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天国的蔷薇》》 · 蓝樱舞晓 · 2026-07-26
淡白色灯光下,她看到了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和那一头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的白发。
“你去哪里了?”她问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隐定定地看着她,很久很久。
终于,仿佛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他鼓起所有的勇气,开口道。
“我要走了。”
她看着他,目光有一瞬间不真实的恍惚。
她紧紧地将床单攥在手心里,仿佛想用尽所有的力气来保持自己神志的清醒。
“你说什么?”
隐闪躲开她质问的目光,“我说,我要离开你了。”
“已经决定了吗,什么时候?”她垂下头,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明天。”他转头看着飘动的窗帘,梦呓般轻轻说道。
那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整个世界都陷入死一样混沌的寂静。
星空的月,残缺。
清冷的星,哭泣般闪烁。
闭上眼看着你离开
“为什么?”阳夕舞颓黯地低着头,深紫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也掩藏住了眼底那抹刻骨铭心的悲伤。
“很奇怪吧,我居然没有告诉你一声,就消失了一天。因为,我家里的人,突然找到了我。”隐冷漠地看着窗外清冷而绚烂的霓虹,嘴角再也撑不起一丝笑容。
“真的很可笑对不对,失散了十年,现在却又找到了我。”
阳夕舞沉默地垂着头,深紫色的发丝无力地颤动。
“我真实的名字叫滕柒,我是玄焰门的老大滕东舟唯一的儿子。”
玄焰门,那个势力庞大的黑道门派。听到这个名字,阳夕舞平静的眼波疑惑而震惊地抖动了一下。
“十年前,我爸被仇家追杀,在逃跑的过程中,我因为看不到,跟家人走散了。那次仇杀,我父亲死了,可我母亲却幸运地活了下来。他们找了我很久,终于在最近查到了我的下落。今天,他们找到了我,告诉了我一切。”
洋洋洒洒地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阳夕舞,眼中的眷恋清冷而炽热。
“我妈病了,他们希望我可以回去,接手玄焰门里的事,并且,找出杀死我父亲的人。”
她死死地把单薄的床单攥在手心里,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所以,你答应他们了?”
她还是没有抬头,她害怕看到他眼里近乎疯狂的不舍,害怕自己在他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地请求他留下来。
“恩,玄阎门是我父亲一手创办的,现在它岌岌可危了,我不得不回去。”他轻轻地应着,语气里尽是无奈与虚弱。
“那么,明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
她轻柔地说,嘴角的倔强在一点一点地崩塌下去。
“或许,是的。”
隐看着她低垂的头,拳头无可奈何地在身侧慢慢握紧。
为什么不挽留他呢?只要她说出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
可是,她没有,她甚至连给自己争取的机会也不想去把握。
难道,他在她的心里,真的这么无足轻重吗?
还是说,她的心里,除了一个莫寒,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人。
风,冰冷地吹进来,带着刺骨的离别的味道。
苦涩而忧伤。
他安静地看着她,感觉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的一点一点拉长。
第二天。
很灰暗的阴天,空气里压抑的味道让人烦躁而郁闷。
夏缨和夏纱都感觉到,今天的阳夕舞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课一堂接着一堂,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
仿佛只有看到那抹冷漠而温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心里不安的躁动才能平息下来。
“舞,你今天的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下课的时候,夏缨靠过来,担忧地问道。
“或许,是吧。”她模棱两可地答着,眉宇间一派淡漠。
中午午休时间。
他和她坐在烂漫的樱花树下,第一次陷入了疏离的沉默。
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里的光芒脆弱而迷茫。
娇艳的樱花俏皮地落在她的头上,却将她雪白的脸衬托得越发苍白。
他想靠近她,可是,她身上冰冷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让他犹豫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想要靠近她,会这么的困难。
一直以来,他都是守候在她左右的影子,两个人默契地相依为命着。
现在,他要离开了。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挽留,而是淡淡地默许了。
态度冷淡得让他有些看不清她了。
他很清楚,他爱她,很爱很爱,可是,他却不知道,她小小的眼光里,有没有他的存在。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因为,他就要离开了。
很可能,是永远地离开。
晚餐的时候,阳夕舞无精打采地吃了一两口后,便匆忙地跑上了楼。
隐一直站在她的房外,想要进去,哪怕只是单纯地跟她说一声再见也好,可是,他却拿不出这个勇气。
其实他不想离开,一点也不想,所以,他在等,等她开口让他留下来。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傻傻的等待是徒劳的。
精美华丽的古董时钟指向十二点。
一弯残月落寞地挂在天空,星点连闪烁的力气也没有了。
隐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她安静的睡脸,绝美而纯净。
像个一尘不染的洋娃娃。
他在床边蹲下,凝视她白净的脸,细致的眉,丰盈的眼睫,秀挺的鼻,淡色的唇。
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她深紫色的头发。
那般柔软馨香的触感,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忘记了吧。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还想跟她做最后的道别。
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害怕他听到自己说的内容。
动作娴熟而轻软地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终于,他站起身。
黑暗中,她的眼睫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
他冰冷而温柔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
刹那间,阳夕舞睁开眼睛。
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她赤着脚走到窗边。
透过薄薄的窗帘,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白发的少年站在车旁,背对着她。
她紧紧地看着他,窗帘被攥进手心里。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隐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她迅速地躲到窗帘后,嘴唇抿成一条固执的直线。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有些不可思议,仿佛有湿润的液体在眼瞳中一寸一寸地弥漫开来。
再次扯开窗帘往外看,他已经上车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载着他,慢慢地在她的视线里渐行渐远,然后,消失。
她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连哭泣的声音也不能发出来。
纤细的身体如断了翅膀的蝴蝶般,失力地沿着玻璃窗户缓缓滑落下来。
她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把惨白的脸埋入双腿中。
他走了,他还是走了。
他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跟她说。
其实,他蹲在床前跟她说的那句话,她听到了,确切地说,是感觉到了。
她听到他对她说。
我爱你。
你离开的第一天,连微笑也变得奢侈
隐走了。
那个永远只对阳夕舞一个人温柔的白发少年,在夏天刚刚到来的时候,毫无预兆地离开了这个他守护了十年的女孩。
第二天,整个帝英都知道了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那个整天跟在阳夕舞身边的绝色男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身材高挑,面容俊美阳光的男生,听说他们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功夫好得不得了。
可是,这些都不是大家关心的,大家感兴趣的是,为什么那个白发小子走了以后,阳夕舞变得更加沉默和冰冷了?
更可怕的是,那抹随时随地都出现在她嘴角,有时漫不经心,有时云淡风轻的笑容,也不见了。
现在的阳夕舞,依旧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却冷漠疏离得仿佛南极的大冰山。
就连夏缨和夏纱,也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难道隐的离开对她的打击真的这么大吗,夏缨一直很想这样问她,却始终都不敢问出口。
或许是害怕,又或许,隐的离开对于她的打击,其实也不小。
阳夕舞的作息依旧正常,上课下课,上学放学,心血来潮的时候翘翘课。
只是,她似乎真的开始忘记,怎么笑了。
苏流希经常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面前,无聊地讲一大堆连外星人都听不懂的冷笑话。
可是,阳夕舞的表情始终很单一,甚至连嘴角也吝啬地不愿意扯一下。
新配给她的保镖个性很活泼,做事也很认真。
只是,她却开始,不再像过去那样,这么注意和挑剔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她的人生,仿佛因为隐的离开,而活生生地缺了一大块。
即使用再多的欢笑和幸福去弥补,也再也完整不起来了。
天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天气很好,明朗的晴空,舒爽宁静的风。
阳夕舞坐在位子上,天马行空地发着呆,熟练地把深紫色的发丝一圈一圈绕到手指上。
“怎么,你那个蓝颜知己不要你啦,真是可怜哦!不过,我要是他,早就不呆在你身边,整天冷着一张死人脸,好像谁欠了你好几百万一样,一天到晚对着你,不做恶梦,也得得神经病!”
叶千瑰晃到她面前,幸灾乐祸地说着,嘴角的笑张狂而放肆。
夏纱蠢蠢欲动地正准备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泼妇,却不料,阳夕舞已经快她一步站了起来。
“啪”地一声,叶千瑰漂亮的脸蛋上立即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阳夕舞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眸子里的光芒明亮而危险。
她优雅地拽过叶千瑰胸前的衣服,不轻不重地把她拉向自己,低下头,嚣张地凝视她。
“这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以后,你这张讨人厌的嘴再不干不净的,我就把它切下来,拿去喂狗。”
她的神色很严肃,几乎没有半个人敢怀疑她的话的真实性。
叶千瑰可怜巴巴地捂着红肿的脸,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安分守己地再也不敢去招惹阳夕舞这颗不定时的炸弹。
午休时间。
图书馆。
夏缨坐在桌子前,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里的书。
蓝诺安静地坐在她旁边,手里的书甚至还没有打开。
“阳夕舞她,好像变了。”他轻轻地开口说道。
“恩。”夏缨赞同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呢,她变得这么冷漠,离他现在甚至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是叫他放弃吧,舞,不适合他。”
“她,是因为隐的离开,才变成这样的吗?”蓝诺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猜测着问道。
“或许吧,隐的离开,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可她倔强地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其实,如果她当初开口说一句挽留的话,就凭隐对她的重视,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的。可是,她居然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让他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其实,自己也是希望他留下的吧,只是,她的几千几万句话,也比不上她的一句话啊。
蓝诺看着她忽然伤感起来的眼神,不自觉地陷入了那片漫无边际的忧伤中。
窗外,阳光灿烂得让所有阴暗都无所遁形,只是,那片温暖的光明,却始终驱散不了,她心里的那片伤痛。
如果当初她可以自私一点,也许,隐就会留下来了。
可是,如果,永远只是如果。
随着记忆蒸发掉的爱情
湛蓝的天空,干净纯粹得就好像蓝水晶一般,没有半点瑕疵。
阳夕舞双手撑在窗台上,用手懒懒地托住下巴。
深紫色的发丝,安静而顺服地垂在胸前与身后。
她抬头看着窗外纯净的蓝色天空,琉璃般澄澈的眼瞳中,有淡淡的忧伤,在悄悄地酝酿。
隐离开后的第七天了。
她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怎么去笑。
却开始学会像个孩子一样,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天马行空地发呆。
她的世界依旧冰冷而孤单,阳光,似乎永远也闯不进她小小的空间。
下课的铃声及时地拉回了她游离的思绪,一堂课又在她的心猿意马中浪费了。
阳夕舞从包包里拿出一瓶水,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把水瓶凑到唇边。
悠闲的女生们聚在一块,八卦起来。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5月5号啊,什么日子啊?”
阳夕舞慢慢地把水倒进嘴里,清凉湿润的感觉在嘴里蔓延开来。
“真是笨蛋,今天是莫寒的生日啊!”
阳夕舞喝进嘴里的水,一下子成抛物线状,华丽地喷了出来。
莫寒?!
为什么她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
“对哦,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只是,可惜啊,他都已经死掉了。”
“我一直都很迷他耶,他每一场正式的赛车比赛我都有看的,只是,天妒英才啊,那么年轻就死掉了。”
“还好啊,我有弄到一张他的照片,超帅的耶。”
说着,女生拿出一张照片,几个女生挤在一起花痴地欣赏起来。
几乎是无意识的,阳夕舞快步冲到她们面前,一把夺过她们手里的照片。
在看到照片中的人的时候,她整个人僵硬地呆住了。灵魂好像瞬间脱离了肉体,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照片,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目光空洞而震惊。
深紫色的头发,阳光而帅气的脸,嘴角温和的笑熟悉而陌生。
握在手里的水瓶笔直地从手里掉下来,坠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突如其来的,无数凌乱而破碎的画面从脑海里冒出来,疯狂地冲击着她脆弱而麻痹的神经。
那个温柔而清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夕,知道吗,你是我的幸运女神哦,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一定每场比赛都会赢的。”
“小夕,这场比赛的对手很强耶,我有点怕了,要不然,你给我一个幸运之吻,当作替我加加油好不好。”
她难受地抱住拥挤到仿佛随时可能爆炸的脑袋,一步一步无助地往后退,眼神泛出破碎而迷离的光芒。
“是谁,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不要再叫我了,不要再叫我了!”
突然,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停车场,她熟练地找到自己的车的位置,然后开门上车,发动车子横冲直撞地离开。
两名慢腾腾的年轻保镖被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马路上,黑色的宾士,仿佛一道疾速的旋风,肆虐地飞驰在车水马龙中。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是慌乱不安地把油门踩下去,仿佛只有这样,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画面才会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的画面忽然越来越清晰,仿佛奔腾的洪流在使尽所有力量,拼命地冲破最后一道坚固的防线。
她不知所措地握住方向盘,麻木地感受着街道旁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飞逝。
温热的风通过半开的车窗肆无忌惮地钻进来,吹乱了她深紫色的发,也迷花了她惊慌的眼眸。
她迟钝地眨着眼睛,脑海里模糊的画面开始一点点清晰,扩大。
终于,一个匆忙的刹车,她把奔驰的车停了下来。
她的手颤抖地放在黑色的方向盘上,眼瞳里的光芒微弱得不堪一击,嘴角透出绝望的苍白。
脑海里清楚的画面真实而残酷,所有的疯狂和脆弱都定格在这一刻。
莫寒——
小夕——
她想起来了,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莫寒,那个著名的赛车手,他不是别人,不是任何不相干的陌生人,而是她,已经死掉的男朋友。
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她会忘记他,一切的一切,她通通都想起来了。
她无力地把头靠在方向盘上,淡色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白皙的指尖透着冰冷,深紫色的头发掩盖住了她眼瞳中虚弱的悲伤,安静地披散下来,高贵的色泽,黯淡的光芒。
阳家。
晚餐时间。
阳夕舞漫不经心地吃下最后一口,用餐巾擦完嘴,然后端起手边的玻璃水杯,她没有喝水,而是满不在乎地松开它,透明的水杯坠落在地板上,与暗色的地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破碎,四分五裂。
垂首站在一旁的佣人微微讶异,不过很快有人主动上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阳洛尘淡淡地抬眼看向阳夕舞,她嘲讽地扯着唇角,目光冷厉,没有温度。
“我亲爱的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靠上椅背,理出一缕发丝,慢慢地绕上手指。
阳洛尘怔怔地看着她,吃东西的动作停了停。
“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死掉的男朋友的生日。”
阳洛尘平静的瞳仁惊恐地颤抖起来,手里的餐具摇摇欲坠。
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怎么可能?!
“很奇怪对不对,我居然会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把一切都想起来。”她冷冷地看着他,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阳洛尘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惊恐在慢慢消散,似乎在等待她彻底地爆发。
他早就应该想到,她迟早有一天,会把一切都想起来的。
“阳洛尘,是你害死他的,是你害死我的莫寒的!我恨你,我恨死你啊!”阳夕舞疯狂地朝他大吼着,然后转身逃一般地跑上了楼。
阳洛尘低头看着桌上雪白的餐巾,嘴角染上一抹心碎的苦涩。
夕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让一切变成这样的。
早知道一切会变成这样,我宁可当初死掉的人,是我。
至少那样,你不会像现在这么悲伤,这么痛苦。
安静的大厅里,连呼吸的声音也销声匿迹,只有阳洛尘无声的忏悔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旋。
阳夕舞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或许她连光亮也开始恐惧了,所以她连灯都不敢开。
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可怕的梦,只要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到最美好的时候。
父亲没有残忍地抛弃她,她不用在冷酷的孤儿院里苟延残喘地活着,莫寒没有死,隐也没有离开。
可是,这一切这么真实,真实就像是看到自己鲜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慢慢流淌出来一样,那般触目惊心的恐惧,那般刻骨铭心的疼痛。
“死了,莫寒死了,我的莫寒,他死掉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用双手捧住脸颊,滚烫的泪水,像决了堤的潮水般夺眶而出。
许久,她的手指抚上左手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上次自杀留下的痕迹。
莫寒,等我,很快,我就来找你了。
很快。
她熟练地在浴缸里放好热水,然后躺进了那温热流动的液体里。
锋利的刀片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下面划出一道口子,鲜艳的液体欢快地流淌出来。
她安宁地闭上眼睛,嘴角染上幸福而满足的笑。
空气中,有蔷薇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诡异而迷离。
苍白地存活在斑斓的谎言里
半夜的时候,阳夕舞才被人发现,匆匆忙忙地送到医院。
她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更加严重,淡色的唇退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整个人就像一个白纸做的娃娃。
医生和护士在看到她的时候,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看上去好像已经死掉的女孩,真的能救活吗?
阳洛尘焦急地抓住医生的手,脸上带着近乎绝望的慌张。“求求你,求你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就算要拿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你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啊,我求你,我求求你啊!”说到最后,阳洛尘脱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膝盖一阵刺痛的麻木。
医生安慰地拍着他的手,眼睛里闪动着慈祥而坚定的光芒。“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
阳夕舞被推进了急症室。
急症室外血一般鲜艳的大灯亮了起来,触目惊心的颜色,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张开狰狞的血盆大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鲜活的生命。
阳洛尘心急如焚地在走道上走来走去,手心里的汗湿了又湿,湿了又湿。
夕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求你不要又丢下我一个人离开,请你不要这么残忍。
就当是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阳夕舞被送进了病房。
命是被抢救回来了,可是,她自己似乎并不怎么想活下去。
因为,那些对她至关重要的人,都一个一个地离开她了。
她又变成了一个人,安静地回忆孤单。
雪白的病房里,她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透明的氧气罩罩在她苍白的脸上。
阳洛尘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他甚至连抬脚靠近她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害怕,他害怕她会因为他自作主张的靠近,而立刻在他面前死掉,在他用谎言而虚伪堆积的华丽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承认,他有目的地欺骗了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编织的谎言都是不可饶恕的。
可是,他的出发点和目的都是相同的,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她,想要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羽翼,去不顾一切地保护她。
只是,他没有想要,最后的结果,伤她最深最痛的那个人,却是自己。
或许,他真的错了,他不该自以为是地用自己愚蠢的方法去将她隔离起来,用自己斑斓的谎言把她包裹成一个不懂世事的懵懂女孩。
可是,一切,后悔都太迟了。他已经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她心里,最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他颓然地闭上眼,这一刻,连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几天后,阳夕舞已经醒了,只是,除了医生和护士,她谁也不想见。就连夏缨和夏纱这两个无辜的受害者,也被毫不留情地挡在了门外。
艾夜离和蓝诺,还有苏流希也来过几次,只是每次都硬生生地吃了闭门羹。
所有人都在担心她,除了她自己。
“真是可笑,我居然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
冷星愁来看她的时候,她正好看着窗外干净的天空,说出了这么一句自暴自弃的话。
那一刻,她的心,忽然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这不是自己一直希望看到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看到她苍白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脸,她却感到这么的,心疼。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对她友善而美好的笑,那般明朗善良的笑,就像是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她邪恶而肮脏的心里。
那一瞬间,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和所有人一样,渴望被关心,渴望被宠爱。
渴望被这样纯净的笑容感染和包围。
一直以来,阳夕舞对她都是友好而关切的,只是她,一直固执地不愿接受她近乎施舍和怜悯的好。
她转过身,身体靠上冰凉的墙壁。
原来,一直执着地追求仇恨与妒嫉的人,是她自己,而不是阳夕舞。
虽然阳夕舞的表面是冷漠的,可是,她看每一个人的眼光都是平等和纯粹的。
她不想与任何人为敌,可却每每都被人当作最强悍的对手。
这是她一直想要改变,却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她的无奈的,几乎没有人捕捉到。
所有人都只是片面地指责她不近人情的清高与冷漠,而没有看到她冰冷面具下,那颗炽热而温柔的心。
说实话,这一刻的冷星愁,是有些后悔的。
后悔自己曾经那般恶劣地对她无理取闹。
只是不知道,现在弥补,会不会太晚。
冷星愁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守在病房门口的几个保镖,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我说过,我不见任何人。”阳夕舞没有回头,疏离而冷淡地开口说道。
冷星愁置若罔闻,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阳夕舞抬头看向她,目光微微诧异。“怎么是你?”
“我来看看,你的命是不是真的够硬,这样都死不了。”她低头看者她憔悴的脸,眼角闪过一丝疼惜。
“那你现在应该看到了,我现在,比生不如死,还要生不如死,时刻被人监视着,没有自由,甚至连再次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好好活着吧,毕竟,我可不相信,莫寒会愿意看到你这么快就去找他。”
“其实你也比我好过不了多少,不是吗?可是,你比我勇敢。”
冷星愁看着她清澈暗淡的眸子,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冷星愁迈开步子,准备离开,这时,阳夕舞忽然拉住了她。
她看着她,眼瞳里闪烁着几近绝望的希冀。
冷星愁看着她的眼睛,胸口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带我走,求你,带我离开这个虚伪的地方。”
她知道,她有这个能力,只是她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帮助自己。
冷星愁看着她近乎乞求的目光,坚硬的心,动摇了。
亲爱的,天堂的你会为我悲伤吗
两个月了,阳夕舞已经消失两个月了。
帝英的八卦与绯闻还是乐此不疲地满天飞舞着,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只是那些原本应该处在风口浪尖上的贵族男女,似乎开始学着怎么去循规蹈矩了。
帝英,因为那个白色蔷薇般淡漠而忧伤的女孩的失踪,失去了往日华丽而斑斓的色彩,所有人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灰色中。
北爵集团的势力在整个地球撒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阳夕舞一露面,阳家的人就会立即得到消息。
只是,她好像真的彻底从这个残酷,充满谎言的世界蒸发掉了一样。
谁都找不到她,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叫阳夕舞的绝色女孩,究竟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被阳夕舞失踪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吞没了。
整个黄金帝国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因为阳夕舞的离开,阳洛尘的脾气和性情都变得阴晴不定,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唯恐一个不留神,触怒了他,然后自己就悲哀地卷铺盖滚蛋了。
晚上七点,奈比桥。
刚刚入夜的城市还残留着白天浮华繁荣的气息,空气里有清爽的风阵阵吹过,带走悲伤,也带走疲惫。
一抹纤细的身影,孤单地立在桥上,单薄的身形在肆虐的夜风中,显得越发脆弱得不堪一击。
齐腰的深紫色发丝被顽皮的风拂动,淡雅的色彩散发出极度魅惑的味道。
清艳而绝美的五官,在淡淡的妆容的衬托下,显现出勾人魂魄的妩媚。
抹胸式的浅紫色短裙包裹住玲珑修长的身形,飘逸的裙摆在空气中轻轻舞动,仿佛天生热爱舞蹈的紫色精灵,轻盈而美好。
白皙的手指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女式香烟,袅袅的青烟顺流而上,在夜风的捣乱中渐渐偏离原本垂直的方向。
浅口的暗色高跟鞋缓缓挪动,她轻柔而熟练地把手中抽到一半的烟扔到地上,然后打开车门,钻进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娴熟地扬尘而去。
动作干净利落得近乎完美。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在西城酒吧门口不紧不慢地停住,女孩走下车,熟门熟路地踏进了那片灯红酒绿的世界。
动感的音乐声在耳边肆无忌惮地响起,她纯熟地闪躲开所有暧昧如野兽的眼光,走向角落里一张空着的暗紫色沙发。
她陷进柔软的沙发,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已经有熟悉她的服务生为她送上她最爱的红酒。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高脚杯,轻轻地摇晃杯身中妖娆而颓废的暗红色液体,然后把酒杯凑到唇边,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
苦涩而甘甜的感觉在嘴内蔓延开来,然后沿着冰凉的喉咙,缓慢地下滑。
只留下一口的忧伤。
百无聊赖地把高脚杯放回桌上,她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还差一分钟,她们就迟到了。
这样想着,红润的嘴角扯出一抹邪恶的笑。
这次,该怎么惩罚她们的迟到呢?
是当众跳脱衣舞?还是,玩点更刺激的?
可是,她所有的幻想都粉碎在那两抹慢慢向她靠近的身影上。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冷星愁和优玛不慌不忙地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嘴角染着幸灾乐祸的笑。
“真是可惜啊,我们俩居然又没迟到,这次,你又没的玩了。”优玛爱演地说着,还不忘勾引地朝舞池里饥渴的帅哥们抛了几记媚眼。
“我可不在乎,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桌上的三只高脚杯里注满酒,然后随意地端起其中的一只杯子,凑到眼前,静静地凝视酒杯中美丽的液体。
“裴朵,明天的比赛已经安排好了,晚上九点,地点还是定在你最熟悉的迷宫森林山道。”冷星愁拿起就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他,缓缓说道。
“恩,知道了。”她说完,又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酒。
“喂,你会不会太强悍了啊,大小姐,这可是酒,不是白开水。”优玛有些不满地在一旁罗嗦起来。
她不以为然地转头瞥了她一眼,“瞎操什么心,你有见我喝醉过吗。”
优玛被咽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乖乖地闭上唠叨的嘴。
“星愁,谢了,谢谢你当初大发善心,带我离开那个该死的地方。”她转头看着冷星愁,唇角露出一抹感激而舒心的笑。
“有什么好谢的,我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莫寒,我可不想让你有第三次自杀的机会,那样,等我死了以后见到莫寒,他不骂死我才怪。”冷星愁摇晃着酒杯,眼角泛着温柔。
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无足轻重的东西,比如外表,比如,生活的环境。
一切,仿佛都跟从前截然不同了。
两个月前,冷星愁带她离开了。
从此,阳夕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性感冷艳的天才赛车手,裴朵。
离开西城酒吧后,阳夕舞又开车到了奈比桥。
她安静地站在桥上,看着脚下这片被霓虹和喧嚣沁染的城市。
她的手里拿着一瓶红酒,瓶盖早已不只所踪。
冰凉的液体一口接着一口地灌进嘴里,麻木的味觉神经已彻底沦陷。
她喝下一口酒,抬头看着头顶那片漆黑而绚烂的星空。
心底的思念,如突然破土而生的嫩芽般,铺天盖地地冒出来。
莫寒,天堂的你,会想我吗?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我变了,变得像个女流氓一样坏,这样的我,你还会想要吗,你还会喜欢我吗?
嘴角扯开一朵笑花,仿佛盛放在午夜的血色蔷薇,带着触目惊心的嘲讽与冷漠。
迷宫赛道上的极速公主
第二天晚上八点五十。
迷宫森林山道入口。
迷宫森林,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它是一条弯道和山坡多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山路。
正因为它的危险性和挑战性,这里,成为了这个城市的赛车选手最喜爱的比赛圣地。
离比赛还有十分钟,山道入口已被疯狂的粉丝和凑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可是,这场比赛的两位主角却还迟迟没有现身。
拥挤的人群,开始蠢蠢欲动地议论起来。
这时,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刹车声,仿佛一个划破天际投进人群里的惊雷,嘈杂的议论声被硬生生地压制下来。
“唰”地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辆银白色的福特SaleenS7跑车。
车门被打开,一道健壮而颀长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雷!”
人群又开始喧闹起来,激动的女粉丝们拼了命地想要靠近那道迷人的身影。
很不巧的,阳夕舞的深蓝色布加迪Veyron跑车也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争分夺秒地到达了。
“裴朵!裴朵!”人群爆发出狮吼功般热情地尖叫。
很不错的人气。
阳夕舞优雅地走下车,暗紫色高跟鞋的衬托下,修长的双腿染上一层迷离的色彩,腿形线条优美到了极致。
她扯着唇角淡定地朝人群中的粉丝们笑着,然后,一步步走向今天的对手——“白色旋风”,雷。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他头上细碎的白色短发时,眸光犀利地暗了暗。
白色,那么纯粹干净的颜色,除了他,谁也不配。
染在这位仁兄的头上,还真有点“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味道。
“你的头发,很酷。”她不咸不淡地赞美道,嘴角却噙着讽刺的笑。
“你的人,更酷。”他痴迷地走近她,迷恋的目光在她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流连。
“这么无聊的赞美,有意思吗?还是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速度吧,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么快。”阳夕舞干净利落地说完,甩了甩漂亮的深紫色长发,转身钻进了车里。
雷见自己挑侃的对象没了,也兴趣缺缺地转身上了车。
阳夕舞随手掏出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熟练地把糖塞进嘴里。
车窗外,兴奋的粉丝们还在扯着喉咙替她加油。
她兴味十足地扯起唇角,双手悠闲地放到了方向盘上。
身穿紧身超短裙的女郎走上赛道,手中拿着鲜红的丝巾,开始倒数。
“三。”
“二。”
阳夕舞撩了撩额前的流海,神色坦然地像是在免费观看一场别人的比赛。
“一。”鲜红的丝巾被甩到空中。
银白色的福特SaleenS7率先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阳夕舞开着车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清冷的月色下,迷宫森林山道上,跳跃着银白色和深蓝色两团火焰,一样是奔驰到极致的速度,可却一个急功近利,一个韬光养晦。
阳夕舞冷淡地勾起唇角,一只手控制方向盘,一只手无聊地转动着嘴里棒棒糖的棍子。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舒服地蔓延。
看着不远处拼命冲刺的银白色跑车,她玩完了棒棒糖,又开始把垂在胸前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到手指上。
神情那叫一个清闲啊。
在心里面默数着,差不多还有五个弯道就到终点了。
雷的嘴角已经弯成了九十度,这次,他赢定了。
他万万也没有想到,阳夕舞最喜欢的,就是看到下一秒马上就要落入别人手里的胜利,活生生地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抢到手里时,别人脸上那种突然从天堂掉进地狱的失落的表情。
所以,不是阳夕舞实力不如他,而是她喜欢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
她享受的,不是最后的胜利,而是在过程中,把别人到嘴的肥肉夺到手里的那种满足到极致的快感。
还有三个弯道。
阳夕舞潇洒地把口中刁着的塑料棍扔出窗外,她现在甚至可以想像到雷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放肆而张狂的笑容。
可是,她不会让他有机会笑到最后的。
倒数第二个弯道,阳夕舞眸光一凝,紧了紧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精确地抓准时机和位置,踩下油门,漂亮的一个漂移,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立即以惊人的速度,不可思议地闪到了银白色福特SaleenS7的前面。
那一刻,她心满意足地看到了雷脸上震惊到极致的表情。
那种目瞪口呆的样子,她最熟悉了。
她踩足马力,急速地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在银白色福特SaleenS7还没有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的时候,帅气地冲过终点,在翘首以盼的人群中停下车子。
她赢了。
粉丝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
阳夕舞慢悠悠地走下车,立即迎上气喘吁吁的雷咬牙切齿的怒视。
“怎么,不服啊?”她把玩着柔软的发丝,走向他。
雷抿住唇,没有说话。
“记住把输给我的钱,汇到我的帐上,要是你敢赖帐的话。”她镇定地在他面前站定,眼瞳闪烁着雪亮而危险的光。“我就拆了你那辆破车。”
极速公主向来是说话算数的,所以,没有任何人会质疑她嚣张,却相当有可信度的警告。
游离在堕落的边缘
第二天,睡到将近中午的时候,阳夕舞才慢悠悠地爬下床。
她似乎已经慢慢熟悉和习惯上了这种日夜颠倒的作息。
吃完午饭后,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心血来潮地开车去了帝英。
阔别两个月的帝英,依旧奢华,依旧雍容,依旧高雅。
她随意地把车子停在一旁,站在校门前,有些怀念和回忆地看着眼前繁荣的景象。
正值中午放学时间,不少出校就餐的同学三五成群地结伴走出,他们脸上欢快的笑容和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那份清新干净的气息,她很熟悉,也很陌生。
曾经,她也那般无忧无虑地笑过,她也那般云淡风轻地洒脱过。
只是,现在的她,和两个月之前的她,已经截然不同了。
被谎言,欺骗和仇恨侵蚀过的她,不再单纯,也不再懵懂。
她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冷漠,残忍,和邪恶。
不自觉的,嘴角牵出一抹自嘲的笑。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顺从地停靠在一旁,优美的车身,蓝宝石般璀璨的光华。
她微微地歪着脑袋站在车旁,戴着大大的茶色太阳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紫色的鸭舌帽安静地扣在头顶,帽檐拉得很低,耳垂上戴着长长的金属耳环。
她的上身着有巨大荷叶边的淡色紧身上衣,下配暗紫色短裤,脚上穿着一双齐膝的黑色高跟靴。
很性感的打扮。
她不是刻意想要打扮得这么引人注目,只是,她好像已经在这两个月的沉淀和磨砺中,不知不觉习惯上了这种随性而大胆的打扮。
很多莫名其妙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有不屑的,有惊叹的,有暧昧的,也有羡慕的。
茶色的太阳镜,成功地为她的视线隔断了这些千奇百怪的目光和表情。
她只是静静注视着帝英高大的校门,和那些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的学生。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熟练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香烟,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近乎无懈可击。
她把烟凑近唇边,然后塞进嘴里,浅浅地吸了一口,淡淡的薄荷味在口腔中横冲直撞地弥漫开来。
优雅地用手指刁住香烟,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淡薄的烟雾。
这时,三个色色的男生,不怀好意地走近她。
“美女,等人啊?”一个人轻佻地对她说道。
她抬眼,无声地扫过,然后转头,继续无视。
男生不甘气馁地再接再厉。
“哥哥我们正准备去吃饭,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
她的指尖纤细,刁在手指间的香烟肆无忌惮地缥缈着烟雾。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三个男生挤眉弄眼地交流了一下,一个看似是头头的男生当机立断地伸出手,朝阳夕舞尖尖的下巴袭去。
几乎是没有转头的,阳夕舞飞快地抓住他肮脏的手,然后,慢慢地抬脚,踹向他的下体。
趁着男生捂住命根子“嗷嗷”大叫的空挡,她轻轻地把手里的烟弹到他的脸上。
男生一时被烟雾和火星迷花了眼,眼睛微微地眯上,阳夕舞立即训练有素地一脚踹上他的腹部。
男生重重地跌倒在地上,阳夕舞居高临下地一脚踩在他此起彼伏的胸口上。
另一个男生飞速地抡起拳头朝阳夕舞袭来,她轻而易举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拳头,接着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上掰去,男生吃痛地大叫,她立即抓准时机,把他的手臂反扣到背后。男生不甘心地把空着的一只手甩向她,她冷冷一笑,在半空抓住他的手,然后和另外一只手反扣在一起。
很标准的警察抓小偷的姿势。
阳夕舞帅帅地甩甩头,看向剩下的一个男生。“你呢,不准备出手救救你的同伴吗?”
男生立马像吓破胆的小鸡崽一样颤抖着双腿,胆战心惊地举起双手投降,“我不认识他们,不关我的事。”
阳夕舞扯着嘴角,悠闲地把目光转向地上的男生。
“以后泡妞把眼睛睁大点,要是再不知死活地把主意打在我裴朵的头上,我就把你身上的骨头,像汽车零件一样,一根,一根地拆下来。”
慢条斯理地说完,她收回自己有些酸痛的腿,随手把被自己扣住双手的男生扔到一边,然后打开车门,钻进车里,潇洒地扬尘而去。
三个男生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呆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
那一天,帝英又被一个新奇而爆料的新闻吞没了。
天才赛车手裴朵突然出现在帝英校门口,并且毫不留情地教训了几个色胆包天的小子。
所以人都沉浸到了裴朵能再次出现的美梦里。
当然,这是绝大多数男生的想法。
因为裴朵,那个号称迷宫森林山道上的不败神话,是以她的冷艳,性感和大胆著称的。
晚上,刚洗完澡的阳夕舞正窝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机里五花八门的骗人广告。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她起身开门,看到优玛以一个妩媚到极致的姿势站在门口。
“快点换衣服,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优玛理着头发,兴奋地说道。
“哦。”阳夕舞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回屋换衣服去了。
优玛被关在门外,气愤地跺着双脚,骂骂咧咧起来。
“臭丫头,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居然把我这么一个大美女关在门外,你的良心被狗啃了啊你!”
她的话刚说完,门,打开了,换好衣服的阳夕舞懒懒地倚在门框上,斜视她。
“这么快?”
“难道你还想多等几个小时?”阳夕舞说着,关上门,走了。
优玛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晚上十点,LA酒吧。
“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是这?”阳夕舞看着酒吧里清一色的女人,有些失望的问道。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LA可是第九街最出名的女同性恋酒吧,好玩着呢。”
“难道你玩男人玩腻了,想换换口味?”阳夕舞动作娴熟地把发丝绕到手指上,歪着头问。
“我啊,主要是想来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人气王,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帅。”
“人气王?女的?”
“当然是女的,男的我才懒的看呢!”
优玛说着,拉着阳夕舞在一张比较靠近吧台的暗绿色沙发上坐下。
“找到了找到了,看到没,坐在吧台边穿衬衫的那个,还真的挺帅的嘛!”优玛兴高采烈地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阳夕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吧台边看到一个打扮很中性的女生。
如果优玛不说,她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如假包换的男生。
金色的碎发,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烁出魅惑而妖娆的色彩,白净的脸,精致柔和的五官,左耳下一枚蓝色的耳钻,流光溢彩。
白灰相间的格子衬衫,松松垮垮地打着一条黑色的领带,白色的皮带,深蓝色的牛仔裤。
身形有些单薄,却很挺拔。
不知是察觉到了阳夕舞探究的目光,还是闻到了优玛口水的味道,她突然转头,朝她们看来。
宝贝,今晚你是我的女伴
微微有些诧异,阳夕舞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
就像一汪无底的海洋,很纯净,也很清澈。
那一刹那,她几乎可以确定,她在看她。
带着探究,带着思索,也带着审视。
很奇怪的目光,却并不让她感觉讨厌。
大约对视了半分钟,那个女生慢慢地把头转了回去。
那汪美丽的蓝色海洋,在她的视线里消失。
她忽然有些失落。
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流连在她的身边,她悠闲地喝着啤酒,时不时与身边的女生低声说上几句。
连阳夕舞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迷人。
因为她身上那份干净而纯粹的帅气。
优玛轻轻地靠上阳夕舞的肩头,抬头对她说道。“我看上她了,怎么办?”
“那就上啊,我可没打算阻止你。”阳夕舞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摇晃着透明的酒杯。
“你说,我这是不是精神变态的前兆?”
“在我看来,你就从来没正常过。如果你以后跑去跟一个不男不女的人结婚,我一点也不会稀奇。”阳夕舞浅浅地笑着,低头看向她,目光带着挑逗。
“切,我这叫22世纪的前卫个性,你小丫头一个,不懂。”优玛说着,坐直身子,爱美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祝你勾引成功。”阳夕舞鼓励地朝她举了举杯。
优玛自信而张狂地笑着,悠然地踩着高跟鞋,起身走向吧台。
阳夕舞慵懒地把右腿交叠到左腿上,勾起唇角,看起戏来。
优玛成功地挤进了围绕在那个女生附近的人群里,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帅气的女生。
阳夕舞看到优玛微笑着站在她面前,张嘴跟她说了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那个女生转头看向阳夕舞,然后表情很温柔,也很坚定地跟优玛说了什么。
音乐声太吵了,阳夕舞没有听清楚她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刚刚把酒杯放回桌上,优玛就扭着水蛇一般的细腰,气急败坏地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怎么,没成功?”
优玛扁着嫣红的小嘴,可怜巴巴地看向她,“我跟她说,我很喜欢她,今晚我要做她的女伴,你猜,她怎么跟我说的?”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今晚已经有女伴了。”她把目光射向阳夕舞,瞳孔张得大大的。“是你!”
阳夕舞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她刚才用那么奇怪的眼光看她,原来,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她今晚的猎物了。
“可我对她没感觉。”阳夕舞无辜地耸耸肩。
“但人家对你有兴趣。”
优玛有些疲惫地靠进沙发里,羡慕地看着阳夕舞,眼睛亮亮的。
“算了,败给你,我认了,要是败给那群庸脂俗粉,那才叫没面子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红酒,发泄般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喂,你不会是想借酒浇愁吧?”
“我才没那么没出息呢,我只是渴了而已。”
阳夕舞看着她,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呆了大约半个小时,阳夕舞和优玛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阳夕舞的手臂忽然被人拉住,接着对方稍稍用力,阳夕舞一个不备,跌进一个清爽而温热的怀抱里。
“你现在还不能走,因为,今晚,你是我的女伴。”淡雅的气息,在她的耳边萦绕。
阳夕舞抬头,迎上一张精致的脸,迅速地陷进了那一汪湛蓝的海洋里。
“我叫迷子,你呢?”她轻轻地问她,语气很温柔。
阳夕舞挣脱她的怀抱,退回优玛身边,目光犀利地看向她。
“我可没答应做你的女伴。”
“你不需要答应,只要我答应就可以了。”她懒洋洋地抱住手臂,目光落在阳夕舞冷漠而绝美的脸上,嘴角带着饶有兴味的笑。
“想要裴朵做你的女伴,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听到“裴朵”两个字,酒吧里立即有些兴奋地骚动起来。
“你就是那个天才赛车手裴朵?”
“如假包换。”
“原来,真的有闻名不如见面这回事。”迷子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很放肆。
“那你也应该知道,亵渎裴朵,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听说过,但我更想试试。”她说着,忽然伸出修长的手臂,把阳夕舞拉到斑斓绚丽的灯光下。
让自己和其他人都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她。
深紫色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胸前和背后,高贵的色彩在绚烂的灯光下,染上一层神秘而圣洁的光华。
雪白的脸上,黑白分明的明眸如洗涤过的琉璃,淡色的樱唇倔强而高傲地微抿。
耳朵上垂着看不清颜色的金属耳环,隐藏在深紫色的发丝中,若隐若现。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吊带短裙,外套一件露肩式的玫瑰红T恤,脚上配一双棕色的麻制短靴。
黑色的吊带衬在白皙如玉的美肩上,纯净到极致的黑色与白色,鲜明而妖娆的视觉冲击。
带着浅浅蕾丝花边的黑色裙摆,挣脱玫瑰红的束缚,微微地露出来,松松垮垮地覆盖在笔直而纤细的腿上,迷离的色泽,轻柔地晃动。
轻盈而性感。
“你们说,我今晚的女伴,美不美?”迷子邪邪地笑着,转头朝围绕的人群问道。
“美,天呐,真是太美了。”许多诚实的女生自愧不如地发出感叹。
迷子满意地勾起唇角。
阳夕舞有些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优玛有些担心地走到她身边,“要不要找星愁过来帮忙?”她的语气很不安。
“不用,这点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阳夕舞看着迷子,懒懒地把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到手指上。“看样子,你今晚,好像是赖定我了。”
迷子微笑着,挑起她的下巴,暧昧地凝视她的眼。“宝贝,你猜对了,要不要我给你一记香吻,当作奖励呢?”
人群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迷子今晚会不会太疯狂了一点,以前她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放肆张扬的举动。
“谢了,我受不起。”阳夕舞不露痕迹地挣开她的钳制,嘴角噙着淡然而冰冷的笑。
迷子嘴角含笑地看着她,不语。
阳夕舞忽然媚笑着走近她。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几乎可以吮吸到她身上如蔷薇般香甜清雅的味道。
阳夕舞弯起唇角笑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扯过她胸前的衣服,将她拉近自己。
“想赖上我,还得看你的速度够不够快了。”
说完,她松开她,拉过优玛,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去。
迷子温和地与女生们告别,跟了上去。
阳夕舞开着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如离弦的箭般飞快地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
迷子开着白色的限量版宾利跑车,紧随其后。
较为复古的车身造型相当符合宾利一贯的风格,在内敛中有着几分张扬。
她的速度很快,只是她的胆量,比起阳夕舞,还差了那么一点。
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迷子放慢车速,缓缓把车子停下。
借着夜色的蒙胧做掩护,阳夕舞肆无忌惮地冲破红灯的封锁,毫不减速地向前飞驰。
迷子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灯红酒绿中,独宠那一抹纯净
把优玛送回家后,阳夕舞又开着车去了奈比桥。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只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她每天必须做的一件事。
满天的星光,迷离而忧伤。
她站在桥上,俯瞰脚下忙碌的车流匆匆。
清冷的夜色中,绚烂的霓虹闪烁得越发纯粹。
调皮的夜风逗留在她的深紫色长发上,额前的流海被轻轻地撩动。
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想这样,一个人,静静地等待黎明的曙光,一点一点地将整个城市渲染出一片纸醉金迷的繁华。
可是,渐渐麻木的知觉,开始提醒她,自己的能量似乎快要枯竭了。
她虚弱地钻进车里,肆意地把音乐声开到最大。
嘈杂而动荡的音乐声,横冲直撞地刺激着她敏感的耳膜。
脑海,却安定地风平浪静下来。
一张温柔而帅气的脸,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他温和地对她笑,一声一声轻柔地唤她。
“小夕,小夕,小夕。”
她沉醉在他遥远而清澈的声音里,心,开始隐隐作痛。
忽然很想哭,可是,却连流泪的勇气和力量都没有了。
她好累,累到想要闭上眼睛,就这样永无止境地沉睡下去。
至少在梦里,她可以经常看到他。
亲爱的,为什么要死掉,难道天堂比我还要让你喜欢吗?
还是,你已经厌倦了和我在一起的日子。
她无力地把头靠在方向盘上,有伤感而颓废的味道,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一动不动地停靠在路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车里传出来。
赶着回家的行人和车辆,谁也没有停下。
她好像被这个残酷的城市,彻彻底底地忽略掉了。
几乎是无意识的,阳夕舞疲倦地把车子开进了一条陌生的路。
刺眼的光亮闯进她的视线,她慢慢地把车子停下来。
纤细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
她抬头看着那块五光十色的招牌。
蓝殇。
很悲伤的名字。
好像听优玛说过,是一家生意很好的“鸭”店。
恍惚地抬起脚,她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忽然很想进去看看,仅此而已。
她被领进一间装潢很奢华的包厢。
一个打扮相当妖娆,也相当恶心的男人开始兴奋地为她介绍起他们的业务来。
她动作娴熟地抽出一根烟,点燃。
缥缈的烟雾,在她的周围升腾起来。
带着淡淡的薄荷的香味。
她一只手刁着烟,一只手无聊而熟练地把玩着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焰,如幽灵般跳跃。
她转动眸子,冷淡地看向那个眉飞色舞的男人。
“滚。”她对他说,语气相当不客气,似乎她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
男人抬眼看着她,嘴巴张大,很诧异。
“我说,滚。”她说着,银色的打火机在她的手里一开一关。
男人转身朝外面走去,突然又回过头来。“你确定?”
“我确定,你可以滚了。”她懒懒地说完,疲惫地靠进沙发里。
男人妩媚地扭动着身体,打开门出去了,还不忘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骂上一句“怪胎”。
阳夕舞伸手打开桌子上的红酒,缓缓地把酒倒进透明的高脚杯里。
她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凝视杯身里暗红色的液体。
灯光有些奢靡,她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堕落。
十分钟后,她走出包厢,去洗手间。
路上,她碰到了许多打扮很露骨的男人,有的妖艳,有的刚猛。
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擦过,却没有停留。
走出洗手间,她沿路返回包厢。
离自己的包厢还差十几步的地方,一个单薄而清瘦的身影,从一间包厢里跌出来。
他的身形很瘦小,年纪应该不超过十六岁。
她正准备抬脚继续往前走,包厢里却冲出一名长相很抱歉的女人。
“小子,姐姐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识相的就给我听话点!都到了这种地方,你他妈的还给我装什么矜持,还是早点顺从了我的好,免得皮肉遭罪!”
男孩跌倒在地上,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阳夕舞若有所思地停在原地看着他。
突然,男孩抬起头,倔强地看向那个女人,淤青的嘴角吐出几个字。
“我宁可死。”
那一瞬间,阳夕舞的视线里,只有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般清澈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固执,也看到拼命坚守的尊严。
一切,似曾相识。
很久很久以前,在孤儿院那个弱肉强食的人间地狱里,她也曾经这般顽强地维护过自己唯一仅存的自尊。
她甚至还清楚地记得,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倔强地不肯屈服,腥甜的鲜血顺着喉咙流淌的感觉。
那个男孩,让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那个女人气愤地准备一脚踹向男孩的时候,阳夕舞眼明手快地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跟我抢男人!”女人瞪大双眼,愤怒地看着阳夕舞。
阳夕舞很讨厌这种嚣张而狂妄的态度。
她伸出手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把她按到墙上。
女人惊恐地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很害怕的样子。
阳夕舞漫不经心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
“我就是想跟你抢,怎么样?我还想把你这条肮脏的贱命一起抢了,你有意见?”
女人看着她,嘴唇有些发紫地颤抖,不敢说话。
阳夕舞拿出打火机,有些贪玩地点燃了那个女人的头发。
她满意地看到她脸上的恐惧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起来。
差不多玩够了,阳夕舞吹灭了在头发上恣肆蔓延的火焰。
“听着,这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再这么猖狂地跟我说话,我烧的,可就不是这么一点头发了。”
她松开对她的束缚,随手把玩着打火机。
女人沿着墙壁滑下去,不停地咳嗽,像是要把刚刚失去的氧气一下子全部补回来一样。
他们的动静引来了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
“怎么了这是,小朗,一定是你又惹客人不高兴了对不对?”
他说着,就要挥手甩向男孩的脸上。
阳夕舞不轻不重地把男孩拉开,凌厉的目光迎上那个男人。
“祸是我闯的,你应该打我才对。”
男人赶紧收回手,堆上满脸讨好的笑。
“怎么可能是您的错呢,是我没有把他教导好,我该打,该打。”他说着,抬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阳夕舞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百元的钞票,潇洒地扔到他的身上。
“今晚,他归我了。”
说完,她拉过男孩颤抖的手,大步朝外面走去。
没有人敢不知死活地跑出来阻挡她。
她开车带他去了一间很干净的旅馆,开了一间双人房。
她并不是喜欢里面有两张床,而是喜欢它的面积够宽敞。
男孩低垂着头,安静地坐在床沿上,没有说话。
阳夕舞坐在另一张床上,熟练地点燃一根烟,淡白色的烟雾,轻盈地缭绕起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突然,男孩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他看到她的侧脸线条很优美,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好看。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无论她今晚有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我,该做什么?”几乎是犹豫再三的,他这才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浴室在那边,洗完澡,然后,上床睡觉。”她的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云淡风轻。
男孩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她花了那么多钱,就为了带他出来,开间房让他洗澡睡觉?
阳夕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转头淡淡地看向他。
“我只是单纯地想救你,没别的意思。”
他看到她的目光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真诚,所以,他相信她了。
“我叫小朗,姐姐你呢?”或许是感觉到了阳夕舞的善意,他的声音不再那么拘束。
“裴朵。”
裴朵,他听过这个名字,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天才赛车手,听说她赛车从来没有输过。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机会见到这么一个神话般的人物。
阳夕舞站起身来,“我有事出去一下,记住,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恩。”小朗乖巧地点点头。
她好像开始有点喜欢他顺从的态度了。
很快的,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关上,小朗坐在床上,忽然弯起唇角,开心地笑了。
后来,阳夕舞一直在奈比桥上吹风,没有再回那间旅馆。
奈比桥上的紫色忧伤
金一少
这是我第三次在奈比桥上看到她。
她总是穿得单薄而性感,身材近乎完美。
她似乎很喜欢站在桥上吹风,风轻轻拂动她的长发的样子,真的很美。
奈比桥这条路,我不是经常走,可是从两个月前开始,我每次走这条路,几乎都可以看到她。
她有一头深紫色的长发,很高贵的色泽。
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把头发弄卷,肯定会比现在更有女人味。
可是她的年纪看上去有些稚嫩,虽然她好像极力想要把自己伪装得很成熟,很冷漠,可她身上那份只有少女才有的纯净的气息,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她很喜欢抬头看着满天星光的夜空,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睛里染满忧伤。
我一直很想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会让她这样一个未成年的花季少女,染上与她的年纪这么不符合的悲伤。
只是,我始终缺少一份靠近她的勇气。
我很害怕她只是一个美丽的梦,只要我一靠近,她就像泡沫一样,碎了。
我更害怕,我肮脏的手,玷污了她天使般的一尘不染。
毕竟,我和她,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黑道大哥,我的双手沾满了丑陋的鲜血,我不配去接近那么高贵的她。
可是,我却还是忍不住在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停下车子,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眼也好。
我承认,我迷恋上她了,迷恋上那个来历不明,却比可卡因更吸引人的女孩。
记得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桥上,深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晚上的天气有些凉,她伫立在风里,身体像落叶一样颤抖着。那个时候,我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她会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桥上坠下去。
第二次看到她,她拿着一大瓶红酒,站在桥上无聊地看着脚下忙碌而绚烂的风景,瓶子里的红酒,像白开水一样,被她一口一口地灌进嘴里,可她的脸色,却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一样,越来越苍白。那是我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心疼,还是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的女人。
这次看到她,她的手里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淡白色的烟雾被肆虐的风吹得四散飘荡。她站在桥上,衣着依旧性感,却多了一份落寞无助的味道。她看着桥下斑斓的风景,清澈的目光仿佛没有焦距一般,可我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撕心裂肺的悲伤与想念。她是在思念她爱的人吗,我很想这样问她。
她的年纪很小,可她却对各种青少年的恶劣禁忌无一不精。
她大口大口地喝酒,却似乎永远也喝不醉,她熟练地把香烟刁在手指上,优雅地吞吐着烟雾,她会开车,我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她应该是那种经常会肆无忌惮地闯红灯,警察却头疼地拿她没有任何办法的狡猾女孩。
有时候,我经常会心血来潮地想要不顾一切地闯进她的世界。
可是,这种鲁莽的冲动,往往都没能付诸行动。
因为我胆怯了,一个在黑道上混得风声水起,嚣张狂妄得甚至连警察都闻风丧胆的黑道大哥,竟然会害怕靠近一个瘦弱的未成年少女,简直是太可笑了。
可是,这是事实。
我害怕我会亵渎她的纯净和洁白,那样,我会比任何人都难过。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我会不会就这样守着那抹忧伤的紫色身影一辈子,看着她微笑,看着她皱眉,看着她颓废。
这会是个很美好也很单纯的梦想,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这样挥霍一辈子。
我很喜欢她开的那款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
很低调也很耀眼的颜色,优美的车身,很适合她。
只是,她的眼睛里,除了悲伤,似乎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有些冰凉的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我看着她迷离的身影,缓缓点然一根烟。
我忽然有个幼稚的想法,不知道我和她,谁抽烟的样子更有魅力。
应该会是她吧,她的嘴唇那般娇嫩柔软,手指那般纤细白皙,完美得让每个正常的男人都想拥有。
而我,只是一个比其他人混得更好一点的小混混而已,我砍过人,我吸过毒,我甚至玩过兄弟的女人。
我真是卑微下贱得连她踩在脚底下的泥土都不如。
可是,我却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她。
真是该死。
原来连我也开始幻想“癞蛤蟆吃天鹅肉”这回事了。
如果让我成为她爱的那个男人,哪怕只有一天也好,让我死,我也愿意了。
多厚颜无耻的痴心妄想。
她的世界,应该是那种高尚典雅得就算我挤破头也进不去的地方吧。
所以,我们之间的距离,才会像天和地一样遥不可及。
我经常很奢侈地希望,她会无意间回过头看我一眼,那样,我就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人了。
可是,奢望终究只是奢望。
就算她真的回过头了,她的眼睛里,也不会看到我的。
一定不会。
可是,我却还是一直这样愚蠢地奢望着,像个傻子一样。
为了她,我觉得值得。
她是我金一少这辈子唯一迷恋和欣赏的女人。
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这不是她的幸运,而是我的幸运。
我抽着烟,靠上椅背,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
她好像准备离开了,跌跌撞撞地钻进车里,步子有些蹒跚。
我等了很久,她的车子都没有发动。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担心起来。
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跳下车,走到了她的车子旁边。
难以想像,我曾经在脑海里酝酿和犹豫了无数次的事情,今天,我居然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她的车窗紧闭,我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她的玻璃车窗。
她缓缓地把车窗摇下来,那一刹那,我看到她的脸比雪还要苍白。
“需要司机吗?”我问她,心情有些忐忑。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迷蒙。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恩。”我坚定地点点头。
然后,我就鬼使神差地钻进她的车里,开着她的车,把她送回了家。
她的意识好像有些涣散了,下车后,身体虚弱地跌进了我的怀里。
我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
柔嫩光滑的触感,却带着火一般灼热的温度。
她发烧了。
我毫不犹豫地把她烂腰抱起。
落在手臂上的重量,很轻很轻。
她闭着眼睛,依偎在我的胸膛上,像只温顺的小猫。
她家的布置很别致,也很随意,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温柔地替她盖上被子。
我在屋子里找到了退烧药,喂她吃了以后,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她。
可能她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很难受的样子。
我多想伸出手,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
可是,我不敢,我没有再次触碰她的勇气。
空气里有蔷薇花香甜淡雅的味道,那是专属于她的味道。
女人和女人的约会
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阳夕舞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那个时候,她的烧已经退了,金一少也离开了。
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下床。
她穿着白色的绵制拖鞋,缓慢地走到窗前,用力地扯开窗帘。
纯净的金色阳光立即有些迫不及待地铺洒进来,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板上,阴暗的房间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地板上的阳光里,很单薄,很脆弱,很孤单。
很落寞的氛围。
她倒了一杯温水,浅浅地喝了一口,然后眷恋般,把水杯捧在手心里。手心里温热的触感,让她感觉很舒服。
她轻轻地呼吸,轻轻地眨眼,小心翼翼。
生怕这美好恬淡的一切,像虚幻的泡影一样,从眼前消失。
外面的天气很好,雪白的云朵镶嵌在湛蓝无尘的天空上,很美的景色。
她坐在阳光沁染的地板上,双腿微微弯曲,白净的脸上有淡淡的疲惫,神色像夏日的小猫般慵懒而惬意。
几乎是习惯性的动作,她随手抽出一根烟,懒懒地刁在嘴里,然后点燃。
淡白色的烟雾,缥缈地升腾起来。
她似乎很迷恋这种近乎奢侈的享受。
昨天晚上的事情,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依稀记得昨天晚上她离开那个小旅馆后,一个人开车去了奈比桥。接着,她像平时一样,站在桥上一边吹风,一边抽烟。
只是,昨天晚上的风好像比往常更冷,更狂。
她记得自己麻木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恍惚起来,好像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了。身体里的力气,在一寸一寸地流失掉。
接着,她再也坚持不住了,就钻进了车里,却虚弱得连发动车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中的一只小船上,脑袋里晕乎乎的,甚至连最简单的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
然后,好像有人敲她的车窗,力道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再然后,好像有人钻进了她的车里,把她送回了家。
她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她只知道,他是个男的。
他的胸膛很温暖,怀抱很宽阔,心跳很有力。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温润的男性气息。
身体慢慢暖起来之后,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纯白色的浴巾,然后踩着散漫的步子,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很清澈,也很有节奏感。
阳夕舞把身体浸泡在温和的热水里,闭上眼睛,身心都放松下来。
她的手里依旧刁着一支烟,淡淡的烟雾和薄薄的水雾,和谐地混合在一起。
渐渐的,她感觉身体的疲惫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空气中,如蝶羽般丰盈的黑色睫毛轻轻颤动。
如雪的肌肤染上迷离的粉色。
突然,有细微的门把被转动的声音。
她气定神闲地睁开眼睛。
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迅速地从水里跳出来,裹上白色的浴巾。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
阳夕舞淡定地站在那个人的身后,懒洋洋地伸出手绕到她的前面,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问她,带着不加掩饰的质问的口气。
那个人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一大串钥匙,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开不了的门。”
“原来你是个贼。”阳夕舞说着,已经收回了手。
那个人转过身来。
金色的碎发,白皙的脸,俊美而小巧的五官,邪邪的笑。
迷子!
“我不介意你这么说,不过,我很希望,我偷的第一样东西,是你。”她色迷迷地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她只裹了浴巾的身体上流连忘返。
阳夕舞不以为然地轻扯嘴角,“你真的是个天生当同性恋的料。”
“可是我的眼光很高,一般只迷恋像你这么完美的类型。”
“哄人的手段很老练嘛,你不这么油嘴滑舌会死是不是?”阳夕舞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浴室。
“出去。”
“干嘛?”
“我要换衣服。”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欣赏欣赏。”迷子说着,斜着身子靠在门上,嘴角噙着痞痞的笑。
阳夕舞不动声色地躲开她近乎非礼的眼神,“有什么好看的,我有的,你也有。”
“可是尺寸和大小不一样啊。”迷子有些失落地低声反驳着,却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还顺道把门给关上了。
十分钟后。
阳夕舞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迷子整个人都缩在沙发上,正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视里老套的韩国肥皂剧。
她穿着白色的NIKE运动鞋,松松垮垮的黑白格子裤,清爽的白色印花T恤,脖子上戴着几串丁丁当当的金属配饰。
金色的碎发打理得很好,左耳下的蓝色耳钻光芒璀璨。
整体感觉很潮。
阳夕舞直接忽略掉她,自顾自走到了门边。
“你要去哪?”迷子终于发现了她。
“出去转转。”
“那我也去!”迷子“啪”地一声关掉电视机,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一步地蹿到阳夕舞面前。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什么吗?”
“什么?”她瞪大眼,表情很期待。
“狗皮膏药。”
迷子可怜地扁起嘴,眼睛里闪着泪光。
好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下午四点,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出现在市中心繁荣的步行街。
金灿灿的太阳挂在蔚蓝的天空上,炽热的光芒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空气中有湿闷的汗水的味道。
大街上很繁华,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店铺里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热闹而拥挤。
两道修长纤细的身影从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上下来。
千奇百怪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们身上。
阳夕舞厌烦地撇了撇嘴,迷子却一副相当享受的样子。
阳夕舞很想摆脱身边这个死乞白赖的大麻烦。
这时——
一对男女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男人体贴地替女人提着包,女人正微笑着跟他说着什么,两个人的样子,很幸福。
忽然有一道灵光从她的脑海闪过。
她邪恶地勾了勾唇角。
阳夕舞忽然撞了一下迷子的肩膀。
迷子转头看着她,金色的碎发轻轻晃动,折射出刺目而唯美的光华。
“只要你能在一分钟内拆散前面那对男女,今天,我就是你的女伴。”
“真的?说话算数?”迷子有些兴奋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亮了好几倍。
“绝对算数。”
“那你就等着做我的女伴吧。”迷子信心十足地说着,已经一步一步朝目标靠近了。
一分钟后。
迷子带着满脸喜气洋洋的笑容,哼着欢快的小调,回到了阳夕舞身边。
阳夕舞震惊地看到,原本紧靠在一起的那对男女,居然真的分开了。
“你怎么做到的?”她转头看向迷子,绝美的脸上有疑惑的神情。
“很简单,我吻了那个女的。”
“吻了哪?”
“嘴。”
“那男的呢?”
“当场就傻了。”
“那女的呢?”
“她拉住我,笑得很暧昧地对我说,亲爱的,再来一次。”
阳夕舞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帅气的脸,让人有些琢磨不透的目光,整整停顿了一分钟。
迷子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得逞地笑了,声音很爽朗,却带着一点猖狂。
“哈哈,傻瓜,我是骗你的,我才不会那么牺牲自己,去吻一个比我大那么多的老女人!”
阳夕舞拉回自己停滞的思绪,继续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其实我根本没有碰那个女的,我只是挽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臂,对他说,honey,晚上老地方见。”
“然后呢?”
“那个女的转头看了我一眼,看得很仔细。”
“接着?”
“那个女人打了个电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赶紧跟你老公离婚吧,原来他是个同性恋!哈哈,搞了半天,原来他们俩不是一对啊!”
阳夕舞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阴森地扫了一眼笑得相当不注意形象的迷子。“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女人竟然搞错了你的性别。”
有些华丽,是需要炫耀的
这是一块两面是台阶,两面是斜坡围成的空地。
地板很光滑,也很平整,很适合一项运动。
滑板。
邻近傍晚的太阳已经开始慢慢收敛它灼热的光芒,空气里渐渐透出一丝舒爽。
阳夕舞随意地坐在台阶上,看着迷子拎着一块滑板,轻车熟路地闪进了那群朝气蓬勃的滑板少年里。
他们的技术都相当纯熟,阳夕舞看着他们干净利落的动作,缓缓抽出一根烟,无意识地点燃。
偶尔肆虐而过的风,将淡雅的烟雾吹得四处飘荡。
迷子修长的身影很耀眼,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在横冲直撞的人流中,如行云流水般肆意地穿梭,滑动。
她身上佩带的金属项链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
阳夕舞熟练地把香烟刁在手指上,没有焦距的目光在滑板少年们华丽而漂亮的动作上,漫无目的地逡巡。
她今天穿着一条紫色的无袖丝制短裙,黑色的裤袜,棕色的帆布鞋,肩上挎一个鲜红色的大包。
柔软的深紫色长发,随性地垂在肩上。
整个人看上去,低调而魅惑。
她看到迷子踩着滑板,单枪匹马地冲上了斜坡。
她的心脏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不过,很快的,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
她看到迷子动作相当流畅和矫健地冲到了斜坡的顶端,然后调过头,像强健的雄鹰张开丰盈有力的黑色翅膀,从斜坡上帅气地俯冲下来。
她滑回地面的那一刹那,滑板少年中钦羡地尖叫连连。
迷子羞涩地抹了抹秀气的鼻子,脸色染上粉红。
阳夕舞静静地看着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同性恋女孩,原来玩滑板这么厉害。
蒙胧的夜色,渐渐地覆盖住天际的最后一寸金黄,点点星光俏皮地点缀在夜空上。
迷子收起滑板,拉过阳夕舞,走在刚刚入夜的街道上。
昏暗的路灯下,她们俩的影子,像双鱼座的标志——两条紧紧绑在一起的鱼,悄悄地融合在一起。
迷子熟门熟路地拉着阳夕舞在一家露天的小吃摊前坐下。
这点,很出乎阳夕舞的意外,可是,她却并不感到讨厌。
她反而感觉很新奇。
她好奇地东张西望了半天,小脑袋才安分下来。
迷子将一杯清凉的啤酒递给她,她有些迟疑地接过,凑到唇边,浅浅地吞下一口。
冰冷而苦涩的味道。
她出神地望着手里装了大半杯啤酒的玻璃杯,“我还是比较喜欢红酒,啤酒,不适合我。”
“我觉得啤酒挺好啊,你为什么不喜欢?”
“不知道,我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它的名字,不喜欢它的颜色,不喜欢它的味道,也不喜欢它的气味。”
“大小姐,你真的很挑耶。”迷子懒懒地说着,语气带着一点讽刺。
“干你屁事。”她轻吼她一句,然后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
迷子张大眼睛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亮亮的。“你好豪爽啊!”
阳夕舞不置可否地偏过头去,看着街道上匆忙而慵懒的行人。
胡乱地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她们俩钻进车里,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在月色下平稳地行驶。
“接下来去哪?”阳夕舞一边开着车,一边忙里偷闲地问道。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迷子暧昧地将身子探过去,“亲爱的,我听你安排。”
阳夕舞不转过头去也知道,她脸上的表情肯定相当淫荡。
“那你可别后悔。”阳夕舞邪邪地勾起嘴角,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迷子的眉头一跳,忽然有种后悔莫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十分钟后,车子在蓝殇的门口停下。
阳夕舞和迷子走下车。
“这是什么地方?”迷子看着头顶的招牌,后悔的感觉越来越虔诚。
“一个有一大堆男人,能让女人快乐的地方。”
“啊?”迷子怔怔地看着她绝色的脸,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来。“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高尚的嗜好啊。”
阳夕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迷子硬着头皮,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还是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阳夕舞和迷子被领到一间包厢里。
“我叫妖妖,是这里的老板,请问二位,需要什么样的,我们这里的品种很齐全,有清纯型的,有性感型的,也有强壮型的。”他又开始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迷子兴奋地探出头来,“有不男不女的吗?”
妖妖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阳夕舞点燃一支烟,优雅到把烟刁在手里,轻柔地飘出一句话。“小朗呢?”
妖妖转头看向她,眼睛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扩大,好像刚刚才认出她来。
“聋了吗?我问你,小朗呢?”她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
妖妖哆嗦着开口了。
几分钟后,妖妖领着阳夕舞和迷子走到一间包厢门前。
“他,他就在里面。”
阳夕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潇洒地弹掉手上的香烟,用力地一脚踹开了包厢紧闭的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这样触目惊心的一幕。
小朗清瘦的身体被一个比猪还胖的女人压在身下,胖女人火腿肠般的手指,正在肆无忌惮地撕扯小朗身上单薄的衣服。
小朗拼命挣扎着,死死地咬住嘴唇,有鲜艳的血丝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
阳夕舞的眼睛里,有两团愤怒到极点的火焰,在熊熊地燃烧。
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着,紧握成拳。
就连站在她身旁的迷子,也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地狱修罗般残忍而冷酷的杀气。
她想出手阻止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阳夕舞像一阵张狂的龙卷风般冲进了包厢里,一把拽过胖女人杂草一样的头发,“咚”地一声,把她甩到地上。
地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妈的,她可真够沉的。
小朗颤抖着扑到阳夕舞的身上,害怕地大哭起来。
“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阳夕舞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迷子走上去,不露痕迹地把小朗护在怀里。
“你去收拾那个胖女人吧,我替你照顾他。”
“恩。”阳夕舞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瘫倒在地上装死的胖女人身上。
她走到她面前,蹲下。
伸出几根手指,有些嫌恶地拽起她的头发。
“怎么,真的胖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我刚才看你撕衣服的样子,力气挺大的嘛。”
“小丫头,你混哪条道上的,居然敢在老娘头上动土?!”胖女人抬头看着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居然问我是混哪条道上的?你只要记住,我比你混得好,也比你长得好,那就行了。”
“小丫头,口气别那么狂,不是我吓唬你,得罪了我的人,没有哪个会有好下场!”
“那我倒很想试试,你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她突然松手,胖女人的头失去支撑,又“咚”地一声撞在地板上。
地板又颤动了一下,够危险的。
阳夕舞坐回沙发上,双腿懒洋洋地交叠在一起。
胖女人已经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说说吧,今天这笔账,该怎么算?”
“算个屁账!”
“你可是撕烂了我弟弟的衣服,难道,你不应该赔吗?”阳夕舞点燃一根烟,淡漠而冷厉地看着她。
“赔?我赔你姥姥!”胖女人口无遮拦地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阳夕舞站起身来,把抽到一半的烟扔进烟灰缸里。
然后,转身。
一脚踹上了胖女人游泳圈般壮观的肚子。
胖女人摇晃了两下,最终还是再次摔在地板上。
包厢里的人都跟着地板晃动了几下。
阳夕舞冷笑着在她面前蹲下。
她漫不经心地从挎包里掏出一把伸缩型的小刀,随意地在胖女人的眼前晃悠了两下。
锋利的光芒,在胖女人的眼里投下清晰的影子。
她满脸肥肉的脸上,有歇斯底里的恐惧,在一点一点地蔓延。
“嘴巴挺厉害嘛,不知道,我把你这张讨厌的嘴割下来,你会不会还这么厉害呢?真的好好奇哦。”
包厢里的人,都忍不住胆战心惊地抹了一把冷汗。
迷子看着阳夕舞背对着她的身影,若有所思。
没想到,她坏起来的样子,也这么让人着迷。
黑白世界里的那一抹彩色
小朗
我叫小朗,14岁。
我出生在一个叫做明湘的小山村。
那里有清新纯净,没有受到丝毫污染的空气。
漫山遍野的绿树,清澈透明的河流。
可是,那里很偏僻,也很贫穷。
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是老土而破旧的土坯房,一到刮风下雨的日子,村子里所有的房子都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倒下来一样。
我是家里年纪最小的,还有两个比我大上几岁的姐姐。
我的父母是一对勤劳而善良的农民,他们很疼爱我。
从我出生开始,我就生活在那片淳朴的土地上,看着那里的人们夜以继日地劳作,赚钱,却始终在这片贫瘠而狭窄的土地上摸爬滚打。
我一直很想走出这片原始的的大山,出去看看外面新鲜而华丽的世界。
我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让父母和姐姐摆脱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贫困,我想用自己的双手打造出一片美丽的天空,我想努力让这片落后的土地繁荣和富饶起来。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实现自己理想的方法。
后来,一次幸运的意外,我们姐弟三人遇到了从城里下乡招工的人。
于是,我们依依不舍地跟父母告别,含着眼泪离开了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可是,迎接我们的,不是美好灿烂的新生活,而是可怕的恶梦。
我们被带到城里以后,他们把我们分开了。
我永远记得,我和姐姐们紧握在一起的手,被硬生生分开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那种疼痛,是刻骨铭心的。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带到哪里去。
我只知道,我要逃,我要逃离这个阴暗而堕落的空间。
可是,我一次又一次地逃跑,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来,一次又一次被打得皮开肉绽。
最后,心灰意冷的我,被送进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他们骗了我们。
他们没有履行诺言,送我们去工厂,用我们的双手去打拼属于我们的财富,而是,早有预谋地把我们送进了最黑暗,最低贱的人间地狱。
他们把我打扮得很妖娆,然后把我送进一个又一个全部都是女人的包厢。
她们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和脂粉味,刺激着我脆弱的嗅觉。
我很讨厌她们雪白的手指在我的身体上轻轻抚摸和揉捏的感觉,我很害怕她们看到我眼睛里恐惧的光芒。
我常常在想,姐姐们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生不如死地活在这片卑微的人群里,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拼命想要挣脱他们血腥的魔掌,却每每都会被他们控制得越来越紧。
那一次,有个女人想要伸手撕开我的衣服,我挣扎了,然后,她打了我一巴掌,打得很重。
我跌跌撞撞地打开门想要逃出去,却突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
我这才想起,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饱过了。
那个女人跑了出来,很气愤地骂了我。
我咬着嘴唇,颤抖了很久,终于,还是抬起头,不知死活地反驳了一句。
那个女人显然被我惹火了,她抬起脚,想要踹上我。
我认命地准备闭上眼睛。
如果她这一脚可以重一点,这可怕的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她的脚没有落到我的身上,我被一只纤细而有力地手臂拉了起来。
她把我护在身后,我嗅到她身上淡雅的蔷薇香气,很好闻。
她的头发是深紫色的,很高贵的颜色。
我看到她为了我跟那个女人争执起来,接着,她很嚣张到把那个女人按在墙壁上。
她的穿着很单薄,却透出一种很有味道的性感。
我看到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个女人的头发,炽热的火焰,开始在她的头发上蔓延起来。
那个女人的脸上露出恐惧到极致的表情。
然后,她轻轻地吹灭了火焰,慢条斯理地跟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口气相当狂妄。
她松开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咳嗽着滑落在地上。
接着她拿出一叠钞票,很傲慢地甩到了老板的脸上。
她的动作,很酷很酷。
之后,她把我带到了一家很干净的小旅馆。
我低着头坐在床上,不敢抬头说话,也不敢抬头看她。
可我知道,她在抽烟。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我的脖子有些僵硬了,我终于抬头看向她,小心翼翼的。
她很漂亮,绝对是我见过的女孩中,最漂亮的一个。
她的侧脸线条很优美,睫毛忽闪忽闪,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下巴尖尖的,沁着高傲和冷漠。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鬼使神差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她今晚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她。
然后,我吞吞吐吐地开口问她,我该做些什么。
她没有回过头,对我说,要我洗完澡,然后上床睡觉。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好看的侧脸,没有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对她的不信任,她转过头来对我说,她只是想要救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看到她的眼睛像琉璃一样澄澈透明,然后,仿佛是被那双善良的眼睛蛊惑了一般,我相信了她。
后来,她说有事要出去,临走前还嘱咐我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她真的好细心。
后来,她没有回来,我躺在温暖而柔软的床上,睡得很沉。
那是我离开家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之后,我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劳碌而凄惨地活着。
我不是没有想过再次逃跑,只是我知道,无论我逃出多远,逃到什么地方,他们都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找到我,然后把我抓回来。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开始期待再次遇见那个像天使一样高雅纯洁的女孩。
她的出现,就像是给我黑白的世界,添上了一笔缤纷斑斓的色彩。
那一天,我被送去陪一个很难缠的客人,她是个体重超过两百磅的胖女人。
我知道,这次,我是凶多吉少了。
其实,我在乎的不是生命,而是一份属于男人的尊严和清白。
那个女人很粗鲁,我一进包厢,她就野蛮地把我按倒在沙发上,开始迫不及待地撕扯我的衣服。
我拼命挣扎着,可小小的身子却被她钳制得越来越紧。
我开始绝望了,我知道只要被她碰过以后,我就变脏了,我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被女人玩弄在手掌里的玩具。
那一刹那,我开始愚蠢地幻想,如果我没有听信那些人的话,如果我没有离开那片可爱的土地,如果我没有和姐姐们分开,我们现在,应该还是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吧。虽然艰难,却很快乐。
我开始向上帝祈祷,让我下辈子还能遇见那个冰雪般绝美的女孩。
可是,在最危急的时刻,那个天使般冰清玉洁的女孩,再次闯进我的世界,把我从那个胖女人的蹂躏下救了出来。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激动,我甚至扑进她的怀里,一边哭着一边叫她救我。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谁也救不了我。
她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又闻到了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一个长相很帅气的女生把我从她的怀里接了过去,她转过身开始收拾那个欺负我的胖女人。
那个长相很帅气的女人把我护在怀里,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
那个胖女人被她整得很惨,嘴里却始终骂骂咧咧的,说会找她报仇,可她却一点害怕的神色也没有。
我知道,她是个很出名的赛车手,她也认识很多混黑帮的朋友,势力不弱。
所以,她不会把那个其貌不扬的胖女人放在眼里。
最后,她把一张十万块的支票拍在老板的胸口上,对他说,“以后,我把小朗包了,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许碰他。”
那一刹那,我仿佛又看到希望像太阳一样,在我的世界里冉冉升起。
黑帮世界里的风起云涌
时间慢慢进入暑假。
明媚的阳光依旧慈爱地眷顾着这座美丽而富饶的城市,大大小小的学校,却开始冷清得门可罗雀。
阳夕舞昨晚刚赢了一场比赛,和几个朋友庆祝到很晚,现在,正疲惫地缩在被窝里睡觉。
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车熟路地开门进来,毫不客气地打开电视机,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可她把声音开得很小,她怕吵到阳夕舞睡觉。
迷子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转了一个台。
阳夕舞蜷缩着身子,窝在被子里,不是很舒服地换了个姿势。
有人按门铃。
迷子手脚麻利地跳下沙发去开门。
门被打开,冷星愁懒懒地站在门口,看到是迷子开门,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
穿着睡衣的阳夕舞打着哈欠倚靠在卧室的门框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
“你似乎很喜欢偷偷摸摸地跑到我家里来。”她洋洋洒洒地说着,踩着拖鞋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家比我家舒服,要不然,我干脆搬过来得了,还可以顺便充当一下护花使者,替你防防色狼。”迷子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探出头对阳夕舞说道。
“我拒绝。”阳夕舞喝下一口水,斩钉截铁地说。
“得了吧,我看啊,这里最大的色狼就是你。”冷星愁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地插嘴道。
“你们俩怎么可以这样,我好歹也是LA最受欢迎的人气王,你们俩不投怀送抱就算了,居然还一唱一和地在这里打击我,真是,天理何在啊!”
阳夕舞和冷星愁的目光无视般,直接把鬼哭狼嚎的她忽略掉。
“星愁,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阳夕舞在迷子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轻轻地把水杯放到茶几上。
“小朗,出事了。”冷星愁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他出什么事了?”阳夕舞的神色有些紧张起来。
“他被巫巫抓了。”
“巫巫是谁?”
“你上次教训过的那个胖女人。”冷星愁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她是金沙帮老大的干妹妹。”
“还真没看出来,原来她的背景这么硬,怪不得口气那么狂。”阳夕舞慢条斯理地把深紫色的发丝绕到手指上,动作很优雅。
“这件事很紧急耶,你都进来半天了,怎么现在才说?”一直被忽视的迷子忽然不满地跳出来。
[奇]冷星愁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从我一进来,你就一直在嚷嚷,我有时间插嘴吗?更何况,巫巫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想把裴朵引出来,我相信她不会这么快做出伤害小朗的事情来。”
[书]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迷子和阳夕舞都赞同地点点头。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说实话,我觉得那个小弟弟很可爱耶,要是就这样被那个肥婆蹂躏掉了,真挺可惜的。”迷子无聊地把玩着沙发上的靠枕,说道。
“看来,我这次是非去不可了。哎,想起要再见到那个胖女人,我真害怕我的眼睛会因为受不起这么大的污染而瞎掉。”阳夕舞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冷星愁换上一副正经的态度,认真地问道。
“当然是打扮得漂亮点,去老巫婆的手里,把我的弟弟救回来咯。”
“要不要我带上一些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人家可是黑帮,人手会比我们少吗?不过,我们这次比的不是人数,而是胆量。”
阳夕舞说完,折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晚上七点,阳夕舞,迷子,还有冷星愁出现在一家灯红酒绿的酒吧。
这里是金沙帮的地盘,她们是第一次来。
酒吧里龙蛇混杂,空气里有酒精和香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的环境很复杂,是很多黑道混混聚集的地方,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
阳夕舞一行人在人群中警惕地穿梭,小心翼翼。
有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她们投射过来。
三个人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防备地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黑暗中,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缓缓朝她们靠近。
阳夕舞的路被一个身影挡住。
她没有抬头,下意识地把扣在头上的鸭舌帽,拉低了一点。
“你们想干嘛?”迷子保护欲十足地把阳夕舞护在身后,眼神犀利地问道。
几个男人痞痞地笑了笑,目光在阳夕舞和冷星愁的身上逗留。
“我们兄弟几个,想找你们玩玩。”
“我们没空!”迷子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
冷星愁看着他们,余光谨慎地注意着周围。
“这可不是你们空不空的问题了。”几个人狰狞地笑着,出手朝阳夕舞头上的鸭舌帽袭来。
这时——
三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阻止了他们轻佻而放肆的举动。
“她们是巫巫小姐的客人,谁也不许碰!”
那几个男人恹恹地退到了一边。
阳夕舞她们被领进了一间装潢很奢华的包厢。
巫巫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等她们。肥胖的身体,几乎把可怜的沙发压出一个洞来。
“怎么,等很久了?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呢,对于一些不太重要,长相又相当抱歉的人相关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阳夕舞浅笑着,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巫巫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显然被气得不轻。
“哼,你继续嚣张啊,你可别忘了,现在,那个小弟弟在我手里,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要不然,我的那帮兄弟会把他玩成什么样子,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阳夕舞努力压抑着身体里的怒气,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又慢慢地松开。
“只是一个小男孩而已,你喜欢,送给你好了,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请过来,征求我的同意呢。”
巫巫的眼神一颤,显然没有想到阳夕舞会有这么满不在乎的态度。
说她不在意那个小男孩,鬼都不信!
她对站在门口的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即会意地把门关上,反锁。
巫巫的人比她们多上好几倍,看来这次,她们成为别人的瓮中鳖了。
阳夕舞有些抱歉地看向迷子和冷星愁,“看来,我好像把你们给连累了。”
迷子的手揽上她纤细的腰,“说什么傻话呢,能和你一起面对危险,是我的荣幸才对。”
冷星愁淡淡地对她一笑,“你应该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过,有点可惜,优玛那个风骚的女人居然不在,要不然,我们肯定会更热闹。”
三个人坚定的目光交叠在一起,气氛很温馨。
巫巫看不惯她们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大吼起来。“你们,都给我上,把她们往死里打!”
几个人蠢蠢欲动。
千钧一发的时刻——
包厢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巫巫姐,金少来了。”
与黑道大哥的初次交锋
包厢的门被打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走进包厢。
霸道而冰冷的气息,如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而来。
巫巫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近,嘴角得意的笑越来越深。
阳夕舞镇定地拉了拉帽檐,没有说话。
迷子不屑地扫了那抹黑色的身影一眼。
冷星愁依旧仔细地警惕着四周蠢蠢欲动的环境。
气氛紧张得让人手心直冒冷汗。
在那个身影离巫巫还有几步的地方,巫巫突然欢呼着跑上去挽住了他的胳膊,很亲昵的样子。
迷子嫌恶得差点不顾形象地吐出来。
灯光浮华而奢靡,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隐隐约约。
黑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对阳夕舞她们。
干净利落的黑色头发,棱角分明的脸,健康的小麦肤色。
金一少!
他就是金沙帮的老大,人称金少。
在看到阳夕舞的时候,他漆黑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虽然她戴着紫色的鸭舌帽,帽檐又拉得很低,可是,他敢肯定,是她。
他心里那个,干净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女神。
他真的没有想到,他和她,会在现实生活中有这样惊心动魄的交集。
可是,她就这样真实地站在他的面前,像一朵不染纤尘的白色蔷薇。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地流转,几乎忘记了时间。
心脏汹涌地狂跳不止。
她柔软的紫色长发温顺地垂在胸前与背后,低调而高贵的色彩。
她绝美的五官隐在鸭舌帽下面,看不真切,只露出尖尖的下巴,沁着不可亵渎的高傲和冷漠。
短短的距离,他闻到她身上恬淡温润的香气。
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如果这美好的一切只是一个奢侈的梦,那就让他永远沉沦在里面。
不要醒来。
“哥!哥!”
巫巫骄横的呼喊还是残忍地把他拉回了现实。
“巫巫,这是怎么回事?”金一少一本正经地问道,目光却从未离开阳夕舞。
“她,就是她啦!她跟我抢男人,还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捣乱!”巫巫看到有人给她撑腰了,刁蛮地用手指着阳夕舞的鼻子,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阳夕舞埋在帽子下的眼睛转向巫巫那张满是肥肉的脸,突然明白了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有一句相当经典和贴切的成语。
狗仗人势。
看她拽得像个二百五的样子,阳夕舞真恨不得一拳挥上去,顺便给她那张奇丑无比的脸整整容。
不过,她只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就以多欺少?”金一少慢条斯理地开口,有点胳膊肘往外拐的味道。
“哼,是她先惹我的!”
“你确定,真的是她们先惹事的?”金一少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身边趾高气扬的巫巫,语气里透着警告。
巫巫胖胖的身体中气不足地哆嗦了一下,有点不敢抬起头正视金一少严厉的目光。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已经把整件事情都弄清楚了!是你先派人抓了那个小男孩,有意把她们引来的!你居然还敢骗我,说是她们故意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挑衅,巫巫,你的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哥......”巫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那模样,真够吓人的。
“你的事,我一会儿再跟你算帐!”毅然决然地说完,金一少挥了挥手臂,巫巫被扔到一边。
金一少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走到阳夕舞面前。
“对不起,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代巫巫向你们道歉了。”
他冷酷而残忍,却从骨子里透出一份难能可贵的谦逊。
金沙帮的人都面面相觑。
这个谦卑而恭敬的人,真的是他们杀人如麻,整日嘴上都挂着脏话的老大吗?
“小朗呢?”阳夕舞没有抬头,懒懒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人带过来!”金一少暴躁地对手下的人吼道,与对待阳夕舞客气而温和的态度截然不同。
立即有人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屁滚尿流地跑出去带人了。
阳夕舞懒洋洋地玩着头发,浅浅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双手沾满血腥的黑道大哥。
他没有她想象中的粗犷残暴,反而,带着一点温柔阳光的味道。
“好好管教一下你那个干妹妹吧,那么小的孩子她也玩,你真该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她的良心还在不在。”
“是啊,长成那样也就算了,居然还跑出来吓人!要是真把人吓死了,她赔得起吗她?!”迷子在一旁被冷落了许久,这个时候也骂骂咧咧地跳出来打抱不平。
“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说实话,阳夕舞真的被他听话的样子吓到了。
现在的场面看起来,好象她才是他们的老大才对。
直觉告诉她,这个金一少,绝对没有他的外表看起来这么简单。
越是外表看起来彬彬有礼,善良无辜的人,越有可能在你防不胜防的时候,在背后捅你一刀。
阳夕舞散漫的眸光渐渐防备地凝聚起来,形成犀利的光芒。
“这次你帮了我,可是,我不会跟你说谢谢。”
“我帮你,不是为了听你跟我说谢谢。”金一少的语气很认真。
“那就请你记住今天答应我的事情,看好你的干妹妹,不要再随便放她出来闯祸了。”
“我会的。”金一少紧了紧握住的拳头,有些不敢直视阳夕舞高贵的目光。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在她的面前,显得卑微而可怜。
这个时候,小朗也被带了过来。
“走吧,一大早就被你们吵醒,我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阳夕舞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已经自顾自地转过身往回走了。
迷子满脸带着笑,谄媚地迎了上去。“亲爱的,我不介意把我温暖的怀抱暂时借给你。”
“得了吧,天知道你那个怀抱抱过多少不三不四的女人。”阳夕舞冷淡地拍开迷子不安分的手,踩着步子继续往外走。
“冤枉啊,我敢对天发誓,你绝对是第一个!”
“真的?”
“我要是骗你,我就被雷劈死!”
“那你还是呆在这里,别出去的好。”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一出门,就被雷给劈死了。”
夏日里的心血来潮
为了小朗不再被那帮虎视耽耽的人劫走,拿来威胁自己,阳夕舞当机立断地决定,把小朗暂时接回家里照顾。
说实话,她真的开始越来越喜欢这个像白开水一样单纯羞涩的孩子了。
回到家,她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客房,腾出来给小朗住。
日子一天一天有条不紊地过着,有点枯燥,有点乏味。
至少对于阳夕舞来说,是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老是想闹腾出点什么事情来,排解她的无所事事。
天气很好,这个城市似乎总是被上帝眷顾着,明媚的阳光像金子一样洒落下来。
偶尔习过的风,轻轻地吹动青绿的树叶,沙沙的声音像乐曲一样奏起来。
客厅里,电视机不知疲倦地开着。
阳夕舞懒懒地陷进沙发里,冷星愁随意地坐在旁边,手上刁着一根细长的烟。
柜子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花瓶,幽雅的紫色蔷薇安静地绽放着,淡雅的香味融进流动的空气里。
阳夕舞歪着头看向冷星愁,“我突然想谈恋爱,在这个夏天最灿烂的时候,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为什么这么想?”冷星愁熟练地把颓废的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吞吐着烟圈问道。
“不知道,或许是累了,想找个人来宠我,包容我的任性,也可能,是日子太无聊了。”
“那,为什么不回去?回到阳家去,回到帝英去,回到你那群高贵的同学里去。”
“星愁,你在怪我?”
“不,我不是怪你,只是,看着现在的你,我觉得心疼。”那一刹那,她看到细碎的星光流转在她清透的眸子里。
她的心,突然有种轮回般恍惚的疼痛。
“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阳夕舞端正身子坐起来,语气有些暗淡。
“如果你一辈子都想不清楚,那你就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或许,是的。”阳夕舞动作娴熟地抽出一根烟,点燃。淡白色的烟雾虚虚实实地飘渺起来。
“那个地方,真的让你这么排斥吗?”
“不,不是排斥。只是,那里曾经用一个巨大而斑斓的谎言把我笼罩在里面,我忘不了那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我害怕我回去,又会像是在浓雾里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一样,再次不堪一击地落入他们精心编制的谎言里,再也逃不出来。”
“或许,他的出发点是善意的,只是,他的方法用错了。”
“我不管这么多,我只知道,最后的结果,伤得最重的那个人,是我。”
或许她有些偏激,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话没有错。
她对欺骗和背叛似乎有种深恶痛绝的执着,总想着把这些肮脏而可怕的东西。驱逐出她的世界。
所以,她才会那么在意谎言。
下午,迷子又带着阳夕舞去了那块聚集了无数滑板少年的空地。
迷子踩着黑色的滑板,轻车熟路地在人流中自由地穿梭。
金色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迷离的色彩悠扬地荡漾起来。
阳夕舞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白色的V领T恤,淡蓝色的背带短裤,紫色的帆布鞋。
她今天的打扮很清凉,透着浓浓的夏日气息。
突然,一道黑色身影踩着滑板朝她所处的位置冲了过来,与她擦肩而过之后,迅速地调头,滑了回去。
她的腰被摸了一把。
调戏?!
阳夕舞无所谓地扫了那个人影一眼,随即云淡风轻地撇过头去。
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几分钟后,那个人影又冲了上来,然后又像上次一样迅速地调头滑回。
这一次,阳夕舞的脸被偷袭了。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如此色胆包天,真是反了他了!
岂有此理!
阳夕舞撩了撩深紫色的长发,然后缓缓走下了台阶。
她走进人流里,不慌不忙地拦下了迷子,然后训练有素地夺下她的滑板。
“滑板借我一下。”说完,她灵巧地踩着滑板,滑向那个调戏她的身影。
她的动作很轻盈,像是在跳舞一样。
她滑到那个人的身边,妩媚而妖娆地对他一笑。
擦肩而过的瞬间——
她的手在他的胸前摸了一把。
硬邦邦的,很有肌肉。
看来身材应该不错。
阳夕舞踩着滑板溜回迷子身边,把滑板还给她。
迷子愣愣地看着她,有些呆若木鸡的味道。
“你找我借滑板,就为了,揩油?”她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瞪得老大,好像碰到了什么非常希奇古怪的事情一样。
阳夕舞轻浮地挑起她消瘦的下巴,脸上的笑很魅惑。“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完,她收回手,偏过头去,正好迎上那个男人饶有兴味的目光。
他佩服地朝她伸出了大拇指,然后踩着滑板,飞快地滑开了。
那一刹那,她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琢磨不透的东西。
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她一不小心,跳进了猎人为猎物所设的陷阱里。
晚上,迷子把阳夕舞送到楼下,便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阳夕舞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往楼上走。
二楼到三楼的地方,灯坏掉了。
阳夕舞熟门熟路地摸索着台阶。
黑暗中,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她惊讶得差点轻声叫出声。
她被按在墙壁上,胸口剧烈地此起彼伏。
她感受到与自己紧贴住的身体上传来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借着楼下传来的微弱光亮,她勉强看清了他的轮廓。
是个男人,一个很高大的男人。
一双眸子,即使在黑暗中,也明亮得有些灼人。
“你是谁?”阳夕舞试图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济于事后,淡淡地开口问道。
“一个爱慕你的人。”他的头慢慢靠近她的侧脸,然后在她的耳边停住。
他灼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侧,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我不认识你。”
“今天我们见过一面,你还摸了我一把。”
原来是那个占她便宜的家伙。
“是你先摸我的。”
“我是故意的,你相信吗?”他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如魔咒般,蛊惑的,挥之不去。
阳夕舞没有说话。
气氛很安静。
她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做我女朋友。”他对她说,坚定的,不容拒绝。
“好。”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女朋友,我叫罗加,你呢?”
“我叫,莫,夕。”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名字,可是她又不想把裴朵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说出来,所以,她只好临时瞎辩乱造了一个名字。
真是奇了怪了,她早上刚说自己想谈恋爱,这会老天就把一个男人送到她身边了。
她会不会太幸运了一点。
冷色调的危险恋爱
第二天。
阳夕舞踩着散漫的步子走到楼下,居然看到罗加在等她。
说实话,那一刹那,她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他穿得很随便,却透出一种低凋而华丽的味道。
乱得很有型的浅褐色头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单薄的五官。
整体感觉,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颓废。
却因为苍白的脸色,而显得那双眼又黑又大,有些吓人。
她真的难以相信,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居然会有那么结实的肌肉。
看起来,真有点人不可貌相的味道。
阳夕舞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懒懒地靠住一棵树在抽烟。
他懒洋洋地把烟刁在嘴里,烟雾肆无忌惮地缭绕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倾家荡产的小流氓。
错觉吧,应该是错觉。
阳夕舞慢慢走近他,脚步很轻盈。
在离他还有两步的地方,他忽然伸出手。
阳夕舞一个措不及防,跌跌撞撞地倒进他的怀里。
他身上有种很奇妙的味道。
危险的味道。
阳夕舞的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一下。
“冷吗?”他问她,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不。”她回答。
阳光很温暖,纷纷扬扬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坠落在地板上,印下班驳而好看的影子。
盛夏的空气里,弥漫着爱情那毒药一般的味道。
他带她去了一家很小很混乱的旅馆。
他似乎经常来这里,很熟门熟路的样子。
他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让她没有挣脱和逃离的机会。
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随便地伸脚踹了一下门。
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立即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从里面把门打开。
“加哥。”男孩叫他,很恭敬的样子。
“恩。”他淡淡地应着,拉着阳夕舞走了进去。
房间里聚集了好几个年轻的男女,打扮得随意而古怪。阳夕舞明显感觉到他们稀奇古怪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打转,似乎很好奇,又很不屑的样子。
阳夕舞没有空去理会他们,说实话,她真的很不擅长和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打交道。
房间里的烟味很重,仿佛每吸进一口气,都会有大量的烟雾钻进肺里。
她很讨厌这种腐败的气氛。
罗加拉她在床边坐下,立即有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凑了过来。
“加哥,这位美女是?”
“叫嫂子。”
男孩立即点头哈腰,尖着嗓子,谄媚地叫了声嫂子。
阳夕舞隐在刘海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罗加跑去和几个男孩打牌了,阳夕舞被晾在一边。
几个女生朝她靠了过去。
“你是加哥新泡的?”一个女生阴阳怪气地问道。
阳夕舞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几个女生立即聚在一起,聊开了。
“干嘛装出一副假清高的样子,加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了,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是加哥的女朋友,身份地位就比我们高一级了,我告诉你,我们这里差不多每个女人都跟加哥上过床。加哥现在看上你,只是觉得新鲜,过不了多久,他玩腻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一脚踢开。到那个时候,你还神气个什么劲啊。”
她的话,虽然肮脏又刺耳,阳夕舞却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罗加真的是她所说的那样吗?
她不知道。
她的脑海已经狂风暴雨,乱得一塌糊涂,几个八卦的女生却依旧不肯饶过她,七嘴八舌地把那些淫秽而龌龊的话题聊得不亦乐乎。
“女人啊,不管她穿着衣服的样子有多高贵,多纯洁,脱光了衣服还不都是一个样。”
“是啊,装什么装啊,跟男人上床的时候,还不都是一副婊子的淫荡样。”
“不对啊,我看她的样子应该还是个处女,说不定躺床上跟条死鱼一样。”
“你们说,加哥上了她没有?”
“不清楚,不过,落到加哥手里,是肯定没有做冰清玉洁的圣女的可能了。”
“你们猜,加哥准备跟她玩多久,三天,还是一个星期?”
她们讨论得越来越过分,阳夕舞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瞳里渐渐闪现出凛冽而冰冷的光芒。
秀嫩的双拳忍无可忍地慢慢握紧。
她的全身缓缓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准备把那些不受欢迎的人卷进去。
粉身碎骨,体无完肤。
猛的,阳夕舞站起身来,朝着那个说话最无耻的女生甩了一记耳光。
她出手很重,恨不得把她整张脸都给打飞了。
余下的几个女生都蠢蠢欲动地站起来,一脸戒备和杀气地盯着阳夕舞。
被打的女生捂住被打的脸,愤恨地瞪着阳夕舞。
“怎么,想打我?有种你还手啊!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是你生的!”
女生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好象被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
阳夕舞阴冷的目光转向余下的几个女生。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们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自以为是地在我面前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她说着,伸出手揪住了其中一个女生的头发,女生疼得龇牙咧嘴地仰头看着她。
“我不管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只知道,你们不该这么不知死活地在我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真让我觉得恶心。”慢条斯理地说完,她不轻不重地放开那个女生,熟练地给自己点燃一根烟。
几个女生呆呆地看着她,脸色惨白。
这时,罗加忽然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问。
几个女生立即委屈地靠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阳夕舞的罪状。
“加哥,她欺负我们!”
“呜呜呜,加哥,她打了我一巴掌,好疼啊!”
“是啊,加哥,她刚刚还拽我头发,样子可嚣张呢!”
阳夕舞若无其事地抽着烟,悠闲地在一旁看着。
“真的是你做的?”他问她。
“是。”她回答,语气很镇定,仿佛她做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你们先出去。”罗加转头对身后那群女生说道。
女生们立即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为什么这么做?”他问她,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一步步后退,手里的烟被无聊地扔到地上。“不知道,只是不喜欢她们那样口无遮拦地在我面前说话。”
她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在确定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淡漠到迎上他的近乎质问的目光,眼神雪亮,不容侵犯。
“莫夕,你好美。”他这样说着,已经迅速地抱住她的腰,把她压倒在床上。
阳夕舞脑海里的警钟大响。
糟糕!
急速冷却的疯狂
“你想干嘛?”阳夕舞冷着眼,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他。
“你说呢?”罗加暧昧地撩起她胸前的一缕发丝,凑到鼻前嗅了嗅,嘴角轻扯,似乎很满意它的味道。
“可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阳夕舞极力阻挡他与自己的身体接触,眼瞳中的光芒越发冰冷。
“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我不是妓女!”她有些愤怒地朝她低声吼道,似乎在宣泄自己心里的极度不满。
“可你是我的女人,这是你应该做的,也是我的权利。”他轻柔地亲吻她的发,细密而炽热的吻一路落下去。
额头,眉毛,鼻子,然后,靠近嘴唇。
突然,阳夕舞几乎是拼了命的,想要偏过头去。
她想要保留住,嘴唇上莫寒的味道。
潜意识里,那是和她自己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的。
她不想让任何人玷污了那道专属于莫寒的印记。
“放开我!”她愤怒地吼着,想要不顾一切地挣脱他的魔掌。
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罗加对她的钳制只会越来越紧。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认命地把自己的清白毁在这个大魔头的手里?
不,绝对不可能!
可是,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她的身体,却始终纹丝不动地被他压在身下。
她眼睛里璀璨的光华在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
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一般,她绝望的,慢慢的,放弃了反抗。
不是她真的想心甘情愿地认输,而是,她已经没有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的力气了。
“如果你碰我,我一定会杀了你。”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眼角不可一世的高傲仿佛快要熄灭的烛火,光芒脆弱到了极致。
罗加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她的话吓到了一般。
不过,很快的,他又收起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同情心。
“呵呵,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吗?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想杀我的人多了,我不在乎再多你一个。”
这个时候,阳夕舞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阳夕舞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它,可在她的手指快要触碰到通话键的时候,罗加轻轻地一挥手,手机被扫落在地板上。
不知是摔坏了,还是怎么的,手机忽然停止了吵闹。
或许连罗加也没有想到,就因为他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手机竟然撞在床角上,按下了通话键。
“你走开,你不要碰我,走开啊!”被手机的声音一闹,阳夕舞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力气,她使劲地挥手捶打着罗加,想要把他的身体从自己的身上推下去。
罗加有些不耐烦地抓住她挥动的手臂,“不要白费力气了,这里可是第九街最偏僻的一家旅馆,平常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你无耻!”
“我无耻?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无耻!”他大吼着,突然用力地想要撕开阳夕舞单薄的衣服。
阳夕舞奋力挣扎着,胸口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
该死,她居然犯病了。
“你,放开我。”
随着阳夕舞微弱的声音说出最后一个字,紧闭的房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
罗加整个人几乎是被扛着摔到地上。
虚弱的阳夕舞落入一个清雅而温暖的怀抱。
她吃力地抬起头,立即陷进一汪湛蓝的海洋里。
“迷子。”她低声呢喃着,气若游丝。
“你怎么样,那个家伙有没有碰你,有没有啊?对不起,我们应该再早点来的,对不起。”迷子紧紧地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啜泣着。
“我,我不舒服,药,我包里的药。”阳夕舞死死地抓住胸口的衣服,撕心裂肺的疼痛铺天盖地地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迷子笨手笨脚地把她的包拿过来,阳夕舞在包里找出药,然后飞快地倒出两粒,吞下。
她喘着气,靠在迷子的怀里,看着被冷星愁和优玛钳制住的罗加。
“宝贝,想怎么处置他?”优玛妩媚地笑着,加重了踩在罗加背上的高跟鞋的力度。
“阉了他。”一向少言寡语的冷星愁,忽然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话。
“阉?谁动手?你,还是我?先声明啊,我可从来不干这么缺德又恶心的事。”优玛嫌弃地嚷嚷起来。
罗加的头上冒出了一层一层的冷汗,可脸上的表情却镇定得不得了。
冷星愁早有预谋地把目光转向迷子,“我们这里不是有个同性恋吗,这事,她做最合适。”
迷子心惊胆战地吞了吞口水,“不是吧,这么光荣的任务,交给我?算了吧,还是谁出的主意,谁做比较好。”
冷星愁清冷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阉了他?那太便宜他了。”阳夕舞挪动着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亲爱的,说说看,你有什么好主意?”迷子宠溺地抚摩着她的发,似乎很享受她窝在自己怀里的这种感觉。
“他不是喜欢玩女人吗,那就给我找十个最丑,身材最烂的女人跟他玩,我要让他这辈子一见到女人就吓破胆!”
“你可真够毒的。”优玛佩服地朝她看了看。
“这是他自找的。”阳夕舞低头看着一直忍气吞声,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罗加,目光中有邪恶的因子在疯狂的跳动。
之后,迷子,冷星愁和优玛三人护花,把阳夕舞送回了家。
至于罗加,当然还沉浸在十个丑女的温柔乡里。至于他究竟是死是活,也没有谁会去在意了。
摇曳在夜风中的死亡思念
阳夕舞回到家后,就疲惫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蒙头大睡。
心急如焚的小朗,时不时地会蹑手蹑脚地偷摸进他的房间,看到她睡得很沉,没有什么异样,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那一晚,阳夕舞翻来覆去地做了很多梦,几乎每个梦里,都会有那个她深爱的男孩。
他灿烂而宠溺地对着她笑,清澈透明的眼瞳仿佛水晶,清透清透。
他温柔地唤她“小夕,小夕”,声音很好听。
可每每当她想要走近他,去触碰他那张帅气而阳光的脸,去感受那份专属于他的气息时,美丽的梦境又会在瞬间化作支离破碎的泡影,只留下她一个人,孤单地在夜深人静的黑暗中,回味那一份甜蜜而苦涩的爱情。
天快亮的时候,她再也睡不着了,她受不了那份总是若即若离的美好,她害怕在梦里他那张脸总是挥之不去,可每当她睁开眼,这一切,又残忍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在床上,紧紧地抱住被子,身体蜷缩得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婴孩。
淡色的窗帘被不留一丝空隙地拉上,漆黑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她多希望这一刻,那个她深爱的男孩,可以陪在她身边。
哪怕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静静地陪着她,让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就好了。
只要一小会儿就好。
可是,这个愿望是多么的奢侈啊。
她恍惚地抬起头,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他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温和地对着她笑,宠爱而忧伤。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用力掀开被子,扑了过去。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碰到,他消失了。
她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板上,眼睛里忽然有滚烫的液体,澎湃着涌出来。
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什么她所爱的人,都要抛下她离开呢?
她真的好想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阳夕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小朗有来敲过几次门,可是都被她冷淡的沉默赶走了。
她只是想要一个人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呆,就呆了一整天。
晚上七点,她从地上爬起来,苍白着脸,摇摇晃晃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朗高兴地给她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可她却只是懒懒地吃了几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肚子很饿,可是一看到吃的东西,又什么都吃不下了。
换了衣服后,她开着车出门了。
车子在奈比桥上停了下来,她走下车,手里拿着一大瓶红酒。
她把瓶盖打开,然后随意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甘甜而苦涩的味道,横冲直撞地刺激着她近乎麻痹的味觉神经。
夜风肆虐地拂过,她深紫色的长发被轻飘飘地吹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破碎而落寞的弧线。
她的面色沉静,却透着洋娃娃般脆弱无助的悲伤。
天知道,她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她想死,她想不顾一切地从桥上跳下去。
可是,她只是站在桥上吹着风,不停地喝酒。
不停地喝。
她并不是怕死,她只是害怕,就算她死了,她也还是见不到那个她朝思慕想的男孩。
他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善良,他一定住在天堂里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可是她呢?
她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邪恶,她死了,一定会被打入十八层地域,剥皮拆骨,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注定再也不能相见。
呵呵,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原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竟然是即使死亡,也只能在黄泉路上擦肩而过,永成陌路。
她抬头看着夜空迷离的星光,清冷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坠落在地板上,留下透明的伤痕。
“你回来好不好,回来好不好,不要丢下小夕,不要丢下小夕一个人。”满眼的泪,如风中的樱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凄冷的悲伤,无休止的思念。
是她错了吗。
她想要盲目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来抹去他留在心里那道永远灼痛的伤疤。
可是,最后的结果,只是让遍体鳞伤的自己,更加伤痕累累。
她不想这样的,她想要自私地忘记他,忘记他们曾经天真美好的幸福,忘记他们之间不可跨越的距离,忘记他们生离死别的痛楚。
可是,她做不到。她的力量太薄弱了,她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所以,她才想傻傻地找有个男人,替代他,替代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但是,为什么她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呢,什么都做不好。
她应该忘记他的,永远地忘记他。
“莫寒,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她哭着,单薄的身体滑落在地上。
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上,握在手里的酒瓶脱离了手掌的控制,透明的玻璃瓶欢快地向周围滚去。
暗红色的液体从瓶子里溢出来,颓废而优雅。
阳夕舞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把头埋进双腿里,轻声哭泣起来。
被父亲抛弃,她没有哭。
被同龄人打骂,她没有哭。
被陌生人羞辱,她没有哭。
被同学唾弃,她没有哭。
可是现在,她哭了,哭得很惨很惨。
她想念那个她深爱的男孩,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包容,想念他的宠爱,想念他的味道,想念他的一切。
可是,这一切,她都已经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拥有了。
那个男孩他死了,他因为要永远和她在一起而死掉了。
是她的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没有遇到他,如果她没有和他相爱,如果她没有任性地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那么,他就不会许下她一个未来。
阳洛尘就不会对他提出那个几乎不可能的考验——在三天内凑足一百万。
他也就不会因为拼命地想办法,拼命地奔波,拼命地比赛,而在那场比赛中,连人带车冲下山崖,尸骨无存。
是她的错,是她一个人的错啊。
影子归来
夜风有些凉,阳夕舞近乎麻木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子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染满疼惜与悲伤。
他看到她在哭,像个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家的孩子,无助极了。
他看着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渐渐收紧。
清冷的夜色中,她单薄的身子,仿佛失去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的小船,触目惊心的脆弱。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冲下车子,跑到她面前,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温度去安慰和呵护支离破碎的她。
可是,他不敢啊。
他害怕自己一时冲动的鲁莽,会换来她对自己更深的误会和排斥。
他只能这样看着她,目光中的脉脉深情,是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
她蜷缩住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哭泣着,透明的玻璃酒瓶在她的身旁滚来滚去,暗红色的红酒洒在地板上,渲染出奇特而忧伤的符号。
他的耐性真的快要一点一点地消磨光了,他真的无法放任她一个人,那样孤单地难过。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挪到车门上。
就在他想要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
一辆黑色的法拉利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
他看到一个修长而清瘦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看不清脸,可那一头干净而纯粹的白发,在蒙胧的月色下,有种不容亵渎的高贵。
夜风轻轻地吹着,吹动她深紫色的发,也吹动他纯白色的发。
白发少年静静地看着她,清澈的目光中,有震惊,有欣喜,甚至有浓烈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她,一步,一步,像是在拼尽全力跨越那道阻隔在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
终于,他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想要去感受一下,眼前的她,是否是真实的。
可是,他又胆怯了。
八十八天,他离开她整整八十八天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离开她的这段日子,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知道,他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梦到她,她开心微笑的样子,她烦恼皱眉的样子,她忧伤发呆的样子,她熟练地把一缕缕的发丝绕到手指上的样子。
是这些虚幻而美好的梦支撑着他,有勇气,有力气走到今天。
奈比桥这条路是他在离开她之后,第二次走。
第一次,是在离开她的那个晚上。
第二次,也就是今天,鬼使神差的,他竟然跌跌撞撞地把车开上了这座桥。
然后,又误打误撞的,碰上了她。
当他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真的不敢相信是她。
她穿得性感而单薄,甚至在喝醉酒后,蹲在桥上大哭。
除了那一头淡雅的深紫色,和她身上熟悉的蔷薇花的香气,他真的无法确定,这个与他印象中的她格格不入夫人女孩,会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听说了,她已经想起了一切,想起了莫寒的死,也想起了他们的欺骗。
然后,她自杀了。
可是却在医院里离奇失踪了。
三个月了,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没有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一直在千方百计地寻找她,甚至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有年轻女孩被残忍杀害,他都会心急如焚地跑到现场去,看看那个死掉的女孩是不是她。
他害怕呀,他真的很害怕。
可是,今天,现在,这一刻,她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像个被摔碎的琉璃娃娃。
她一定发生了很多事,一定是的。而当她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甚至是任何一个与她亲近的人,都不在她的身边。
他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阳夕舞猛的抬起头来。
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染满泪水的眼睛,他竟然该死地心虚了。
“舞。”他轻轻地唤她,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
阳夕舞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恍惚。
然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疯了般横冲直撞地地跑上了车水马龙的公路。
隐惊慌失措地追了上去。
“舞,你停下!”他大喊着,可她却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疯狂地穿过马路,穿过人群。
他紧紧地追着她,看到她纤细的身子仿佛落叶般,摇摇欲坠,似乎只要风一吹,她就会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她究竟要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他只知道,她再这么继续跑下去,会很危险。
终于,在她快要与一辆疾驰的大卡车撞上的时候,隐匆忙地伸出手,眼明手快地把她拉了回来。
卡车驶过,带起一阵轻扬的风,刺冷刺冷,像是要硬生生地把人的心脏挖出来一样。
阳夕舞有些恼怒地转过身,重重的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隐没有反抗,也没有闪躲,就这样安静地凝视她苍白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他在等她发泄,等她把心里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通通发泄出来。
那样,会让他的罪恶感和愧疚感减轻一点。
阳夕舞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几乎是使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挣脱了隐,却在刚朝外迈出脚的时候,身子颓然地倒了下来。
隐仓皇地接住她虚弱的身子,手指轻微颤抖。
他抱住她柔软而冰冷的身子,钻进车里,然后不要命地把油门踩到了底。
管他什么交通规则,管他什么红绿灯,他只知道,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当他抱着她几乎没有多少重量的身体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急症室外的走道上,不停地走来走去,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会安然无恙。
他真的难以想像,如果他失去了她,他还有没有勇气,继续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老天,保佑她。
病房里的暧昧摩擦
白色的病房里。
只有两个人淡淡的呼吸。
一个微弱轻柔,一个小心翼翼。
布置很简单却很精致的单人病房。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窗帘,雪白的床,雪白的被子。
浅黄色的沙发,镜面平滑,设计高雅的电视机。
点滴的声音很均匀,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把一条鲜活而脆弱的生命,从崩溃的边缘补救回来。
木制的乳白色柜子上,白色的雏菊在水晶花瓶里吐露着醉人的芬芳,透明的水在花瓶中平缓而安宁地流动。
隐坐在病床前,白色的头发顺服地垂下来,色泽有些暗淡,却依旧纯净得一尘不染。
阳夕舞躺在病床上,雪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憔悴,黑色睫毛覆盖在紧闭的眼睛上,在光洁的眼角皮肤上投下暗色的阴影,像一个光芒万丈的芭比娃娃,突然失去了所有绚烂的色彩。
隐安静地凝视着她苍白的脸,神色很轻,很弱。
心情沉重得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心脏,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医生的话,还萦绕在他的耳畔。
那般触目惊心的字眼,他这辈子也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近来,她的情绪波动很大,这对于她。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她的心脏病,最忌讳的,就是激动澎湃的情绪。
越是难以控制住她的情绪,她的心脏枯竭和衰老的速度就会越快。
那样,她和死亡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近。
这意味着什么?
他很清楚,却害怕地不敢说出口。
他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么残酷而真实的事实。
那是他接受不了的,也是她接受不了的。
十六岁,应该是一个少女最单纯最灿烂的季节。
可是,她却在疼痛与忧伤的漩涡中,跌跌撞撞地摸索,受伤。
然后,对一切都开始心灰意冷。
仿佛生活对于她,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卑微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种方式而已。
亲情,友情,爱情,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片苍茫的空白。
阳光穿过窗户洒进来,试图用温暖的光芒驱散这一室悲伤的冰冷。
空气中,她的味道让他心安,又心疼。
慢慢的,像蝴蝶缓缓张开翅膀一般,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开。
很疲惫的样子。
他看着她,嘴唇无力地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嘴角干燥而苦涩。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也变得这么陌生和沉默了。
阳夕舞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也很淡然。
那种目光,让他感觉恐惧。
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既然走了,为什么不消失得干干净净,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呢。”她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故意的。”隐说着,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冰凉。
漆黑的睫毛遮住了他清澈的眼瞳,也掩盖住了他眼底的那份歉疚和不安。
“居然连一句再见都不说,就这样走了。”
“也许你不会相信,那个时候,我一直在等,等你开口要我留下来。”
“如果我说了又能怎么样?”阳夕舞冷淡地扯着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
“我会留下来,为了你,留下来。”他抬眼看着她,目光中闪烁着近乎希冀,又近乎绝望的光华。
一刹那——
阳夕舞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不期而遇地迎上隐极力隐忍而悲伤的目光。
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当初的一时犹豫,而造成了今日阴差阳错的局面。
如果她当初可以再坚决一点,自私一点,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你说,为了我?”
她说着,想要支撑着坐起身来。
隐怕她力气不够,赶紧伸出手帮助她。
阳夕舞靠住枕头坐着,清透的目光流转在隐俊美的脸上。
“是。”隐定定地看着她,坚定地,重重地点点头。
阳夕舞凝视他的眼,不自觉地伸出手。
抚摸他修长而浓密的眉,抚摸他清澈而透亮的眼,抚摸他直挺而英气的鼻,抚摸他淡色而单薄的唇。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他白净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上,手指轻微地颤动,很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的皮肤很好,柔软而白皙,羊脂牛奶般光滑而细腻的触感。
他一动不动地端坐着,感受着她温柔的触摸。
她柔嫩细滑的小手滑过他脸上的每一寸线条,眷恋而怀念。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隐。”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眸光迷离地闪动。
“是我,真的是我。”他伸出手,反握住她细嫩的手,感受着她清雅的气息围绕着自己。
“知道你离开我多久了吗?”
“八十八天。”他很肯定地回答,仿佛他每天都在精心计算这个数字。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
“不会了,以后不会了。我答应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说的很认真,仿佛在不顾一切地对自己最重要的人,许下一个至死不渝的承诺。
她看着他,满意地笑了。
天气似乎很好,房间里的空气也开始活跃和新鲜起来。
深紫色长发精神奕奕的,开始散发出她原有的色泽和光彩。
“出去走走吧,病房里怪闷的。”阳夕舞无聊地靠在床头上,对隐抱怨道。
“好。”
隐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阳夕舞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或许是身体还很虚弱,她的脚下忽然一软,身体失去重心朝前面倾斜下去。
突如其来的,她落入了一个熟悉而干净的怀抱。
他的唇,轻轻地碰在她的额头上。
空气凝固了——
他的心,和她的心,都轻轻颤栗。
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很奇怪,也很美妙的感觉。
有些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她尴尬地抬起头,与他的视线触碰在一起。
她听到他的心,跳得好快,没有来由的,她的心跳,也加快了。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悲伤的女孩,请快乐起来
气氛沉默了很久。
时间,仿佛被有意地忽略了。
空气里,蔷薇花的香气,雏菊的香气,和消毒水的味道融洽地混合在一起。
他垂首看着她,目光清透而明澈,仿佛穿越了好几个光年,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在她的世界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卑微角落。
她抬头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淡定,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迷失了方向的小船,再次摸索到了灯塔的方向,在灯光的指引下找到回家的路。
肢体,好像有些麻木和僵硬了。
阳夕舞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眼睛,玩忽职守的神志好像恢复了过来。
“我,是不是撞到你了?”她问他,脸颊还带着桃花般的粉红。
“不,是我撞到你了。”隐说着,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好像没有知觉了。
天呐,他们究竟维持这个暧昧的姿势多久了。
“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和他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眼神迷蒙。
“恩。”隐迷迷糊糊地应着,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带着香味的体温。
医院的小花园里,阳光明媚而温暖,许多在病房里闷得快发霉的病人都在护士或家人的陪同下,尽情地沐浴着阳光。
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而单纯的笑。
隐扶着阳夕舞在一张白色的长椅上坐下。
深紫色的长发垂坠下来,瀑布般平直的尺度,柔软而温顺的光泽,很明亮,很华丽。
她平静而羡慕地看着周围,嘴唇轻轻地抿住。
“我饿了。”她转过头,对坐在身旁的隐说道。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吃的。”
“恩。”她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身边熟悉的气息渐渐淡去,她坐在阳光纷扬的空气里,身体里懒惰的细胞也开始慢慢苏醒和活跃起来。
带着花草香味的凉风轻柔地拂过,擦过她苍白而温润的侧脸,吹动她垂直而清香的长发。
她眼睛里的光芒和色彩,在一寸一寸地聚集起来。
“嗨,小丫头!”一个高大而清瘦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挡住了一部分金色的阳光。
她抬头,迎上一张线条优美和柔和到极致的脸。
那一头苍老的白发,和他脸上几道深深浅浅的皱纹,仿佛雪白墙壁上狰狞的污点,分外刺眼。
她记得,他好像有衰老症。
“乔炎?你还记得我?”
“呵呵,也说不上记得,只是,因为你长得特别美,所以我记得你的脸,可是,我好像忘记你的名字了。”他摸着脑袋,笑得腼腆而可爱。
“没关系,以后,你就叫我小丫头吧。”她云淡风轻地笑着,眼角漫不经心的忧伤,却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呵,也行!怎么,出来晒太阳啊,好巧哦,我也晒太阳!”乔炎说着,大大咧咧地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阳夕舞安静地看着花园里活跃而有精神的人,一声不吭。
乔炎好奇地凑过头去看了看阳夕舞清艳的脸,“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高兴?跟男朋友吵架了?”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阳夕舞的心,没有来由的,抽痛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上,又刺上了一刀。
“我的男朋友,他死了。”她呢喃着,嘴唇动了动,然后紧紧地闭上,抿成一条冰冷而决绝的直线。
乔炎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样子,心头微微震惊。
这么干净美好的女孩,应该拥有一份幸福而完美的爱情的。
怎么会。
怪不得每次见到她,都一副对全世界心灰意冷的样子。
他突然有些心疼。
为了这个,因为男朋友的离开,而万念俱灰的悲伤女孩。
他故意硬了硬口气,对她说道,“所以你就理所应当地摆出一张冷冰冰的脸,一天到晚都闷闷不乐?”
“我不知道,没有了他,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开心的。”她淡淡地说着,忧伤的脑袋,越垂越低。
“小丫头,你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人的死亡,是必然的。一个人,他不会因为你拼命的难过和自责而活过来,反而,他会因为你的难过,而更加难过!既然他都已经死了,你就应该坦然地面对,让他可以安心地放手,放心地离开。而不是固执地沉浸在死亡的悲痛里,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离开,进入他的下一个轮回,开始他新的生命和生活。或许,他的这一生过得并不是很充实,那么,就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把那份他没有完成的精彩继续下去,并且真心地祈祷,他的来生可以比这一生过得更加幸福,更加快乐!”
“真的,是这样吗?”
“小丫头,人一出生呢,就注定会死,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其实,每个人都知道,活着,只是等待死亡的一个过程,可是,即使是这样,大家却依旧生机勃勃地活着,希望每一天,都可以比昨天过得更美好,活得更有意义!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既然上帝仁慈地把它赐给了你,你就应该怀着感恩,坚强而勇敢地活下去。身边的人,总有一天是会离开的,如果我们总是执着地对他们的死耿耿于怀的话,只会让我们越来越不快乐。相信那些离开我们的人,也不会希望我们这样的!所以,请快乐起来吧,悲伤的女孩!”
“要,忘记那些死掉的人,重新开始生活吗?”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目光仿佛狂风中摇曳的微弱烛光,斑驳的温暖,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你不需要完完全全地忘记他们,你可以把他们记在心里,不过,我希望你在想念他们的时候,记起的,不是他们的死亡所带给你的痛苦,而是一些快乐和幸福的回忆!”
“乔炎,谢谢你,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好了,你继续晒太阳吧,我得回病房去了,要不然,等下那个罗嗦的护士长又该唠叨我不听话了!小丫头,再见,记住,一定要快乐起来哦!”
“恩。”阳夕舞重重地朝他点了点头,弯起唇角,笑了。
乔炎走了,可她的心,却不再孤单和落寞了。
她会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为了自己,为了莫寒,也为了所有疼爱和关心她的人。
爱上香烟和酒精的麻痹
几天后,阳夕舞出院了。
一直寸步不离的隐,兢兢业业地把她送回了家。
开门的是小朗。
打开门的一刹那,小朗和隐都有些诧异。
“别误会,他是我的弟弟,他是我的影子。”稀里糊涂地介绍完,阳夕舞自顾自地首先抬脚走进了屋。
有什么好客气的,这是她自己家耶。
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阳夕舞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根烟,点燃。
隐轻轻地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抽烟时熟练的样子。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问她,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两个多月前,我离家出走以后。”阳夕舞漫不经心地说着,懒懒地把香烟刁在手指上,动作很优雅。
隐淡淡地环视房子里的装饰和摆设,眼神凌厉地扫过那几瓶随意摆放的红酒。
“这两个月,我似乎错过了很多事情。”
“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在意的。”阳夕\奇\舞靠进\书\沙发里,缥缈的烟雾轻淡地升腾起来。
“可以告诉我,这两个月,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吗?”隐侧过头,凝视她淡然无波的眼。
她偏过头,正视他关切的目光,然后不露痕迹地闪躲开,望向窗户的方向,眼神失去焦点。
“你不会想知道的。”
隐看着她表面上云淡风轻,但骨子里却倔强得要命的样子,忽然沉默了。
他知道,从她的嘴里,应该套不出任何有用的话了。
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失踪的这两个月,究竟是怎么过的。
晚上。
西城酒吧。
漆黑的夜色笼罩住整座疲惫的城市。
不甘寂寞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仿佛风情万种的绝色佳人,争先恐后地在妖娆的月色下,酣畅淋漓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低调和华丽。
马路上,汽车的奔驰声不绝于耳。
三三两两的行人,在结束了一整天令人抓狂的忙碌工作后,带着满身疲倦的汗水,匆匆忙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似乎所有人,都是充实而快乐的。
或许,这是一个真实的错觉,又或者,它只是这个集纸醉金迷的奢华,灯红酒绿的繁荣和车水马龙的忙碌于一身的城市,所精心勾勒出的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象而已。
无论这种单纯的繁华,是真实的也好,是虚伪的也好,重要的是,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凡夫俗子都已经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它。
其实,普通人并不贪心,他们只需要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就已经对平淡安定的现状甘之如饴了。
这是一个残酷而无法否认的现实。
黑色的法拉利平稳地在酒吧前停下。
隐走下车,轻车熟路地踏进了酒吧。
酒吧里的气氛热闹而拥挤。
节奏感超强的音乐,横冲直撞地萦绕在耳畔,让你无论如何也安静不下来。
打扮时尚的调酒师窝在小小的吧台里,他的手指纤细而修长,动作娴熟优美地为有需要的客人调制出设计精美,颜色鲜艳,口感独特的美酒。
舞池里,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头顶聚集,闪烁,变换,五光十色。无数年轻的男女凑在一起,疯狂地宣泄着肢体的语言,热烈的,冷漠的,尖锐的,性感的,那是对金钱的昂贵挥霍,也是对青春的壮烈叛逆。
空气中,女人的香水味,男人的香烟味,高脚杯里的酒精味,肆无忌惮地弥漫着,和谐而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属于癫狂,放荡和颓废的世界。
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主宰,只要你有本事,够魅力,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在这里,没有年龄,身份和性别的鸿沟,所有人都是自由的,耀眼的,平等的。
隐扫视了一下酒吧里的环境,然后朝着角落里一张暗紫色沙发走去。
冷星愁已经习惯性地刁着香烟在那里等他了。
隐在离她有些距离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要喝点什么吗?”冷星愁淡淡地看向他,有些客气地问道。
“不用了,我不是来喝酒的。”
“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你就这么相信我?”
“因为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莫寒之外,最关心她的人。”
隐叹了口气,冷淡地把右腿交叠到左腿上。
“告诉我,她失踪的这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冷星愁把燃尽的烟蒂扔进烟灰缸里,又抽出一根,面无表情地点燃。
“我带她离开以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可是,我听到她在哭,哭得很惨,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眼泪一次流光一样。”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烟,淡白色的烟雾飘动着缭绕起来。
“第二天,天气很好,我带她出去了。整整一天,她都只是安静地呆在我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后来,我带她去了迷宫森林山道,莫寒出车祸坠山的那个地方。我用我最快的速度载着她跑了一圈,之后,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看着我,用颤抖到近乎微弱的声音对我说,她想莫寒了,很想很想,想到恨不得马上死掉去找他。”
隐放在腿上的手渐渐收紧,指尖僵硬而冰冷。
“再然后,我们在这里认识了优玛,那个时候,她正在和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斗酒。在她快要喝不下的时候,阳夕舞忽然冲上去,替她喝光了所有的酒。奇迹般的,一向沾一滴酒就醉的她,在喝了那么多杯酒以后,居然比任何一个人还要清醒。”
“之后,优玛赢了,因为那个男人没有规定不能找帮手。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家,那次,是阳夕舞开的车。我有些惊讶,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开车的技术这么好。或许,是因为她以前经常坐在莫寒的车里陪他比赛,顺便学了几招吧。可是,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真的是个相当有潜力的赛车天才。”
灯光有些奢靡,他的脸隐在若隐若现的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接着,我们无意间查到了莫寒出事的那场比赛的资料,我们惊讶地发现,原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对方在比赛的过程中做了手脚,莫寒才会连人带车坠下山的。所以,她才会孤注一掷地选择走上赛车这条路,想要借此把害死莫寒的凶手引出来,替莫寒报仇。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她的智慧和勇气,足以证明,她真的很爱莫寒。”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和喝酒的?”隐转过头看着冷星愁,眼瞳仿佛急速收缩的漩涡,深不见底,有种迫不及待的渴望。
“我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抽烟和喝酒的,或许是受我和优玛的影响吧。不过,后来我有问过她原因,她跟我说,其实她喜欢的不是香烟和酒精的味道,而是喜欢香烟和酒精带来的那种近乎窒息的麻痹,可以让她暂时忘记悲伤,忘记疼痛,也忘记思念。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为她,为我,也为莫寒。”
动感的音乐依旧喧闹,斑斓绚丽的灯光渲染出醉生梦死的氛围。
冷星愁冰冷的脸上忽然染上感伤。
“她变了,两个月的时间,让她改变了很多,可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有颗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脏。在那两个月里,她总共犯过两次病。一次很轻微,她自己挺一挺也就过去了,还有一次很严重。我记得我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她的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像是要活生生地把那颗不安分的心脏揪出来一样。”
冷星愁说着,忽然把没有焦距的目光转向隐。
“快进急症室的时候,她突然微笑着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隐怔怔地看着她,眼瞳里的光芒微微闪动。
冷星愁抽了一口烟,语气忽然悲伤和颓然起来。“她说,她好想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
那些并非朋友的朋友
第二天。
在初晨的清新洁净中,阳夕舞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苏醒过来。
淡色的蕾丝窗帘被一双细嫩的小手轻轻拉开。
她站在窗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垂眼看着窗外开始渐渐忙碌和繁荣起来的景象。
房间外,小朗忙碌的脚步声时不时传来。
这个小鬼,起得还真早。
阳夕舞套着设计精致而简单的浅紫色睡袍,踩着懒洋洋的步子,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窗帘已经被完完全全地拉开,雍容华贵的淡金色光芒,拥挤着蹿了进来。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小朗正窝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小小的身影,却总是给人一种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感觉。
他乐此不疲地沉浸在充实的忙碌中,似乎很满足的样子。
阳夕舞看着他清瘦而倔强的背影,忽然勾起嘴角,笑了。
很美好很亲和的笑。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有一个家了。
虽然这个家的成员很少,也并不完整。
可是,她的心里,有着小小的知足。
吃完早餐后,小朗乖巧地缩回房间看书了。
阳夕舞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逛街。
拿出手机,无聊地翻看着的电话簿。
打给星愁?算了吧,她对逛街根本不感兴趣,如果她慷慨地提出要跟她赛一圈,她倒是会毫不犹豫地欣然接受。
所以,阳夕舞退而求其次地拨通了优玛的电话。
“喂。”过了大约半分钟,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声音。
“在干嘛?”
“睡觉。”她回答得很简洁。
“有空没?我想去逛街,缺个伴。”她开门见山地问出了自己的需要。
“没。”
“为什么?难道你准备睡一天?!”
“那倒不是,主要是因为,我的枕头旁边,还有另外一个脑袋。所以,呵呵,我等会还有很精彩的活动。”优玛有些谄媚和风骚地笑了起来。
“得了,我还是不打扰你泡男人了。”
说完,她挂了。
动作很干脆。
没办法,只能找那家伙了。
她几乎是无可奈何的,硬着头皮拨通了迷子的号码。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我想逛街。”趁她还没有说些肉麻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之前,她赶紧直截了当地切进主题。
“我陪你!”她有些兴奋地自告奋勇。
“十分钟。”说完,她又爽快地挂断了。
二十分钟后。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出现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卡宾路。
卡宾路是一条专为年轻的时尚男女打造的一条购物通道,这里有高档潮流的名牌服饰,有昂贵的进口化妆品,有休闲惬意的露天咖啡厅,有时时刻刻都座无虚席的豪华电影院。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专属于青春和贵族,肆意挥霍的天堂。
阳夕舞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停车位把车子停下。
她和她并肩走在夏日的街头。
很养眼的一对。
迷子一身清爽的阿迪达斯运动服,拽拽的表情,细碎而有型的金色短发,左耳下的蓝色耳钻,如一滴圆润的眼泪,流光异彩。
她的帅气,是不分性别的,只是一种很单纯,却很迷人的帅气。
阳夕舞穿着暗紫色的抹胸式百褶裙,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香嫩的肩膀,一串黑色的复古珠链从脖子上垂下来,为清凉妩媚的装扮勾勒出一丝高雅神秘的味道。
似乎无论她怎么打扮自己,她与生俱来的高贵的美,总会不由自主地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美得那般动人心魄的女孩。
她挎着深红色的包,正一边悠闲地戴上茶色的太阳镜,一边瞟了瞟身旁不安分的迷子一眼。
盛夏的风,夹杂着阳光炙热的温度,温热地擦过她的脸际。
空气里,弥漫着湿闷的味道。
卡宾路上的人很多,当然,车也很多。
矗立在路旁的高楼大厦,仿佛一根根硕大的撑天的柱子,一眼望去,看不到最高点。
这是一个华丽而奢靡的地方。
阳夕舞撩了撩额前的刘海,轻车熟路地穿过转动的玻璃门,走进了一家装潢和设计都很奢华的购物中心。
金碧辉煌的大厅,人流有条不紊地活动着。
阳夕舞抬脚走上了滚动电梯。
迷子东张西望着,酷酷地把手插在口袋里,跟了上去。
走到二楼,阳夕舞踩着细跟的高跟鞋,走进了一家灯光很明亮的名牌服饰店。
立即有店员殷勤地迎了上来。
阳夕舞漫不经心地看着衣服,没有理会她滔滔不绝的介绍和推荐。
这时——
“哇,这条裙子好漂亮啊!”
很熟悉的声音。
阳夕舞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去。
一个扎着马尾,留着齐眉刘海的女孩,正蹦蹦跳跳地站在一面镶嵌在柜门上的全身镜前,身上穿着一条样式很可爱的粉色裙子。
一个长得很美,气质很优雅的女生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温柔地微笑着。
是夏缨和夏纱。
三个月不见,她们还是老样子啊。
“漂亮是漂亮,可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超支了,我除非中了大奖,才能买得起。”夏纱嘟着红润的小嘴,恋恋不舍地看着身上的裙子。
夏缨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爱莫能助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她也经济危机啊。
阳夕舞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忽然把店员拉到一旁,鬼鬼祟祟地跟她说了些什么。
迷子本分地站在原地玩着手机,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按来按去。
不一会儿,阳夕舞拉着迷子走出了这家店。
迷子看到她的脸上带着很开心的笑。
“怎么,不买衣服了?”她问她,很不解的样子。
“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阳夕舞继续笑着,眼瞳里的光芒迷离而璀璨。
服饰店里。
夏纱很遗憾地把裙子放回了店员小姐的手里,还偷偷地瞄了两眼,很舍不得的样子。
“小姐,需要打包吗?”店员小姐职业性地微笑着问她。
“我的钱不够。”
“刚刚有位小姐已经为你付过账了,这条裙子,现在已经是您的了。”
“什么?真的假的?!”夏纱兴奋地跳了起来。
“是真的,那位小姐刚走不久。”
“什么小姐?哪位小姐?她长什么样子?她真的认识我吗?”
“是一位长得很美的紫色头发的小姐,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认识你们两位的。”
“紫色头发?难道是?!”夏缨惊愕地猜测起来,马上飞快地跑到门口张望起来,试图寻找到那位好心的小姐是否真的是她意料之中的她。
可是,外面人来人往,每一张脸孔都是陌生而普通的,没有发现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没错的,一定是她。
真好,她还活着。
她又多了一个男人
或许是累了,阳夕舞拖着散漫的步子,在一家露天咖啡厅随便找位子坐了下来。
迷子兴趣缺缺地把手机放回裤兜里,嬉皮笑脸地靠着她坐了下来。
服务生训练有素地迎了上来。
她们点了两杯拿铁。
阳夕舞懒洋洋地把双腿交叠起来,从挎包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很熟练地把烟点燃。
迷子看着她抽烟时妩媚得无可救药的样子,又死皮赖脸地把头凑了过去。
“怎么,你喜欢喝咖啡?”
阳夕舞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不喜欢。”她回答得干脆而简洁。
“那你干嘛还点咖啡?”也不知道究竟是她太笨,还是她做事太不按常理出牌,反正,她就是不明白。
两杯拿铁很快送了上来。
“因为。”
阳夕舞把手撑到桌子上,神情很淡定自然地把长长的烟灰弹进了咖啡杯里。
“我缺一个烟灰缸。”
说完,她干净利落地把手收回来,懒懒地靠上椅背。
深紫色长发温顺地垂下来,色泽很低调。
迷子看着她相当无所谓的样子,对她的佩服和欣赏又多了几分。
马路上突然传来喧闹的追逐声。
阳夕舞和迷子有些好奇和无聊地转头看去。
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男生,被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人团团围住,看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即将有一场恶斗。
咖啡厅里有几个胆小怕事的人都害怕地赶紧结账离开了。
在看到那个孤军奋战的男生时,阳夕舞黝黑的瞳孔放大了几寸。
亚麻色的头发,白净的脸,妖冶得不分男女的五官,死到临头,却依旧不知死活的痞痞的表情。
居然是他!
阳夕舞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嘴角。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竟然一出门就碰上这么多好久没联系的熟人。
“你身手怎么样?”阳夕舞微笑着,看向无所事事的迷子。
“还好吧。”迷子漫不经心地回答。
“可是,我喜欢会打架的人耶。”阳夕舞把手靠到迷子的肩膀上,有点撒娇的味道。
“亲爱的,你到底想干嘛?”
阳夕舞偏过头,下巴朝那帮正准备在光天化日下斗殴的人群挑了挑。
“想让我帮谁?”
“当然是帮那个长得帅的!”
迷子惊叹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遍,“看不出来,你还有长相歧视啊!”
阳夕舞不露痕迹地把手收回来,动作娴熟地把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
迷子已经推开椅子,身手敏捷地冲了出去。
恶战,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刹那,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迷子放慢速度,踩着悠闲的步子,一点一点靠近厮打在一起的人群。
她转动脑袋东张西望着,一副不小心路过的样子,脚下却狡猾地在某个正全神贯注打架的倒霉家伙的脚上勾了一把。
“扑通”,有人摔地上了。
相当混水摸鱼的偷袭动作。
阳夕舞看着她打起架来也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
被撩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立即气冲冲地指着迷子的鼻子骂起来。
“臭小子,你干嘛?!”
可是盯着迷子的脸看了半天,他又糊里糊涂地蹦出一句,“不对啊,好像是个娘们儿!”
迷子很不喜欢他这么没有礼貌,又没有品位的称呼。
所以,她毫不客气地抡起拳头,重重砸向他的脸。
“扑通”,他又倒地上了。
不过,这次好像爬不起来了。
由于迷子的加入,苏流希这边很快就占了上风。
在轻而易举地为苏流希解决了一半的人之后,迷子很慷慨地把最后一个摇摇欲坠的窝囊废留给了苏流希,然后又偷偷摸摸地跑回了阳夕舞身边。
在苏流希终于气喘吁吁地把最后一个人打倒之后,他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刚才帮他忙的好心人。
可是,他只看到她和一个深紫色长发的女孩上了一辆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然后飞快地扬尘离开。
晚上。
西城酒吧。
阳夕舞慵懒地靠在暗紫色的沙发上,绝美的脸,沐浴在奢靡而蒙胧的灯光里。
优玛正坐在吧台上,和一名刚来的帅哥调酒师调情。
这年头,调酒师不调酒,改调情了。
还真是稀奇。
阳夕舞端起桌上的高脚杯里,轻轻摇晃着透明的杯身,冷漠地看着杯子里妖娆而颓废的暗红色液体。
触目惊心的颜色。
很像血。
酒吧里的空气很沉闷,没有一丝风。
五颜六色的灯光,给人一种恍惚的眩晕感。
酒吧里有很多如狼似虎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以为常了。
只要那些男人不越过她的底线,她可以若无其事地对他们挑逗的目光视而不见。
阳夕舞把酒杯放回桌上,从包里掏出一根烟。
正准备点燃,手里的烟却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她抬头,看到苏流希妖精般精致的脸。
他很随意地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找到我的?”她收起打火机,冷淡地问。
“你那款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价格并不便宜,我想,在这座城市应该找不出几辆。”他把玩着她的烟,嘴角噙着惑人的笑。
“你跟踪我的车?”
“我这叫,智慧。”苏流希邪邪地笑起来。
阳夕舞扫了他一眼,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径直朝优玛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流希浅笑着,跟了上去。
阳夕舞在优玛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那个调酒师。
确实很帅,怪不得优玛会那么神魂颠倒。
“你男人?”她把手放到吧台上,很漫不经心地问。
“现在还不是,不过,很快就是了。”优玛风骚地笑着,顺手理了理自己性感的卷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突然很想做一件事。”她说着,若有所思地把头靠近优玛,眼神带着淡淡的危险。“把那个快要成为你男人的人,抢过来。”
优玛看着她很认真的表情,惊愕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大小姐,你不会来真的吧?”她哪里是她的对手,她要是真出手,她还不只能捡些她挑剩下的残羹剩饭了。
“放心,她当然,只是开玩笑而已。”苏流希慢步走上来,很亲密地把手搭在阳夕舞的肩膀上。
优玛色迷迷地抬头看去,惊艳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哇噻,极品帅哥啊!
“宝贝,他是你什么人?你男人?”优玛笑得很谄媚。
“怎么,喜欢?送给你好了!”
“算了吧,他可是你的男人,我就是有那个色心,也没那个色胆啊。”优玛挣扎着,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目光转回了调酒师的身上。
“知道就好。”口气还真不是一般的狂。
妖精的追逐游戏
“我有话跟你说。”苏流希低下头,姿势有些暧昧地在阳夕舞的耳边说道。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了。”阳夕舞伸出一根手指,在吧台上扣来扣去,清脆的声音与喧闹的音乐格格不入。
“这里太吵了,更何况,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很重要。”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吊儿郎当的神情忽然严肃而认真起来。
西城酒吧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狭窄。
空气潮湿而闷热,仿佛一个烘烤的大蒸笼。
街角的路灯跌跌撞撞地洒落进来,微弱而暗淡。
气氛,诡异的安静。
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苏流希懒懒地靠着墙,一条腿弯曲抵住墙壁,一条腿直直地站着。
亚麻色的头发随着他小心翼翼的呼吸,轻轻晃动。
阳夕舞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纤细的身形,经过光线的折射,在地板上投下窈窕的影子。
她朝他伸出手,“给我。”
“什么?”
“我的烟。”她很理直气壮。
苏流希微微笑着,把一直握在手心里的香烟递到她手里。
香烟上,还残留着他舒爽的温度。
她没有在意,熟练地把烟放进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有什么事,说吧。”
“跟我回去,回家去。”苏流希直视她没有焦点的目光,语气坚定得不容拒绝。
“不可能,至少,现在不可能。”她悠然地吞吐着淡白色的烟圈,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为什么?难道你还想继续过这种颓废而混乱的生活吗?!”
阳夕舞撩了撩额前细碎的刘海,把烟刁在手指上。
“我觉得这种生活没什么不好,至少,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真实的,他们不会用卑鄙的谎言来欺骗我。”
“丫头,你听我的话,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苏流希忽然激动地上前按住阳夕舞的肩膀,试图让她从鬼迷心窍的堕落中清醒过来。
阳夕舞不动声色地轻轻逃开他近乎疯狂的钳制,刁在手上的烟,烟雾缭绕。
“别白费口舌了,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也应该知道,只要是我决定的事,就没那么容易改变。”
她把烟塞进嘴里,重重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蒂扔到地上,踩灭。
“现在我是不会回去的,你不用劝我了。等我觉得时机成熟了,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我自然会回去。”
洋洋洒洒地说完,她踩着黑色的高跟鞋,伴随着高跟与地板的摩擦所产生的微妙火花,静静消失在这片昏暗的漆黑之中。
苏流希固执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淡漠而疏离的背影,渐行渐远。
西城酒吧。
阳夕舞端起桌上的红酒,豪爽地一口喝尽,然后跟正和帅哥调酒师打得火热的优玛道别,随即结账离开。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车里,从反光镜里看到一个落寞的身影。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得想个办法甩掉他才行。
她急中生智地拨通了迷子的号码。
“喂,你在哪?”
“LA。”
就知道她不会安分守己,果然,又跑出去跟一帮同性恋鬼混了。
“在那等我,我马上到。”
说完,她挂了。
温柔的月色下,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在弯曲的公路上,自由地穿梭。
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分毫不差地紧随其后。
阳夕舞微微皱起了眉,不自觉地加快了车速。
在LA酒吧门口,阳夕舞轻车熟路地把车停靠下来。
她拿过包,打开门,走下车。
苏流希已经不慌不忙地走近她身边。
她抬脚走进酒吧,却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正准备跟着她进去的苏流希妩媚而狡猾地笑。
“对不起,这里是女同性恋酒吧,男性止步。”
说完,她华丽地转过身,身影很快淹没在灯红酒绿的奢靡中。
苏流希无奈地在门口巴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握紧。
他不会让她这么堕落下去的,绝对不会。
阳夕舞在灯光最绚烂的舞池里,发现了迷子的身影。
她正和几个看起来年纪很小,打扮很非主流的女生在跳舞。
她忽然很厌恶这种群魔乱舞的画面。
所以,她当机立断地再次拨通了迷子的号码。
“喂,你在哪?”音乐声很大,可她的声音更大。
“和一群无知美眉玩暧昧,这就是你等我的方式?”她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怎么,你到了?”她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给你三秒钟,如果你不能马上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立刻就走!”
说完,她又挂断了。
她似乎在故意赌气,又像是在耍任性的小孩子脾气。
3——
2——
1.5——
“亲爱的,我来了。”迷子嬉皮笑脸地站在阳夕舞面前,满头的金发,帅气得不像样子。
那帮打扮很非主流的女生,站在迷子的身后,咬牙切齿地瞪着阳夕舞。
“你的那些小朋友,似乎不太欢迎我?”她悠闲地把双臂环抱起来,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漆黑的眼瞳中,却有狠厉的冰芒,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们的贵宾。”迷子继续一个劲傻乐呵。
“那,我亲自去问问她们,怎么样。”阳夕舞说着,已经一步步走到了那帮女生面前。
“小妹妹,干嘛那么看我,很不礼貌哦。”她友善地朝她们笑。
“我们就喜欢这么看婊子,你管得着吗?!”
呵呵,口气还挺狂妄。
“看来,你们的家教不太好。”阳夕舞淡淡说着,笑容依旧亲和。
“我们家教好不好,关你屁事!”
她们说着,还集体鄙夷地瞥了阳夕舞一眼。
阳夕舞甜美地笑着。
突然。
转身。
扑进了迷子的怀里。
“亲爱的,你又想玩什么?”迷子宠溺地抚摸她柔软的发,指尖白皙而温暖。
“我们玩,这个。”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阳夕舞抬头,吻上了迷子的唇。
迷子瞪大眼呆了一会。
但很快的,她闭上眼,专心地投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女生们只能气愤地用力跺了跺脚。
十分钟后,阳夕舞和迷子结伴走出LA。
苏流希还乐此不疲地等在外面。
“你不用再跟着我了,无论你费多少口舌,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还有,我的速度很快,如果你真的想一直跟着我,很难。”
说完,她和迷子钻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飞快地离开。
苏流希看着深蓝色布加迪Veyron跑车消失的方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夏缨的号码。
“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谁?”
“阳夕舞。”
夜,开始迷离起来。
与黑道大哥狼狈为奸
天已经大亮了。
小朗忙碌的脚步声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有条不紊地来回着。
阳夕舞还疲惫地缩在被子里睡觉。
昨晚,她和迷子为了酒吧里那个意乱情迷的吻纠缠了很久。
说实话,她当时真的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想要煞一煞那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的威风而已。
没想到的是,这火一点燃,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迷子对那个吻耿耿于怀,死气白赖地硬是要她负责。
她实在是被她烦得快要抓狂了,稀里糊涂地丢下一句“你就当是被狗咬了”,就脚底抹油,飞快地逃之夭夭了。
这下好了。
她胡说八道一句话扔出去,自己成狗了。
迷子倒成了受害的无知妇孺了。
折腾了半夜,累得她半死。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跌跌撞撞地到家。
她现在如果起得来,那就怪了。
温度很适宜,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
恬淡的卧室里,只有轻轻的,呼吸的声音,她一个人的。
有些空灵,却并不落寞。
这时,门铃响了。
小朗跑去开门。
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斯文高雅的温柔女生。
“请问你找谁?”小朗轻声礼貌地问道。
“阳夕舞是住在这里吗?”
“对不起,你可能搞错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夏缨低下头,略略沉思。
不可能啊,苏流希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的。
那辆全市屈指可数的深蓝色布加迪Veyron跑车就停在楼下,照理说,她应该就在这里才对。
“那么,请问这里的主人是一个紫色头发,年纪不大,长得很美的女生吗?”
小朗仔细思考了一下她的话,发现每一条都与裴朵符合,于是重重地点点头。
“那么,我要找的人,就是她了。”夏缨紧张地吐出一口,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小朗纯净的眼睛。“请问,她现在在家吗,我有事找她。”
“哦,你找姐姐啊,那,你先进来坐吧。”小朗偏过身,让夏缨可以进来,然后不轻不重地关上门。
房间里的装饰别致而精美,却不至于太过奢侈华丽。
这很像是阳夕舞喜欢的风格。
夏缨心里的肯定,又加深了几分。
夏缨在沙发上坐下,小朗懂事地给她送上了一杯茶。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姐姐。”
夏缨看着他匆忙而消瘦的背影,很满意的样子。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
小朗轻手轻脚地敲响了卧室的门。
“什么事?”阳夕舞的头还缩在被子里,挣扎着发出了一个闷闷的声音。
“姐姐,有人找你。”
“哦,知道了,我马上来。”她说着,已经懒洋洋地把头探了出来。
小朗又跑回客厅了。
“你等一下,姐姐她马上就出来了。”
“恩。”夏缨应着,手指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衣角。
三个月了,她整整失踪三个月了。
不知道再见到她,会是什么样子。
她变了吗,她瘦了吗。
她忽然没有来由地害怕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找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阳夕舞靠住墙站着,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头发还没有打理,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却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舞。”夏缨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她真的变了。
变得更瘦了,更细腻了,更颓废了,也更有女人味了。
阳夕舞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夏缨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也想来劝我回去?”她熟练地把两腿交叠起来。
“不,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那你应该看到了,我过得很好。”阳夕舞缓缓靠进沙发里,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起来。
沉默了一会,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夕舞已经慢条斯理地开始梳洗,换衣服了。
夏缨还坐在客厅里,似乎没有在短时间内离开的意思。
阳夕舞挎着鲜红色的包,走到了门口。
夏缨跟着她走了出去。
她们一起走到了楼下,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阳夕舞已经打开了车门,准备随时钻进车里。
“如果你还想继续跟着我的话,恐怕很难,因为,我的速度,很快。”
“我只是想去看看,你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夏缨的语气平和而冷静,眼瞳中折射出近乎执着的光芒。
“你应该知道,有些地方,你是不可以去的。”
“你可以去,为什么我不可以去?”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我有能力,也有办法保护好自己,我懂得怎么在那些地方游刃有余地回旋,我知道怎样融入那些堕落而颓废的人群,而你不行。”她的手还放在车门上,手指有些僵硬,指尖透出固执的冰冷与淡漠。
夏缨看着她的侧脸,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动作敏捷而优美地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扬尘离开。
一整天,阳夕舞都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子在马路上乱晃,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任何人。
只是开着车,从这一条街,驶进那一条街,从这个街角,转进那个街角。
她突然感觉自己在被全世界的人追杀一样。
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逃了。
晚上,她几乎走投无路地把车停在了西城酒吧门口。
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可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饿。
她的胃,似乎开始和她的心一样,变成铜皮铁骨了。
她虚弱地陷进暗紫色沙发里,点燃了一根烟。
无意识地扫视了一下酒吧里的环境,突然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被一帮色迷迷的男人围住。
那不是夏缨吗。
该死,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烦躁地把烟扔进烟灰缸里,起身走了过去。
“让开。”清雅的声音,带着令人窒息的冷漠和威严,刺激着每一个人脆弱的耳朵。
似乎有人已经认出了她,唯唯诺诺地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径直走到夏缨面前,全身散发出凛冽的危险气息,目光冷若寒冰。
“她是我的人,谁都不许动。”
拥挤的人群立即一哄而散。
“我说过,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我只是担心你。”她看着她,目光里的光华是真诚而担忧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在担心我。就当是让我任性一次行不行,你们不要再缠着我了!”阳夕舞说着,已经踩着暗色的高跟鞋,快步走了出去。
这次,她没有开车。
她的头有点晕,一个人开车,会很危险。
她摇摇晃晃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夏缨还紧紧地跟着她。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地板上有些湿漉漉的,甚至还些发霉的味道。
这里,似乎是一条人烟相当稀少的路。
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漆黑的拐角处,她被一股强大而温柔的力量扯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似曾相识的嗓音。
昏暗的月色下,她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十几秒后,夏缨走到拐角处,发现阳夕舞不见了。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迷离而干净的味道。
一家偏僻的小旅馆的小包房里。
阳夕舞懒懒地坐在床边,金一少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与她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刚才,谢了。”
“没什么,不用谢。”金一少说着,偷偷看了几眼她线条完美的侧脸。
“我还有事,先走了。”阳夕舞起身,走到了门口。
金一少有些慌张地拉住了她,把写有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条塞到她的手里。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找我。”明明是主动给予帮助的话,他的语气里,却带着近乎乞求的低声下气。
“恩。”
他松开她的手。
她收起纸条,淡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大步离开。
黄金单身汉要订婚了
翌日清晨。
被夜晚过滤后的空气,清新而干净,带着缥缈的姿态,融进这座繁华的城市。
阳夕舞一夜没有合眼。
她曲着腿,坐在卧室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看到漆黑沉静的天空,深沉的颜色一点一点地稀释,减淡,烟消云散。
她看着浓重的黑暗被一寸一寸地驱逐,吞噬,然后,一米暖阳倔强地穿破沉甸甸的云层,明晃晃地扑洒下来。
最后,整座城市,都亮起来了。
上午,她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喝茶。
隐来了,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他给她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阳洛尘要订婚了。
和那个她最讨厌的低俗女人,上官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