轻柔地将她的头发一卷一卷地绕到他的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动作很娴熟。
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长而整齐。
他温柔地唤她“小夕,小夕”,声音清澈得像泉水一样。
可是,她却看不清他的脸,怎么也看不清。
他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可是,她记不起来,他是谁。
第二天。
坐在车里,阳夕舞习惯性地玩着头发,将深紫色发丝绕到手指上,一圈,再一圈。
看着手指上深紫色的发丝,阳夕舞眉头一跳,忽然想到了什么。
“隐,我的头发,是什么时候染的?”
隐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僵了僵,瞳孔有骤然收紧的迹象。
他的唇抿了抿,“我,我不记得了。”
阳夕舞收回手上的头发,有些疲惫地把身子往后面靠了靠。
“好奇怪啊,我也不记得我的头发是什么时候染的,怎么会不记得呢。”阳夕舞靠在座位上,微皱眉头,很烦恼的样子。
隐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越握越紧,指间的关节有些泛白。
他的眼睛很清澈,眼底却有波涛汹涌的暗流。
车内的气压很低,隐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与车内紊乱的空气相互摩擦。
中午放学后。
阳夕舞带着隐走出了帝英。
大街上很热闹,车水马龙的景象,显示出这个城市的繁华与忙碌。
阳光很明媚,金色的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好看的阴影。
阳夕舞的步子有些散漫,隐跟在她身后,目光带着戒备。
走到一家拉面馆前时,阳夕舞的脚步停了下来。
“隐,我忽然很想吃拉面,我们中午吃拉面好不好?”
“恩。”隐温顺地点了点头。
阳夕舞微笑着走进了拉面馆。
找了个干净点的位子坐下,阳夕舞好奇地打量起这家小店来。
这里的生意很普通,可是每个客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暖而满足的笑容。空气里有种很特别的香味,有拉面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葱花的味道。
气氛很舒服。
这时,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迎了上来。
“哟,小姑娘,是你啊,你可是好久都没有来了。对了,你那个帅帅的小男朋友呢?每次他一来啊,我这个小店就热闹起来了!”老爷爷乐呵呵地说着,笑得很灿烂。
隐的眉头皱了起来。
阳夕舞看着面前热情的老爷爷,神情有些恍惚。
“老爷爷,我以前,有跟谁,来过这里吗?”她缓缓问道,语气里,有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是啊,以前,你跟你的男朋友可是经常来我这里吃面的!每次呢,你们都会点两份牛肉拉面,而且啊,你好像不喜欢吃香菜,每次都是你吃牛肉,而你那个男朋友吃香菜。说起你那个男朋友,这么久不见,我还真有点想他呢,他那张嘴啊,每次都能把我哄得开开心心的,有时候,连店里的其他客人都被他逗乐了呢!”
阳夕舞耐心地听着,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将抓住自己的衣角,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为什么,他说的这些,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为什么,他说的这一切,她一点也记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她究竟忘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
隐看着阳夕舞紧张的模样,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很危险。
再呆在这里,他真的很害怕,她会恢复所有的记忆。
隐不顾一切地拉过阳夕舞,想带她离开,可是,她却固执地甩开了他,毫不犹豫的。
她冲到老爷爷的面前,目光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绝望。
“你告诉我,我的男朋友,他长什么样子?”
“他呀,他的头发跟你一样,是紫色的,长得高高瘦瘦,挺帅气的。”
紫色,跟她梦里的那个男孩一样。
可是,她还是记不起,他是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不知所措地向后退了几步,眼瞳里,一片支离破碎的暗淡。
隐走上前扶住她。
她转身看着隐,漆黑的眼瞳里有恐惧在一点一点地聚集,放大。“为什么我不记得,为什么他说的,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怎么会这样?隐,告诉我,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看到她脸上歇斯底里的惊恐。就像一个人在阳光下行走,回过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
那是一种深刻到极致的恐惧。
他想把她揽进怀里,拼命安慰她,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转身跑了出去。
“舞!”他大叫着,跟着追了出去。
她的身影有些跌跌撞撞。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撞倒了一个人,又一个人。
可是,她始终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像是在尽情发泄一般。
隐一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这时,阳夕舞忽然冲向了拥挤的马路。
“舞,危险!”隐一阵风般跑上去,把她莽撞的身子拉进自己的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辆蓝色的大货车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肆虐的风,带动她垂在肩上的发。
她的身体又冷又僵。
像是有人把她的血液从身体里抽干了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为什么!”她胡乱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情绪很激动。
他看到她的脸比平时又苍白了几分。
那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他是谁,我记不起来。”零碎地说完,她忽然虚弱地倒进他的怀里。
他看到她的眼角有眼泪的痕迹,苦涩得让人心疼。
他看到她的手抚在胸口的位置。
英挺的眉焦急地皱起。
他忽然意识到,她的病,又犯了。
黑暗尽头,绽放绝美的花
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的声音在回荡着。
连空气的流动,都是静静的。
她的呼吸很轻很轻,像是随时可能停止一样。
一束白色的蔷薇插在透明的水晶花瓶里,放置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空气中有消毒水和蔷薇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病房很大,却因为里面的人很少的关系,显的有点空。
隐坐在病床的左边,而阳洛尘,坐在病床的右边。
阳夕舞的脸色很苍白,像是垂死的人,才会显示出的那种病入膏肓的虚弱。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很默契。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的羽翼慢慢扑腾着,准备展开。
澄澈清明的眼缓缓地张开,她看到白色的被子,白色的蔷薇,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天花板。
很和谐的颜色。
她将头转向右边,看到阳洛尘,他的面容很憔悴,像是不分昼夜地熬了几天几夜。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然后,她将头转向左边,看着隐,没有说话。
“好好休息。”阳洛尘浅浅地说完,站起身离开座位,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神色很失落,或许她看到了,却假装没有看到。
他知道,她不想见到他,即使是在她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也不会希望给予她帮助的那个人,是他。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隐温柔地看着她,熟练而轻软地理了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阳夕舞温顺得有些异常地看着他,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我昏迷了多久?”她问他,声音有些沙哑。
“一天一夜了。医生说,你不能再那么激动了,那样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
白色的窗帘被微微地挽起,她看到有阳光优雅地照射进来,很明朗,却有些刺眼。
床边的柜子上,白色的蔷薇淡雅地插在水晶花瓶里,白色的花瓣,颜色很晶莹。花瓶里的水,平静而清澈。
“我想出去走走。”她喃喃地说,语气很轻,很淡。
“我陪你。”
“不,你留在这里,我想一个人出去晒晒太阳,不想看到任何熟悉的人。”
隐沉默地点点头。
医院的小花园。
天气很好,很多病人都在家属或者护士的陪同下,幸福地晒着太阳。
医院里的太阳,似乎比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阳夕舞找了一条干净的长椅坐了下来。
她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深紫色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身后,在阳光下发出幽弱而颓废的光芒。
她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琉璃娃娃。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很客气的声音闯了进来。
她抬起头,看到眼前站着一这个身形很纤瘦的男人,他和她一样,穿着朴素的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她友善地朝他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她的旁边坐下。
他的长相很温和,看起来很舒服,给人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他脸上的每一处线条都很柔和,优美得无懈可击。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吧,以前好像都没有见过你。”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很随和。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那当然,我都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这里的哪一朵花开了,哪棵树枯了,哪个护士结婚了,哪个医生生孩子了,我都一清二楚。”他洋洋洒洒地说着,仿佛在炫耀一件特得意的宝贝一样。
忽然,阳夕舞注意到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是斑驳的花白色,与他年轻的脸搭配在一起,很突兀。
她敢肯定,他的头发不是染的。
“你的头发......”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
“医生说,我这叫衰老症,是天生的。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前几天,我的头发还是黑黝黝的,就在这几天,它突然就开始变白了。”
她耐心地听他说着,目光带着近乎麻木的忧伤。
他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可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他吵,反而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相当生动。
“这几天啊,我的记忆还开始衰退了,慢慢的,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有时候一觉醒来,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像是在无聊地跟朋友闲话家常一般,他的神情很平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投下很神圣的光辉。
“被你忘记的那些记忆里,或许有对你很重要的人,这些,你都不在乎吗?”她问他,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既然忘了,就忘了呗。我觉得啊,如果那些人真的对我很重要,我就不会那么容易忘记,再说,如果我真的对他们很重要的话,就算我忘记了,他们应该也会来找我的。既然他们没有来找我,就说明我对他们并不是那么重要,那么,我又何必要自寻烦恼地对那些忘记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他的话,让阳夕舞灰暗的意识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像是在苍茫的沙漠中,寻找到了一片新鲜的绿洲。
那种感觉,是明亮而震撼的。
她决定,不再为那段遗失的记忆苦恼了。
忘记的只是她一个人,既然那个人没有回来找她,就说明,她对于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那她,又何必要执迷不悟地去把那段被埋葬的记忆挖出来呢。
顺其自然,这样,对大家都好。
阳夕舞抬起头,看着湛蓝得纤尘不染的天空,笑了。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经历了重重洗礼后,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小姑娘,我得回病房了。对了,我叫乔炎,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阳夕舞。”她看着他,浅浅地笑。
“呵呵,你也知道,人一老,这记性就不太好了,下次我要是忘记你的名字,你可要见谅啊。”他羞涩地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恩,我知道。”好可爱的人,他居然想和她在医院里再见。
看着他高瘦的背影,阳夕舞如释重负地笑了。
暗色调女孩
第二天,阳夕舞出现在帝英。
她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情,只是,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眼底的那份忧伤,越发浓郁了。
仿佛在期待着彻底爆发的那一天。
关于忘记的那段记忆,出院后,阳夕舞只字不提。
可在隐的心里,它却像一个疙瘩,压在心里,沉甸甸的,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舞,你忘记的那些事情,你不在乎了吗?”几乎是鼓起所有的勇气,他终于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很害怕,她的平静,只是一种伪装。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乔炎说的对,如果那个人真的在乎我的话,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既然他没有来找我,就说明我对他,并不是那么重要,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地对那段遗失的记忆耿耿于怀呢。”
隐的头缓缓地垂下,细碎的流海遮住了他的睫毛,也遮住了他眼里黯然神伤的光芒。
舞,你对他很重要很重要,你知道吗?
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回来找你的。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
可是,原谅我,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阳夕舞抬头望着远方,大地渐渐地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初升的太阳正一点一点爬上来,金色的光芒顽强地穿过云层,在广博的大地上投下温暖明亮的气息。
在去往教室的路上,他们碰到了艾夜离和蓝诺。
艾夜离很友好地微笑着跟她说早上好,她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蓝诺温和地笑着,脸上绽放着两个好看的梨窝。
阳夕舞走向蓝诺,笑得有些妩媚。“你的梨窝很好看。”
蓝诺有些受宠若惊地笑开,“谢谢。”
阳夕舞踩着步子离开,与蓝诺擦肩而过。
隐防备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有冰冷的寒芒一闪而过。
“喂,她怎么可以只赞美你,不赞美我?”艾夜离有些吃味地凑到蓝诺面前。
“因为她觉得我比你长得帅。”蓝诺得意洋洋地说着,大步流星地朝前面走去。
艾夜离骂骂咧咧地追上去,口气里满是不甘示弱。“臭小子,你说的什么鬼话,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比你帅好不好?喂,你别走那么快,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比你帅,我比你帅,听到没有!”
蓝诺始终走在他的前面,脸上的笑宛如朝阳。
现在,连他也觉得阳夕舞越来越有趣了。
一年一班。
阳夕舞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面色很淡静,泛着白瓷般的光泽。
“舞,听说你前天又犯病了,怎么样,现在身体好些了吗?”夏缨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放心啦,我好多了。”她缓缓地答着,有些漫不经心。
夏缨握着她的手,把一杯纯净的温水递到她手里。“喝点吧,你这个冰渣子,大热天的,手还这么凉。”
阳夕舞淡淡地微笑着,接过水,喝了一口。
温热的感觉立即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很舒服。
这时,夏纱野蛮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真是冤家路窄,她居然和叶千瑰撞在了一起。
“姓叶的,把你的狗眼睁大点,是我先到的,应该我先进!”
“什么你先到?明明是我先到的,应该我先进!”
两个人围绕着谁先进门的这个话题,脸红脖子粗地吵了起来。
阳夕舞用手托住下巴看着她们,一副免费看好戏的模样,没打算出面解决她们无谓的纠纷。
“姓叶的,你故意找茬是不是?”夏纱的口气有些咬牙切齿。
“怎么样,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咬我啊?”
叶千瑰的话音刚落,夏纱就拽过她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叶千瑰有些吃痛地甩开她,随即又气愤地拽过她的衣领,口气很不善。“居然敢咬我,你找死!”
不等叶千瑰有下一步行动,夏纱立即扯着嗓子叫嚷起来。“救命啊,大家快来看啊,蓝枫集团的继承人叶千瑰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打死人了,打死人啦!”
很独特的嗓音,震撼力是相当了得的。
全班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叶千瑰有些尴尬地羞红了脸,恹恹地松开扯着夏纱衣领的手。
“有种你再叫我咬你啊,哼,我才不怕你呢!”趾高气扬地说完,夏纱一阵风般飞奔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叶千瑰愤恨地咬了咬牙,也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己位子上。
阳夕舞无奈地扯了嘴角笑了笑。
叶千瑰和夏纱的战争还在继续,而阳夕舞的日子却平静了下来。
只是这份风平浪静的安逸,随着那个暗色调女孩的到来,彻底被打破了。
她是一个转校生。
那天,她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站着,齐肩的黑色碎发迎风飞扬。
她的皮肤很白,魅惑的烟熏妆,将她脸上的线条勾勒得很妩媚,嘴唇是近乎黑色的暗红色,身上穿着性感的暗色调短裙。
她给人的感觉,冷艳得很彻底。
阳夕舞要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刚好站在门口。
她的一条腿伸直,懒懒地抵在门框上,烂住了阳夕舞。
她的嘴里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
她吸了一大口烟,把烟用两根手指夹住,俯下身朝阳夕舞吐了一大口烟尘。
“阳夕舞,好久不见啊。”她对她邪邪地笑。
阳夕舞抬头看着她,目光干净得一尘不染。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她对她说,语气很坚定。
“不认识我?你装什么蒜啊!”她说着就要伸出手去拽阳夕舞,隐适时地轻轻把阳夕舞推开。
隐把她扯到一边,力道有些粗鲁。
“舞,你先进去。”
阳夕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确定自己不认识之后,走进了教室。
“冷星愁,听着,不要去纠缠她,她不记得你了,关于莫寒的一切,她都忘记了。”隐平心静气地说着,神色很淡定。
“呵呵,你在开什么玩笑,她会忘记莫寒,我告诉你,打死我也不信!”
“你不信也得信,因为,这是事实。莫寒死了以后,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月,醒来以后,她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失去了所有关于莫寒的记忆。不要再去刺激她,她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她已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呵,失忆?我告诉你,就算她死了,也抹杀不掉她害死莫寒的事实!”冷星愁愤怒地说着,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烟甩到地上。
“当初,是她不择手段把莫寒从我身边抢走的!我忍气吞声了这么久,原本打算如果她真的可以带给莫寒幸福,让莫寒快乐的话,我甘愿这样一直扮演一个卑微的角色,去祝福他们。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莫寒会为了她丢了性命!现在莫寒死了,可她呢,她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忘记了他,忘记了一个用生命来爱她的男人!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那么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地活着,而我却要整天活在对莫寒的思念里?!这不公平!这他妈的太不公平了!好啊,她失忆了是吧,那我就想尽办法让她把一切记起来!我要看着她像我一样生不如死地活着!我要看着她,痛不欲生地跪在我面前忏悔!”
“冷星愁,你不可以这么做!”
“哼,走着瞧吧,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把她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唤醒吧!”
说完,冷星愁走进教室,用脚把门关上。
暗色调的疯狂
第二天。
下午放学后。
阳夕舞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
她的面色沉静,手指白皙。
深紫色的头发垂在胸前和身后,闪烁着迷离而美丽的光芒。
收拾好东西,她离开座位,向门口走去。
像是掐算好了时间一般,冷星愁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脸在熟练的烟熏妆的勾勒下,散发出妩媚而邪恶的味道。
她拽过阳夕舞的手,径直朝外面走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阳夕舞有些烦躁地朝她嚷着。
她置若罔闻地继续往前走,脚步很匆忙。
阳夕舞尝试过挣脱她的钳制,可是,她的力气真的好大。她拼命挣扎了半天,她的手却仍旧握在她的手,纹丝不动。
突然,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她跌跌撞撞地被塞进一辆车里。
冷星愁迅速地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关上门,发动引擎,一阵风般潇洒地离开。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阳夕舞眉头轻皱,镇定地问她。
“带你去个能唤醒你记忆的地方。”
“我不需要。”阳夕舞把手放在车门的门把上,随时有跳车的可能。
“如果你想让那个白发小子永远找不到你,你就尽管跳吧。你的命,我一点也不在乎。”冷星愁没有转头,冷冷地说道。
阳夕舞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手放回了腿上。
车子在一家叫做“璃”的酒吧前停下。
阳夕舞又被冷星愁粗鲁地拽了进去。
灯红酒绿的迷离,纸醉金迷的氛围,时尚前卫的音乐。
阳夕舞仿佛被带进一个神秘,而又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她看到冷星愁与里面的人熟络地打着招呼,看到数不清的男人暧昧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看到舞池里有性感而妖娆的女人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看到一个高高的独立舞台上,一名蓝发的DJ一只手把耳机放在耳边,一只手熟练而快速地重复着凌乱而有节奏的擦盘动作。
耳边的音乐是混乱而喧闹的,像是在疯狂地宣泄着什么一样。
浓重的酒味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呼吸道,冲击着她的嗅觉。
突然间,她的头很痛很痛,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脑海陷入一片昏天黑地的混沌,无数零碎而模糊的画面从脑海里冒出来。
隐约中,她看到有一个男生温柔地抱着她,他笑得很灿烂,他说,“我的小夕好差劲哦,居然喝了一口酒就醉了。”她记得他的怀抱有薄荷的味道,依偎在里面,很温暖,很温暖。
可是,她拼命想看清他的样子,画面却越来越模糊,头越来越痛。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奋力甩开冷星愁的手,寻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跑进了洗手间。
她把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全身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般,不剩一丝力气。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浑身突然被一种极度可怕的恐惧包围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决定放下那段遗失的记忆以后,她却会突然出现,拼命想要把她忘记的那些事挖掘出来,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画面会突然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还那么熟悉?
在她失忆后,那个紫头发的男生没有来找她,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乎她了。
所以,她不要记起来,她什么也不想记起来!
几分钟后,阳夕舞摇摇晃晃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她好像撞到了一个人,可她又不太确定,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地就要倒下去,一只手扶住了她,轻柔地把她拉进怀里。
“丫头。”他唤她,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但听起来很熟悉。
她吃力地抬起头,看到苏流希近在咫尺的脸。
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带我离开这里。”
她很不舒服,她讨厌这里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她讨厌那些恶心的男人轻佻的目光,她讨厌这里暗淡的光线让她看不清路。
“好。”苏流希温顺地答应了她。
她跟着他上了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座位很柔软。
她看到他把她放到座位上的动作很小心翼翼。
车子缓缓启动。
靠近苏流希的那扇车窗半开着,有清凉的风灌进来。
她的头没有那么痛了,人也清醒了许多。
她看到他的侧脸很漂亮,线条完美得无懈可击。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她问他。
“泡妞。”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我岂不是打扰到你了。”
“我今天不是勾引到你了吗,不对,应该是你主动投怀送抱。”
阳夕舞顺手把身后的一个青蛙抱枕砸向他,他险险地避过,抱枕落在他的腿上。
他开心地笑,声音很爽朗。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很乱,不适合你,以后,你还是少去的好。”
“我是被一个疯子绑去的。”
“啊?”苏流希显然被吓到了,刚才还差点撞上前面那辆车。
“你那么惊讶干嘛?算了,你呆会把车随便在一个路口停下,把我放下就好,隐应该马上就会找到我的。”她懒懒地说,面色有些疲惫。
“哦。”
不一会儿,苏流希在一个路口,把车停了下来。
阳夕舞刚下车,一辆黑色的宾士紧靠着他们停了下来。
隐下车的动作几乎可以用“连滚带爬”来形容。
“怎么样,你还好吗?冷星愁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的脸色好差,有哪里不舒服吗?有吗?”隐打量着她,心急如焚地问了一大堆问题。
看到她被冷星愁带走,他紧张得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马上飞到她身边,让任何人也无法伤害她。
“好啦,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回家吧。”
阳夕舞淡淡地对隐笑了笑,示意她真的很好。
隐安心地点了点头。
“苏流希,今天,谢了。”坐到车上,阳夕舞探出头来向苏流希道谢。
“恩,那你记住,你今天欠我一次哦。”
“放心,等你以后又惹上了什么风流债,我一定加倍还你。”
“呃,呵呵。”苏流希尴尬地笑了。
风过无痕,黑色的宾士和银灰色的保时捷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慢慢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妖娆的挑衅
次日清晨。
艾夜离和蓝诺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
他们的脚步很散漫,神情相当轻松。看起来不像是去教室上课,倒更像是在公园里散步。
早晨的空气很新鲜,偶尔拂过的风也夹杂着生机勃勃的味道。
叶千瑰刚进校门,就看到不远处那两道引人注目的身影。
她踩着高跟鞋,迅速地追了上去。
“夜离学长,夜离学长。”她柔声喊着,让人浑身泛起酥麻的感觉。
这个女人,有时候真够风骚的。
艾夜离和蓝诺闻声停下脚步,便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飞快地奔至眼前。
“夜离学长,这个,送你。”叶千瑰低下头腼腆地笑着,把一盒包装很精美的巧克力捧到艾夜离面前。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蓝枫集团继承人,她只是一个单纯的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艾夜离微笑着接过巧克力,“千瑰,谢谢哦。”
“学长喜欢就好。”叶千瑰忽然抬起头,对着艾夜离羞涩地笑,脸颊上升起的两朵红云,娇艳如初春的桃花。
“那,学长,再见。”叶千瑰说完,折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蓝诺看了看叶千瑰可笑的模样,又看了看艾夜离怀里的巧克力,笑得贼甜。
“我说,你小子上辈子怕是只狐狸精吧。”
“哼,怎么,嫉妒啊?这叫魅力!”
两人说说笑笑地继续走向教室。
整个上午,叶千瑰都满脸甜蜜的笑,连夏纱主动向她挑衅,她都超级好脾气地置之不理。
夏纱纳闷地凑到阳夕舞跟前,“你说,她是不是傻了?”
“依我看,她更像是在发花痴。”阳夕舞扫了叶千瑰一眼,懒懒地答道。
“呃,这个你都能看出来?”
“我还能看出来,你最近也会有桃花哦。”
“呃,你饶了我吧。”
中午放学后,阳夕舞决定带着隐打道回府,下午的课特没劲,所以,她决定,不上了。
回到家,阳夕舞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有一头很蓬乱的深褐色卷发,脸上覆盖着厚厚的妆,看不清真实的五官,穿着一条深紫色的吊带短裙,乳沟很鲜明。
她觉得紫色搭配在她身上很刺眼,她的低俗,彻底玷污了紫色的高贵和典雅。
阳夕舞走进客厅的时候,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阳夕舞随手把背包扔进另一张沙发里。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你是谁?”阳夕舞冷冷地问她。
“我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她傲慢地抬起头,得意洋洋地回答。
“呵,我猜,你家一定很穷。”
“你这话什么意思?”暴露女有些不解。
“穷得连面像样点的镜子都买不起。”她的语气很不屑。
就她这副德行,还妄想进阳家的门?不是她太高估自己,就是她把阳家的门槛想得太低了,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想进就进。
“小丫头,我奉劝你跟我说话客气点,等我以后进了这个门,可有你受的!”
她一边自以为是地说着,一边把手里空了的杯子递给站在一旁的隐。“你,去帮我再弄一杯咖啡来。”
隐鄙夷地扫了她一眼,随即立刻把目光移开,免得让她污染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是什么专门替人端茶递水的佣人。”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怕你是个司机,我叫你马上给我滚到花园里去种花,你也得给我去!我可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对我的态度再那么不尊敬,小心我一进门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位置。”阳夕舞懒洋洋地在沙发上坐下,熟练地把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他是专属于我一个人的,除了我的话,他谁的话也不用听。至于这里其他的佣人,你也没有资格去命令他们。在我眼里,你现在,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客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对电视机里琳琅满目的电视广告随口地品头论足一般。
暴露女有些气愤地把咖啡杯放在水晶茶几上,撩了撩额前的流海。“你算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等尘回来,我就叫他让你们通通滚蛋!”
“哦,是吗?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不对,应该是看看你有没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他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说完,阳夕舞拿起沙发上的背包,优雅地站起身来。
“管家。”她正声唤道。
一名身穿整齐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即迅速地出现,垂首站在一旁,恭敬而严肃地等待她的吩咐。
“送客。”淡淡地说着,阳夕舞已抬脚走上了楼梯。
忽然,她又转过头来。“对了,把她刚刚碰过的东西,统统清洁,消毒,我不想再在这里的任何地方闻到她庸俗的味道。”
“是。”管家不敢有任何异议地应道。
接着,他走到暴露女身旁。“上官小姐,请吧。”
“哼,我偏不走,凭什么她叫我走我就得走!我要在这里等尘回来,我要告诉他,那个臭丫头是怎么欺负我的!”暴露女死皮赖脸地坐在沙发上,不肯挪动一下。
“上官小姐,我奉劝您,还是不要得罪夕舞小姐的好,夕舞小姐是少爷最宠爱的妹妹,如果您让她不高兴的话,以后您恐怕连踏进阳家大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管家的态度很诚恳,这让她不得不相信他的话的真实性。
“那,我还是走吧。”不甘不愿地站起来,上官西施的眼底有凌厉的锋芒闪过。
哼,我就不信,我斗不过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晚上,晚饭过后,阳夕舞上楼前,忽然转过身来,主动跟阳洛尘说话。
“如果真想给我找个大嫂的话,也请你的品位能够高尚一点,我不喜欢看到一个长相俗艳,又有暴露癖的大胸脯女人,整天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她让我觉得,很恶心。”
洋洋洒洒地说完,阳夕舞带着隐上楼了。
阳洛尘思考了一下阳夕舞的话,忽然弯起唇角,笑了。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讲话。
记忆里那些血淋淋的伤疤
一个星期后。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十六年前,她哇哇大哭着降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十六年前,她的母亲生完她后,凄惨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十六年前,她被亲生父亲丢弃在孤儿院的门口。
温度很湿润,空气中有幸福和悲伤夹杂在一起的味道。
阳光轻飘飘地落在身上,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阳夕舞走出宫殿一样豪华的房子,在一座巨大的喷水池前停下脚步。
她朝隐伸出手。
隐将一颗圆润的白珍珠放在她洁白的手心。
她把珍珠握在手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面朝喷水池,虔诚地许下今年的生日愿望。
清澈的水珠飞溅到她深紫色的头发上,仿佛有一座紫色的彩虹,出现在她的头顶。
美得很圣洁。
隐看着她优美的侧脸,嘴角微微地上扬。
阳夕舞睁开眼睛,抬起手臂,莹白的珍珠脱手而出,落进清凉华丽的喷水池里。
除去呆在孤儿院里的那四年,喷水池里,一共有十二颗珍珠。
莹润而细腻,闪烁着绝美的光华。
帝英。
阳夕舞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面容洁净,脚步飞快。
隐沉默地紧跟在她身后。
一年一班的教室门外,苏流希懒懒地靠住墙壁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纯白色的蕾丝,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亚麻色的头发,随意地贴在头皮上,很慵懒,也很帅气。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仿佛他只要看你一眼,你的整个魂魄,都会被他勾引过去。
他的嘴角含着浅而魅惑的笑,很诱人。
他的附近围绕着很多唧唧喳喳的小女生,欣赏他妩媚的脸,可又害羞地不赣靠近。
空气里,似乎有桃花的芬芳在肆意地蔓延。
看到阳夕舞的那一刻,他细长的眉毛挑了挑。
“丫头,生日快乐。”他微笑着伸长手臂,把礼物递到她面前。
阳夕舞云淡风轻地接过,脸上的笑容很随和。“谢了,真难得,你那个烂记性,居然还记得。”
“那当然。通常,大美女的生日,我都会记得很清楚。”苏流希调侃地笑,脸上又冒出那种痞痞的表情。
“你的嘴,很讨厌。”
“呵呵,是吗?那我还是赶紧开溜好了,免得你身边那位白头发的老兄撕烂我这张臭嘴。”苏流希说着,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隐看向阳夕舞,嘴角带笑。“你说的对,他的嘴,确实很讨厌。”
阳夕舞不置可否地轻笑,很淡,很淡。
之后,夏缨和夏纱也送了她礼物,包装得很漂亮。
阳夕舞微笑着过,礼貌地朝她们道谢。
中午,他们在餐厅碰到了艾夜离和蓝诺。
在夏纱近乎疯狂的怂恿下,艾夜离心甘情愿地请了一顿相当丰盛的生日大餐。
这其中,吃相最难看,吃得最尽兴的,当属夏纱了。
阳夕舞吃得很少,似乎胃口不太好。
晚上。
华美的水晶餐桌上,又是三个人安静地埋头吃饭。
“夕儿,生日快乐。”阳洛尘说着,立即有佣人迎上来,送上来一个包装很奢侈的礼品盒。
阳夕舞看都没有看那个礼品盒一下,而是用餐巾优雅地擦了一下嘴,然后端过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杯里的水。
“记得十六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阳洛辰意有所指地问道。
“是......”阳洛尘有些欲言又止。
“是我被亲生父亲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日子。”
阳洛尘的瞳孔骤然收紧。
隐拿着餐巾的手颤了颤,有些意外。
“知道吗,小时候的记忆,我是最深刻的。那漫长的四年,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噩梦,一个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记起的噩梦。”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四年,你知道你们错过的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四年,我无数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名悬一线。当我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上,拼命挣扎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纸醉金迷地挥霍着手里用不完的钞票,你们衣来伸手,高床暖枕地做着美梦!”
“当你们残忍地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放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你们肯定觉得自己特仁慈,特善良对不对?你们可笑地以为孤儿院是一个鸟语花香,每个人都会像温顺的小羔羊一样对着你微笑的天堂。可是,我告诉你,那里,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那里,是一个比地狱更弱肉强食的地狱!”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身体带着轻微的颤栗。
“如果没有好心人的捐助,我们只能得到很少很少的食物,为了能活下去,我们只能互相抢夺食物。因为天生体质虚弱的关系,我成为了所有人欺负的对象。一次又一次,我满身伤痕地蜷缩在角落里,虚弱得连哭泣和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阳洛尘放在餐桌上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不知道,这一切,他真的都不知道。
隐低低地垂着头,眼瞳里却有晶莹的液体在忧伤地颤动。
他为她感到心疼。
“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有一双温暖的手,可以为我理一理那凌乱的头发,可以替我揉一揉那疼痛的伤口。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是简单地说一句安慰我的话,我也会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是沙子跑进眼睛了吗,为什么她会觉得眼眶涩涩的,想要不顾一切地大哭出来。
“我永远都会记得,每当有好心人想要来领养孩子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唯有我,消瘦的身形,脏乱的衣服,像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乞丐。呵呵,即使我打扮的和他们一样好看又有什么用呢,谁会愿意领养一个有心脏病,随时都可能死掉的孩子?没有的,没有人会这么傻。”
说到最后,阳夕舞忽然自嘲地大笑起来,连眼泪一不小心从眼角滑落下来都没有察觉。
阳洛尘的拳头越握越紧,连关节都微微地发白。
十二点的那一声晚安
隐离开座位,想上前安慰阳夕舞,可是,就在他快要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她忽然推开椅子,转身匆忙地跑上了楼。
速度很快。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隐闪身追了上去。
阳洛尘坐在椅子上,面色雪白雪白。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孤儿院是那个样子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早知道孤儿院是个那么恐怖的地方,他一定会拼命求父亲把妹妹留下来的。
就算父亲会气得把他赶出去,他也在所不惜。
阳洛尘懊恼地用双手死死地抱住头,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夕儿,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
阳夕舞一路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灯,跌跌撞撞地跑进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她紧紧地抱住双腿蹲在黑暗的角落里,身体蜷缩得像个胚胎里的婴孩。
她在颤抖,极度恐惧地颤抖。
她的手指把裤子上的布料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腿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脸上狼狈的表情。
她甚至害怕地不敢闭上眼睛,可是那些记忆,却像不可救药的魔咒般在她的脑海里萦绕,怎么也挥之不去。
是错觉吗,为什么她听到有人在骂她是没人要的小乞丐,为什么她感觉到有人在用石头和木棍肆无忌惮地打她,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慢慢流失,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肺里的氧气在被人一点一点地抽离,为什么她的心,像撕裂了一般痛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
好难受。
她好想大声喊出来,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竟然虚弱地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隐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抱住自己害怕地颤栗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可每每伸出一半的手,又无力地收了回来。
他走到床边,熟练地从床边柜子上的一个药瓶里倒出几粒白色的药丸,然后倒了一杯温开水。
他拿着水和药,走到她面前,蹲下。动作娴熟得就像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们,先吃药好不好?”他轻声对她说道,小心翼翼地生怕再次伤害到她。
恍惚中,她挣扎着抬起迷离的眼。
她看到他看着她,眼神依旧那么温柔,即使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也闪烁着明亮而柔和的光芒。
给人一种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感觉。
她很听话地接过水和药,然后把药塞进嘴里,喝下一大口水。
隐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柜子上。
阳夕舞虚软地靠在他的肩头。
他坐在地板上,一条腿放平,一条腿微微弯曲。
她感觉到身体里难受的感觉在慢慢消失。
他感觉到靠在肩上的脑袋越来越放松,越来越疲惫。
“以后,你不用再害怕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我是你的影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隐的话断断续续地从头顶传来,带着温暖的力量。
她干脆把整个身体都缩进他的怀里,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度。
“隐,你真好。”
蒙胧中,他听到她这样说。
似乎很满意,隐有些骄傲地勾起唇角。
目光无意间瞥到床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上,上面打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她记得,那是苏流希送的。
“隐,帮我把那个拿来。”她用手指了指那个很招摇的礼品盒。
隐挪动身子,把礼品盒拿给她。
她把头靠在隐的肩上,慢条斯理地拆开礼品盒。
打开盖子,一个漂亮得纤尘不染的天使娃娃闯进她的视线。
他居然还记得,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记得。
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忽然不争气的有些湿润了。
她记得,在她四岁生日的时候,苏流希跑去跟别人打了一架,为的,只是抢一个天使娃娃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她一直都记得,那天他笑嘻嘻地把一个有些破旧,却很漂亮的天使娃娃像献宝一样捧到她面前。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特别滑稽。
他还对她说,以后,他一定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天使娃娃。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她没想到,他居然还会记得。
阳夕舞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流希的号码。
“喂,亲爱的。”很快的,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你叫我亲爱的?”她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不是亲爱的,难道是,宝贝?”
阳夕舞被他逗乐了,一下子破涕为笑。
“苏流希,你再这么没规没矩地跟我说话,我可就不敢保证,明天,你那张臭嘴,还会不会挂在你的脸上了。”
“呵呵,开个玩笑嘛。快说吧,丫头,找我有什么事?”
阳夕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天使娃娃,“礼物我看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还会记得。”
“呵呵,我说过要送你,就一定会送你的啊!只要你喜欢,不嫌它幼稚就好。”
“苏流希,谢谢你。”
“嘿嘿,真的想感谢我的话,要不然,你明天亲我一下怎么样?”他的口气又轻佻起来。
“苏流希!”
“哎呀,我这里的信号不太好,我忽然听不到你说什么了,哎,喂,喂。”接着,那头挂断了线。
阳夕舞哭笑不得地把手机收起来。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看向隐。“隐,我的生日礼物呢?”
她的眼神很清澈,近乎无辜。
隐扯着唇角神秘地笑了笑,接着,他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把吉他走了进来。
阳夕舞乖乖地跳上床,缩进被子里,隐拉了张椅子在她的床边坐下。
他的手指很白皙,也很修长。
她喜欢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得霓虹
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
忽然感到无比的失眠
看不见雪的冬天无言的城市
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
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
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他的声音很动听,仿佛在用心歌唱一般,带着一种催眠的魔力。
很快的,阳夕舞慢慢在他的歌声中沉沉地睡去。
隐不露痕迹地收住音。
看着她干净的睡颜,他情不自禁地在她耳边的头发上,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吻。
轻柔得近乎没有重量。
“晚安。”他对她说。
接着,他抱着吉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阳夕舞的嘴角,忽然染上香甜的笑。
华丽的时钟,指针指向十二点。
窗外的夜,很静,美得妖娆而迷离。
固执的冷漠伪装
第二天,帝英。
清晨的阳光是神圣而仁慈的,用柔和的温度,将帝英渲染成一座华丽的城堡。
高大奢华的铁式大门,两抹纤细的身影飞快地穿过。
深紫色的发丝和白色的发丝,如纤巧的精灵般肆意地在空气中舞动,闪烁着干净而高贵的光泽。
在幽静的林阴大道上,他们又遇到了艾夜离和蓝诺。
艾夜离的脸依旧完美得很勾引人。
蓝诺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如朝阳。
“嗨。”阳夕舞淡笑着跟蓝诺打招呼,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旁正准备张口跟她说早安的艾夜离。
“早上好。”蓝诺温柔地回应。
“上次忘了跟你说了,其实,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谢谢,这是你第二次赞美我了。”
“那我呢?你就不赞美我点什么?”艾夜离终于不甘寂寞地跳了出来。
阳夕舞很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他,用一种很考究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最后,把目光落在他的头上。
“你的头发......”
艾夜离期待地睁大了眼睛。
“很......”
“什么什么,很什么?”他有些激动地大叫起来。
天呐,他心目中的女神竟然会赞美他,他简直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下,阳夕舞终于艰难地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黑。”
艾夜离得意的笑还僵在嘴角,却隐隐有抽搐的迹象。
蓝诺转过身背对大家,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像在抽筋一样。
就连一向冷若冰霜的隐,也有些憋不住地抿着嘴偷笑起来。
唯有阳夕舞仍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
因为这件事,艾夜离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打死也不让阳夕舞赞美他了。
中午午休时间。
艾夜离打听到夏缨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图书馆看书,于是连哄带骗地怂恿蓝诺去夏缨那里挖掘一点阳夕舞的资料。
本着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蓝诺厚着脸皮,硬着头皮,上了。
中午的图书馆,人很少,安静得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缨坐在桌子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关于文学方面的书。
她的面容很白净,泛着纯净的光泽,看起来很舒服。
蓝诺已经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偷窥她很久了。
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她面前。
终于,与夏缨同桌的那个女生走了。
蓝诺东张西望地走到她面前,绅士地清了清嗓子。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礼貌地问,指了指夏缨旁边的位子。
夏缨抬起头,对他友善地笑了笑。“请坐。”
蓝诺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随手挑来的书放到桌子上。
夏缨又重新低下头,钻进了书的海洋里。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阳夕舞的朋友,叫夏缨,对吧?”他有些拘束地开口问道。
夏缨抬头,看向他,静静的,没有回答。
“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昨天阳夕舞生日,我们还一起吃过饭的,我是艾夜离的朋友,我叫蓝诺。”蓝诺有些慌乱地解释起来。
夏缨澄澈的眼神忽然暗了暗,嘴角扯起苦涩的笑。“你误会了,我和舞,不是朋友。我们只能算是,彼此很熟悉的同学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蓝诺有些微微诧异。
“舞,她害怕有朋友。”夏缨缓缓说着,慢慢合上了手里的书,面色染上沉静的悲伤。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她害怕有朋友?”
夏缨看着他,目光中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在悄悄闪动。
“虽然舞没有要求过我们,可是,我和纱还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舞有那么悲惨的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忽然很想告诉你。我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人去关心她。”她忽然转头看向别处,眼瞳中的神采脆弱得近乎不堪一击。
蓝诺安静地看着她迷离而忧伤的侧脸,心情不由的也跟着沉重起来。
悲惨的过去?
他真的无法想像,像阳夕舞那般高贵淡漠得一尘不染的人,也会有不堪回首的过去。
他很好奇,却并不期待。
“舞她曾经是个孤儿,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把她丢弃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蓝诺的眼神颤了颤,有些震惊。
“她在孤儿院里生活了四年,那四年,她过得很艰难,也很恐怖,有好多次,她都差点死掉。”
“可是,最后,她都倔强地咬紧牙关,一个人挺过来了。”
说到这里,夏缨漂亮的眼睛里忽然燃起心疼和怜惜的光芒。
“再后来,她四岁那年,她父亲死了,她哥哥把她接回了家。舞的哥哥对她很好,好到极致的好。可是,她心里的那些伤痕,却注定会永远和她的身体和灵魂烙印在一起。”
“舞她害怕有朋友,她认为只要没有朋友,没有在乎的人,就不会有离开,不会再有抛弃。”
是错觉吗,蓝诺忽然感觉自己的心疼痛地抽搐起来。
“其实,她真正害怕的,是再一次,被抛弃。”
说完,夏缨转过头来,重新将目光定格在蓝诺的身上。“或许她的冷漠和漫不经心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异类,但只要你肯靠近她,去了解她,你就会发现,其实,她是个比任何人都好相处的人。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加倍地对你好。”
说完这些,夏缨站起身,把借的书放回书架上,然后,优雅地迈着步子,走出了图书馆。
蓝诺呆呆地坐在位子上,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和悲伤中反应出来。
原来,她的身上发生过这么多事情。
原来,她的冷漠,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一种伪装。
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图书馆,蓝诺拿出手机,拨通了艾夜离的号码。
“离,我有些关于阳夕舞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记忆中,妈妈温柔的脸
夜晚,月明星稀,温度适宜,偶尔有慵懒的风妖娆地吹过,留下迷离而神秘的芬芳。
阳家。
阳夕舞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袍子,懒洋洋地坐在床沿上。隐手里拿着毛巾,替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精致的水晶吊灯从洁白的天花板上优雅地垂下来,晶莹而淡雅的光芒,在整个静谧的房间内晕染开来。
窗户半开着,阳夕舞无聊地看着夜风调皮地钻进来,撩动单薄的窗帘翩翩飞舞。
几乎没有焦点的目光,在无意间扫过被随便丢在角落里,包装相当奢华的礼品盒时,渐渐有了焦距。
上面用金丝织成的丝绢打着一个端正而漂亮的蝴蝶结。
一看包装就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价格不匪。
那是那个自称是哥哥的人,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隐的动作顿了顿,他注意到了阳夕舞看着那个礼品盒的目光。
那里面,有不甘,也有不舍。隐约的,还有一丝期待,和好奇。
可是她却只是单纯地看着它,固执地没有伸出手去拿它。
他轻轻地放下毛巾,走到角落里,拾起那个礼品盒,递到了她的手里。
“拆开看看吧。”
说完,他又在她身边坐下,继续用毛巾小心地擦拭她的头发。
阳夕舞看着怀里的礼品盒,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动手拆开了它。
里面,是一张很大的,经过精心框裱的照片。
是一张气质很高雅的女人的照片。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落款:妈妈,裴羽。
这,是妈妈的照片。
握着照片的手轻轻地颤抖,背脊,不由自主的,有些僵硬。
她的脸轮廓很好看,细细长长的眉,温润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微微上扬的秀嫩的嘴。
妈妈笑起来很温柔,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阳夕舞的手,有些颤抖地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
妈妈,这就是妈妈的脸,她在脑袋里幻想了无数次的妈妈的脸。
隐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停住动作,定定地看着她,和她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
“她,是你妈妈?”
“恩。”她淡淡地应着,眉宇间,染上几分忧伤。
“隐,你知道吗,当我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她的身体几乎虚弱得不堪一击。医生曾经告诉她,如果她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的话,会很危险。可是,妈妈还是不顾一切的,想要把我生下来。”
“你父亲是因为你母亲的死,才把你丢弃在孤儿院的,你,恨你的母亲吗?”隐问她,神情很严肃。
“不。”她回答得很干脆,也很坚定。
“虽然爸爸是因为妈妈的死才恨我,可是,在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怪过妈妈。虽然,妈妈没有给我健康的身体,可是,wωw奇Qìsuu書còm网她却给了我最宝贵最美好的生命。我一直坚信,妈妈是爱我的。如果她不爱我,就不会在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掉的情况下,却还是坚持,要把我生下来。”
她的脸,雪白莹润如美玉,在回忆起妈妈的时候,脸上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和憧憬的表情。
莹白的光,落在她无瑕的脸上,将她浅浅的笑,渲染得娇艳而纯净。
他看者她,久久的,眼瞳炽热而雪亮。
“我常常在想,如果妈妈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像天底下所有的妈妈那样,每天给我梳头,会耐心地讲着故事,唱着歌哄我睡觉,会把我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一样到处去玩,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整日整夜地守在床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慢条斯理地说着,她低头凝视手里妈妈的照片,手指眷恋地抚过她脸上的每一处线条。“我常常想像着妈妈微笑着看着我时,脸上的神情,一定很温柔很温柔。她的手,一定很温暖,很柔软,总能在我失落和受伤的时候,给予我最大的安慰与鼓励。”
他的目光触碰到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很淡静,很柔和,如清月般闪烁着脆弱而倔强的光芒。
他的手,温柔地抚上她半湿半干的发。
她转头看他,弯起唇角,有些无力地笑。
他轻柔地把她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赶快把头发弄干吧,要不然,明天会感冒的。”
“恩。”她温顺地答。
他继续熟练地用毛巾擦拭她的发。
“为什么不用吹风机吹干,而喜欢让我给你擦干呢?”他问她,嘴角带着浅笑。
“因为我喜欢你慢慢给我擦,你的手轻轻的,柔柔的,很舒服。”她漫不经心地回答,静静地闭上眼睛,享受着。
隐没有再说什么,动作娴熟地擦拭她柔软的发。
妈妈的照片,安静地躺在阳夕舞的手里。
记忆里的模糊碎片
第二天,翘了好几天课的冷星愁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帝英。
她是个性感而冷艳的女孩,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比罂粟花,还要危险。
她喜欢斜靠在墙上,一条腿站着,一条褪伸直,懒懒地抵住门框,拦下准备进教室的阳夕舞。
她习惯手里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然后肆无忌惮地把烟尘喷在别人的脸上。
她似乎很享受别人被眼呛得咳嗽不止的滑稽模样。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妖娆,而堕落。
这天下午放学后,她又找上了阳夕舞。
“有没有想起什么?”她问她,语气轻佻而戏谑。
她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看来,那天给你的刺激还不够。没关系,今天我再带你去个地方。放心,今天绝对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她说着,从肩上的包里拿出了一瓶包装很庸俗的香水,然后在阳夕舞的身上一阵乱喷。
刺鼻的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
“你又想干什么?”阳夕舞有些不耐烦了。
“这样,你的味道就被掩盖住了,我保证那个白发小子,今天找不到我们。”说完,她又大力地把阳夕舞拽了出去。
阳夕舞几乎有些轻车熟路地被她粗鲁地塞进了那辆车里。
这次,她学乖了,既没挣扎,也没反抗。
因为她知道,她这么做,都是无济于事的。
车子飞快地在马路上行驶,速度快得让人有些胆战心惊。
可是,阳夕舞丝毫没有害怕,却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坐在车里,感受这种几乎快到极致的速度。
车子在一个幽静的生活小区停了下来。
冷星愁带着她,走进了一幢房子。
走到三楼,冷星愁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是一套并不算宽敞的房子,房内的装饰很精致,也很随意,渲染出慵懒而随性的氛围。
“这里,你应该不陌生吧。”冷星愁冷冷地说着,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这里,是什么地方?”阳夕舞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这里的一切,指间的触感,有种恍惚的刺痛。
“这里,是他的家,你以前,可是经常来。可是,你从不在这里过夜。”冷星愁娴熟地抽着烟,冷冷淡淡地说道。
“经常来。”阳夕舞无意识地低喃着,慢慢打量起屋子里的一切。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一切,真的很熟悉,可是,她又想不起,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忽然,她的手触碰到一对相拥在一起的陶瓷娃娃。
她们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脸上的笑,幸福而灿烂。
突然,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她的头,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无数零碎而模糊的画面突如其来地从脑海里冒出来。
她痛苦地用手抱住头,试图找到减轻头痛的办法。
蒙胧中,那个温柔而阳光的男孩,又出现了。
“小夕,以后,我们要像这对陶瓷娃娃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哦。”他又笑了,他的笑,近乎刺伤了她的眼睛。
“小夕。”他轻柔地从后面抱住,下巴抵再他的肩上。“以后你一定要经常来哦,要不然,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会闷死的。”
“小夕,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哎呀,我还是不放心,我送你回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再送我回来哦。毕竟,像我这么一个人见人爱的大帅哥,孤身一人走夜路也是相当危险的。被人劫财倒是没什么,万一被人劫色了,那我可就对不起你了。”
“小夕,外面好像下雨了耶,你要不要回去收衣服啊。”
“小夕......”
“小夕......”
他的声音,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咒,在她的脑海里肆虐地萦绕。
她抱住头,紧紧地蜷缩在地上,想要忘记他的脸,他的声音,可是越来越多的画面和声音却汹涌地冒出来,让她无处可逃。
冷星愁冷眼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嘴角邪邪地勾起,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
可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是,她会突然站起来,横冲直撞地跑了出去。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也跟着追了出去。
她可不是害怕她出事,她只是不想错过,她彻底恢复记忆时,那精彩的画面。
阳夕舞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楼,漫无目的地跑上了热闹的大街。
或许是感受到了心脏难受的感觉,她虚弱地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可是,冷星愁的步步紧逼,迫使她慌乱中冲上了马路。
尖锐的刹车声像一道闪电,划过平静的天空。
也划过所有人惊慌失措的眼球。
颠覆版的鲜花与牛粪
“嗵”地一声,阳夕舞昏倒在地上。
黑色的宾士,静静地停在阳夕舞的面前,散发出纯粹而耀眼的贵族气息。
隐的瞳孔放大了好几倍,手颤抖地握在方向盘上,白得骨骼分明的手,与黑色的方向盘,形成鲜明的对比。
“舞!”他惊呼着,跌跌撞撞地走下车,抱起地上那抹纤细单薄的身体。
还好,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手也没有揪在胸口的位置。
她可能只是因为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隐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虚弱的身子,动作谨慎得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走到车边,他看到冷星愁懒洋洋地斜靠在车门上,手里熟练地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
灰白色的烟圈肆无忌惮地在她的周围盘旋。
“你这个影子,当得还真是不称职啊,居然这么久才找到她。你相不相信,如果你再晚一步,我就把她支离破碎的记忆,彻底地唤醒了。”她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冷淡地挑衅道。
“我记得我有提醒过你,不要再去纠缠她。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伤害她的机会。”隐的嘴唇冰冷,眼角闪烁着犀利的寒芒。
“呵呵,那我们就走着瞧啊。”轻描淡写地说完,冷星愁悠闲地吐着烟圈走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地板上擦出刺耳而突兀的调子。
隐把阳夕舞抱进车里,迅速地离开。
晚上,阳家。
阳夕舞还昏迷着,似乎受的惊吓不轻。
隐懊恼地抚了抚额,他真是该死,他居然差点撞到她。
窗外的月清冷而落寞,就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一般。
第二天。
阳夕舞蝶羽般的眼睫轻轻地颤动,缓慢地睁开。
转过头,对上隐有些发红的焦急的眼。
“你,守了我一夜?”她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喑哑。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竟然差点撞到你。”
阳夕舞伸出消瘦的手,握住隐攥紧的拳,微弱地笑了笑。“不,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莽撞了。”
隐看着她苍白的脸,倔强地抿住了唇。
他会保护她的,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好她的。
早上七点半。
帝英。
阳夕舞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无聊地看着湛蓝的天空发呆,手指娴熟地把深紫色的发丝绕到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夏缨微笑着站在她旁边,脸色晶莹而红润。
“冷星愁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她看起来,很危险。”夏缨转头看她,担忧地问道。
“她很奇怪,老是带我去些很奇怪的地方,可是,更奇怪的是,我竟然对那些地方有些莫名的熟悉。”阳夕舞秀眉微皱,洋洋洒洒地一一道来。
“你以后自己要注意点,隐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
“恩,我知道。”
“啊,丫头,救命啊!快救我,有一个疯婆娘要杀我!”苏流希张牙舞爪地大喊着,拼了命地朝阳夕舞这边跑来。
他瑟瑟发抖地躲到阳夕舞的身后,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度可怕的恐怖分子。
“苏流希,你一大早又发什么神经啊?”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即以惊人的速度动人心魄地传来。
呃,很熟悉。
“臭小子,你开辆破车了不起啊,居然差点撞到老娘,你不想活了吧!”夏纱挥舞着拳头,以一副女老大的架势,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
“臭小子,你给我滚出来,躲在一个女人后面算什么男人!”
阳夕舞镇定地伸出手,制止住疯狂的夏纱,疑惑地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都怪这个臭小子啦,开辆破车在学校里招摇过市,他招摇也就算了,居然瞎了眼差点撞到我,你说他该不该打?!”夏纱跳起来,眉飞色舞地抱怨道。
“哦。”阳夕舞把头转向苏流希。
苏流希立即摆着手可怜巴巴地反驳道,“不关我的事,我冤枉啊,是这个疯婆娘突然冲到路中间,是她自己找死,关我什么事啊!”
“你还敢狡辩!”夏纱不满地抡着拳头,就想往苏流希的身上招呼。
苏流希马上脚底抹油,飞快地逃开了。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居然还敢给我跑,你给我站住啊!”夏纱怒吼着,拔腿追了上去。
阳夕舞和夏缨站在原地,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晚上。
阳家。
阳夕舞走进客厅,便发现了一个很不受欢迎的客人。
上官西施。
阳夕舞懒懒地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放在手里,无聊地摆弄起来。
想起她从管家那里得知来的名字,阳夕舞不由地轻笑出声。
“上官西施,这个名字,真够俗。”她清冷地看着她,嘴角邪恶地勾起。
“我的名字俗不俗,关你屁事!”上官西施高傲地瞥了她一眼,继续装模作样地喝她的咖啡。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鲜花插在牛粪上啊?”阳夕舞看着她傲慢的模样,嘴角兴味地上扬成一个优美的弧度。“你和阳洛尘的情况,就是这样。不过是,他是鲜花,而你,是牛粪。”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上官西施气愤地把咖啡杯摔到茶几上,双目喷火地瞪着阳夕舞。
“管家。”阳夕舞转头看向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管家,“你最近的工作有所懈怠哦,竟然连这种阿猫阿狗都随便放进来。”
“是,小姐,我以后会注意的。”管家恭敬地回答。
阳夕舞站起身,走上楼梯,突然,她又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来看着咬牙切齿的上官西施。“对了,如果,我等会下楼,你还赖在这里不走的话,我会,亲自,把你赶出去。提醒你一声,我,可不会像管家那么客气。”冷冷淡淡地说完,她带着隐上楼了。
滚,不受欢迎的侵略者
晚饭时间。
阳夕舞简单地吃了几口之后,懒洋洋地靠上椅背,拿起餐刀无聊地敲打着雪白的瓷盘。
“我讨厌她。”她突然抬眼看向阳洛尘,意有所指地说道。
阳洛尘知道她指的是上官西施,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不定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阳夕舞。
“我知道。”他轻轻地答道,语气里透着无奈。
“难道你真的打算让那个庸俗,又有暴露癖的女人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阳夕舞继续用餐刀在瓷盘上摩擦着,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地接着问道。
“不,我从来没有这样打算过。”阳洛尘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有些失力地靠在餐桌上。“她是我在一次宴会上遇到了,后来她就一直纠缠我,我有试图想要摆脱她,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难缠。”
“那就把她交给我。”阳夕舞收起玩餐刀的兴致,顺水推舟地应道。“如果你不会感到心疼的话,我会让她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阳家的门。”
洋洋洒洒地说完,阳夕舞优雅地站起身,轻轻地推开椅子,准备上楼。
隐熟练地跟上。
“谢了。”阳洛尘忽然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制止了阳夕舞上楼的脚步。
阳夕舞转过头迎上他眼睛里神采熠熠的光芒,忽然冷淡地扯着嘴角笑了。“我这可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把不受欢迎的侵略者打扫干净而已。我从没见过那么低俗,又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我只是单纯的觉得陪她玩玩,应该会很有趣。”面无表情地说完,阳夕舞转过头,飞快地走上了楼。
阳洛尘低头看着洁白的餐巾,有些欣慰地浅浅笑开。
隔天,是周末。
阳夕舞坐在沙发上,耐心地修剪着水晶花瓶里的白色蔷薇。
亮闪闪的银色剪刀和白皙的手指,在繁杂的枝叶间熟练而灵活地穿梭修剪,一支又一支被修剪得整齐又幽雅的白色蔷薇,安静地插在透明的水晶花瓶里。白色的花瓣晶莹剔透,美得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蔷薇花干净淡雅的香味,很清新,很温和。
阳夕舞美丽的侧脸隐在深紫色的发丝中,线条优美得无懈可击。
隐静静地站在一旁,白色的头发沐浴在清和的晨光中,白得越发纯粹鲜明。
他的目光如温柔的泉水般,流淌在阳夕舞绝美的身影上。
气氛温顺而舒服。
一大早,阳夕舞就叫管家给上官西施打了电话,她想快点处理掉那个讨人厌的女人。
一阵嘈杂的高跟鞋的声音传来,阳夕舞没有抬头,她知道,今天的主角,到了。
上官西施随手把背包扔进沙发,然后毫不淑女地一屁股坐到了阳夕舞对面的沙发上。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说话的瞬间,已经有穿着整洁制服的佣人恭敬而娴熟地端上咖啡。
“你似乎很喜欢喝咖啡。”阳夕舞懒懒地把最后一支花插到水晶花瓶里,无聊地把玩起手里尖锐的剪刀。“你是不是觉得,你喝咖啡的样子,特优雅,特高贵,特有气质?”
上官西施心下一惊,奇了,她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这么想的,你管不着。”她把双腿交叠在一起,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起来,一边偷偷摸摸地打量一脸云淡风轻的阳夕舞。
突然,阳夕舞以闪电般地速度袭向她,用一条腿压住她,一只手落在她的脖子上,嘴角轻扯,冷淡地露出一抹笑。
“你信不信,我会用这个,在你这张庸俗的脸上画一朵花?”她一边邪邪地说着,一边把手里锋利的剪刀往她的脸上比了比,似乎在考虑,应该从哪个部位下手。
上官西施呆呆地看着她,额头冒出丝丝冷汗。
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歇斯底里的恐惧与害怕。
忽然,阳夕舞好像是被她滑稽的表情逗乐了一般,灿烂地笑起来。
她随性地解除加在她身上的束缚,把剪刀扔到茶几上,跌进了上官西施对面的沙发里。
“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那么认真干嘛。你刚才害怕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啊。”说完,阳夕舞理出一缕发丝,熟练地把它绕到手指上,一圈又一圈,似乎心情很好。
“阳夕舞,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开玩笑?有像你这么开玩笑的吗?!”上官西施站起身来,用手指着阳夕舞的鼻子,愤怒地吼道。
“怎么,玩不起?那就请你趁早打消混进阳家的愚蠢想法。因为,我可是很喜欢,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的。”
“不可能!阳夕舞,不管你怎么威胁我,怎么恐吓我,阳家的门,我是进定了!我爱尘,我一定要嫁给他!”
“呵,爱?”阳夕舞有些不屑地轻笑出声,“我不管你是贪图阳洛尘的美色,还是窥视阳家的财产,你想进这个家的门,还得看我同不同意了。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跟我说话的口气,讨厌你穿衣服的风格,讨厌你高傲的态度。”
上官西施抿唇看着她,不语。
阳夕舞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也很讨厌喝咖啡?那么,以后就禁止在阳家喝咖啡,怎么样?”她抬眼看向她,眼神迷离而慵懒。
上官西施依旧固执地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阳夕舞端起水杯,站了起来。
她走到上官西施的面前,扯着淡红的唇,笑得清冷而魅惑,嘴角噙着若隐若现的邪气。
她缓缓地抬起手,杯子里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倾斜,流动。
她微笑着,把杯子里的水一点一点地倒在她的头上。
她看到水顺着她深褐色的头发流下来,滑过她浓妆艳抹的脸,滑过她细长的脖子,滑过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漠不关心。
上官西施剧烈地颤抖起来。或许是冷的,又或者,是因为恐惧。
“我现在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很喜欢,这样礼貌地招呼我讨厌的人。”
上官西施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她,阳夕舞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深刻的憎恶和仇恨。
“现在,你还想不想永远住进这里,陪我继续玩?”
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上官西施抓起沙发上的背包,狼狈地逃出了门。
阳夕舞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有些疲惫地跌进沙发里,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爱情,为什么我们如此陌生
星期一。
中午午休时间。
图书馆。
夏缨像往常一样,坐在长方形的桌子前,安静地看着书。
她的羽睫纤长,眼瞳闪烁着温柔而睿智的光华。
她的侧脸很美,不对,应该说,她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美。
她总是笑得那般温柔而友善,如皎洁清华的银月般,美得纤尘不染。
中午的图书馆很安静,偶尔会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轻微的翻书声。
蓝诺拿着一本书,在夏缨隔壁的桌子前坐下。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慢慢翻看手里的书,一边偷偷摸摸地看向隔壁的夏缨。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偷看她优美的侧脸,又或者,是她看书时,那认真而严肃的表情。
碧绿色的窗帘微微挽起,有明媚而慵懒的阳光纷纷扬扬地洒进来,带来一片温暖而干净的气息。
酒红色的发丝,在阳光的辉映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色泽神秘而优雅。
等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蓝诺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到她的桌子前。
“坐下吧。”夏缨没有抬头,轻柔地招呼道。
她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蓝诺的存在与意图。
蓝诺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在她的身旁坐下。
“把我跟你说的话,转告给艾夜离了?”
“恩。”蓝诺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敢百分之百确定,艾夜离是真心喜欢舞吗?”夏缨缓缓合上书,神情肃穆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能给舞一份完整的感情,就让他放手吧。舞需要的,是一份百分之百纯粹完整的爱情。如果无法全心全意地喜欢她一个人,或者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伤害,就趁早放开她吧。”
蓝诺安静地看着她略带忧伤的侧脸,神色渐渐沉重起来。
夏缨温顺地理了理额前的流海,“他有迷恋舞的权利,可是,他没有占有她的机会。”
又像上次那样,夏缨把借来的书放回书架上,然后幽雅地踩着步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蓝诺静静地消化着夏缨的话,神色有些复杂和犹豫起来。
纯净的阳光下,帝英沉浸在悠闲的午后时光里。
美丽的樱花树,依旧华丽地盛开着娇艳的花。
阳夕舞懒洋洋地坐在树下闭目养神,隐斜靠住树干,懒懒地站在一旁。
有散漫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
阳夕舞睁开眼睛,淡定地看着那个慢慢走近的男孩。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艾夜离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道。
“隐。”阳夕舞转头看向隐,若有所思。
“是。”隐淡淡地应道,飞快地消失在他们的附近。
“说吧。”阳夕舞轻轻地拍了拍身上零碎的草屑,站了起来。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艾夜离看在和她,眼瞳里的光芒有些暗淡和微弱。
“恩?”阳夕舞轻描淡写地转头看他,不解。
“我是说,我送花给你,接近你,是不是让你觉得,厌烦?”
阳夕舞看着他,漆黑幽亮的目光中闪烁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星芒。
她散漫地朝旁边迈出了几步,“艾夜离,告诉我,你真的喜欢我吗?”
“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不要喜欢我。”阳夕舞收回没有焦点的目光,重新看向他。
他看到她的眼神里,有近乎挣扎的脆弱。
“爱情,我给不起,也要不起。”
“不,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别推开我就好,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你说一声,我,随叫随到。”艾夜离温柔地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与认真。
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炽热与真诚,阳夕舞忽然走近他,凝视他黝黑的眼。
“你会后悔的,后悔喜欢上没心没肺的我。”
艾夜离忽然轻松地笑了,“我不会的,因为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的眼睛里,不会有我的位置。可是,我还是愿意,这样卑微地守护你。”
那一刻,阳夕舞忽然有些糊涂了。
为什么他会这么傻,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傻傻的想要付出自己的一切?
难道,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这么愚蠢和盲目吗?
可是,爱情,究竟是什么。
阳夕舞仰起头,看着头顶蔚蓝清透的天空,神志有种陷入漩涡般的恍惚。
爱情,我们曾经遇到过吗,我是不是把你也给忘了?
为什么,我们会如此陌生。
被偷听的告白
林子里的鸟欢快地扑腾着翅膀,站在枝头上玎玲地唱着歌。
阳光华丽地洒下来,整个帝英被镀上一层雍容华贵的金色。
温度很舒服,午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懒洋洋的味道。
下午有一堂考试,这原本是阳夕舞最拿手的,可是,她却堂而皇之地翘课了。因为她很讨厌考试时教室里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氛,讨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样子。
洁净的琴室,阳夕舞正身坐于一架黑色的钢琴前。
深紫色的发丝随意地垂在胸前与身后,闪烁着高贵而典雅的光泽。
白皙如美玉的侧脸隐在柔软的深紫色发丝中,线条优美到了极致。
她的眼瞳澄澈,透着琉璃般璀璨的光华。
淡粉色的唇轻轻抿着,魅惑而迷离。
琴室很安静,安静得连微风吹动窗帘的声音都很清晰。
轻盈的阳光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班驳而温暖的影子。
阳夕舞浅浅地笑着,熟练地将手指落到琴键上。
修长而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灵活而娴熟地跳跃,仿佛挥舞着彩色翅膀的精灵,清灵地在唯美的天国翩然舞动。
悠扬而动听的曲子,从青葱般美丽的手指下演奏出来,仿佛绕梁不绝的天籁。
阳夕舞有些陶醉地轻轻闭上眼,心情安宁如平镜。
一曲过后,阳夕舞缓缓睁开眼,点燃一室的明亮。
俏皮的风悠悠地吹进来,原本放在钢琴上的琴谱被吹落在地上。
阳夕舞看着一眼半开的窗户和半开成两半挽起的窗帘,然后,目光落在地上的琴谱上。
缓缓地站起身,阳夕舞蹲到地上,慢慢地拾起地上的琴谱。
这时,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
阳夕舞单薄的身体被黑色的钢琴挡住,所以没有被发现。
进来的两个人,一个高大俊美,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一个纤巧高挑,长相妩媚而妖娆。
是艾夜离和叶千瑰。
阳夕舞早已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捡着地上的琴谱。
艾夜离看着窗外遥远的风景,背对着叶千瑰站着。
叶千瑰羞涩地低着头,脸上带着腼腆而温柔的笑。
“学长,我送你的巧克力,你,喜欢吗?”叶千瑰开口问道,声音很轻柔。
“喜欢啊,我很喜欢。”喜欢个屁,全被蓝诺那小子瓜分了,应该是他喜欢才对。
“那,以后我继续送好不好?还是,学长喜欢别的,我也可以送的。”
“呵呵,还是算了吧,老是收你的礼物,多不好意思啊。”
“不会不会,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学长不会讨厌就好。”
“还是不用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艾夜离淡淡地说着,语气里忽然透出一丝冰冷的疏离。
“可是,我喜欢学长啊,很喜欢很喜欢。”叶千瑰猛地抬起头,看着艾夜离颀长优雅的背影,眼神雪亮而炽热。
“因为喜欢我,所以想要对我好?”
“恩。”叶千瑰肯定地点了点头。
艾夜离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眼前娇俏美好的少女,目光无奈而坚定。
默然地伸出手,他疼爱地抚摩叶千瑰的头。“可是,怎么办呢,我只把你当妹妹呀。”
“我可以等的,等学长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叶千瑰仰头看向他,眼神真诚而坚决。
“呵呵。”艾夜离忽然清冷地笑开。
阳夕舞捡完琴谱,站起身来,斜靠着钢琴,悠闲地看着他们。目光很慵懒。
似乎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叶千瑰转头朝阳夕舞这边看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听到了什么?你听到了多少?!”
艾夜离也朝她看来,目光微微诧异。
阳夕舞冷淡地扯了扯唇角,目光透出几分嘲讽来。“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这个外人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偷听我们讲话的!”叶千瑰的语气很气愤。
阳夕舞沉着地理出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
“你凭什么说我偷听,在你们还没有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应该是你们打扰了我才对。”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隐隐散发出几分不可亵渎的高傲来。
“你......”叶千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艾夜离及时制止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们打扰到你了,我们现在就走。”艾夜离不亲不重地扯过叶千瑰,朝外面走去。
叶千瑰一直不甘地狠狠瞪着阳夕舞,而她却视若无睹般把玩着发丝,嘴角噙着清澈的笑。
第二天。
阳夕舞无聊地坐在座位上翻着书,这时,一只细长的手将一张支票拍到她的课桌上。
嚣张得不可一世。
“五百万,封口费!”叶千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口气相当傲慢。
阳夕舞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随手拈起桌上的支票,在全般的注视下,撕碎了它。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五百万呐!
叶千瑰愤恨地看着她。
“告诉你,钱,我不缺,也不需要。”阳夕舞淡然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很迷人。
中午放学,阳夕舞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诡异。
阳夕舞坐在沙发上,双腿幽雅地交跌。
隐直直地站在一旁,神色严肃而冷漠。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阳夕舞把玩着发丝,飘出这么一句话。
“开学才一个月,你已经缺了半个月的课,昨天下午的考试,你也无故缺席。阳夕舞同学,我们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所以,我们决定让你退学。”校长坐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地说。
“是叶千瑰让你们这么做的吧。”阳夕舞没有抬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校长的脸上显现出惊讶的神情。
“叶千瑰缺的课,应该不比我少吧,可是,你们却只让我退学,把她留下来,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呢?还是,你们惧怕叶家的势力,才这么听他们的话呢?”
校长的脸又黑了几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铁了心想赶我走吧,可是,我还没玩够呢,不想这么快就走。”
阳夕舞看着校长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怜。
她坐直身子,神色正经起来。
“隐,给阳洛尘打电话,就说,这该死的学校想赶我走,可是我没玩够,还不想走。”
“是。”隐应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传说中的黄金帝国
十五分钟后。
帝英安静的校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整齐而平稳的引擎声不绝于耳,轻扬的灰尘飞舞在半空中。
空气中有种充斥到极致的贵族的味道。
高贵得很纯粹。
随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刹车声,四辆银灰色的奥迪派克峰,簇拥着一部闪亮到极点的加长款劳斯莱斯在帝英的校门前有条不紊地停下。
很严肃的气氛。
门口的警卫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散发出慑人魂魄的压力。
四辆奥迪派克峰的车门打开,整整十六个黑衣保镖带着冷酷的神情恭敬地走到加长款的黑色劳斯莱斯,训练有素地围成一个防护圈。
像是在一丝不苟地保护车里那位比国家总统还要重要的神秘人物。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一名长相斯文的司机缓缓走下,他走到后座,慢慢打开了门。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一条修长的腿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十六名黑衣保镖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周围。
车门被关上,一道耀眼的身影伫立在车旁。
黑色的头发,被打理得顺服而有型,在阳光的烘托下,折射出迷离得令人窒息的完美光华。
消瘦的脸型,白净的皮肤。
严厉的俊美中透出一丝隐约的温和,很矛盾却很出色的长相。
高大俊挺的身形,整洁合身的灰色西装。
他淡然地扫了周围一眼,眼角沁着不可救药的冷漠。
“去校长办公室。”
简单地一声令下,所有人毫无怨言地跟随着他,浩浩荡荡地走向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
阳夕舞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茶,脸上的神色很惬意。
校长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傲慢的样子,渐渐显现出不耐烦来。
这时,门忽然被敲响。
阳夕舞柔软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邪恶得让人心惊胆战。
“进来。”校长有些疲惫地说着。
门被打开,却突然被一片压抑的黑暗笼罩起来。
校长怔怔地看着门口排山倒海般的阵势,眼珠子差点震惊得从眼眶里掉出来。
“校长,我哥哥来了,如果你想让我退学的话,就请您跟他谈吧。”阳夕舞无所事事地靠进沙发里,语气很平静。
“你们在外面等着。”阳洛尘说完,甩下那一长队的保镖,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门,依旧敞开着。
校长看着门口一脸肃穆的保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被阳夕舞肆无忌惮地捏在手心里,耍得团团转。
阳洛尘职业性地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在阳夕舞的身旁坐下。
“听说,您想让我妹妹退学?”他淡淡地看着几米外,坐在椅子上摇摇欲坠的校长,直截了当地把问题说出口。
“啊,是,是这样的。”校长终于缓过神来,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能告诉我原因吗?”阳洛尘沉着脸看向他,眼神冷厉如寒冰。
校长整了整自己的坐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开学才一个月的时间,阳夕舞同学已经缺了一半的课,这是我们无法接受的。帝英是一所校风很严肃的学校,她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学校的形象,更加妨碍了老师的教导工作。”
他说得很振振有辞,可底气却明显有些不足。
说他心里没鬼,疯子都不信。
“就这样?”阳洛尘闲逸地把双腿交叠起来,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校长颤抖地看着阳洛尘阴晴不定的脸。
“我看,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阳夕舞百无聊赖地把发丝绕到手指上,不满地出声提醒道。
阳洛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随即又转头看向校长。
“校长,是这样吗?”
“这,这......”校长吞吞吐吐,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校长,您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叶千瑰她缺的课不比我少,可最后被退学的只有我一个人,她却可以心安理得地留下来呢?”她抬眼散漫地看了校长一眼,嘴角噙着嘲讽的笑。
阳洛尘也有些怀疑地沉思起来。
校长有些忐忑地坐立不安地调整着坐姿,恐惧的目光在阳洛尘和阳夕舞之间来回转动。
“看来,校长是惧怕蓝枫集团的势力,却把我们北爵集团没放在眼里咯。”阳洛尘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但话里的内容却足以震慑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校长了。
“什么,北,北爵集团?!”校长细小的眼睛猛得张大,瞳孔惊恐地放大了好几倍。
“忘了跟校长介绍了,我叫阳洛尘,是阳夕舞的哥哥,也是北爵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这下,校长是彻彻底底地从真皮转椅上跌了下去。
阳夕舞看着他滑稽的模样,抿着嘴扯了扯唇角。
沉默维持了五分钟。
满头冷汗的校长已经跌跌撞撞地爬回了椅子上。
“怎么样,校长,现在,您还想让我妹妹退学吗?如果您还是不想改变主意的话,我也就不勉强您了,不过,会有怎样的后果,您应该也很清楚吧。北爵和蓝枫,您到底选择得罪哪一个呢?”阳洛尘低头理着衣服,神色淡定而从容。
阳夕舞轻蔑地勾起唇角,放肆而张狂地笑了。
校长再次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北爵和蓝枫,他当然知道该选择谁。
十分钟后,阳夕舞,阳洛尘和隐,完好无损地走出了校长办公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神清气爽的神情。
“我先走了。”阳洛尘看着阳夕舞疏离的侧脸,忽然说道。
“恩。”
“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哦。”阳夕舞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下午。
整个帝英都沉浸在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中。
一个关于北爵集团和阳家的新闻。
“真的吗?阳夕舞真的是北爵集团董事长的妹妹?天呐,太不可思议了!”
“北爵集团,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黄金帝国吗?”
“我的天呐,阳夕舞居然是阳家的人!”
一大堆八卦的女生无聊地聚在女厕所,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时,一只小脑袋好奇地闯进了她们无边无际的讨论。
“请问,北爵集团,很厉害吗?”
所有人都把鄙夷而同情的目光投向她。
“天呐,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居然连北爵集团都不知道?!”
“好吧,就让我们来教教你这个外星人吧!”
小脑袋安静地瞪大眼睛虚心地听着。
“关于北爵集团和阳家的故事,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传说,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金钱和人力都庞大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集团究竟在哪里,也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个集团的最高统治者阳家的人。传说,北爵集团几乎在每个城市,每间公司都有投资和股份,它的势力范围遍及整个地球。北爵更是一个超级的慈善集团,每个月都会在世界各地捐助需要帮助的人,受过北爵集团和阳家恩惠的人几乎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正因为如此,北爵集团和阳家才会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黄金帝国,势力强大到黑白两道都不得不对他们礼让三分。如果说,有人不知死活地得罪了阳家的人,那么,这个人绝对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却没有任何人会把矛头指向阳家,除非,他们想成为第二个消失的人。”
“我以前都是听别人说的,我还以为,北爵集团和阳家的故事真的只是一个传说呢,没想到,阳家的人居然会在我们帝英,还是个美得超级不可思议的女生!”
小脑袋早就听得目瞪口呆了。
是错觉吗,我好像把影子弄丢了
在误打误撞揭示了自己阳家人的身份之后,一向冷漠得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阳夕舞身边,巴结奉承的苍蝇一群接着一群。
在他们看来,阳家无疑是棵强壮的大树,只要自己攀上这个大靠山,哪怕以后自己杀人放火,也没有人能奈何得了。
可是,这仅仅是他们极度一厢情愿的想法。
因为,阳夕舞华丽而高雅的世界,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去的。
再加上,阳夕舞清艳冷淡的脸和眼眸中犀利嘲讽的目光,让绝大部分人在十米之外就已经哆嗦着不敢靠近了。
再者,隐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更是无人可挡。
所以,虽然阳夕舞平静的生活受到一定的打扰,却还不至于彻底崩塌式地天翻地覆。
下午,阳夕舞悠然地靠在座位上玩着头发,夏纱坐在后面忍不住放肆地抱怨起来。
“什么玩意儿嘛,以前舞默默无闻的时候,倒没见他们这么热情,这下知道舞是阳家的人,都屁颠屁颠地跑来讨好了!看着他们就讨厌,要是再有人不知死活地跑来跟舞套近乎,我就把他打得连他老妈都认不出来!”
夏纱一边气愤地说着,还一边摩拳擦掌地制造着战争气氛。
这时,果不其然,一个人撞枪口上了。
“丫头,晚上一起吃饭吧。”一个人影飞快地蹿进教室,闪到阳夕舞面前,发出温柔的邀请。
“吃你个大头鬼!”夏纱不由分说地拽过那个人的衣领,然后用蛮力把他连拖带扛地拽出了教室。
“丫头,救命啊,这个疯婆娘要杀我,救命啊!喂,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哎,你居然还打我,打哪不好,居然打我的脸,我,唔,唔。”苏流希的嘴显然被夏纱堵上了,很快的,他的挣扎和反抗彻底淹没在夏纱的暴力中。
阳夕舞坐在位子上,一脸无辜的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玩她的头发。
本来嘛,是苏流希自己眼神不好撞枪口上了,有她什么事。
那天放学后,隐开车载着阳夕舞整整绕了八条街,这才跌跌撞撞地回到阳家。
为了躲那帮无孔不入的记者和那些狗腿的追随者。
这样不平静的生活,还真是让人崩溃啊。
几天后。
阳夕舞呆在教室里悠闲地和夏缨,夏纱聊着天。
隐藏在教学楼外一棵大树上,一丝不苟的警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个久违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隐跳下树,拦住了准备走进教学楼的冷星愁。
“白发小子,你干嘛烂我的路?”冷星愁习以为常地刁着烟,拽拽地问道。
“我有话跟你说。”说完,隐神秘地把她拉到了一旁。
很隐蔽的角落,人影稀少得可怜,清凉的风肆无忌惮地吹过。
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完美而凌厉的线条。
灰白色的眼圈,一圈又一圈地升腾起来。
“如果你是因为舞忘记了莫寒而找她麻烦的话,我希望你放过她。”隐面对着她,神色严肃。
“哼,笑话!既然她会忘记莫寒,就说明她根本就不爱莫寒,我为什么不能找她麻烦,这是她自找的!”
“舞她不是不爱莫寒,正因为她太爱他,才会接受他死掉的事实而失去记忆!”
“你凭什么说她爱莫寒,她有什么资格爱莫寒?!你知道莫寒死了以后,我是怎么生不如死的吗,而她呢,她是怎么过的!”冷星愁怒不可竭地把烟甩到地上,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地指责道。
扭曲的烟蒂落到地上,绽放出破碎而斑驳的火花,然后熄灭,消散。
隐拽过冷星愁的衣服,将她拉向自己。“就凭她曾经为莫寒自杀过,这样够了吗?!”
几厘米的距离,她看到他眼中近乎疯狂的疼惜。
她震惊地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发出几个破裂的音节。“真,真的?”
隐无力地松开她,颓然地向后退了几步。
“得知莫寒坠崖身亡的消息之后,舞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哭,而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半夜的时候,我们才察觉到不对劲,撞开她的房门后,整个房间里都已经积满了水,泛着鲜血腥甜的香味。她湿漉漉地睡在白色的浴缸里,鲜血已经把她的衣服和浴缸里的水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我们不知道她的血流了多久,更不知道她的身体里究竟还有没有血,我们只知道,把她送到医院以后,整整输了一天一夜的血,才把她救回来。”
冷星愁静静地听着,脑海里的惊讶越来越深。
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这些,她都不知道呢?是因为莫寒的死带给她的打击太大,让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不闻不问了吗?
隐眼瞳里明朗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染上令人窒息的悲伤。
“如果你还是想要唤醒她的记忆的话,我说服不了你,但是,我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你,我不想看到她,为了莫寒,再死一次。”
隐抿住唇,唇线笔直而冰冷。
上课铃响起,冷星愁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隐抬头看了一眼阳夕舞的教室的方向,目光瞬间变得如泉水般温柔。
疲惫地转过身,突如其来的,一袭黑色的人影闯入他的眼帘。
中午放学后,阳夕舞想找隐一起吃饭,可是找遍了整个帝英,也没有找到他。
奇怪,难道出什么事了吗,通常,隐是不会不通知她就擅离职守的。
直到下午放学,隐也没有出现,难道真的出事了吗?
她的心,莫名地忐忑起来。
是因为他不在身边才不安吗?还是,真的出事了。
晚上,躺在床上,阳夕舞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突然有人打开她的房门,走了进来。
她迅速地坐起身,打开床边柜子上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