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风舞狂沙》》 · 影子随风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风舞狂沙》

作者:影子随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引子:狂漠偶遇

午后的阳光象毒蛇一般死死地纠缠着,车顶似乎要融化了,车里没有一丝风,十分闷热。爱莎将窗帘打开,沙砾反射的阳光使她将眼睛眯了起来,窗外是无尽的荒漠。这样的行程已经进行了三个半月,还有二个半月的路程,他们就要抵达此行的终点了,然而这个既是起点又是终点的地方却是每个人都忌惮提起的话题。尽管旅途是如此艰辛,人们却希望能这样一直走下去。

艾莲娜公主半卧在床上,背靠着松软的红色丝绸靠垫,她金色的卷发象瀑布一样垂下,眼睛如蓝宝石般闪着幽蓝的光。而此刻她的面颊潮红,还没有从上周的热病中完全恢复,而她眼睛依旧被忧郁充盈着,爱莎看着感到十分心痛。然而爱莎又能做什么呢,只能用一块湿手帕为公主擦擦额头,然后继续为公主打扇。炙热的空气似乎能让人窒息。

伴随在公主身体10年了,爱莎感到最近几个月公主象变了一个人,曾经如此快乐任性,无忧无虑的人儿如今却每天愁云惨雾,而这一切都因为他,纳木逊王子。想到这个名字让爱莎感到既厌恶又恐惧,她能深深体会到公主的感受。

突然一声痛苦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公主不由得坐了起来。爱莎也吃了一惊。爱莎向窗外看去,远远的有一群赤身裸体的人,应该是采石场的奴隶,看样子又有奴隶在受惩罚了。“叫斯塔德去看看怎么回事。”公主对爱莎说。

爱莎将一只手臂伸出车窗外,斯塔德马上走了过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爱莎吩咐道。

斯塔德策马飞奔而去,卷起一片沙尘,炫目的阳光让一切都如同幻觉般迷迷茫茫。爱莎把窗帘重新拉上,阻挡住热辣辣的阳光。然而一声声如野兽般的惨叫声却是窗帘无法阻隔的,无情地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爱莎看到公主明显地坐卧不宁了。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终于斯塔德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马嘶鸣一声停在了车旁。斯塔德跳下马来,靠近了车窗,“回禀公主,属下已经查明,是采石场的一个奴隶因为屡次逃跑,还伤了守卫,被执行死刑。”

公主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也因为气愤更加红了,“是什么样的死刑,为什么这么惨烈。”

“这。。。。。。”斯塔德一时竟不能回话,他知道公主的性情,是看不得这么残忍的酷刑的,那场景即便是他也不忍目睹,更不愿意描述。

“好吧,”公主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她的眼睛紧紧闭上又睁开,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而坚定“把那个奴隶买下来,不惜代价”。

“可是。。。。。。”斯塔德欲言又止,爱莎看到了公主的神情,知道多说无益,忙将窗帘拉开一角,说到“不要啰嗦,即刻去办。”

“是!”斯塔德飞身上马,马蹄声很快远去。惨叫声似乎微弱了许多,马车里气氛有些奇怪,安静地让人感到不安。。。。。。

义救奴隶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似乎凝滞了,周围一片安静,爱莎不安地看着公主,从她脸上看不出她的心思,不过爱莎明白她此刻在担心是不是已经太晚了,那个可怜人已经死了。

“公主,您要不要喝点蜜茶?”爱莎忍不住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也许是明白她的心意吧,公主竟点了点头。爱莎感到一丝安慰,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她把放蜜茶的铜壶从红色镶嵌金花的木桶里取出来。这木桶里放了半桶清晨汲上来的冰冷的井水,可以使蜜茶保持比较清爽怡人的温度,在这炎热干燥的环境下可以让引用的人顿时心清气爽。这铜壶是波斯瓦纳王国的贡品,上面用金丝镶嵌了美丽的花朵,更用蓝宝石,红宝石和玛瑙点缀,是绝美的艺术品。这蜜茶绝非一般的茶,这蜜是宫廷养殖的蜜蜂从御属的万亩玫瑰园里采集了玫瑰花粉酿制而成的,茶是从云山之颠采集的早春香茶,配上雪兰山上的千年灵芝磨成的粉,取国内最高山峰纳罕那得峰冰雪融化之水来沏这个茶。此茶是何等珍贵是可想而知了。一路上凡遇到有深井的地方,他们都要取深井水储存在特制的木桶里,只为保持茶的温度。一般的河水溪水泉水是不可的。这个茶公主最为喜欢,爱莎一向是知道如何讨巧的,不然也不会成为公主视为姐妹的身边近人。

茶倒在一个精致的茶杯中,白色的茶杯薄如蝉翼,在阳光下竟似透明的,白色的暗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时隐时现,透着玉石温润的光泽。爱莎一直觉得这种上好的玉石器皿只有公主那细腻精致的小手才配使用,其他人若是用了就是辜负了这玉石。公主把茶杯从杯盘中拿起,杯子已经举到嘴边,却又放了回去。

终于,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在马车旁停下了,接着是沉重的物体落地的声音。爱莎将窗帘靠近公主一侧拉起,公主不安地从窗户看出去。但只一眼就扭过头去,地上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黑乎乎,血淋淋,看不出是死是活,爱莎赶紧把窗帘拉上,看向公主等待她的吩咐。

“下一个城镇要多久才到?”公主问道。

“早上听车夫说今天要走长路,至少要后半夜才能到下一个城镇,我们才走了少半天,还走走停停的,说不好要快天亮才能到呢。”爱莎是最会收集信息和消息的,这一点也是公主特别喜欢她的原因。

“告诉车队,我们返回到昨晚休息的小镇。”公主又补充道:“腾空一架装货的马车,把这个人放进去,让御医给他治伤,另外派两个女仆给他洗漱,负责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我们要在镇上休息几天再走。“

“是!“爱莎让车夫停下,钻出车厢,把公主的命令传达下去,车队花了一阵子才把这个新命令了解了,开始掉头。

公主重新依在靠垫上,突然感到身心疲惫,她喝了一口蜜茶,清凉的茶水直达胸腹,让她感到精神为之一振。纷乱的思绪也似乎平静了些。刚才只一眼看到那个奴隶的样子就足以让公主浑身颤栗,心紧缩地痛了一下。那个人浑身血污,头发胡子很长很乱,纠结在一起,身上伤痕遍布,手脚带镣铐的地方触目惊心地露出白骨。这样的一个人已经和野兽没有区别,不,他的处境还不如牲畜野兽。人类啊,为什么能如此残忍地对待同类,这是艾莲娜永远也不能理解的。

正在沉思之际,就听到马车外有人在吵吵嚷嚷,爱莎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公主身体不适,任何人不能打扰。”

一个粗拉拉的声音大声地说“王子临行前嘱咐我们早去早会不可在路上多做停留,可公主一再拖延行程,已经耽误了这么久,现在突然往回走,一定要说明理由,否则恕属下不能从命。”

“等一下,等我禀报公主!”爱莎在竭力拦阻。

是莫杰夫,纳姆逊王子派来“保护”公主的侍卫,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一路上他态度傲慢,越俎代庖,行进了狗仗人势的不义之举,但公主一直隐忍而不发,使他愈加地得寸进尺,为所欲为,公主手下的人等都受了他的气,却敢怒不敢言。

“是谁这么大声,把我吵醒了?”公主伸手打开车帘,摆出一张冷冰冰的面孔。

“公主殿下,是兵士们突然听说要往回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十分惊讶,所以我代表他们来问问情况,好使大家安心。”莫杰夫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

“大家一路上这么辛苦,还要为了操心受累,真是让我感动。今天天气炎热,我大概是又受了暑了,头晕恶心,浑身酸痛,疲乏不堪,看来又要连累大家多走冤枉路了,我听说前面的城镇还很远,恐怕我的身体受不了这颠簸劳累之苦,只有就近回到昨晚的小镇先休息休息再说。”公主说的十分恳切,却是不容质疑的口吻。

“公主身体欠佳,我们都是知道的,也十分为公主的安慰担心啊。”莫杰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看天,又说到“只是今天早上我已经派快马回都城报告王子殿下,说我们的车队在几日内就将到达,请王子准备迎接。公主突然改变行程,只怕王子怪罪下来,属下担待不起啊。”

“那就再派一骑回去禀告王子,公主染病不宜赶路,要休养几日再继续走!”公主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就把车帘落了下来。

“公主。。。。。。”莫杰夫还要多言,却吃了个冷钉子,气得咬紧了牙关。

爱莎看到公主如此行事,心中暗喜,感觉总算出了一口气,厉声道“公主吩咐的事还不立刻去做!”

莫杰夫瞪了爱莎一眼,扭头走了。

爱莎打开车帘,进了车厢。“禀报公主,您吩咐的事都安排好了,只是。。。。。。”爱莎有点犹豫,这可不象她的性格。

公主看着她,并不催着问。

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爱莎开口道“御医看了那个奴隶,说是很难办,不敢保证能救活他,而且,而且,他身上大概几十年没清洗过了,很脏很臭,我派了艾妮和卢莎去照料他,她们都觉得十分厌恶,不愿意碰他,还有他的镣铐十分沉重,已经锈死,很难打开而不伤及骨肉。”

“告诉御医需要什么药尽管用,要尽心治疗,不得疏忽。告诉艾妮和卢莎不愿意做就换人,但以后不要再跟我要这要那的,镣铐的事让斯塔德着人去解决,尽量不要伤筋骨。”

“是”爱莎领命下了车厢,心中暗暗感叹似乎以前的公主又回来了,果断有主见,几句话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至少可以暂时忘记那更大的忧愁烦恼吧,把心思先放在这个快要死的奴隶身上也好,省得每天无精打采的。

车队掉转头来,缓缓地朝来时的路行进,很快就在沙海中变成很小的一条细线。

生死一线

当黄昏降临的时候,车队来到了小镇,这个叫摩沙迪瓦的小镇是沙漠里难得一见的绿洲,一汪蔚蓝色月牙形的湖泊给小镇带来了勃勃的生机。这里居住的人口并不多,却成为穿越沙漠的旅行者们休息,补充给养的重要枢纽,终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这里的饭馆和旅店很多,虽然都算不上讲究,但在这茫茫的大漠中也十分难得了。

先行的快马早已把小镇最好的客店好运来客店整个包了下来。店主对此自然是又惊又喜,早上刚走的大客户又回来了,钱是少不得赚的,虽说来的贵客中难免有一些不好伺候的,但好在小费给的慷慨。店主按照先前的要求,早准备好了比较精致的晚餐,差人去买来所有能找到的水果点心,而且烧好了洗澡水,一切准备完毕的时候,正是车队从滚滚沙尘中缓缓行来。店主携所有服务生恭敬地站在客店外等候。这店主经营小店多年,也是见多识广的人,虽说他从未见过王室的车撵,但这个车队从随从到护卫,以及车马本身的豪华程度,都让他怀疑是王室的人到了,当然没有人说,他也不敢问,只是加倍陪着小心。

一阵忙碌之后,车马卸了,人员也安顿了,晚餐摆上了。公主按照惯例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餐。除了店主准备的食物以外,爱莎把御厨自己准备的几样小菜和点心也摆在桌上,同时还有一些水果和果汁。爱莎帮助公主换了衣服,洗了脸手。

“你去吃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艾莲娜看起来很疲惫。

“是,我就在隔壁。”爱莎退了出去。

沙漠的夜来的很突然,象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一下子拉上了,让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其中。白天的暑气随着夜幕降临而迅速退去,沙漠的夜是冰冷而黑暗的。

公主的屋里漆黑一团,爱莎揣测公主可能是太疲惫了,睡下了,她几次在门边屏息静听,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所以当公主叫她的时候,她有些吃惊。

爱莎擎着婴儿手臂粗的蜡烛走了进去。公主依着枕头坐在床上,桌上的晚餐原封不动地摆着。

“公主您吃不下吗?要不要让御厨做些可口的。”

“不用了,端下去吧。”

“水果和点心要不要留下呢?”爱莎还是不甘心。

“好吧。”公主微笑了一下,这有点苦涩的微笑还是让爱莎心里暖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用蜡烛点燃了屋里蜡烛架上的几只蜡烛,然后把食品放在托盘中端走了。

“爱莎!”公主又叫她了,是不是要梳洗睡了,爱莎自己也感到很疲劳了。她打起精神进了公主的卧室。见公主已经披上了外套,似乎要出去。

“公主,外面夜深了,很凉了。。。。。。”

“我知道,爱莎,陪我出去走走,我还不想休息。”公主站起身来。

爱莎用一根蜡烛点上一个防风灯,在前面为公主引路。“公主您想去哪散步呢?”

“就去湖边吧。”

“那得带上几个侍卫啊?”

公主皱了皱眉头,“那我们就在客栈附近走走吧,不要打扰其他人了。”

“是。”

客栈建在大路的边上,占地很大,有前后两进院子。前面是单层的,主要是客人们吃饭的地方,还有个小酒吧。店主一家及侍者厨子一应人等都住在前院。后院有两层,是客房,公主的房间在二层上,是最舒适豪华的一间,爱莎和其他侍女大多住在二层,一层的房间比较简陋一些,侍卫和仆人住在一层。此刻大部分房间都已经黑了灯,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大多进入了梦乡。

爱莎和公主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到了院子里,院子里有几棵粗壮的大树,一些盘了藤的架子,上面的蔬果都在静悄悄地生长着。院子一角有一口深井,爱莎探头望向井口,看到诺大的月亮满盈盈地充溢着整个井面,明亮平静而美丽。她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发现公主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一个月亮,只不过这个月亮似乎蕴含着雾气,迷迷蒙蒙的,爱莎的心里一痛。

公主不说话,默默地跟在爱莎身后,在院子里踱着步子。

突然,公主象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奴隶怎么样了?”

“我在晚饭前去看过一次,诺玛她们在帮他清洗,我又叫了两个手脚利落的去帮忙,御医在那里指挥着。”

“他在哪个房间?”公主停住了脚步。

“在一楼最靠外的一间,喏,就是那个亮着灯的。”爱莎随手一指。

公主望着那昏黄的灯光楞了一下,说“我们去看看吧。”

“公主。。。。。。”爱莎欲言又止,她望了望公主突然明亮起来的眸子,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对于公主的突然到来,屋子里的人都很惊讶。屋里里一片狼藉,地上遍布污渍,血迹和水痕,还有用脏的包扎布,污水盆,药箱,各种瓶瓶罐罐,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爱莎的眉头皱了起来,公主却好像没有看见似的,在各种杂物中找出一条路来走到了那个奴隶的床边。他的床上也甚是可怖,到处是血污,还有各种可疑的污物,散发着呛人的气味。

几个侍女此刻都低着头,很是局促,她们身上鞋上也都不堪入目。屋里唯一比较平静的算是御医了,他两个衣袖高挽着,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微微喘息着。

公主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奴隶身上,他的身上被白布包扎着,手指和胳膊上上着夹板。他的脸依然被乱蓬蓬的头发胡子遮盖着,看不出眉眼。他的眼睛紧闭,牙关紧咬,似乎在梦里也忍受着痛苦。他的身体微微抖动着,呼吸十分粗重。

“他的情况怎么样?”公主看着御医。

“启禀公主殿下,他的身上有多处骨折,能接骨的我都接上了,能上夹板的都上了,手指骨每根都断了,手腕骨也都断了,但都可以愈合。脚腕被镣铐磨的深及腕骨,皮肉皆无,我给他上了药,包扎了。他的身上皮外伤很多,多处旧伤没有得到治疗,肌肉腐烂坏死,我尽所能地剔除了腐坏的肌肉,用上好的外伤药敷了,能不能重新长好就不好说了。他的手掌和脚掌上都被铁钉扎穿,我清理了周围的血肉和碎骨,也包扎上了,以后应该也可以愈合。他的前胸和大腿有多处烙铁的烫伤,创面溃烂,只能挖去烂肉,上了帮助愈合的药粉,包扎了。目前比较严重的问题是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已经伤及内脏,所以口吐鲜血,呼吸粗重,身体高热。肋骨骨折无法包扎固定,只能慢慢调养,他的内脏损伤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看他能不能挺过去了。”御医的话说的明明白白平平静静的,一屋子的人听得却是心惊胆战的,这个奴隶经受了如何的折磨啊,也许活着对于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死去才是解脱。

公主的脸色已经随着御医的话越来越沉,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的目光又望向奴隶。他突然一阵咳嗽,一股血从口中涌出。

“有没有给他喂水喂药?”公主又问道。

“启禀公主殿下,我们喂了,可他牙关紧咬,什么都喂不进去。”侍女诺玛低声说。

公主皱着眉头望着奴隶干涸的嘴唇,上面满是水泡,皮肤开裂,嘴角也撕裂了,下唇被咬烂了,鲜血还挂在嘴角。

“把蜜茶拿来些。”公主吩咐到。

马上有一个侍女跑出去了。一会拿来了一壶蜜茶和茶杯。

玛莎把茶倒入杯中,递给公主,公主随手从床边的小茶几上拿起一把小木勺,舀了一勺茶送到奴隶唇边。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奴隶的嘴紧闭着。公主放下茶杯,用手指蘸了蘸勺中的茶,轻轻抹在奴隶的嘴唇上。受到了浸润的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尝到了蜜茶甜美的滋味,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木勺中的水缓缓流如奴隶不再紧闭的口中。

“让我来吧”玛莎第一个醒过味来,接过了公主手中的木勺。

计遣恶仆

黎明无声无息地来临了,万物复苏,明媚的朝阳普照大地,空气清新而湿润,有一种让人忘记所有痛苦和烦恼的功效,似乎人间的所有丑恶和黑暗都随黑夜离去了,如剥去了肮脏的外衣,只留下里面鲜活而美丽的内核。

艾莲娜此刻就是这种心情,她在一时恍惚中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忘记自己将要面对的所有痛苦抉择,就好像无数个曾经的清晨,在王宫自己的寝殿中醒来的早上,欣喜而快乐,那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就在昨天,但是此刻却真实地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当意识到这一点时,艾莲娜的心里重新感受到了那种钝钝的痛苦,她还尚未习惯这种感觉。

“爱莎,”艾莲娜知道爱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随着一声“是,”爱莎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

洗漱完毕,艾莲娜从爱莎端来的早点里选了一点吃了,然后对爱莎说“备马车吧,今天我想在镇里走走。”

“我们今天不继续赶路吗?”爱莎满腹疑问,昨天她就想到公主是为了那个奴隶而折返小镇,但她没想到公主想在这里再住几日,要知道那个可恶的莫杰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爱莎还是有点忌惮的。

“我很喜欢这里,正好可以休息修养几日,暂不急着赶路。”公主望着她的眼神似乎猜到了她的担心。“不用担心,一切都听我的安排好了。”

“让莫杰夫进来吧。”公主端坐在桌旁,一脸平静,似乎对将要面对的暴风雨毫不知情。

莫杰夫人高马大,大约有两米高,生的膀大腰圆,对一般人都是一副恶狠狠的冷面孔,让大家避之而尤恐不及。他仪仗着得到王子的赏识,脾气很是暴虐,经常为一点小事责打部下,对于公主带来的侍从和仆人他也常出口不逊,甚至动手打人。公主看在眼里,却一直隐忍,从未和他正面冲突,让他更加有恃无恐。昨天关于返回小镇的事让他感觉很没面子,今天一早他正寻思着如何发发怨气,正好公主传他,他气乎乎地走进公主的房间,叉着双臂,劈着腿站在公主面前,一副傲然不可一世的样子。

“莫大人这段日子随驾护卫,辛苦了。”公主竟然面带微笑。

“这是属下的责任自然不敢怠慢。”莫杰夫大咧咧地说“如果公主殿下身体见好,还望尽快启程,让王子殿下久等了怕大家都不好交差。”

“这个我自有分寸,不劳大人终日提醒。”公主还是不卑不亢,而莫杰夫已经因为气愤而暗暗握紧双拳。

“我此刻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劳烦大人。”公主继续道。

“公主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属下本就是奉王子殿下的命令服侍公主的,哪里谈得上什么劳烦不劳烦。”莫杰夫的语气里丝毫没有任何恭敬而言。

公主却依然客客气气的“我最近常常头痛疲劳,寝食不安,御医看了以后说是沙漠热病,一定要用纳云可达山脉盛产的银莲花在御用酒中浸泡十日方可根治。我想请大人带领几个得力的人去可达山脉采集一些银莲花来用来治病,不知道是否可行。”

莫杰夫已经气得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露,手指也攥起了拳头。他极力克制着愤怒道“公主,您的吩咐属下自当领命,不过王子的命令属下也不敢违抗,此次出行已经耽误了这么久,王子已经震怒,公主如果还有拖延,只怕到时候受惩罚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了!”

“我的病只怕需要一些时日休养,暂时不适宜长途跋涉颠簸之苦。大人不必担心,王子那里怪罪下来我自会一人承担,不会连累大人。”公主依然是不徐不疾的口气。“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准备准备吧,我在镇里等大人带药回来,等病治好了一定抓紧赶路,也会让王子酬谢大人一路上的操劳辛苦。”

爱莎听得偷偷地笑了。

莫杰夫恶狠狠地瞪了爱莎一眼,话也不说一句,一躬身扭头走了出去。

艾莲娜常常地舒了口气。她知道这个莫杰夫性情粗暴,很难驾驭,不过艾莲娜并不怕他。可怕的人是他身后那个。艾莲娜永远忘不了与纳姆逊王子初次相见的情景,至今想起来仍然令她打冷战。

“一直听说艾莲娜公主是这四方八国中最美丽的公主,此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来来,快落座,节目就要开场了。”纳姆逊王子长着鹰一样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把人看穿。他的眼睛审视地把艾莲娜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似乎用眼神模过她的全身,让艾莲娜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表演场地中间的灯火通明,乐师、舞姬在表演欢快的舞蹈、音乐,公主眼睛看着表演者,心里却惴惴不安,她能感到纳姆逊的目光依然盯在她的身上。突然场地中间的灯光熄灭了,只一会,表演者都散去了,一片安静,突然一声猛兽的吼叫震耳欲聋,让艾莲娜吓了一跳。灯火再次亮起,一只身材硕大的猛虎已经出现在场地中央,老虎在场地里走来走去,观众们秉住了呼吸,场地离观众席很近,位置低于观众席,只有一个二米多高的木栏,似乎老虎能够一跃而过。

纳姆逊王子拍拍手,一个浑身带着锁链的奴隶被带到他的面前,一个侍者把一把刀子交给王子,王子脸上带着微笑,在奴隶的手腕上拉了一下,血一下子流下来。奴隶刚才麻木的表情突然没有了,变得非常恐惧,眼光里充满了绝望,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被连拖带拽地带走了。很快他就出现在表演场地里,锁链去掉了,身上被披上了一件红斗篷,还带了可笑的小丑帽子,脸上也被抹了一些白粉,观众席中传来窃笑。纳姆逊王子脸上带着笑,依旧观察着公主的神情变化,公主的脸色已经白了,她开始有点明白整个表演的重点了。

老虎观察了它的猎物一会,又一次发出威严的吼声,奴隶想逃跑,可是腿已经软了,几乎瘫在地上,浑身颤抖成一团。老虎身体伏在地上,尾巴高高翘起,脖子上的毛树立起来,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马上就要发动攻击了。公主猛然站起身,向外面走去,一步,一步,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拼命抑制着要爆发的喊叫声,和飞奔逃离这里的冲动,从座位到门口的路好长好长,她几乎怀疑自己能不能撑着走到那里。

当她的手终于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一声发自人类喉咙中又不似人类的惨叫声响起,艾莲娜的心里一紧,一开门踉踉跄跄地逃离了那个可怕的房间。

“公主,您怎么了?”爱莎的声音将艾莲娜从梦魇一般的状态中拉出来。

“没什么,你去准备准备,我今天想去市场走走。”公主吩咐到。“对了,你顺便看看那个奴隶怎么样了。”

“是。”爱莎看见公主想出去走走,心里很是高兴,这里虽是小镇,却因为南来北往的客人很多,所以市场里东西很丰富,去走走看看即使不买什么东西也会心情舒畅的。

只一会的功夫,爱莎就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语句,“他的情况和昨晚变化不大,还在高烧,御医又去看过了,又给他配了一些药水,艾妮她们在尽量喂给她,而且在想办法继续给他清洗,不然伤口会感染,现在还不好说会怎么样。”

“知道了,我们走吧。”公主眉头皱了皱。

“我已经让斯塔德带了几个人准备好了。”爱莎微笑着说。斯塔德卫队长已经跟了公主十年了,是公主信得过的侍卫,保镖,也是爱莎心中爱慕的英雄,不过不知道斯塔德是怎么想的。爱莎的这点小心思公主还没有察觉到呢,不知道她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呢,也许会撮合他们也说不定呢。打着这样的小算盘,爱莎的心情就格外的好,况且公主还把那个碍眼的莫杰夫给打发走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对大家来说都应该是稍稍舒心一些吧。

公主见爱莎一脸喜气洋洋,似乎也受到了感染,脸色也明朗了不少,两个人出了门,上了准备好的马车。斯塔德带着七个侍从,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跟在马车旁,向着市场进发。

市场奇闻

摩沙迪瓦镇沿月牙湖边的绿洲而建,面积不是很大,但却被绿树掩映,郁郁葱葱,也算是沙漠中难得一见的美景了。车窗帘打开着,艾莲娜望向窗外,看着外面的绿色。这里的树主要是一种耐干旱的沙荆树,树身低矮,树干被风沙摧残的七扭八歪,树枝上长有尖刺,树叶尖细,结一种暗红色的黄豆大小的果实,果实可食用。这种树虽然没有优美的树冠和树叶,但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生存在恶劣的沙漠环境中,也不失一种生命之美。望着这些树,艾莲娜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动,她也想到了很多象这些树一样的人,顽强地生活着的人,比起他们每日所面临的痛苦和磨难来,其实我所要面对的也许没有这么可怕吧,要鼓起勇气来,勇敢面对吧。一时间她心里涌起一股豪情,多日来的郁闷减轻了不少。

转眼车行到了大市场,这个市场占了整整一个街区的大小,既有很多固定的店铺,卖些食物,衣物之类必需品,也有很多席地摆摊的小贩,卖各种杂物,其中不乏来自各国的工艺品,小饰品,有真皮的小包,竹制的厨具,木头雕刻的玩偶,还有来自东方国家的丝绸和香料。爱莎从窗户里看出去已经心花怒放了,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去。

“公主,您想下去走走看看吗?”她看着马车还在继续走,忍不住问道。

公主看出爱莎已经心猿意马了,微笑道,“好啊,我们就从这里下车吧,你让车夫把车赶到市场尽头等候,只留两个侍卫就可,其他人把马匹都牵走,我们步行。”

“是。”爱莎扶公主下了车,把命令布置下去。只留下斯塔德和一个侍卫。四个人沿着市场边走边看。爱莎不时停下来从地摊上拿起什么物件给公主看,公主有时点头有时摇头,点头的爱莎就付钱买下,交给斯塔德拿着,不一会斯塔德和侍卫就提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

爱莎十分得意地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故意对公主说,“这里的东西真是很丰富啊,我们要好好地采购一天,不装满一马车不回去。”说罢哈哈大笑,公主也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一行人走走停停,走到了一个笑餐馆跟前。

“公主啊,您走累了吧,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点心,喝点水好吗?”爱莎提议到。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觉得累了,我们就休息休息吧。”艾莲娜边说边走进了餐馆。斯塔德和侍卫都暗暗舒了口气,连忙跟进去。他们找了个二楼靠近窗子的位子坐下了。店主过来招呼,爱莎点了一些点心,还点了一种用仙人掌的汁液做的饮料,这饮料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几个人都只尝了一口就不再喝了。好在爱莎随身带着公主的蜜茶,大家都喝了一点,点心做的还算可口。走了半天能休息一会喝点茶真是惬意,每个人都是心满意足的。从窗户向外望去,能看到市场的一部分,窗户正对的是一个很高的台子,上面有很多立柱和锁链,这是做上面买卖的地方?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一阵当当当的锣声吸引了市场上的人的注意力。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胖子在几个仆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台子上。他坐在了台边的一角,旁边一个仆人给他打着伞遮着中午越来越强烈的阳光。另一个管家打扮的人走到台子中央,用公鸭嗓子喊着“今天的第一场拍卖开始了!上好的货色不容错过!各位大人夫人,机会难得,失不再来!”

一时间市场上人头攒动,大家从各个地方朝台子方向涌去,不一会就聚集了百来人。看到人来的不少了,那个胖子点了点头,于是拍卖正是开始了.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货物”是一个健壮的棕色皮肤男奴,他大概二十多岁,个子很高,骨骼粗大。他一被带上来,就有人牵着他走到一个立柱旁,把他手上的镣铐连接在立柱上的铁链上,他的手臂只能高高举着。

拍卖人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开始推介“看看整个奴隶,真是一等的货色,年轻健壮,赛过一头驴子,能干粗重的农活,也能干室内的杂务,还是很好的车夫,就是用来配种也是很好的选择。”说着他拔开奴隶的嘴唇,让大家看他洁白整齐的牙齿,又拍打他结实的胸肌和胳膊的肌肉,又让他把身体转过去,掐捏他臀部的肌肉。

台下的观众发出嬉笑声“开起来不错,挺壮的。”

“呵呵,我正缺个配种的奴隶呢,家里好几个肥婆子不下蛋。”

虽然听说过奴隶市场的买卖是怎么样的,但艾莲娜和爱莎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时候看到这个场景都感到十分尴尬。看到越聚集越多的人群,爱莎心里暗暗叫苦,连餐馆门前都被人群堵的严严实实,想顺顺当当地走出去看来是不容易了。爱莎望着公主,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爱莎,你去问问店主可有后门,如果有我们就从后门走。”

“是。”爱莎忙喊来店主,但这里没有后门。看来这场拍卖他们只能继续看下去了。

这时下面开始此起彼伏的喊价,最终奴隶以150个特内尔币的价格被一个面相凶恶的家伙买走了,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如何的命运了,艾莲娜忍不住替那个奴隶担心。不过想想,他们的命运似乎是注定如此,又岂是她一个人能改变得了的呢。想到这里,艾莲娜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再看窗外。

拍卖还在继续,又卖了几个年轻的男奴后,他们开始拍卖女奴了,台下面开始骚动起来了,很显然很多人是冲着这个来的。一个年轻的白人女奴被带了上来栓在了一个立柱上,她很年轻,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姣好,穿的衣服也不象前几个奴隶那么破烂不堪,脚上甚至穿了鞋。她一上来就引起了观众的喝彩声,一些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这个小妞不错,脱了衣服看看。”

“这个我可不敢买,怕我老婆吃醋。”

各种不堪入耳的语言此起彼伏。女奴满脸的惊恐,一双大眼睛无助地四处看。

“这个女奴曾经是伺候贵妇人的,因为勾引了老爷被卖,她会手工编制,还有很好的厨技,买回去伺候小姐夫人都是非常好的选择,以后还能配种,生下十个八个小奴隶没问题,绝对是正确的投资。”拍卖人大声吆喝着。

“我出100”,

“我出110”,

“120!”

“130!”竞买声此起彼伏。

突然,拍卖人一伸手把女奴的上衣撕开了,露出了雪白的双乳,台下一片狂叫声,价格一下子升了一倍。女奴毫无准备,又惊又羞,想用手遮掩怎奈手被铁链高高地挂起,她羞愤地把头扭到胳膊上哭了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惹得台下的人更是大呼小叫,兴奋异常。

茶馆里艾莲娜已经难以保持平静,她的面色变得很难看。

“公主,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您不可能个个能帮得了他们的。这是他们的命。”爱莎望着公主的眼睛劝说到。

斯塔德站了起来,爱莎偷偷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他又坐了下去。

公主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恢复了平静,“我们点一些午饭吧,看来一时是走不出去了。”

“是。”爱莎应了公主,忙叫来侍者,又点了些饭食。几个人坐着默默地吃饭,都尽量回避去看窗外,假装听不到外面喧嚣的声音。

一顿饭吃完了,外面的声音也慢慢低下来了,看来女奴卖完了,很多人散去了,只留下不多的人继续等着,下面是卖幼奴和老奴了,价格一般比较便宜。这一次竞价的声音不怎么激烈的,还有几个流派的。突然,又是一阵喧哗声,细听是一个人在大声祈求,还伴随着叫骂声,屋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往外看。

原来是一个人买下了一个五六岁的幼奴,幼奴的奶奶哭求那个人把她也买了去。

“求求您了,好心的先生,我的儿子儿媳都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我唯一的孙子还这么小,就让我和他在一起吧,我什么都能干,我吃的很少,有些残羹剩饭就能活,只求您不要拆散我们吧。”

“你个死贱奴,一把老骨头了还是瞎子,要你有什么用!你们这样的奴隶也卖太可笑了,这样的应该直接活埋活着当柴烧了!”那个买主一脚踢在老奴的头上,老奴跌倒在地,依然不住地磕头。

“快滚开,不然饶不了你!”拍卖人用皮鞭劈头盖脸地朝老奴打去,老奴被打得在地方翻滚,而那个幼奴哭着趴在老奴身上替她挨鞭子。

“住手!”这一次是公主拍案而起,她的声音压过了市场的喧哗,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公主。

惊鸿初见

拍卖人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小姐,您若是可怜这个老奴,不如买了去,价格特别优惠,她也满能干的,并不是完全看不见的。”

“这一老一小我都要了。”公主看来是真生气了,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但十分坚定。

“这个孩子已经被这位先生买去了,要不您看看我们其他的货色,我们还有几个孩子,岁数大些,都可以干活了,比这个买回去合算。”说着,他挥挥手,两个7、8岁的白人幼奴被带了上来。两个孩子身体都严重的发育不良,(奇*书*网.整*理*提*供)又瘦又小,他们怯生生地向上望着艾莲娜。

“这几个孩子连那个老奴我都要了。。。。。。1000个特内尔币。”公主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这个数字。

“好,立刻成交!”拍卖人忙狠狠敲了一下拍卖锤,似乎怕公主反悔似的,“我马上把货给您送上去。”

“我不是已经拍下了这个孩子吗?”那个买主很气愤,一把抓住了幼奴脖颈上的铁链。

“拍卖拍卖,价高者得,您出的价不够买这孩子的一条腿的。”拍买人仍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

“那好,我今天就买他的一条腿了!”那人竟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一把把孩子倒提起来,要割孩子的腿,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老奴则不住地磕头哀求。

只听咚的一声,斯塔德已经从窗户蹿了出去,落在地上,他两步就跃上高台,一把佩剑刷地抽出,笔直地顶在那个买主的咽喉。那人吓得立刻丢了匕首,一动不敢动。

斯塔德目光如炬,直盯着那人,只盯得那人不敢回视,把眼睛低下。

“滚!”斯塔德佩剑入鞘,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那人急忙跑了,匕首也不敢捡。

拍卖者被眼前的景象吓的没有了笑容,连一直稳稳坐着的胖子也站了起来,吆喝道“快,快给这位大人把货物准备好。”

几个仆从忙把四个奴隶都拉在一起,把他们脖颈上的锁链连上,把钥匙递到斯塔德手上。斯塔德望望公主,公主点了点头,斯塔德用钥匙把几个奴隶身上的镣铐都打开,轻声说“不要害怕,跟我来。”

几个奴隶跟在他身后下了高台,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餐馆。

“今天的拍卖结束!”人群也渐渐散去了。

大家都上了楼,排成一排跪在了公主的面前。一个个都衣不遮体,污秽不堪。

“唉!”公主叹了口气,说“你们都起来吧,坐在那边那桌。”

“多亏了你,斯塔德,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公主又转身对正朝斯塔德傻笑的爱莎说“你让侍者再送点饭来给他们吃,吃完了再打点水洗洗。待会我们在周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给他们买一些。”

“是.”爱莎应着去叫侍者了。

不一会,饭送来了,几个奴隶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好像很久没吃东西的样子。

公主望着他们沉思着,爱莎悄悄在她耳边说“公主,我理解您救人心切,不过我们可不是在自己的地盘啊,我们尚且都自身难保呢,您买下这些老的老,小的小,还有昨天那半死不活的奴隶,我们不好安顿啊。如果带他们回去,也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我想到了,所以要尽快想个办法,在回去前把他们都安顿好。”公主低声说。

等奴隶们吃光了六盘子食物后,他们终于从桌旁站起来,在水盆里洗了手脸,看起来都有了点人模样。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公主问道。

“我叫托尼,是哥哥,他叫哈森,是弟弟。”那个瘦削的小白奴最先说话。

“主人,谢谢您救了我们,我叫吉娜,我的孙子叫马特,他就快6岁了,很快就能干活了。”那个老奴挽着孙子的手,低头说道。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艾莲娜看到她的双眸里有白色的一层膜。

“你原来就是盲人吗?”艾莲娜忍不住问。

“不,我原来不瞎,眼睛是后来一点点坏的,不过不是全看不见,还能模模糊糊看见些影子,我还能干活的,什么粗活都能干的。”吉娜忙不迭地说,生怕公主为刚才买下她而后悔。

“你不用担心,吉娜,我回来让医生给你看看,能不能用些药治疗一下你的眼睛。”艾莲娜说,“托尼,哈森,马特以后就是你们的弟弟了,你们要照顾他,吉娜以后就是你们的奶奶,你们是小男子汉,要保护她。你们从此都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好好生活,知道吗?”

“知道了。”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

“好,我们走吧。”艾莲娜站起身来,几个孩子忙过去提了斯塔德和侍卫手上的东西,一行人下了楼。

他们沿街给几个孩子买了衣物,孩子们都很高兴,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到了马车处,艾莲娜让大家都上车,吉娜踯躅着不肯,几个孩子从没坐过马车,兴高采烈地爬上去了,爱莎悄悄在吉娜耳边劝说了几句,吉娜也爬上了马车。

此时已经黄昏,夕阳西下,金色的太阳收敛了白天的炙热,变得温柔而华贵,几朵火烧云挂在天边,大漠的傍晚充满了独特的魅力。车厢里有些拥挤,但孩子们都非常兴奋,趴在窗户边看外面的景色,只有吉娜很拘束地坐在角落里。

到了客栈,爱莎去给这几个奴隶安排房间,艾莲娜在屋里坐了会,独自下了楼,走着走着就到了那个被救奴隶的房间,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很安静,女仆们大概都去吃晚饭了,不过她们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艾莲娜微笑了一下。她走到床边,病人看起来比昨天也强多了,她们显然又给他清洗了,还设法剪了头发和胡子,虽然还是很杂乱,但至少不想野人了。他的肤色黝黑,但应该是常年日晒所致,他的五官看来应该是个白人。他长着连鬓胡子,有着乌黑的剑眉,头发是深棕色的。他的脸很瘦削,却不显羸弱。他的额头有一道伤疤,划过眉梢,想来当初受伤的时候很是危险,几乎伤了眼睛。他的鼻子高挺端正。他咬着嘴唇,在梦中发出压抑的呻吟声。一定很痛吧,艾莲娜心想,也不知道她们给他喂进水和药没有。

她寻思着朝周围一扫,就看见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两个碗,一碗是药,一碗是牛奶,桌上放着一个小勺。很显然,这几个侍女没有成功。艾莲娜伸手把碗端了起来,还是温热的,她用小勺舀了一些,送到奴隶唇边,他的唇紧闭着拒绝。艾莲娜摇摇头,看来还得用昨天的办法,她用手指蘸了些药水,轻轻滴在他的唇上,他干涩的唇沾了汁水,他抿了抿嘴,似乎尝到了药味,眉头皱了一下。艾莲娜又蘸了一些滴在他唇上,这次他紧咬的牙齿松开了,伸出舌头舔了舔。艾莲娜趁机把小勺送过去,碰碰他的嘴唇,他轻轻地吮吸起来,药毕竟是苦的,他又皱了皱眉头。艾莲娜被他的表情逗得轻声笑起来。她喂了多半碗药,见他不再张口,就喂牛奶,这次比较顺利地都喂进去了,他显然是饿坏了,几乎是主动喝进去的。难道他醒了吗?不过他的眼睛仍然紧闭着。

艾莲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观察着这个奴隶,他似乎在做梦,他的头左右摇摆,手脚有时会动一下,似乎想挣脱什么,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看来是个噩梦。过了一会,他似乎平静了,呼吸也均匀了,艾莲娜站起身来准备出去,突然奴隶那满是绷带缠着的手一下抓住了艾莲娜的手,艾莲娜一惊之下发出惊呼。

低头再看,那奴隶的眼睛竟然睁开了,那是一双如海水一般湛蓝,如雨后的天空一般清澈的眼睛,此刻就这么愣塄地盯着艾莲娜,如同初生的婴儿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那不该是属于一个奴隶的眼睛,艾莲娜头脑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起死回生

他感到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似乎深陷沼泽,越是挣扎就越陷的深,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停止了挣扎,有一瞬间,一切都是平静美好的,似乎有光明,他又看到了父亲,母亲,儿时的一些景象在脑中闪过,那是色彩斑斓的,鲜活如昨天。我要死了吗?他想到死的时候并没有恐惧,只有安宁,死了就能再看到父亲母亲了吧。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苦涩而温暖的湿润,在他的嘴唇,然后是舌尖,喉咙。他吮吸起来,本能地,贪婪地吮吸,象吮吸生命本身,更苦了,也象生命本身,苦得难以下咽。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再后来苦涩没有了,是香滑甜润的感觉,怎么可能,这种久违的感觉,即使在梦里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大口大口地吸吮,象孩子吸吮母亲的乳汁。

他看到了光,并不耀眼的,他的眼睛微睁,看到了光影下的人,白色的纱裙飘逸而空灵,四周笼罩在淡红色的光晕中。她的满头金发在光晕中溢光流彩,犹如带着无型的王冠。我是在一个美丽的梦中,还是已经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神吗?她是来带走我的灵魂,结束我的苦难吗?不由自主的,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带我走吧,他在心里祈求着。他望着她,目光中充满了迷茫和期待,惊喜和忧伤。她和他四目相对,一刹那似乎时间停止了,世界隐去了,只有他们两个,在彼此的目光中驻足。

“公主,出了什么事?”艾妮的声音将公主从梦幻般的状态中惊醒,公主下意识地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我进来随便看看,这个奴隶突然醒了,吓了我一跳。”公主感到自己脸上有些热,她忙转身走到床脚。

“是吗,终于醒了,我们没有白忙活,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觉呢。”卢莎说着走到床头去看,艾妮也跟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没有死?他看到一下子出现的好几个人更加迷惑了。他尝试想动,可是巨痛袭来,排山倒海一般把他压倒,浑身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在忍受着煎熬,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仍然活着。他虚弱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喂,你醒了怎么还装死啊?还不赶紧谢公主的救命之恩啊?”卢莎快人快语。

公主?他的嘴角露处一丝苦笑。仍然闭着眼睛,象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他一定很累,让他休息吧。”公主淡淡地说。

“是。”卢莎应了一声。

“公主,我陪您回房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爱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门口。

公主又回头看了床上的奴隶一眼,转身跟爱莎走了出去。

他依旧闭着眼,听着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了,感到胸口中有东西堵着,很是难受,他一张口,一口血涌了出来。

“哎呀,他吐血了,赶紧叫御医!”艾妮的声音。

“哇,我还以为他没事了呢,看来是回光返照啊。”卢莎手忙脚乱地出去了。

是啊,为什么还没有死?他头脑中盘旋着这个问题,又陷入了混沌状态。

爱莎发现公主自从见了那个奴隶后有点心神不宁,晚餐也没怎么动。爱莎晚上偷偷跑去问了奴隶的情况,知道还在高烧,又吐血,御医在那里忙乎了一通,情况似乎不太妙,但既然公主没有问,她觉得还是暂时不告诉公主比较好,看明天的情形再说吧。

艾莲娜躺在床上,觉得浑身酸痛,今天走了很多的路,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的确是很累了,然而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的眼前一直闪动着那双清澈的眼眸,这个经历了这么多苦难的奴隶却有着如此纯洁的眼神,真的是不可思议。艾莲娜隐隐感觉到这个奴隶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去,他不可能生而为奴。而他眼睛里有那么多的悲伤与无奈,似乎触动了艾莲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忍不住想帮助他。可是想到自己当先的处境,艾莲娜的心又是一沉,我的确没有时间来帮他啊,自己正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就像爱莎白天提醒的,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能力帮助这些受苦的人。千万不要让他们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得尽快想个万全的办法,在旅程结束前把他们都安顿好。让我独自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吧,不要连累任何无辜的人了。艾莲娜这样想着一夜无眠,辗转反侧到天明。

天刚微明,艾莲娜感到头昏沉沉的,突然听到爱莎的声音“公主,睡醒了吗?”

一般爱莎都在门外等艾莲娜叫她,今天这么做一定是有了特殊的状况。“醒了,你进来吧。”艾莲娜急忙起身披衣。

爱莎快步走了进来,一脸焦虑,"公主,对不起这么早惊动您,那个奴隶好象情形不太好,昨夜多次吐血,御医忙了一夜,喂药也喂不进去,看来,许是,快不行了。”

“什么,不可能,他昨晚还。。。。。。走,快去看看。”爱莎很少见公主这么惊慌,急忙过来帮助公主穿好了衣服。

两个人来到奴隶的房间,御医和两个女仆都在,奴隶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胸前的被子上血迹斑斑。

卢莎手里端着药碗,见到公主,一脸的沮丧。公主走过去,接过药碗,说,“爱莎留下,其他的人都出去候着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很是尴尬地退了出去。

公主坐在床边,放下药碗,摸了摸奴隶的头,还是很烫。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起泡了。"爱莎,你去拿些深井的冷水和几条干净毛巾来,还有蜜茶。”

爱莎应了声出去了。艾莲娜手从自己的衣领里伸进去,掏出一个小项链,这个桃心型的项链中间是可以开合的,里面藏着一颗红色的药丸,这可是麦可隆王室世代相传的宝贝,据说是用千年的人参和上等鹿茸等名贵药材所制,在人生命垂危时可以挽救性命。艾莲娜把药丸拿了出来,轻轻托起奴隶的头,让他的口微张,把药丸放了进去。片刻,一阵奇异的香气萦绕在屋中。

爱莎拿着个托盘进来了,盘上放着公主要的各种物品。公主接过蜜茶,喂奴隶喝了,比起前几次算是顺利多了。又让爱莎把毛巾在冷水里浸了拧干,放在他头上消热,几条毛巾随时更换,爱莎还换了几次水。这么折腾了一阵子,他的头摸上去不这么热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上似乎有了些血色。

“叫御医和其他人进来吧。”公主感到头痛得更厉害了。

御医进来检查了病人,感到万分惊讶,他深鞠了一躬,说“公主殿下,这病人现在已经病势平稳了,老朽不知您还会医术,真是羞愧万分。老夫斗胆问一句,不知公主殿下能否赐教一二,您是如何治疗的?”

艾莲娜摇摇头,“我哪会什么医术,是御医的药效经过一段时间才起作用,我只是想办法给他降温而已。好了,你们继续照顾着吧,我要去休息休息了。”她边说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艾莲娜不由得又回头看看病人,病人双目紧闭,可艾莲娜刚才却分明感到他在注视着她,这种感觉是清晰而强烈的。我一定是太困了,神智不清吧。艾莲娜安慰自己。

他其实是清醒的,在药丸入口后不久,他就清醒过来了。后来公主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他不敢睁开眼睛,怕一睁眼所有的美好就顷刻消失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公主温热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额头,感受到了冰冷的毛巾敷在额头的清爽感觉,他也嗅到了公主身上淡淡的香气,这应该是一种产自尼伯苏尔的香料,用上等玫瑰花瓣熏制而成,很多年前他曾闻到过同样的香味,从另一个女人身上,他也听到了公主移动时衣服的窸窣声,那是上等丝绸才会发出的声音。他闭着眼睛,却能清楚地看到她,从心里看到,她的一颦一笑,皱眉努嘴,都这么亲切美丽,就好像,他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就好像,所有的时间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为了等待这一刻的重逢,这一刻的美好。

然后,她离开了,突然地,他能感到她很累了,很难受,似乎心里还有难言的痛苦。她回头看看他,然后离开了。他从云里坠入现实,我在想什么,疯了吗?忘记了你自己是谁吗?是啊,我是谁?这个不敢问自己的问题又出现在脑海,面对现实吧,我是个奴隶,一个不如猪狗的奴隶。他紧紧咬住嘴唇,眼角有一滴不易察觉的泪淌下。

公主之忧

爱莲娜睡了几个小时,起身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她感觉舒服多了。而且她已经想好了对这些奴隶的安排。她让爱莎拿来了盖有王室印鉴的一叠羊皮纸,开始在上面书写。

“奴隶解放证书?”爱莎凑在一边,看到公主的字迹。爱莎知道奴隶的主人有权利给予做出特殊贡献的奴隶自由,这可以说是奴隶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爱莎看到公主给那几个孩子和老奴都签署了奴隶解放证书,最后一张却不知道填什么,是给那个奴隶的吧,对于他的任何事都一无所知,不知道姓名,年纪,国别,出身地,的确不好填。爱莲娜叹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张羊皮纸收了起来。

“把他们几个人叫来吧。”爱莲娜吩咐道。

很快,那个老奴带着几个孩子进来了,他们都梳洗地干干净净的,穿着新衣服,看上去比昨天好了很多。他们一进门就跪下请安。

“都起来吧。我今天要送一份礼物给你们。”爱莲娜让爱莎把奴隶证书给他们递了过去。几个人显然都不认识字,拿着羊皮纸翻来覆去地看,不明白是什么。

“这个是奴隶解放证书,你们以后就自由了,不是奴隶了。”爱莎给他们解释到。

“自由?自由!”老奴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她颤颤巍巍地跪倒,一次次地磕头,再说不出一句话。几个孩子不十分明白自由的含义,见老奴磕头也急忙跪倒磕头。

爱莲娜又拿出一袋银币,让爱莎交给老奴,“我不能带你们回去了,这些钱你们可以用来安顿下来,过几年安稳的日子,让孩子们都学些手艺,长大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你们互相照顾吧,我照顾不了你们了。”

“公主殿下,我们都愿意跟随您左右,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啊。”吉娜老泪纵横地说。“你们如果跟我回去,只怕就凶多吉少了,还是听我的安排寻一条生路去吧。”艾莲娜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忧伤。老奴不明就里,但仍是千恩万谢了一番,带着孩子们离开了。爱莲娜长舒了口气。爱莎却觉得心里生起了一阵忧伤。

爱莲娜公主是麦可隆王国的三公主,老国王阿赞腾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爱莲娜是国王45岁的时候生下的,生得最为美丽动人,再加上自幼聪慧善良,开朗活泼,所以深受国王宠爱。爱莲娜从小受到了王室严格的教育,被老国王寄予厚望。老国王一直想为爱莲娜找一个满意的夫君,将来让爱莲娜的儿子,自己的外孙继承王位。在千挑百选之后,终于为爱莲娜物色到了一人。此人就是与麦可隆王国接壤的迪加王国的王子加尔德。迪加王国虽然不如麦可隆王国富庶,但也是国泰民安的一方宝地。加尔德为人正直,长相俊朗,文武双全,是王位的继承人,在百姓中也威信极高。两个国家联姻对双方来说都是极为有利的。爱莲娜曾在加尔德来访时,偷偷从窗外见到过王子一面,对他也有些好感,所以当听说父亲的安排后就欣然应允了。加尔德王子当然对此是一百个乐意,很快就下了聘书,送来了丰厚的彩礼,双方约定了日期由王子亲自来迎娶爱莲娜。

王子如约而至,阿赞腾大摆酒宴,举国欢庆三天,然后王子携公主,带着豪华的车队、随从和嫁妆,浩浩荡荡地向迪加王国行进。一切似乎都是美好的,幸福唾手可得,谁知刚走出麦可隆王国不久,王子就接到快报,说是他的父亲老国王突然病重,恐不久于人世,命他速归。车队行进缓慢,加尔德王子无奈,只得自己先行骑快马回去,让爱莲娜的车队在后面慢行。两国之间山路崎岖,车行艰难,颠簸了二十多天才终于到了迪加王国的城门。远远看去,只见城门上悬挂着黑旗白藩,看来老国王已经去世了。

王室只派了几个仆人出来迎接公主的车队,把他们带到王宫一个偏僻的角落安顿了,就不再理睬。公主虽然惊讶王子竟然几日不露面,但只想着他一定在忙着料理国丧,没有时间,虽然受了冷落也并未抱怨。直到五日后,加尔德的弟弟二王子纳姆逊要公主去觐见,他们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日公主回来后脸上带着泪痕,似受了惊吓,爱莎等人反复询问,才问出个大概。纳姆逊请公主去看表演,结果竟是老虎吃人的表演,公主惊恐之下离席。后来纳姆逊追了出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告诉公主那被咬死的奴隶打碎了一个珍贵的花瓶,就该以命相抵。公主要求见加尔德王子,纳姆逊轻描淡写地说,加尔德王子从麦可隆王国回来后染了风寒,加上旅途劳累,担心父王,心情忧虑,所以病情加重,在老国王去世后的第二天也不治而亡了。这消息对爱莲娜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一下子没了主张,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就要求回自己的国家。然而纳姆逊说,虽然婚礼未举行,然而聘书已下,聘礼已收,爱莲娜应该算是加尔德的妻子了,此刻丈夫虽死,但她人应留在迪加王国守寡。爱莲娜无奈要求派人将这个消息告诉阿赞腾国王,纳姆逊答应了。随后的几日,纳姆逊不时到爱莲娜的住处骚扰,动手动脚,肆无忌惮。爱莎想到有个侍卫养有信鸽,就出主意让公主飞鸽传书给老国王。可是放出信鸽的当晚纳姆逊王子就派人送来了烤乳鸽做晚餐。爱莲娜明白纳姆逊是不可能把这个消息告诉阿赞腾国王的,自己已经成了笼中之鸟。

又过了几日,举行了国葬,一并安葬了老国王和加尔德王子。随后纳姆逊王子登基,成为国王。第二日他便要求爱莲娜嫁给他。爱莲娜在冷静思考后已经对加尔德王子的死有了怀疑,此刻对纳姆逊要吞并麦可隆王国的野心更是心知肚明。纳姆逊冷酷凶残,爱莲娜是早有耳闻,在宫中的半个多月更是亲眼目睹,只觉得生活在他的身边毫无安全可言,她当然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可是自己已经成了人家手中的一颗棋子,现在即使是父王知道了,也不好贸然行动,恐怕惹恼了纳姆逊王子,他会撕破脸面,狗急跳墙。公主聪颖,后来想出了一个计策,暂时离开迪加王宫。在纳姆逊的日日催逼下,公主假意应允了婚事,但她告诉纳姆逊,她婚典未成就成新寡,必是做了错事得罪了神灵,现在如若再婚,一定要先到千里之外的太阳神庙去祈福百日,洗去身上罪恶,不然会再次克死夫君。许是纳姆逊做了太多坏事,心存忌惮,他答应了爱莲娜的要求,但只允许爱莲娜祈福五十日。他派了手下莫杰夫带领百名兵士护卫公主,公主自己的手下只让带着十几个仆从和四个侍卫。在他们离开迪加王宫不久,公主命手下的一个仆从化妆逃走,到麦可隆王国去报信,让国王派人到神庙去营救公主。莫杰夫似乎没有察觉。

神庙在千里之外,一路上一行人风餐露宿,很是辛苦,他们走了一个多月才到达。在神庙祈福50天,公主日日都在等待的希望与失望中度过,心中忍受着无人能知的煎熬,然而50日已满,没有任何人到神庙来接公主。在莫杰夫的催促下,一行人又开始了返程之旅,因为大家都疲惫不堪,公主又几次病倒,回程走走停停,比来时多花了很多时间,让莫杰夫气愤不已。

然而不管怎么拖延,旅途总有结束的时候,可至今仍没有想到任何好的办法。爱莎听到爱莲娜对老奴的一番话更感到了公主的忧伤与无奈,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分。

赐名莫言

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从侍女们的交谈中他知道了自己是如何从采石场的死刑架上来到这里。他开始能吃些东西了,身体也不那么痛了,他的头脑也开始能正常地思考了。侍女们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他只用点头和摇头回答。最后她们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他是个可怜的哑巴,好在不是聋子。她们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充分讨论了公主死去的“丈夫”,谈到了他的死亡有多么突然和奇怪,谈到了那个可怕的纳木逊王子,还有那个美其名曰保护,其实监视他们的莫杰夫。从她们的闲谈中,他对整个情况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在这段难得的没有锁链,没有无尽的劳役的时间里,他几乎几经死去的心又开始复苏了。他开始回忆过去,开始重新考虑逃走的可能性。尽管回去也许面临的就是死亡,可是他必须要回去,他的心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让他无法安宁。

也许是御医的药物,也许是侍女们周到的照料,也许是每天充足的食物和睡眠,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几天以后他就可以下地行走了。尽管行走还是会带来一些痛楚,他还是很愿意感受一下没有任何束缚地行走的快乐。侍女们把他的头发剪短了,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帮他穿上淡蓝色的仆人服饰。虽是仆人服饰,也是做工精细,质地精良。穿戴整齐的他站在大家面前的时候让每个人都眼前一亮,一米九几的个子,阔背窄腰,身材匀称,肌肉结实,他的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一双剑眉透着英气,湛蓝的眼睛里有着坚韧和淡淡的忧伤。如果没有从额头划过眉骨的一道伤疤,他的脸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谁都不敢相信一周多以前他还是那个浑身血污,半死不活的奴隶。

爱莎自然立刻把这个消息传给了艾莲娜。虽然艾莲娜这几日没有再去探望,但爱莎知道公主是很关心这个奴隶的死活的。公主听说他的情况大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天午饭后,艾莲娜独自在院子里散步,不知不觉走到后院的马棚。只见一个人背对着她,正站在一匹马身边,一边抚摸着马的鬃毛,一边把手里的豆子喂给马。这匹马是艾莲娜的坐骑,名叫飞鸟,是她13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给她的。那时候马儿还是个小马驹,现在已经长成了高大威武的骏马,浑身毛发雪白,奔跑起来四蹄如飞,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平时公主只是偶尔骑一骑,是舍不得让这宝马过于劳累的,从来不会让这马儿拉马车拖货物的。这个正在喂马的人不是马夫沃尔,他的背影高大威武,艾莲娜暗想,配这匹高头大马倒也合适。正想着,那人回过头来,艾莲娜愣住了,这个人莫非是,不可能,怎么可能?但那双眼睛,独一无二,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就是他,那个九死一生的奴隶。此刻他站在她的面前,满面英武之色,让人不敢想象他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生死不由己的奴隶。

他吃了饭独自在院子里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马棚,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匹马,单独占据一个棚子,一望便知是匹难得的宝马。他不由得走了过去,轻轻抚摸马背,马儿对他并不抗拒,静静享受他的爱抚。他见旁边有储存饲料的麻袋,就伸手抓了一把豆子,喂给马儿,马儿吃着豆子,不时用头蹭他的臂膀。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跃上马背,飞驰而去,心里不禁又有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豪情。然后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让他不得不克制住自己上马的冲动。他让自己平静地回过头,却一眼看到了她。她的美丽让他感到炫目,如梦中的女神从天而降,他呆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打破了沉默,“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啊。”

他意识到自己的无理,低下了眼睛,对她的话只点了点头。她对他的无理却并不介意。

“你叫什么名字?”她等待他的回答,等来的只是沉默。

“我不知道你是不愿意开口还是不能说话,既然你不肯说话,我就叫你莫言吧。”公主微笑着说。

她的耐心让他不知所措,很久没有人象对待一个人一样对他说话了,没有吆喝和咒骂,她的声音是温柔而亲切的,就好像是与老朋友的对话。莫言?倒是很符合我此时的心态,他苦涩地想,又默默点了点头。心里竟暖了一下,为了她说话的语气吗?还是其他什么,他不知道。

“莫言,看来你很喜欢我的马,她叫飞鸟,已经5岁多了,非常好的一匹马。既然你喜欢她,以后就由你负责照顾她好吗?”

他心里很是惊喜,让我照顾她,说不定就有机会。。。。。。他点了点头。

艾莲娜有时会在傍晚太阳光不太强烈的时候到湖边骑马,莫言负责在公主下马步行的时候牵马,他对能走出客栈感到很高兴,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久违了,被囚禁在采石场八年了,他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有了陌生感和疏离感。真实的城镇,饭馆,市集,对他来说都是充满新奇的。他能知道是八年完全是因为每年的最后一天,守卫会得到额外的赏钱,并且能够有酒有肉地狂欢一番,而那一天是奴隶唯一可以休息的一天,不必劳动,也不必吃鞭子的一天。莫言也就是策划了很久,想利用那一天守卫松懈趁机逃走。然而一个努力发现了,怕被牵连,告发了,莫言的赤足当然跑不过守卫的快马。他抱着必死的心和守卫搏斗,然而手无寸铁,又带着手镣脚铐,他很快就被守卫打倒,绑在马后,拖回了采石场。那时候很多守卫已经喝的烂醉了,他们把他的手脚钉在刑架上,用捆着铁蒺藜的皮鞭抽他,用烙铁烙他的肋下和大腿,当他昏迷的时候,他们就用盐揉到他的伤口里,用滚水浇他的脚,他们用铁夹一根根地夹断他的手指。他的头脑和心都被痛苦占据了,不能思想,只能靠嚎叫发泄他的痛苦。后来他再也没有力气喊叫了,他快要死了,痛苦也渐渐不再清晰了,他祈求死亡快点带走他。他知道就是那个时候公主遇到了他,救了他的命。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做,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猪狗不如的奴隶的命,她为何会珍惜。他觉得似乎给她做奴隶的人都是幸运的,这里没有镣铐和鞭打,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劳役。

很多时候看着她骑在马上,一副无忧无虑,生机勃勃的样子,他会感到很开心。有时她会她会突然指着落日说,“看,多美的夕阳!”他就抬头,看红红的夕阳,看天边的火烧云,也侧眼看她,她侧脸的轮廓秀美,当夕阳为她的金发镶嵌上夺目的光彩的时候,她像极了天使,她不该属于人间吧,这个充满痛苦与黑暗的人间怎么配得上她的美丽与纯洁呢。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会有痛的感觉。

“你来看啊,这里有小虾呢。”她蹲在湖边,像个孩子一样充满喜悦地叫到。他走过去,的确,是很小的虾,在浅浅的水中一跳一跳地游,他们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他掏出随身带的水碗,在水中一舀,碗里有了一只小虾。双手捧着这个碗,轻轻递到她眼前。她的眼中是欣喜的一闪,她接过碗,看着碗中游弋的小虾,带着孩童般的笑容。看了一会,她把碗捧到湖边,把水和小虾又倒进了湖里。他不解地望着她,她说“湖水才是它的家,离开了湖水它会死的,不能因为我喜欢就害死它。”他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每天都是如此该多好,有时候她会这么想。如果能那样,我情愿做个普通的女人,一辈子住在这个小镇上,经营一个卖服装的小店,安安稳稳地过平凡简单的日子。她会被自己这个傻的可笑的想法逗笑,然后她偷偷看牵着马沉默走着的他,他总是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是前途未卜的未来?他的过去是如何,他对未来又有怎么样的梦想呢?一起看夕阳西沉的时候,她偷偷看他,他的侧影有着优雅的轮廓,而他蓝色的眸子也因着落日的余晖而映射着金色的光彩,看着他的样子竟让她有心痛的感觉,这和怜悯那些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奴隶是不同的感觉,可是她说不清是怎么的不同。不过当他发觉她的注视而侧头看她的时候,她会脸红,然后立刻转开眼睛不敢再看他。

莫言逃跑

这天傍晚,莫言牵着马跟随着艾莲娜在湖边散步,艾莲娜已经骑马围着湖跑了一圈,兴致正高,她突然问莫言,“莫言,你想骑马吗?”

莫言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们比赛好不好?”她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莫言又点了点头。

公主一扬手,远远跟在后面的侍卫纵马到了跟前,跳下马来行礼。

“把你的马给他骑一会。”公主命令道。

侍卫吃了一惊,但立刻把马缰交到莫言手里。

莫言手握马缰,心里波澜起伏。这是一次多么好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抬眼看看公主的脸,她的脸满是兴奋,眼睛里是信任。对不起了,我只能辜负你的信任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马不安地动了动,对新主人有些怀疑。

“看来你会骑马啊,哈,那我可要认真对待了!我们就围湖跑一圈,看谁先回到这里好不好?”公主拉着躁动不安的飞鸟,知道马儿也跟她一样,急于一展雄姿。

他点了点头,拉紧了缰绳,两腿夹紧马肚。

“飞鸟不会输的!开始吧!”公主微提身体,放松缰绳,两腿一夹马身。飞鸟立刻如离弦的剑一般飞了出去。

莫言策马追随而去。

艾莲娜感到身边的风声呼啸,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轻拍了一下飞鸟的臀部,说了声“快跑!”飞鸟的四蹄腾空,真如鸟儿一般飞奔。很快就把身后紧追的马落下了一大段距离。公主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俯身在飞鸟的耳朵边说,“飞鸟,你是最棒的,我为你骄傲。”飞鸟似乎听得懂,长啸一声,四蹄加力,风驰电掣而去。

莫言的马开始还能勉强跟上飞鸟的速度,过了一会就被飞鸟远远地落下。莫言并不着急,只远远看着飞鸟绝尘而去。他的目光落在了湖边的一条小路上,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他知道这条小路通往镇外。他一侧马身,拐上了这条小路,又最后望了一眼公主离去的方向,他黯然离去。

围湖一圈的距离纵然是飞鸟也跑了快一个时辰,公主坐在马上也感到浑身燥热。她翻身下马,把飞鸟带到一处低洼地,让飞鸟喝水休息。公主坐在了湖边,湖边安安静静,一点也看不到莫言和他的马,怎么会落下这么远呢?他该不会从马上摔下来了吧?莫非哪处旧伤发作,昏厥过去?艾莲娜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在这时,斯塔德策马而来,他和其他三个侍卫本在湖边远远望着,并没有加入比赛。

“启禀公主殿下,奴隶莫言拐带马匹从湖边小路逃跑了,我已经派两个侍卫去追了。”

“逃跑?逃跑?”公主似乎一下子没能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他为什么要逃跑,我没有象对待一个奴隶一样对待他,我救了他的命,我也计划给他自由,可他不知道,等不得了,他不相信我的好意,他本就不会相信任何人吧。既然他要走,又何必追呢,何必,追回又能如何呢?既然他不留恋,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不用追他了,你去把两个侍卫找回来。”公主站起身,重新上马。

“是。”斯塔德的一个优点就是从来不问为什么,他有着军人绝对服从的天性。

艾莲娜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客栈的。很快每个人都知道了莫言逃跑的消息。爱莎是唯一一个敢问公主问题的,她直截了当地问“公主殿下,您为什么就这么让他跑了,不让人追?您不知道逃跑的奴隶被抓住的话是要砍去手足,杖击而毙吗?”

“我知道,我本想给他奴隶解放证书,给他银两,让他有个安稳的未来,可是他等不得,他不相信我,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他选择逃走,选择用这种方式不告而别,我又何必追他呢,追上他又能怎样?”艾莲娜说出此话的时候,爱莎感到了公主的忧伤,尽管她看起来似乎很平静。爱莎不敢再问什么了。

“启禀公主,纳姆逊王子的信使到了。”门外传来通禀声。

“进来吧。”公主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屋漏偏逢连夜雨。怕谁谁就来。

信使走进来,跪地行礼,随后呈上了纳姆逊王子的信札。公主看了看,脸色就更阴沉了。显然王子对于她的故意拖延已经十分不满了,信中让公主立刻启程,在十五日内返回王国。看来是莫杰夫给王子送的信,以王子来要挟公主。

“莫杰夫是为长为我买药,尚在途中,等他回来我们即刻启程。”艾莲娜说道。

“启禀公主,我们另有信使去给莫杰夫大人送信。王子特别叮嘱,请公主见信后即刻启程,不必等莫杰夫大人了。”

看来纳姆逊的确是气急了,再拖延也不是办法。公主说“那好吧,今日天色已晚,我命他们准备好车辆马匹,明日一早启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小镇,向着无边的沙漠进发。队伍晓行夜宿,比以前速度提高了很多,眼看就离着迪加王国两三日的路程了。侍卫了都为这趟苦差事即将结束而兴奋不已,艾莲娜却感到心越来越沉重。可能自己只有这最后一个机会拼死一搏了,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这天傍晚,他们停留在一个小镇的客栈。艾莲娜把爱莎叫到房间做了一番吩咐,爱莎目光里露出一丝恐惧,但她看到公主破釜沉舟的眼神,点点头退了出去。

晚餐的时候,爱莎宣布因为旅程即将结束,公主感谢大家一路的辛苦和关照,特准备了酒宴,所有人都可以畅怀痛饮,一醉方休。士兵们一听这个消息都十分高兴,想到马上就要到家了,大家一路上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此刻公主有此美意,自然是不会客气。爱莎早派人买来了好酒好菜,甚至找了十几个歌舞伎表演助兴,真是好不热闹。那些歌舞伎表演过后就和兵士们混在了一处,劝酒打闹,最后级别高一些的几个侍卫首领每人都领了一个回房去了,其余兵士醉倒一片,很多席地而眠,鼾声一片。

仆人们早已经按照爱莎的指示准备好了简单的行李,分乘两辆马车,与斯塔德等几个侍卫等在客栈外。在爱莎确定已经没有一个清醒的士兵后,公主离开了客栈。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上路了。Qī.shū.ωǎng.他们不敢走大路,选择了一条斯塔德白天探好的小路,这条小路崎岖不平,并不适宜马车行走,所以速度行进地很慢。

赶了一夜的路,他们已经人困马乏,找到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吃了简单的干粮做早餐,稍做休整,不敢耽搁太久,怕兵士们早上醒了追上来,所以继续往前走。前面出来两个岔口,一条路稍微宽阔平整一些,另一条更为狭窄崎岖。斯塔德向公主请示走哪一条,若为车马考虑,自然是宽阔平整的路易行,但只怕追兵也会这么考虑,毕竟马车再怎么快也不如骑兵快。想来想去,艾莲娜还是决定走狭窄崎岖的山路,那条路看起来深入山中,为密林所遮盖,应该更容易隐藏吧。于是一行人就走上了这条小路。

在小路中又走了两个时辰,马车已经很难行走了。斯塔德又来询问公主的意思。公主命令把所有行李搬下车,分散到马匹上托运,大家步行赶路。于是仆从们下车开始搬运行李。斯塔德在密林中四处转了一圈,回到公主的马车边,低声说“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对,恐怕我们应该抛弃行李,立刻轻装赶路。”

“你听到了追兵的声音?”艾莲娜满眼的疑惑。

“没有听到了,周围太安静了,连鸟鸣虫叫都没有,有点不对。”斯塔德脸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有埋伏?”公主吃了一惊。

强盗突袭

突然,一声犀利的口哨声传来,立刻树林里一片骚动,冲出来二三十个蒙面的强盗,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手里握着刀,剑,弩,还有镐头,长矛,板斧,各式各样的武器,甚至农具。

公主这边虽然也是十几个人,但是侍卫只有四个,其余是几个仆从和侍女,明显不是对手。此刻几个侍卫已经兵器出鞘,摆好架势,准备拼死一搏。斯塔德沉稳地站在公主的马车旁,望着渐渐收拢的包围圈。

“斯塔德,如果可能还是不要硬拼的好。看看能不能和他们谈判,把所有贵重物品和马车都给他们,只要他们承诺不伤害人就好。”公主在心情稍平静后做出了这个决定。

虽然斯塔德感到同强盗谈判对军人来说是非常丢脸的事,但考虑到公主的安全和目前的形式,恐怕这也是最好的选择了。爱莎递给他一个白色的丝质手帕,满含忧伤地看了斯塔德一眼。斯塔德默默把手帕系在佩剑的鞘上,高举佩剑,高呼着“不要攻击,要求谈判!”,策马像强盗群中一个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黑大个奔过去,他判断此人应该是首领。

“我听说这些强盗都是逃亡的奴隶和失去土地无家可归的农民,他们穷凶极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恐怕和他们谈判很难。况且他们和官兵势不两立,他们一旦被抓住都是剜眼挖舌,砍去手足,剖心挖肺而死,他们有此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我们呢?”爱莎一边担忧地望着斯塔德的背影,一边说出她的想法。艾莲娜其实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只是目前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正说着,只见斯塔德已经挥剑和那个首领打斗起来。耳听得他大喝一声“保护公主!”几个侍卫却已经被强盗团团围住,根本无法回到马车跟前。

“马上掉头!”公主对着早已不知所措的车夫喊道。这时已经有强盗冲到马车前,欲拉住马车。车夫急忙吆喝着马儿掉转方向。在狭窄的小路上这个动作十分艰难。两个想往车上爬的强盗被甩了下去,恼羞成怒,举刀朝车夫砍去。车夫用马鞭胡乱地朝他们乱抽。在一片混乱中斯塔德冲到了马车旁,把马车周围的几个强盗逼开。

马车勉强掉过头来,车夫狠狠给了马几鞭子,马儿受痛,在崎岖的山路上拼命奔跑起来。艾莲娜和爱莎在车里被颠簸地根本坐不住。这时,一支箭射来,正中车夫的后心,车夫惨呼一声,滚下马车。马儿失了控制,又受到惊吓,更加没命地狂奔,车厢几次碰到山崖,几乎要散了。一个车轮也很快禁不住颠簸,脱落下来,情势已经十分危急了。

“跳车吧。”艾莲娜费劲地爬到车厢边,打开了车门。

“公主,我怕。。。。。。”

“快,来不及了,就这里地势平坦!”公主说着把艾莲娜推了出去。外面是稍平整的地势,周围没有悬崖和石头。爱莎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停住了。虽然身体摔得很痛,但好像没有骨折。她抬头望去,马车已经跑远了。

艾莲娜见爱莎无恙,松了口气,她也准备跳车了,可是周围已经没有平坦的地形了,道路紧贴着悬崖边。根本没有可能跳车了,而飞奔的惊马随时可能失足跌落悬崖。艾莲娜看着车窗外的万丈悬崖,心里却格外的平静了。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归宿了吧,当所有退路都没有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恐惧了。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随后,很快的,马似乎受到了控制,马车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艾莲娜打开车帘,看向前面,原来是一个人骑在了马上,控制住了缰绳。看这情形,他应该是从陡壁上冒险直接跳到了马身上,真是胆量不凡。看他的衣着和身材,好像是。。。。。。

真的是他?莫言?他没有离开吗?艾莲娜惊讶万分。

莫言驾着马车到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跳下马背,把马栓了,这才走到马车前,低头行礼。他从来没有下跪行礼,公主也从不曾要求过。

艾莲娜从车中下来,满脸疑惑。但莫言已经忙着把马从车上解下来,自己牵了一匹马,把另一匹马的缰绳递给艾莲娜。

艾莲娜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跟随着莫言的马向山上走去。走了一阵,莫言突然停下来,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艾莲娜不要出声。艾莲娜屏住呼吸,周围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声马蹄声。艾莲娜猛然想起斯塔德的话,过于寂静正是危险所在。

正在琢磨着,突然从树丛中窜出两个人来,依然是蒙着面的强盗,没有骑马,一个握着剑,一个挥着刀,象艾莲娜和莫言冲过来。

莫言手无寸铁,他驱马挡在了公主和强盗中间,就在两个强盗冲上来的时候,树丛中又是人影一闪,第三个人冲了出来。

“公主快走!”莫言猛地拍了艾莲娜的坐骑一下,艾莲娜的马冲了出去,莫言反身挡住了三个疯狂的强盗。

身后的打斗声一片,艾莲娜的马带着她飞奔而去。在马上艾莲娜心里更乱了,他终于肯说话了,果然不是个哑巴,他以前一直装聋作哑为了掩盖什么呢?他逃走了这么多日子,难道一直跟着我们的车队吗,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了?他独自一人,赤手空拳,对付三个手握凶器的强盗,肯定是凶多吉少,我该怎么办?斯塔德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恐怕也是情况不妙。爱莎独自一人不知道会怎么样。这么多想法搅得艾莲娜心烦意乱,眼前又是一个岔道,马停住了,不安地等待着主人的指示。艾莲娜犹豫了一下,引导着马原路折回。

远远地,她就看见莫言站在地上,他的马已经不知去向,他已经从对方手里抢过来一把佩剑,正从容不迫地以一敌三。他的动作潇洒利落,完全是训练有素的样子,招法凌厉,气势磅礴。几个强盗虽然人数上占了优势,但相比之下完全是乌合之众,胡拼硬砍,根本不是莫言的对手。艾莲娜自幼看惯了侍卫们舞剑训练,对于剑术还是略知一二的。她对莫言能如此娴熟地掌握剑术很是惊讶,这充分说明他曾经受到过正规的剑术训练。又看了一会,艾莲娜看出莫言的体力明显不行了,大概是身上的旧伤发作,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几个强盗看到机会,一起猛攻,莫言腹背受敌,肩膀,肋下都受伤。但他一副拼死一战的气势,对于伤势毫无在意,倒让几个对手心虚了。

艾莲娜一纵马冲了过去。几个强盗吃了一惊,都向后退。艾莲娜伸出手来,喊到“快上来。”莫言抓住艾莲娜的手,翻身上马。两个人并骑一马,飞奔而去。突然,莫言嗯了一声,身体一震,公主忙问,“怎么了?”

莫言摇摇头,只把身体靠在了艾莲娜身上。艾莲娜不敢耽搁,夹紧马肚,让马跑得更快些。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估计他们追不上来,艾莲娜让马慢下来,说道“这里有溪水的声音,我们休息一下,饮饮马。”莫言没有动,身体依然沉重地靠在伊莲娜身上,她回头一看,莫言牙关紧咬,似乎意识已经模糊,只两手死死抓住马鞍才勉强没有跌落马背。

艾莲娜下了马,把莫言扶下来,这才看到他的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插着一支箭,血已经把衣服都染红了。

艾莲娜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让他倚着树坐下。她找到了水源,把马牵过去拴好,让马自己喝水吃草。艾莲娜自己捧了水喝了,有用手捧了一些水喂给莫言。莫言看起来情况很不好,看来必须要立刻把箭取出来,再止血,否则他性命不保。

拔箭疗伤

艾莲娜找了一些树枝堆成一堆。她记得小时候听父王说过,可以用钻木的方式取火,但是从来没有试过,但此刻只能试一次了。她找了两块干木头开始钻了,没想到还真是不容易。折腾了半天,终于搞出来一点小火星,她忙加了些干草干树叶,冒了一些烟,就是没有火。艾莲娜打起精神重新来过,最后终于点了一小堆火。

艾莲娜去溪边洗了手脸,把随身携带的一把玉石刀柄的小刀拿出来,这是父王送给自己防身用的,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来没有机会用过,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要这么使用。看来自己还要被迫当一把医生了。她把刀子现在溪水里洗了,又拿到火上烤过,然后走到莫言身边,把他扶起来,慢慢放平他的身体,让他趴在地上。

“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她在他耳边说。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好吧,开始吧,不要紧张。她对自己说,让自己心情平稳一些。不过真拿起刀子面对皮肉外翻,流着鲜血的伤口的时候,她还是双手发抖。艾莲娜闭上眼睛,让自己尽量平静了一会,然后睁开眼睛,她在脑子里把自己要做的事想了一遍,凭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医学知识,应该是正确的吧。

她把刀子顺着箭的边缘慢慢地往那个冒血的伤口里插,她感到刀下的身体痛得在微微颤抖,他一定是紧紧咬着嘴唇,才压抑住不让自己叫出声音。长痛不如短痛,艾莲娜狠狠心,一下把刀子深深□去,莫言的身体猛地一挺,一定痛彻心扉吧。她感到刀子碰到箭头了,可是要把它挖出来而造成更大的伤害对于艾莲娜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许最好的医生可以做到吧。艾莲娜知道莫言是清醒的,可惜现在没有能让他昏过去的药也没有酒来麻痹他。

她现在感觉到自己说的”有点疼”是多么可笑。无奈之下,她把一根粗树枝放到莫言嘴里,让他咬住大概能好一点吧。莫言咬住了树枝,微微点了下头,是表示感谢还是说他准备好了?不管如何,也只能如此了,好吧,做吧!艾莲娜深吸了口气,用刀子撬动箭头。箭头动了,更多的血涌出来。莫言强忍着痛楚,死死咬住树枝,手指抠进土里。

再使点劲,箭头往上移了。艾莲娜咬着嘴唇,忍住胃里的翻腾,终于,随着一股鲜血的突然涌出,箭头出来了。艾莲娜已经浑身是汗,但她不敢有丝毫犹豫,她把衬裙整个撕下来,又撕成小条,现用一团布按住伤口,止住血,再用布条仔仔细细地绕着莫言的身体缠上。处理了这处伤口,她又把莫言胳膊,肋下的几处剑伤都包扎了,这才停下来松了口气。她的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血。艾莲娜突然害怕起来,一个人能有多少血呢?他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死?

“你怎么样了?”艾莉娜问道,没有回答,莫言一动不动,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她摸了摸他的头,很烫,心里说不好,我现在可没有救命的药丸给你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能看你自己的了。艾莲娜又往小溪边跑了几次,用手捧了水喂给莫言。他昏昏沉沉地喝了。艾莲娜又撕下了自己的半截衣袖,用水浸湿了,放在莫言额头给他消热。艾莲娜还要不时找来更多的干柴,不让火熄灭,这么着忙乎了大半天,他终于退烧了,艾莲娜又累又饿,终于支撑不住,倒下睡着了。

艾莲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火仍未熄灭,在微弱的火光中,她看到他的眼睛,他坐在不远的地方,关切地看着她。艾莲娜觉得身体得到休息后舒服了很多,她直起上身,伸了个懒腰。

“谢谢你救了我。”他竟然首先开口了。

“既然以前不曾谢过,这次又何必谢呢。”艾莲娜的声音里却是冷漠,看来她依然因为他的逃走耿耿于怀。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今天你突然出现是偶然路过还是。。。。。。?”艾莲娜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这些日子我一直跟在车队后面。”莫言低声说。

“你不是逃走了吗,为什么还跟着车队。”艾莲娜还是要问出个所以然。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那天本来是要逃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放不下,所以晚上又偷偷回到客栈外面。可是我知道自己走了就不可能再回去了,所以只能在远处跟着车队。没想到今天。。。。。。”

“你为什么过去一直不肯说话?”艾莲娜的口气明显缓和了。

“我这样的身份,连畜生都不如,又何必要说话呢。”莫言神色黯淡。

“可是你不是,我知道,我能感觉到。。。。。。”艾莲娜知道她碰了莫言的痛处。“我想你一定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你也不想让我知道你是谁。而且你不会信任任何人,包括我。”艾莲娜的声音中竟有了哽咽。

“我是谁不重要,我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我不能相信任何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是同情我吗,就好像你同情那几个幼奴和瞎眼的老奴?”他望着她,眼睛炯炯有神。

“一开始也许是同情,是对现实的不满和抗争,可是后来,后来就不同了。。。。。。”艾莲娜试图从头脑里找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可是她不能,她只能回望着莫言的眼睛,用她的目光来倾诉更多的感情。莫言在火光中看到艾莲娜的眼中有两团雀跃的火苗,他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是他心灵的坚冰,是他用来保护自己,藏匿其中的硬壳,在他绝望的时候,受伤的时候,他躲在里面独自舔舐伤口,躲避这个可怕的世界。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信任任何人了,再也不会心软了,再也不会感受到人类任何美好的感觉了,他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他被象畜生一样对待,他也将像一个畜生一样活着,或者死去。可是艾莲娜的眼睛,那两团跃动的火苗,里面有爱,有信任,有人类所有美好和纯洁的感情,让人不忍拒绝,不忍背叛和伤害她。莫言低下头,很多年了,第一次他重新感受到了人类的感情,他的嗓子涩涩的,喉咙很干,眼睛却有湿润的感觉。

我在瞎想什么呢?莫言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我是有今日没明日的人,多想只会徒增烦恼。

“再休息一会吧,天快要亮了。”莫言侧身躺下了,浑身的伤口还在痛着,而明天还在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他,吉凶未卜。他苦笑了一下,至少今晚心里是暖暖的。

艾莲娜也躺下了,面对着莫言的背影。她却无法再睡了,心乱如麻。黑暗中不知潜伏着多少危险,前有强盗,后有追兵,自己人都生死不明,只有这个不肯信任自己的神秘奴隶陪在身边。

火光渐渐暗淡下去,终于熄灭了,一切归于黑暗。

天快亮的时候,艾莲娜感到很冷,而且土地泛着潮气,她起身到小溪边洗漱,喝了些水,感到饿得很难受,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莫言逃走的时候身无分文,这么多天他是怎么过来的呢?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他,艾莲娜轻叹了一声。回头看看,莫言已经起身了,正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好些了吗?身体还发烧吗?”艾莲娜走过去,莫言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在他受伤昏迷的时候,她给他喂水喂药,疗伤包扎,敷巾降温,但是当他清醒的时候,他们之间又有了那种看不见的隔阂,她感到自己不能触摸他的额头来检查他是否还在发烧。

“我好多了。”莫言起身也到溪边洗漱喝水。艾莲娜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口都不再渗血了,心里稍感安慰。

“我们往哪边走?”莫言问道。

“我们要去找爱沙和斯塔德他们,希望他们都还活着。”艾莲娜松开马缰,翻身上马,等着莫言上马。

莫言走过去接过马缰就往前走。

“怎么不上马?骑马快一点,而且你身上还有伤。”公主停住了马。

莫言望向公主的眼睛,欲言又止。终于一翻身上了马背,马儿驼着他们走入了密林。

又落虎口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离昨天遇袭的地方不远了,两个人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令人紧张的气息。突然,马腿被什么东西一拌,马失前蹄,两个人错不提防,都从马上摔了下来。艾莲娜的头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

“公主,公主。”艾莲娜恍恍惚惚地听到呼唤的声音,头痛的厉害,她费力地睁开眼睛,一阵眩晕,她感到身体非常虚弱。是爱莎,她看清楚了,真的是爱莎,他们还活着,找到自己了,真是太好了。

爱莎扶着公主坐起来,艾莲娜往四周看看,自己是在床上,在一个还算整洁的房间,桌上点着蜡烛,是晚上了吗?艾莲娜费劲地想,那么我昏过去一整天了。

“公主您终于醒了,我真担心死了。”艾莲娜说着把一勺蜜茶送到艾莲娜唇边。艾莲娜喝了,觉得味道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斯塔德他们都找到了吗,其他人都安全吗?”艾莲娜焦急地询问。

“斯塔德受的伤很重,现在还在昏迷中。其他侍卫都死了,侍女们被掠走了,仆从有的死了,有的在混乱中逃跑了。。。。。。我是一直隐藏在树林中才没被强盗发现。”爱莎神色黯然。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对了,莫言怎么样了,他的伤势好些吗?”

“是,是莫杰夫找到了我和斯塔德,然后,然后又找到了殿下您。”爱莎有些吞吞吐吐。

“莫杰夫?他这么快就赶来了。”艾莲娜感到心里一冷。“那莫言呢?他在哪?”

“莫杰夫说莫言是强盗,正在审问他。”爱莎声音很低。

“不,不,莫言是为了救我才回来的,他几乎被强盗杀了。快带我去见他。”艾莲娜说着就要起身,一阵眩晕,使她几乎站立不稳。爱莎忙扶住她。

“您先别急,公主,身体要紧。”

艾莲娜勉强站起身,爱莎忙帮助她穿上外衣和鞋子。搀扶着公主走出了房间。

这是一个很大的客栈,院子有三进,艾莲娜住在第一进的正房里。爱莎搀着她往后院走。走到了第二进,艾莲娜已经听到了莫杰夫恶狠狠的咒骂,皮鞭打在肉体的声音和隐约的呻吟声。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了第三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艾莲娜吃了一惊。在院子里生着一堆篝火,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看到莫言背对着她,双手被高高地吊在一棵树上,□着身体。浑身鲜血淋漓。两个兵士正在轮番鞭打他。莫杰夫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嘴里大声咒骂着。

“住手!”公主的声音大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兵士和莫杰夫都转过身来。

看到是艾莲娜,莫杰夫的表情更加气恼,他一挥手,说“继续打!”见两个兵士面露犹疑,他气急败坏,上去劈手给两个兵士一人一个嘴巴,从一个兵士手里夺过皮鞭,发狠地朝莫言抽去。莫言的身体被打的晃动起来。

艾莲娜冲动之下,跑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莫言,面对着莫杰夫,目光凛然地望着他。莫杰夫的鞭子高高举起,终是不敢落下。他气哼哼地把鞭子仍在地上。

“公主殿下,请您自重,我正在审讯强盗,您还是不要干扰的为好。”莫杰夫转过脸去傲慢地说。

“他不是强盗,是他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让你冤枉他。”公主寸步不让。“爱莎,过来,帮我把他放下来。”

站在一旁早已吓傻了的爱莎急忙跑过来。

“且慢,他是不是强盗现在还不好说。但是有一条是确定的,他是私自逃跑的奴隶,而且拐带了侍卫的马匹,只这一条就是死罪,公主总不能徇私枉法。”莫杰夫脸上带着轻蔑的微笑。

“他不是奴隶,我已经签署了奴隶解放证书。”公主的话让莫言身体颤动了一下。

这是真的吗?莫言艰难地睁开眼睛,他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我是自由的了吗?公主从来不曾告诉过我,莫非只是为了救我随口说的?

“爱莎?”艾莲娜望向爱莎,她负责保管重要的行李细软,其中包括那张写了莫言名字的牛皮纸。

爱莎低下头,不安地说,“行李都被强盗掠走,是奴婢失职,请公主责罚。”

莫杰夫听了立刻威风起来,“既然没有解放证书,现在他依然是逃奴,不能凭公主一面之词就放掉。至于他是不是强盗,有没有逃跑,还要再做调查,一切要等国王陛下定夺。国王陛下已经对公主殿下拖延行期十分恼怒,现在公主灌醉兵士,不辞而别的事,国王陛下尚不知晓,等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震怒,恐怕到时你我都不好交代。这个时候公主您还是好自为之,不要再添枝节,多增是非了。”

莫杰夫的话让公主不寒而栗,他既然已经掌握了自己的把柄,一定会善加利用的。艾莲娜走到莫言身前,把堵住他嘴的一团麻布拿出来,莫言大口地喘息着,目光望着公主。

“既然是审问,为何你把他的嘴堵住,这样恐怕什么口供都问不出吧。”公主目光如炬。

“他甚是顽固,始终一语不发,我怕搅扰了公主休息,才让人堵住他的口,好好教训教训他。”莫杰夫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既然他如此顽固,不如回到宫中再做打算。莫杰夫大人总不想把他打死在路上吧。”

“既然公主这么关心这个奴隶,就按公主说的办,不过他是我的人犯,如果跑了我无法向国王陛下交代,所以他要在我的看管之下,这点还请公主体谅。”莫杰夫依然强硬。

“既然大人也不想现在就杀了这个奴隶,我让爱莎给他送些水饭总可以吧?”

“公主请便。”莫杰夫恨恨地走了。

“帮我把他放下来。”公主朝爱莎说到。

爱莎忙过去解绳子,两个兵士站在一旁,觉得帮忙也不是,拦阻也不是,只好扭头退到一边看着。

公主扶着莫言的身体,爱莎费了很大劲才解开绳子,莫言的身体一下子压在艾莲娜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爱莎忙帮助把莫言的身体挪开,让他躺在地上,扶公主起身。

“你去拿些水和药来,我们帮他清洗上药,再拿些吃的来。还有衣物”公主吩咐道。

爱莎应了离开了。公主把缚住莫言双手的绳索解开,也颇费了番力气。很快爱莎回来了,端着个大托盘,里面放着相应的物品。爱莎放下托盘,用杯子倒了一杯水。

“帮我把他扶起来。”艾莲娜吩咐到。爱莎力气大些,把莫言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艾莲娜拿了水杯把水喂给莫言。莫言干裂的嘴唇沾了水立刻大口地吮吸起来。喝了水,他感觉自己有了一点力气,就强撑着自己坐起来。爱莎又递过来一块干粮,艾莲娜掰成小块,一点点喂给莫言。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食物让莫言感到胃空得难受,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艾莲娜看他能吃东西感到很是安慰,这才想起自己也两天没吃东西了,突然感到饥饿万分,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现在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真是枉对了公主这个称号。

吃完了食物,爱莎从水罐里往铜盆里倒了点水,开始清洗莫言的身体。看着他身上的新伤旧痕,艾莲娜十分心痛,没想到自己竟然不能保护他,反而连累他受苦。她小心翼翼地把治疗外伤的药上在他的伤处,尽管尽量地小心,还是让莫言痛得身体颤抖。上完了前胸的,她们又开始处理他后背的伤,上面鞭痕累累,更是触目惊心,而且箭伤的伤口再度开裂,流血不止。艾莲娜给他上了止血的药,又重新包扎起来。爱莎看到公主包扎的手法娴熟,有些奇怪,公主什么时候会上药疗伤了?

清理了伤口以后,她们又给他穿上衣裤。莫言从始至终默默地配合她们的动作,忍着痛苦,不出一声,忍不住的时候就紧咬嘴唇,也不呻吟一声。

艾莲娜和爱莎也默默地做事,配合默契,不发一言。一切收拾好了,她们一起用力,搀扶着莫言站起身来,正要离开。两个兵士终于忍不住上前拦阻。

“公主殿下,您不能带走他,莫杰夫大人的吩咐您是听到了的,不要让我们为难。”

莫言朝公主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她放心。爱莎也望向公主,公主深深叹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是勉力而为,再激怒莫杰夫恐怕不好收拾,只好搀扶莫言坐在树下,同爱莎一起默默离开了。

痛舍随从

见公主离开,两个兵士忙上前,给莫言手脚套上锁链,拖拽着他到了马厩旁,把他的锁链锁在拴马桩上,这才松了口气。锁链很短,莫言无法坐下,只能依靠着拴马桩站着。身上伤痛在折磨着他,可他心里更是焦虑万分,看来目前公主已经自身难保了,从莫杰夫的态度来看,他能如此有恃无恐,大概那个什么国王的确是很生气,看来前途是凶险无比。可是自己目前已经身陷囹圄,看来也无能为力了。

艾莲娜离开了后院,感到心里像压着大石头一样沉重。艾莲娜虽然感到身心都疲惫万分,但还是强打精神,让爱莎带她去看斯塔德。一提起斯塔德,爱莎心里就很难过,但她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斯塔德在第二进院子的一间屋子里。爱莎进屋后点上蜡烛,艾莲娜走到床边,看到斯塔德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他的头上,身上都缠着纱布,有的地方还渗出血来,看来伤的很重。爱莎给公主拿来凳子,扶她坐下,自己就忙着给斯塔德喂水,擦脸。艾莲娜看着爱莎关切的神情,心里一动,我怎么以前就没有想到呢。

等到爱莎忙完了,艾莲娜示意她过来,说道:“爱莎,我感到十分愧疚,是我一时糊涂,做了这个错误的决定,害了大家,害了斯塔德,害了莫言,还有那些跟随我多年的侍卫和姐妹们,也害了你。此次回去王宫,凶多吉少,我实在不愿意你和斯塔德再继续跟着我受苦。我也明白你对他的感情,如果你愿意,我就将你许配给他,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他,不要跟我回去了。”

“公主殿下,我们愿意誓死跟随您。”爱莎急忙跪下,她对公主的决定毫无思想准备。

“不要傻了,爱莎,我一直把你当作姐妹,我想你是知道了,现在我已经自身难保了,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就是你和斯塔德跟我回去,也帮不了我,只能害了你们。可惜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我都不能给你办一场像样的婚礼,也没有什么嫁妆。我现在只有把随身的东西送给你留作纪念了。”公主说着摘下了她手上的手链,这个手链是她最喜爱的,平时常常戴在身上,上面镶嵌着钻石和各色宝石。

“公主,我不要离开你。”爱莎禁不住抽泣起来。

艾莲娜的眼睛也湿润了,不过她告诉自己,现在必须要坚强,不能再连累无辜的人了。她下了一个决心,站起身来,把手链放在爱莎手里,默默走出了屋门。

“公主殿下!”爱莎的呼唤让她的心痛了一下,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莫杰夫很早就催促大家上路。士兵们为公主准备了一辆新马车。大家都急急忙忙地准备启程,谁也没有注意到爱莎和斯塔德的缺席。莫言被用锁链拴在马车后面,跟着马车步行。他昨晚几乎没有休息,体力很快就跟不上了,脚步踉踉跄跄,几次跌倒,被马车拖拽着往前走。

艾莲娜几次要求让莫言上车来,但莫杰夫不同意。威胁说如果莫言跟不上马车的速度,就栓在马上跟着马跑。艾莲娜无奈,只得以各种理由要求停车休息,在马车停下的时候,给莫言喂些水和食物。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莫杰夫终于感觉有点不太对,他径直走到马车跟前掀开了车帘,看到公主自己正在车里休息,被他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

“公主殿下,恕属下无礼,但是今天似乎没有看到爱莎那个丫头,好像斯塔德也不在。他们没有跟来吗?”

“斯塔德伤的很重,我让他留下养伤了。爱莎愿意照顾斯塔德,也留下了。”艾莲娜声音尽量平静地说。

“什么?竟然敢不告诉我吗?”莫杰夫怒不可遏。

“我的侍卫和奴仆,难道如何安排还要请示大人你吗?”公主丝毫不惊慌。

“不行,我得派人回去把他们接回来。”莫杰夫说着转身就走。

“慢!”公主一怒而起,“我从昨日起就处处忍让,不愿与大人计较,但大人也切莫欺人太甚,我毕竟还是公主,只要我点了头,我就是迪加王国的王后,纵然国王陛下甚是看重大人,我就不信我的一句话不能让大人人头落地!”

莫杰夫没料到公主会出此言,这种明明白白的挑战让他气恼不已。不过他还不至于傻到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公主如果真要跟他作对,国王的脾气很难预料,拿他当做哄公主开心的点心也未可知。毕竟其他侍从、侍女和兵士都死的死,逃的逃,多这两个也无大碍,只当他们也死了便罢了。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这么多念头以后,莫杰夫露处一副笑脸,说:“公主殿下,他们都是您的仆从侍卫,怎么处置自然是您说了算,属下怎么敢过问您的决定。如果国王陛下问起来,公主您答复就是,我不会多说一个字的。这次您擅自离开的事我也可以只字不提,并且让兵士们守口如瓶,这次路上的所有恩怨我们就此一笔勾销,两不相欠,您看怎么样?”

“两不相欠?你把我的人打成这样,又怎么算?”艾莲娜握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公主殿下,我毕竟救了您的命,这点您不能不承认吧。至于这个奴隶,他是逃奴也好,强盗也好,我都可以不追究,这样总可以了吧?”莫杰夫口气有点缓和。

“那就一言为定,不可反悔,不然的话。。。。。。”公主只说了半句,不过已经达到了她希望的效果。莫杰夫虽然鲁莽,但还是有所忌惮,别人不怕,拿他的主子威胁他最管用。真的是所有的人都有弱点,只要能找到并牢牢抓住就能控制一个人。艾莲娜突然发现自己成熟了,懂得了一些驭人之术。以前看父王的一些做事方法,她不甚明白,现在好像自己在慢慢悟出来了,可惜是在这样的一种境况下。

“属下自当服从公主殿下,不敢稍有违背。将来公主成为我国王后,一定要记得提携属下。”

“哼,看你以后的表现吧。”艾莲娜冷冷地说。“既然你听我的,现在就去把莫言放了,让人把他搀扶到我的车上来,给他准备药品食物,还有侍卫的服饰,以后他就是我的贴身侍卫,对他的来历所有人不得多言,否则严惩不贷。”

“是,是,属下立刻去办。”莫杰夫答应着退下了。

莫杰夫已经完全是一副奴才样了,可惜爱莎他们都不在,不然看到他这个样子该多开心。想到这里艾莲娜心里又是一阵难过,但愿爱莎和斯塔德能安然无恙,日后能安全返回家园,父王自会好生照料他们。家,想到家,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出来这么久了,家渐渐变得遥不可及了,我还能再回去吗?还能再见到父王吗?所有跟自己亲近的人,能信任的人都不在身边了,以后该怎么办呢?真的无路可走了吗?只能嫁给那个可怕的人了吗?那样不但毁了自己的未来,也势必毁了父王一生的心血,毁了麦可隆王国的国民,一旦那个人掌握了王权,于国于民都不是幸事。可是我还有选择吗?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难道只有一死来解决这个难题?死,当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艾莲娜的头脑中的时候,她感到心恐惧地紧缩了一下。我还这么年轻,就要永远地睡去了吗?在冰冷的土地中,与虫蚁为伴,与黑暗相拥,太可怕了,不,我不要死,不要。可是,我该怎么办呢?她真想大声地呐喊,发泄自己的痛苦,真想自己是个无敌的勇士,用刀剑和鲜血给自己拼出一条路来,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一步步把自己逼到悬崖边缘,无路可退,无路可退,无路可退。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兵士们禀报“公主殿下,莫杰夫大人命我等把莫言抬上车。”

“进来吧。”艾莲娜把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四个兵士七手八脚地把莫言抬上车。另外两个人又送进来公主要的东西,然后退了出去。马车开始缓缓地移动了。

“莫言,你怎么样了?”艾莲娜走到莫言身边,看到莫言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她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又在发烧,这样的疲劳折磨对伤口恢复自然是大忌。“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害你受伤又受刑,我枉为公主,却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你。”艾莲娜似是对莫言说,又似是自言自语。“我已经害死了很多人了,不能再害你了。”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落在莫言的脸上,清凉凉的。

旅程结束

突然,艾莲娜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她一低头,看见莫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艾莲娜感到心里一阵狂跳,她还从来不曾被任何男子握住过手,除了纳姆逊那色迷迷的目光,也从来不曾有谁敢这样盯着她看。但是这目光里有着一种光,让她感到温暖,信任,安全。而这握住她的手也让她感到如此温暖和坚定,艾莲娜把目光移到握住她的手上,这是奴隶的手啊,手腕因为长年带铁镣而磨得皮肉坏死,露了白骨。手背上都是伤痕裂口,手指因为长年劳动而长满老茧,又因为骨折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每根手指都是扭曲变形的,这是一双骇人的手。如若是往常,艾莲娜是无论如何不能容许这样一双手握住自己的手的,一定会心生厌弃。不过此时这样的一双手却让她重新获得了希望和信心,她自己对此也感到很奇怪。

莫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当公主的手触碰到他的额头的时候,他感到了身体和心灵同时发出的震颤,虽然他闭着眼睛,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忧伤和无奈,她欲哭无泪的痛苦以及无法发泄的愤怒,还有绝望,所有的感情,他都能感同身受,就如同他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和正在经历中的所有痛苦一样。当她的泪落在他的脸上,那一瞬间,他的心是如此痛,以至于他不能控制自己,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并且用他的目光迎上她的目光,就这么注视着她,似乎要把自己的生命通过目光传递给她,而他的手因心潮难平而微微颤抖,但依旧坚决地握着她的手,浑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此刻他们面临的困境。

不知过了多久莫言才下意识地放开了艾莲娜的手,目光也移开了。

“来,喝一点水吧,你还在发烧呢。”艾莲娜打破了沉默,莫言这个名字实在起得极好,他虽然能言却长久地沉默,不过艾莲娜已经习惯了。他只用眼神就能和她交流,这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在她心情不佳的时候。

艾莲娜扶莫言起身,喂他喝了点水。他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又吃了一些东西。

“你放心吧,在回迪加王国前你都可以在马车上休息,不用再受罪了。等你养好了伤,我一定想办法尽快给你弄一张《奴隶解放证书》,给你自由。然后你就可以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没有人再能伤害你了。”艾莲娜慢慢地说,似乎是怕莫言听不明白。

莫言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真的象听不懂似的。“那你呢?”他终于开口了。

他是在关心我吗?艾莲娜觉得眼睛象蒙了一层雾,模糊了。是啊,我的自由在哪里呢?谁能许我一个自由的明天呢?

“你放心吧,我不会抛开你不管的。”莫言一字一句的说,像是发一个郑重的誓言。

他让我放心?他是在安慰我,他是在告诉我,他要保护我吗?艾莲娜感到心里一阵酸楚。她是国王的女儿,曾经有无上的尊严和权力,曾经有成百上千的侍卫,仆从,可是没有人能保护她;而他只是一个自身难保的奴隶,他又怎么可能保护她呢?他这么说是为了报答自己吗?大可不必,自己救了他也害了他,而且前途未卜,凶多吉少啊。

“你好好休息,尽快养好身体吧。”艾莲娜此刻也只能这么说了。

窗外狂风突起,风卷黄沙扑面而来,连马车都被风吹得晃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旅程相对平静,在艾莲娜的悉心照料下,莫言的伤势好转了很多,可以下车活动。艾莲娜让莫杰夫给他一匹马骑。一行人都各怀心事,倒也相安无事。转眼到了迪加国王的城池外面。

远远地,只见城外彩旗招展,人头攒动,原来国王已经安排了列队车马,亲自在城外迎候,这和几个月前艾莲娜来时的冷清情景大不相同。艾莲娜在车内简单地收拾了仪容,铜镜里的自己面容憔悴,满面风霜,几个月的奔波劳碌加上心情忧虑让她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她轻叹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振作起来。放下铜镜,她打开车帘,莫言穿着侍卫的服饰骑马在车侧慢慢地走着,艾莲娜悄声说道:“见了纳姆逊国王你尽量做出顺从的样子,不要引起他的注意,更不要激怒他,他的脾气谁都猜不透,一定要小心从事。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莫言感到公主的话里有话,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也是心里忐忑不安的,对这个人人视之如虎狼的国王他真的不愿见到,不过他也深深感到自己有一种责任在胸的豪情,现在公主除了他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信赖依靠的人了,再多的难题痛苦他都只有一肩抗了。

转眼车队到了出迎的队伍前面。莫杰夫翻身下马,先去行礼禀报。这边莫言搀扶着艾莲娜下了马车。其他侍卫尽都下马,跪地请安。艾莲娜一步步向前走去,不过是几十米的路对她来说却感到十分漫长。

纳姆逊身着红袍,一脸笑容,大步迎上前来。公主低头行礼,莫言跪在一旁。纳姆逊拉住公主的手,说道:“公主一走数月,害的我等出了心病,几乎以为公主一去不返了呢!今日终于等到了你,这一次可不许再离开我了!”

艾莲娜听出了他看似笑语其实暗含的威胁,也装出笑颜道:“我也是十分想念国王陛下的,一路上归心似箭,然而出了太多曲折,才不得不延误行程,陛下不要见怪。”

“真的吗?你也会想念我吗?”纳姆逊一脸坏笑,伸手托起了艾莲娜的脸。

艾莲娜不由自主地扭脸躲开,心里不由得感到厌恶。嘴里却说“每天都会想到陛下。”这句话到是真的,这几个月来哪一天不被这个噩梦似的男人缠着呢?心里真是从来不曾忘记过他的嘴脸。

“哈哈哈哈!”纳姆逊大声狂笑起来,让人不寒而栗,真不知他是喜是怒。“回宫!”他就这么拉着艾莲娜的手,把她拉上了他的马车。在登上马车的一瞬间,艾莲娜不由得回头望了莫言一眼,他依然跪着,没有抬头。艾莲娜的这个动作被纳姆逊看在眼里,他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莫言,嘴角露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车里,纳姆逊紧靠着艾莲娜坐着,一只胳膊搭在艾莲娜的肩膀上,把艾莲娜的身体往自己搂。艾莲娜终于忍不住了,她的脸涨的通红,一下子把纳姆逊推开,说道:“我车马劳顿,身上肮脏不堪,还是坐远些好,不要脏了陛下的衣服。”说着坐到了纳姆逊的对过座位上。

“好个肮脏不堪!”纳姆逊微微抬起头,蔑视地看着艾莲娜。

艾莲娜低着头,不愿面对纳姆讯的目光。两个人沉默不语,直到回到王宫。

马车停下后,纳姆逊径自下车离去,并不理睬艾莲娜。莫言下马到了车前,打开车帘,用探寻地目光望着艾莲娜,艾莲娜低下眼睛,默默下了车。

宫中的侍女阿然上前行礼,引导着公主到她的寝宫,这次的寝宫不是以前的那个,显然纳姆逊为艾莲娜的归来做了一番准备,她的寝宫紧挨着纳姆逊的寝宫,而且这次布置得非常豪华舒适,宫门前有两个侍卫守着,宫里有四个侍女伺候着,都不是公主认识的人。不知道当初艾莲娜自己带来留在宫中的几十个侍卫和仆从哪里去了。看来纳姆逊是要孤立她,软禁她。

莫言走到宫门前,两个侍卫拦住他。

“他是我的贴身侍卫,我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艾莲娜决定先镇住他们。

两个侍卫不敢再阻拦,由着莫言进了门。

“公主殿下,国王已经安排了晚宴欢迎您远途归来,请您尽快洗漱更衣。”阿然显然是这几个侍女中的头。

几个侍女簇拥着艾莲娜进了内室,里面早已准备好了洗浴的一干用品,室内点着熏香,偌大的浴缸里热气腾腾,水里还漂着玫瑰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了,艾莲娜轻轻叹了口气,她还是满留恋宫中的舒适奢华的。

在几个侍女的服侍下,艾莲娜洗了几个月来最舒服一个澡。她们给她换上准备好的晚礼服,这是一身深紫色的衣服,开胸很低,胸前缀着金色的玫瑰花,红宝石镶嵌其中做玫瑰的心,裙子下摆撑起,上面绣着淡紫色玫瑰。她们又给艾莲娜带上金色镶钻石的头饰。

艾莲娜款款走出来的时候,莫言惊呆了,她的夺目光彩让人窒息。

迎接酒宴

晚宴摆在专为款待国宾的宴会厅,里面的墙壁,摆设,廊柱,帷幔都是镶金嵌银,奢华无比,国王的餐具是金质的,其他人用的餐具则是银制的。几十个宫女列队将各种山珍海味摆上餐桌。帷幔后的乐队在奏着欢快的音乐,餐厅中央的小舞台上几个妖娆的舞姬在轻歌曼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艾莲娜来的时候看到出席宴会的文官武将都已到了,大家见了艾莲娜都起身行礼。他们几乎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公主,个个面有惊艳之色,但碍于礼数,并不敢直视艾莲娜。莫杰夫也在其中,他换了衣服,头发胡子都认真修剪过,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看来是等着封赏了。艾莲娜决意满足他的要求。

这时,一声“国王陛下到!”让所有人都立刻肃静下来,跪地行礼。纳木逊身穿黄色礼服在众多仆从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他目不斜视,慢慢踱过专为他铺设的红地毯,径直走到正中的位子坐下。

“大家免礼吧。今天我在这里设宴欢迎艾莲娜公主神庙祈福归来,感谢大家都来捧场,今天我们不分君臣,无论尊长,大家酒要尽兴,尽情狂欢!”

纳木逊的话让气氛放松了许多。各个大臣纷纷恭贺公主归来,说了各种吉庆话祝福语,艾莲娜只是面带微笑,并不应酬他们,大家只道公主羞涩不喜寒暄,或许加上旅途劳顿,疲劳而不愿多言。于是他们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艾莲娜身上,很快就互相敬酒,大快朵颐,同时开始关注那几个身材曼妙的舞姬了。

艾莲娜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始终不离自己左右,她只道虽然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转移,然而纳木逊却一直注视着她,让她感到如芒在背,一时不得安宁。正在这时,或许是莫杰夫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他主动站起身来向纳木逊敬酒,按说他的职位很低,平时根本没资格跟其他文官武将平起平坐参加这种宴会,更没可能向国王敬酒,但今天他喝了酒壮了胆,而且迫切地想邀功请赏,所以主动敬酒。

纳木逊喝了酒,说道:“这一次旅途路途险阻,诸多磨难,多亏了莫杰夫大人尽心尽力才保护公主平安归来,的确是功不可没啊。”说着眼睛望向艾莲娜。

艾莲娜于是起身说道:“陛下说的是,这一路上多亏了大人,的确应该奖赏。”

纳木逊目光审视地盯着艾莲娜,问到“公主殿下离去时带了很多侍卫仆从人等,可回来只带了一个侍卫,不知道其他人都哪里去了?”

“殿下,是我们在归来途中遇到强盗,我的侍卫不敌,都被强盗所害,侍女被掳走,仆从死的死逃的逃,是莫杰夫大人拼死血战才救了我的性命。”艾莲娜声音平静地说。

“是这样的吗?”纳木逊的目光又望向莫杰夫的脸。

莫杰夫不敢抬眼对视,低头说:“是,是,我当时去为公主买药,回来晚了一步,只赶上救了公主,没能救下其他人。”

“这么说来莫杰夫大人真是英武!哈哈哈哈!”纳木逊大笑着又看向公主:“公主殿下,不是我妄言,看来您的人个个不是胆小如鼠就是弱不禁风,见了强盗逃的逃,死的死,根本不顶用,远不如我迪加王国的勇士忠诚勇猛。”

“陛下说的对,我十分惭愧。”艾莲娜低下眼睛。

“那好,奖赏莫杰夫大人良田一千亩,黄金一千两,官位晋升二级。”纳木逊朗声宣布。

莫杰夫急忙跪地谢恩,高兴的神情溢于言表。

纳木逊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艾莲娜面无表情的脸。他拍了拍手,舞女们退下了,十几个奴隶抬着大大小小的很多鼓摆在台上。几个鼓手□着上身,穿着夸张的红色灯笼裤,跳上台来。他们朝国王行了个礼,就开始打鼓,鼓声与平常鼓声却不同,更加高亢,他们随着鼓声身体大力地扭动摇摆,果然是不错的表演。文物官员个个鼓掌叫好。

纳木逊等鼓声停了,说到“早就听说麦可隆王国以鼓为国乐,国人善制鼓,打鼓,听鼓,不知道公主殿下是不是也对鼓很在行啊?今天特令我国的鼓手打鼓献丑,还请公主赐教一二。”

艾莲娜起身到“陛下过奖了,我对鼓乐演奏并不擅长,只是偶尔听听取乐而已,怎麽敢信口胡说。”

“哎,你不要太客气,今天大家不拘礼数,玩乐而已,我早听说公主善击鼓,但从来不曾有宫外的人听过,不知道今天我们是不是有这个耳福听一听呢?”

文武官员见国王的意思,立刻心领神会,开始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公主擅长鼓乐,我也有所耳闻,还请公主一试。”

“嗯,嗯,今天真是三生有幸啊,能见公主真容,还可以听公主击鼓。”

“请公主上台一试。”

艾莲娜心知已经不可能再拒绝了,只好离开坐席,走向前台,莫言跟在一旁,伸手扶她上了舞台,随后垂首立在台旁。

艾莲娜站在舞台上,天花板上悬垂的一个大吊灯里面有几十只蜡烛,把整个舞台照的十分炫目,艾莲娜一下子成为全场关注的焦点。舞台上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鼓,形态各异,每个都做得十分精致。艾莲娜拿起鼓槌,正待要击,却觉得不太对劲,这些鼓面皮质细腻,颜色很浅,似乎不是平常的牛皮。她忍不住借着烛光细细观察,一看之下竟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一下子跌下舞台,莫言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抱住艾莲娜,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起身,欲看个究竟。

纳木逊面沉如水,冷冷地说:“散席!扶公主到内室休息。”说罢悻悻而去。

大家都是莫名其妙,也纷纷起身送国王离去。

艾莲娜脸色苍白,手脚冰冷,几个侍女跑过来搀扶着她向内室走去。莫言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到了内室,侍女们扶艾莲娜坐下,又伺候着她喝了点水,艾莲娜才逐渐平静下来。这时纳木逊走了进来,他一挥手,侍女们都急忙躬身退下了,莫言站在门边没有动。纳木逊阴冷的目光望向他。艾莲娜忙说:“这里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莫言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你这个侍卫倒是衷心的很啊,除了你的话他不把任何别人放在眼里啊,连见了本王也不行礼,真是傲慢得很。”纳木逊冷冷地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艾莲娜忙说“他是我多年的贴身侍卫,在宫中被父王宠坏了,对国王陛下失礼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

“跟随你多年了啊?原来如此,怪不得呢。。。。。。”他的腔调里有阴阳怪气的味道,让艾莲娜感到有些不安。“刚才公主突然晕倒跌下舞台,真让人担心,看来我不该强求你击鼓啊。不过我看公主细细观赏我的鼓,想必是十分懂行的人,我还有一些尚好的艺术品想与公主分享一下呢,跟我来吧。”说着他伸出手拉住艾莲娜,艾莲娜只得跟随着他,出了内室,穿过一道道走廊,进入到一个似乎是艺术品陈列室的地方,里面果然有很多珍美的艺术品,上好的玉器,黄金制品,精美的绘画,让人目不暇接,但他并不停步,径直往里走,又进入一间屋子,里面摆着各种皮革制品,有台灯,吊毯,鼓,皮座椅,还有挂在墙上的地图。

纳木逊用手摸搓着一个座椅的靠背,一脸的得意,“这些工艺品是我的特别收藏,你在别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最好的皮,最好的鞣制工艺,最好的艺术家缝制,绘画。来,你摸摸手感有多么细腻。”他拉着艾莲娜的手摸上去,那奇怪的细腻的手感让艾莲娜浑身不舒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猛地把手抽回来。

“怎么?你不喜欢吗?刚才你不是很喜欢那些鼓的吗?它们都是同样的材质啊。”纳木逊的脸上带着笑容。“来,你来看看这个,我特意为你设计的,打算用作我们的结婚礼物给你,现在我有点等不及了。”他拉着浑身战抖的艾莲娜走到一个一人高的落地灯跟前,落地灯做成一个武士的样子,武士手握宝剑,栩栩如生,而头颅部分是灯座,里面点着蜡烛,在烛光的照耀下,武士的脸有些狰狞,他大睁着眼睛,怒视着前方。艾莲娜看着那灯,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身陷囹圄

不知过了多久,艾莲娜醒了过来,她一睁眼就看见纳姆逊那蛇一般的目光盯着她,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她环顾四周,自己躺在地上,依然在刚才的那间屋子里,因为躺在地上,她才意识到地上也铺着皮子制的地毯。她感到胃里一阵恶心,忙挣扎着爬起来,

“看来公主殿下真是身子较贵啊,怎么好好的总是晕倒啊,要不要请御医诊治一下啊?”纳木逊的声音冷冷的。

“你,你,你真是禽兽!”艾莲娜一开口就抑制不住自己泪如雨下,浑身颤抖。所有的皮革制品不是动物皮革,都是人皮。人皮鼓,人皮座椅,人皮地图,人皮地毯,还有那个人皮包裹的武士,那张脸艾莲娜太熟悉了,是斯塔德。艾莲娜的心被恐惧和愤怒紧紧抓住了,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个房间,而眼前这个人就是最恐怖的恶魔。

“你知道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你的惩罚,他们都是因你而死,你要怪就怪你自己。”纳姆逊双目露出凶光,直盯着艾莲娜。“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说谎,对于不诚实的人就要无情地惩罚,你和你死去的丈夫加尔德一样,都是虚伪狡猾的人。我从小处处被他强,书读的比他好,剑术练得比他棒,可是父王只是一味地宠他,就是因为他有一张会说谎讨好人的嘴,所有人都喜欢他,崇拜他,都被他的谎言欺骗了。好啊,我就让那个老不死的国王亲眼看着他最宠爱的王子死在他的面前,给他在地下做个伴。我那亲爱的人人喜欢的哥哥,他就死于一个天大的谎言,多么有趣的人生啊,曾经一帆风数,红极一时,瞬间灰飞烟灭,一无所有,哈哈哈哈!”

“原来你真的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你的心比虎狼还要毒。”艾莲娜因为气愤而鼓起了勇气。

“我不怕告诉你知道真相,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谁也奈何我不了。你们耍的那些小儿科的把戏也想骗过我?用只鸽子就想向你父王求救?还说什么去神庙祈福?一出城门就派人偷偷溜走去报信?一路上故意拖延行程,是想等你的父王派人来接你?可惜让你失望了吧?在采石场救下那个该死的奴隶,假称热病支走莫杰夫。你对那个奴隶倒是关怀备至,送水喂药的,结果没想到他盗马而逃,让你很意外很失落吧。你竟敢灌醉侍卫,连夜出逃,你以为选择了荒僻的小路就没人能找到你的行踪了吗?你不想想那些强盗怎么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和那个奴隶?你不想想莫杰夫怎么这么容易就找到你了?你以为把侍卫和女仆留下是人不知鬼不觉吗?你希望他们能回去给你报信吗?你以为恐吓住了莫杰夫就可以掩盖真相了吗?你以为所有的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吗?”

“原来除了莫杰夫你还派了别人在一路跟踪我。”艾莲娜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我是欺骗了你,是因为我惧怕你的淫威,因为我心存侥幸,想逃脱你的魔爪。现在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知道你觊觎我父王的王位,我已经下了决心,以死抗争,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好,我们都把话说在明处,我就喜欢痛快的人。现在我的手上还有你的人,我就好好和他们玩玩,你也会加入我们的游戏的,我想你会很欣赏这个过程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慢慢陪你玩的。你最好不要急着去死,如果你死了,你就不怕我把你父王骗到我这里来,让他老人家先伤心痛苦一番,再追随你而去吗?我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无耻!”艾莲娜上前一步,举手要扇纳木逊的耳光。纳姆逊伸手抓住艾莲娜的手,把她狠狠地推倒在地。“你以为自己长得有些姿色就人人都得宠着你让着你吗?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我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哪个敢拒绝我的,更不用我这么劳神费力地讨好。看你这副高傲的样子就让我倒胃口!”

纳姆逊气哼哼地离开了,门嘭地一声关上了,留下艾莲娜一个人倒在人皮地毯上抽泣。她感到如此无助,自己是这么软弱无能,心存恐惧,该怎么办呢?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侍女两个仆从,侍女搀扶起艾莲娜往外走,而仆从则抬起人皮落地灯跟随其后。

他们回到艾莲娜的寝宫,仆从把落地灯放在床头不远处退了出去。看来一定是纳姆逊的命令,让艾莲娜随时随地感受到恐惧和痛苦的折磨。

艾莲娜坐在椅子上,突然想到没有看到莫言,他是不会随便离开的。“我的侍卫去哪里了?”

“启禀公主殿下,我们没有见到过您的侍卫。”两个侍女异口同声地回答。

艾莲娜站起身来,“我要找到他。”说着就往外走。

侍女同时跪下说“公主殿下,没有国王陛下的命令,您不能离开寝宫。”

“这么说来,我成了囚犯了?”艾莲娜淡淡地说,她对此毫无吃惊,不过对于莫言的失踪她还是十分担心的。纳姆逊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说不定他会用莫言做人质胁迫自己。“你们去禀报国王陛下,我要见到我的侍卫。”

“启禀公主,没有国王陛下的命令,我们也不能离开您的寝宫。”看来还有两个昼夜不停盯梢的了。“请公主稍安勿躁,一切服从国王陛下的安排。”

艾莲娜坐下了,是啊,此刻除了服从安排还能怎么样呢?自己已经连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了,成了真正的囚徒,虽然早已作了这个预想,但情况真的如此自己还是感到手足无措。她想平复一下混乱的思绪,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身心都很疲惫,可是一抬眼看到了那个武士落地灯,立刻心里又是一阵惊恐。不由得又想到既然斯塔德已经死了,想必爱莎也是凶多吉少。纳姆逊有一句话是说对了,是自己害了所有的人,连累了大家。有一刻,艾莲娜感到纳姆逊已经赢了,自己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违背他的意思,那样的话也许是最明智的决定,至少大家不会因为自己而死。可是果真如此吗?那父王那里怎么办?

莫言听了艾莲娜的吩咐退出房间以后就等在门外,突然他觉得自己的口鼻被一块布蒙住了,他正要反抗,只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跟着就眼前一黑,身体倒了下去。

莫言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头还在噔噔地跳着痛,他的视线一时不能聚焦。他挣扎了一下,感到手脚都被锁链捆缚着,随着他的身体动作响起一片锁链的哗啦声。他终于看清楚了,这是在一个四周都是石头墙壁的房间里,墙上挂着火把,房间里很潮湿,像是地下室。他的衣服已经把扒光了,身体被锁链牢牢地拴着挂在墙壁上,浑身湿淋淋的,象一条垂死的鱼。他的面前站着两个满面凶光的狱卒摸样的人,正在认真地观察他。他们身后一盆炭火烧得正旺。炭火盆旁放着各种形状的烙铁。他们身后的墙上挂着各种皮鞭棍棒锁链,还有不知名的刑具,看来这里是专门刑讯犯人的地方。莫言心里一寒,看来痛苦总是与自己如影随形,大概是命该如此吧。

“醒了,醒了。”一个人说,“你看他身上伤还不少,原来也是个臭奴隶,还以为是什么宫廷侍卫呢。”

“到了我们这里就是皇亲国戚也是猪狗不如了,更何况一个奴隶,这一次他该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了。国王陛下的手段是天下第一的。他以前受的那点惩算什么。”另一个阴阳怪气地说。他走上前来,捏捏莫言的胸肌,又拍拍莫言的面颊,一副亵玩的样子,让莫言身体不由得战栗了一下。“哈哈哈哈,还挺敏感的,好好等着吧,我们现在还不能动你,等国王陛下来了就有的玩了,要养精蓄锐哟。”

莫言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心里黯然想到,这才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好吧,既来之,则安之,生死由命吧。只是对不住公主了,看来我是自不量力,蝼蚁不如的奴隶一个,还妄想什么保护公主,太可笑了。不知公主以后该如何逃离虎穴,如果能拿我的生命换她平安离开该多好啊,可惜那也是痴人说梦啊,只能在心里祈祷上苍保佑她吧,她是善良的人,不要遭此厄运。

魔窟梦魇

一连五天,艾莲娜被困在她的寝宫,不能离开半步。她一再要求见到国王,都以国王公事繁忙为由被拒绝了。艾莲娜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常常陷入不能自拔的痛苦和忧伤中,独自默默垂泪,对周围的人不理睬。她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人越来越憔悴。服侍她的几个侍女十分担心,生怕出了闪失不好交代,几次托阿然带话给国王,如果这样下去,恐怕公主情形会越来越差。

纳姆逊其实一直在关注艾莲娜的情况,他想好好磨磨她的性子,让她明白在这个王国中只有他纳姆逊一个人是主人,他可以让一个人上天堂,也可以让一个人下地狱,无人可以和他抗衡,她艾莲娜虽然贵为公主,习惯于被人捧着宠着,在这里她也没有任何特权。他知道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艾莲娜的身体,不过他想让她的心臣服于自己,他的无上权威来自人们对他的恐惧,他必须要用一切办法保持这种恐惧感。

纳姆逊对莫言还是有一点好奇心的,他很想知道这个奴隶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他知道莫言是艾莲娜从采石场救下来的,看来艾莲娜也不了解他的身世。但纳姆逊对看人还是很在行的,第一次见到莫言他就看出这个奴隶不一般,一定藏有什么秘密,而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莫言在逃跑后竟然一直尾随着公主的车队,而且在最紧要的关头舍命出手相救,这说明他对公主有着不一般的感情,也许超出了对救命恩人的报答,超出了奴隶对主人的忠诚。他决定要亲自审问这个奴隶。

纳姆逊来到地牢的时候莫言已经被吊了三天,滴水未尽,他浑身疼痛不堪,腹中饥饿难忍,而两个狱卒按照纳姆逊的要求每天在他面前大吃大喝,把吃剩的食物倒掉,并且用各种恶毒的话语咒骂他。这是一种肉体和精神上共同的摧残,是缓慢而痛苦的,莫言体力不断下降,常常感到恶心头晕,他几乎是盼望着自己尽快昏过去。可是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狱卒会用冷水将他泼醒。

纳姆逊进来的时候,莫言浑身还是湿淋淋的,头发上滴着水。他看起来十分虚弱,眼睛微闭着。纳姆逊让随从提进来几个食盒,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发出诱人的香气。

“我知道你很饿,也很疲惫,我这里准备了一些饭菜,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让人把你放下来,痛痛快快吃个饱,然后让你回去休息,你看怎么样?”纳姆逊走近莫言,口气和缓地问道。

莫言闭上眼睛,并不理睬纳姆逊。

“如果你执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我这里好玩的东西多的是,怕是你从来没见过的,我倒是很乐意陪你慢慢玩一玩。”纳姆逊嘴角露出亵玩的神色。

莫言仍然是无声无息地,十分平静,似乎睡着了。

\奇\“哈哈,好,我就喜欢这样有性格的,不然玩起来都没有意思。”纳姆逊拍拍手,“先给他玩玩‘金蛇缠身’。”

\书\狱卒们立刻忙碌起来,他们很快拿来了刑具,这是一根金色软管,一端是一个精雕细刻的蛇头,蛇头高昂,吐着信子,看起来很是凶猛。他们还端来了一个大铜壶,放在火盆上。两个狱卒走到莫言身边,把“金蛇”盘在莫言身上,蛇头冲上,蛇身绕过他的肩膀,胸膛和腰部,蛇尾盘到他的大腿上,这个“金蛇”的柔韧性很好,盘好后就牢牢地附着在莫言身上。做好了准备,两个狱卒欣赏着自己的大作,感到很满意,纳姆逊也微微点了点头。

很快,火盆上的铜壶发出了开锅的咕嘟声。纳姆逊坐在为他准备的靠椅上舒舒服服地等着看好戏,他弹了下手指,狱卒马上开始行刑了。他们提起大铜壶,走进莫言,嘿嘿地笑着,为即将开始的折磨感到兴奋不已。

大铜壶里的液体缓缓地注入蛇嘴,莫言的身体紧跟着震了一下。这壶里的不是水,而是油,虽然隔着金属管,但滚油的温度仍然能对人造成极大的痛苦和伤害。随着油顺着软管流过莫言的全身,他的身体痛苦地颤抖起来,牵扯着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他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下来。

这条“金蛇”盘在身体上,受刑人一般都熬不了多久就会昏厥,如果长时间受刑是会要命的。两个狱卒手拿铁钳,眼望着纳姆逊欲,只等他一个手势就取下“金蛇”,但纳姆逊饶有兴趣地看着莫言痛苦地挣扎,似乎忘了下停止的命令。

莫言的头痛苦地左右摆动,双目圆睁,似乎要喷出火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抖动地越来越剧烈,整个刑架都跟着他的身体抖动起来,但即便是如此,他依然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发出一声喊叫。突然,他的颤抖停止了,头软绵绵地垂下来,晕了过去。纳姆逊稍稍动了下手指,两个狱卒立刻上前用铁钳摘下了“金蛇”,放在旁边的一个水盆里,“金蛇”遇水发出滋滋的声音。

莫言身上盘有“金蛇”的地方都被烫伤了,皮肤通红起泡,已经溃烂,如同一条红蛇盘在身上。

“来点刺激的,弄醒他。”纳姆逊目无表情地说。

两个狱卒抬来了一桶盐水,又往里放了几块冰。他们拿出一个硬刺棕刷,沾了冰冷的盐水往莫言身上伤口的地方刷去。只几下,莫言就从剧痛中醒来,他在迷迷糊糊中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喊叫。棕刷把已经溃烂的伤口完全撕开了,他的身上鲜血淋漓,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纳姆逊面带微笑地说,“下一项我们玩什么呢?玩毛驴推磨吧。”

狱卒们听到命令立刻又忙碌起来。在邢室的一角有一个石磨,石磨很大很沉重,里面磨的不是粮食是石头,石磨旁放着给驴使用的嚼子。狱卒们又拿来一副铁鞋。他们七手八脚把莫言从刑架上解下来,莫言根本站立不稳。他们把他拖拽到石磨旁边,拉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拉起,一个人粗暴地握住他的脸,强迫他把口张开,另一个把嚼子塞到他的口中。接着他们把他的嚼子和磨盘上的铁链连起来,又把他手上的铁链连载磨杆上。莫言上半身倾在磨杆上喘息着,巨大的嚼子让他呼吸困难。这时狱卒又拿来了铁鞋,一个抬起他的脚,另一个粗暴地把他的脚按进鞋里,一阵剧痛让莫言忍不住奋力挣扎,原来鞋子里都是钉子,尖锐的钉子立刻刺破了他的脚。狱卒们粗暴地放下一只脚,又把他的另一只脚放进鞋子里。当两只脚同时着地时,身体的重量让钉子更深地扎入他的脚中,莫言痛得大汗淋漓,他紧咬嚼子才勉强没有喊叫出声音。

纳姆逊看得更加高兴,他又拍了拍手,狱卒从墙上取下一个满是铁蒺藜的皮鞭,狠狠地抽在莫言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吆喝到“快走吧,你这头懒驴!”

铁蒺藜勾住他的皮肉,莫言痛得哼了一声,鞭子从他身上离开的时候将他的皮肉也撕扯开来,莫言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感到牙齿深深地咬进嚼子中,才止住冲破喉咙而出的嚎叫声。他的血溅了挥鞭的狱卒一身,狱卒气得抹了一把脸,吐了口唾沫,喊道“快走!”,又挥鞭狠狠打在莫言后腰的烫伤处,把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打得更是破烂不堪。莫言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因为含着嚼子,声音闷闷的。他勉强抬脚走了一步,钉子在他抬脚时从从脚掌中脱离,在他落脚时再一次扎进脚里,莫言痛的几乎窒息,他稍停下喘息一下,鞭子又如影随形地跟上来,打在他的肩膀,把他半个肩膀的皮肉都撕扯开来。莫言只得又走了一步,又是钻心的痛,让他头晕恶心,站立不稳,如果不是被绑在磨上,他就跌倒了。

“再给他加点分量,看他头昂得这么高让人很不舒服,做驴就得有个驴样子。”纳姆逊又发出了新的命令。

两个狱卒忙到墙边拖来一个沉重的石头,这个石头有脸盆大小,中间有洞,一条锁链从洞中穿过。他们两个人抬起石头,把锁链套在莫言的脖颈上,莫言被压得头低下,和地面成90度。他很费力才能勉强喘息,石头的分量让钉子更深地扎入脚中,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大汗淋漓,汗水和着血水在他□的身上滑落,在地上汇集成了一个小水洼。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子声,又是一片血花,莫言重重地扑倒在石磨上,头撞在磨盘上,鲜红的血染红了磨盘。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等了这么久,终于要一展身手,虐一下主人公了

得见侍从

第六天傍晚,纳姆逊来到了艾莲娜公主的寝宫。听到侍女的禀报,艾莲娜依旧木然地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也不起来行礼。纳姆逊冷笑了一声,走到艾莲娜身旁。几天不见,艾莲娜消瘦了很多,神色倦怠,脂粉不施,甚是憔悴。

“公主几天没有吃饭了?”纳姆逊脸色很不好看。

几个侍女吓得噤若寒蝉,抖成一团,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说“这几天来基本都没有吃什么,我们劝着喝了一些蜜茶和牛奶,不过喝了牛奶后就呕吐了。”

“你们这几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来,都滚出去领罚!”纳姆逊声色俱厉地说道。几个侍女吓得几乎要哭了,但也不敢求饶,行了礼就匆忙退出了。

“陛下,是我自己吃不下,与他们无关,请你不要惩罚她们,要罚就罚我好了。”艾莲娜还是不忍心连累无辜,主动开口了。

“罚你?怕你吃不消吧?她们每人要挨50鞭子,四个人就是200鞭子,你那细皮嫩肉的身子挨上200鞭子就是不死也得脱成皮,哎,是我怜香惜玉,虽然你一而再地忤逆我,我也不曾惩罚你,想给你时间让你自己悔过,可你还是这么桀骜不驯。要知道在我的王国里,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我的手中,你也不例外,不要把我的好意当作理所当然,我不是你的父王,也不会像他那么宠你。你如果顺从我,你可以过天堂般的日子,如果还这么执迷不悟的话,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记住,现在我是给你面子,对你的错误都由你身边的人代为受罚,你如果可怜他们,你就不要再惹我生气,否则。。。。。。”纳姆逊瞟了一眼立在床边的人皮武士落地灯。

“我自己带来的侍女、侍从在哪里?还有莫言,你把他们都交还给我,然后再谈你和我的事。”艾莲娜不卑不亢地说,竭力掩盖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她明白如果不是因为父王的王位,恐怕自己早就是纳姆逊的一件人皮藏品了。

“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判吗?你用什么跟我谈?”纳姆逊脸对着艾莲娜,逼视着她的眼睛。

“我的命!”艾莲娜孤注一掷,蓝色的眼睛烁烁发光,跟刚才病怏怏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越是野马越有味道,我就喜欢□野马。哈哈哈哈!”纳姆逊突然大笑起来,似乎真的十分开心,他这种喜怒无常的脾气能让人发疯。“既然你这么关心你的侍从们,我就让你去看望看望他们,他们大概也很想念你呢。呵呵”

他的话让艾莲娜心里一动,真的能让我看到他们吗?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肯定不会有好日子,如果能说服纳姆逊把他们放了就好了,不过他一定会把他们当人质的,不会轻易撒手的,哎,只能见机行事了。

艾莲娜起身行礼,“多谢陛下,我的确很想见他们。”

“哼,你这个时候也终于懂得礼数了吗?”纳姆逊冷笑了一声,“看来他们对你的影响力的确不一般啊。”

艾莲娜低头垂眼,并不答话。

纳姆逊说:“好吧,跟我走吧。”转身朝宫外走,艾莲娜跟随其后。

他们走出内宫,来到院子里,几个侍从拉来了马车,看来他们都不在皇宫里。纳姆逊上了马车,艾莲娜也跟着上了车。马车哒哒地走在石板路上,离开了皇宫,车窗帘拉着,虽然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外面,但也看不出朝哪个方向走。艾莲娜索性放松心情,闭目养神,暂时不去考虑接下来的事。纳姆逊也很安静,板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停下了。车帘掀开,纳姆逊下了车,艾莲娜也跟着下了车。多日来禁闭宫中让艾莲娜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外面刺眼的阳光,这里和她旅行途中经过的沙漠景象类似。太阳毒辣辣地照着,一座座光秃秃的山峦,没有草木,到处是荒凉一片。接着,艾莲娜看到了人,很多赤身裸体的奴隶带着手铐脚镣在山上忙碌,似乎在采矿。一个个黑魆魆的矿井,奴隶们背着沉重的背篓,出出进进。守卫不时地用皮鞭抽打动作缓慢的奴隶,如果有跌倒的奴隶,皮鞭更是急如雨下。眼前的景象让艾莲娜心里一阵阵吃紧,莫非自己的侍从都在这里?

纳姆逊对身边的一个守卫耳语了几句,守卫点点头离开了。过了一会,他带着一对人朝这边走来,这些人浑身肮脏不堪,披头散发,带着手铐脚镣,身上都有伤,个个垂头丧气,失魂落魄。艾莲娜一看,正是自己临走时留在王宫的侍卫和仆从,几个月不见,简直不敢认他们了,看来纳姆逊把他们当奴隶使唤。这群人一见到纳姆逊都表现得十分惊恐,接着他们看到了纳姆身后的公主,顿时如看到了救星,个个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完全向孩子受了欺负见到母亲一样,艾莲娜心里难过,欲走上前去,却被纳姆逊突然伸出的手挡住了。看到眼前的情景,那些侍从明白了公主的处境,更是哭得凄惨。

艾莲娜强忍住愤怒,尽量平静地说:“你们受的苦都是因为我,我欺骗了国王陛下,却连累了你们,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了。”说着深施一礼。侍从们对公主的话吃了一惊,都停止了抽泣。

“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尽权利保护你们,让你们能平安回家。”艾莲娜继续把话说完,然后下了决心似地看了纳姆逊一眼。纳姆逊面无表情,挥了一下手,守卫驱赶着那些人离开了。

“其他人呢?”艾莲娜语气平淡地说,她不想惹怒纳姆逊。

“嗯,你刚才表现还不错,这才像个公主的样子,太感情用事不好。”纳姆逊说着不怀好意地看了看艾莲娜。

艾莲娜低头不语。

纳姆逊自顾自上了马车,艾莲娜随后也跟着上了车。又走了一会,马车停下来了,艾莲娜跟着纳姆逊下了车,发现自己是在军营里,到处是士兵,营房,来来往往的人都在朝他们行礼。

纳姆逊带着艾莲娜径直朝一个营房走去,已经有士官去报信,一会就从里面跑出一些士兵,个个衣冠不整,神色慌乱,忙不迭地行礼。艾莲娜心中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有士兵帮助他们掀开了门帘,艾莲娜迈步进去,里面的景象让她吓了一跳,几乎立刻退出门外。营房里肮脏无比,靠墙是一大溜的木板床,上面散落着被褥和衣物,几个衣着凌乱,肮脏不堪的女人坐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骚臭味。难道这里是。。。。。。?艾莲娜的心紧张得砰砰乱跳,脸也红了。几个女人见到来人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着突然一惊,然后就个个掩面而泣。艾莲娜稳稳心思,仔细看这几个女人,果然是自己留在宫内的侍女,她们竟然遭此侮辱,艾莲娜心痛欲碎。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知道纳姆逊正在观察自己,现在必须镇定自若。

“爱莎在哪?”艾莲娜问道。

纳姆逊并不答话,转身出了营房,艾莲娜跟着他,又上了马车。

当马车又停下时,艾莲娜发现他们回到了皇宫,但这部分是她从来没有来过的。这是一个高大压抑的古堡,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后,他们顺着楼梯向下走,越走越黑暗,越走越潮湿,楼道两旁挂着火把,照得人影如鬼魅。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再往下走,艾莲娜隐约听到惨叫声,让她感到更是心惊胆战,难道是地牢?

果然,他们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里面的人打开大门,一股血腥味混合着霉味,腐臭味扑面而来。进得门中,两旁都是黑呼呼的大铁门,个个都紧锁着,惨叫声听得更加真切了。艾莲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爱莎怎么样了?

一扇铁门打开了,里面漆黑一团,守卫带来火把,立刻照亮了门内。这是一个很小的囚室,地上有一团烂草,有个人扑倒在烂草中。听到声音,那个人回过头来,尽管她满脸污垢,披头散发,艾莲娜还是立刻就认出了爱莎。

“爱莎!”艾莲娜快步走了过去,爱莎望着她,似乎并不认识,接着她开始手舞足蹈,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对艾莲娜伸出的手毫不理会,她已经疯了。

以死相逼

艾莲娜心如刀绞,眼泪忍不住落下来,可怜的爱莎,她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只分开十几天,她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两个人在一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涌上艾莲娜的心头,让她感到痛苦万分。艾莲娜又想到爱莎的爱人斯塔德已经死了,也许爱莎这样子也好,起码她不会再痛苦了。艾莲娜颤抖的手抚摸着爱莎的头发,轻轻为她择去上面的稻草,爱莎不解地望着她,突然爱莎看到了她身后的纳姆逊,爱莎突然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向纳姆逊扑过去“魔鬼!魔鬼!啊!!!”

纳姆逊一惊,赶紧往后退,他身边的侍卫立刻拔剑,上前一剑刺入爱莎的胸口,血汩汩地流出来,爱莎的眼睛往外凸着,手依然伸向前面,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来,她的身体渐渐瘫软下去,倒在了艾莲娜的脚下,血蔓延开来,把艾莲娜的银色绣花鞋染红了。艾莲娜呆呆地站着,身子一软,倒在爱莎的身体上。两个侍卫忙上前搀扶起艾莲娜,把她搀出了囚室。

艾莲娜感到从头到脚寒冷万分。她还不能立刻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爱莎在她面前被杀害了,因为她看到了害死她爱人的凶手,她不能报仇,她随着她的爱人去了。爱莎说的没有错,纳姆逊是魔鬼,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而自己现在就落在他的手中,任他宰割。想到这里,艾莲娜感到万念俱灰,恐惧和绝望占据了她的心。

纳姆逊坐在一旁,若无其事地饮着茶,不动声色地观察艾莲娜的神情。他相信自己此刻已经用恐惧牢牢控制住了艾莲娜,只需要最后一击,就能彻底摧毁她的骄傲,让她乖乖臣服于他的脚下。

“休息好了吗?你不想看看你的侍从莫言吗?”纳姆逊又品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问道。

“莫言!”这个名字让艾莲娜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是啊,莫言怎么样了,肯定也在受苦吧。她的心感到莫名的酸楚。强忍着悲痛,艾莲娜打起精神说:“你把他怎么了?”

“他的名字起的很好,果然是金口难开啊。”纳姆逊冷冷地说。

艾莲娜的心紧张万分,但她尽量保持平静,“让我也见见他吧。”

“好啊,好啊,好戏总是要压轴的。”纳姆逊心情似乎又好起来了。

他们又继续朝更深的地下走,越走似乎离地狱越近一步。艾莲娜听到隐约的水声。拐了一个弯,到了另一道大铁门前,铁门打开,面前竟是一个水池,水池的水污浊不堪,发出让人作呕的气味。水池的正中立着一个水车样的东西,大半浸没在水中,在缓慢地一圈一圈转着。水车上绑着一个人,那个人身体□着,几条粗大的铁链将他牢牢地绑在水车上,他的眼睛被蒙着,嘴里还塞着东西,他的身体破烂不堪,已经被水泡的惨白。难道眼前这个人是莫言?

艾莲娜正在琢磨,那个人的头已经浸入了水中,因为蒙着眼,他并不知道入水的时间,在入水的一刹那被呛得头剧烈抖动,身体也挣扎了一下,在他挣扎的时候艾莲娜看到水车上有很多钉子,都头朝上,钉子尖刺入他的身体,当他挣扎时钉子刺入得更深,一些血顺着水车流下,染红了水车。过了一会,好像有几个世纪这么长,他的头终于从水中露出来了,他的胸剧烈起伏,想在入水前拼命多吸进一点氧气,只一会功夫,他的头又一次没入了泛着恶臭的水中,又是被呛得头剧烈抖动,身体挣扎,又是血流下。这一切似是一个无尽无休的过程,一遍遍重复着。

“莫言。。。。。。”艾莲娜感到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转身面对着纳姆逊,大声喝道“快停下!”

纳姆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态,似笑非笑地说:“你让停就停,好啊,公主发话了,停!”

操控水车的狱卒立刻停止了水车的运转,不巧这个时候正是莫言头刚刚入水,他就这么被浸泡在水中了。艾莲娜回头一看不好,立刻说,“快开动水车。”

纳姆逊说道:“公主殿下也太善变了吧,刚刚才让停,现在又让开,这样子让下人都不很为难,不好做啊。嘿嘿。”

艾莲娜知道此刻分分秒秒莫言的生命都危在旦夕,不是跟纳姆逊斗气的时候,就长吁一口气,放软口气说:“是我的错,请国外陛下见谅,我不识时务,不懂礼数,屡次冒犯陛下,陛下要罚就罚我吧,看在这个人曾经救过我的性命份上,请求陛下饶他一死。”

“嗯,说的倒也诚恳,不过只说说而已吗?”纳姆逊面带笑容,望着艾莲娜。

艾莲娜心急如焚,眼见水底不断有气泡往上冒,知道莫言支撑不住多久了,她一狠心,跪下了,将头深深地埋下,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给纳姆逊行此大礼,耳听的纳姆逊哈哈大笑,她心里感到羞愧难当,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拜倒在这个魔鬼脚下,可是救人要紧,也别无他法了。

“好吧,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放他下来。”纳姆逊终于发话了。

狱卒们七手八脚拉起了水车,莫言从水里露了出来,但已没有了声息。狱卒们把他从水车上解下来,他的身体离开水车的时候,鲜血从后背汩汩的涌出,染红了水车和附近的水面。他的身体被放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一样。

艾莲娜心里如刀割一般,他死了吗?她不顾一起地跑过去。莫言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没有呼吸。两个狱卒把他嘴里堵着的破布取出来,身体翻过来,面朝下,给他控水,他的口鼻里涌出很多水来,他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来。

艾莲娜看着他血肉模糊,破烂不堪的身体心痛万分,感到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响起纳姆逊冷冰冰的声音:“看来公主殿下果然多这个来历不明的奴隶情有独钟啊。那么我用这个奴隶的命可以和公主交换什么呢?”

“派人给他治伤,再放了其他的侍从侍女,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下个月十五日是个好日子,你我完婚你看如何?”

“好,我答应你。”

“这次你不会再耍什么花样了吧?”纳姆逊说着走到莫言跟前,用脚狠狠地踩在莫言伤痕累累的肩膀上,莫言在昏迷中痛得发出含混的叫声。

“我若违背诺言,欺骗你,就让我献血流尽而死。”艾莲娜已取出随身的匕首,一把划在自己的手腕上,献血涌出,染红了匕首,滴落在地上,红得夺目。

纳姆逊没想到公主会如此,吃了一惊,忙说道:“好,果然是女中豪杰,一言九鼎,我信你就是。”

“那陛下答应我的事呢?”艾莲娜握着刀子的手有些颤抖。

“马上办,我这就差人去放了你的人,让他们立刻回去伺候你,这个莫言就让御医给他诊治。”

“我的侍从侍女跟我受了这些苦难,我也不能再留他们了,我要给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离开此地各自谋生去。陛下可应允?”

纳姆逊想了一会,算算这些人在大婚之日前万不可能赶回麦可隆王国的,一旦典礼以后,他们回去告知老国王也没有用了,毕竟公主在他手上,老国王不敢怎么样,着着地上越来越多的血,纳姆逊终于做了决定,“好,就依公主殿下,我赐给他们银两让他们离开。”

“这莫言是奴隶,但他为了救我几乎舍命,我要给他一份《奴隶解放证书》,一旦他伤好也让他平安离开,陛下可应允?”艾莲娜决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那是最好,我当然不愿意再看到这个奴隶了。”纳姆逊厌恶地看了一眼莫言。

“我要看着御医给他疗伤,给他在我寝宫附近找个地方调养,陛下可应允?”

“哼,你的条件越来越多了,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纳姆逊声音咄咄逼人。

艾莲娜不再说什么,只默默站着。眼见她的血不断地流出来,半个衣袖都被鲜血染红了,而她的脸也越来越惨白。

沉默了良久,纳姆逊终于忍不住了,恨恨地说:“随便你吧。”说罢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愿朋友们虎年大吉,如虎添翼,生龙活虎,虎虎生风

莫言疗伤

艾莲娜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跌倒,身边的侍从忙上前搀住她。‘快传御医,公主伤的不轻。“她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吆喝。”先救莫言。“她喃喃地说,然后就合上了眼睛。

艾莲娜醒来的时候发现是在自己的寝宫里,眼前是几个侍女紧张的面容。

“哎呀,公主终于醒过来了。真吓死人了。”一个侍女大呼小叫地说道。

“公主您要保重啊,您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几个也活不成了。”

“你们都还好吗?挨打了吗?”艾莲娜想起她们都因为自己不吃饭而受到惩罚。

“我们还好,只要您好好的,我们就没事,您可千万不能再作这么吓人的事了。”一个宫女答道。

“莫言呢?”

“您的侍卫吗?他被送到旁边的一个耳房,御医正在给他治疗呢。”

“我要去看看。”艾莲娜说着挣扎起身。

“您还是别去了,您这身体要紧,御医不让您随便走动。”一个侍女忙拦阻。“再说这疗伤也骇人得很,还是别看了。”

“骇人?什么意思?我必须去看看。”艾莲娜听她们这么说更呆不住了。

侍女们无奈只得帮她换了衣服,穿了鞋子。艾莲娜这才发现床边的落地灯不见了,看来对她的惩罚暂时结束了。

侍女们引路带着艾莲娜到了寝宫不远处给侍从们住的耳房。到了房门口,艾莲娜已经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是莫言!她推门进去,眼前的疗伤让她大吃一惊。只见莫言浑身□,双手双腿分开,被大字型困在两根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一个御医正在用刀子割他身上被污水浸泡感染的腐肉,地上放着一盆血水,旁边还有一个小火炉,上面摆着一个小烙铁。随着刀子的动作,莫言痛得浑身颤抖,他死死咬着破布忍住痛苦的喊叫。割过腐肉,御医又用盐水擦洗他的伤口消毒,这个过程又让他痛苦不堪,他忍不住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有些地方流血不止,御医就用烧红的烙铁止血,烙铁洛在身体上发出咝咝的声音,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莫言的身体一震,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昏了过去。但是很快,更大的痛苦把他从昏迷中痛醒。这个疗伤过程无异于又一次刑罚,让莫言痛得死去活来,艾莲娜看得心惊肉跳。她几乎站立不稳,身边的侍女见状忙搀扶住艾莲娜。

御医看到公主就要行礼,艾莲娜勉强说到:“不要行礼了,你看莫言还有救吗?”

御医用一块毛巾擦擦头上的汗,又擦擦手上的血,看了看莫言伤痕累累的身体,又看了看公主,摇了摇头,叹口气说:“我实在没有把握,只是在尽尽心意而已,他的伤势太严重了,公主殿下可知道还没有谁能从国王陛下的地牢活着走出来过呢。他能挺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没有死,换做别人,痛就痛死了,何况他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肉,又失血过多,加上多日不进饮食,还在脏水里浸泡,恐怕也有感染的危险,老夫的确是能力有限,能力有限啊。”

“大人,您医术高明,我早有耳闻,这个侍卫非比寻常,他救过我的命,我请求您一定要尽全力救治他,我给您行礼了。”艾莲娜说着就要行大礼,谁想御医却抢先跪下,大声说:“万万使不得,使不得,老夫深知人命关天,岂敢不尽力而为,他能不能好要看天意了。”

艾莲娜点了点头,她走上前去,扶起御医,问道:“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公主,这里很脏,恐怕不方便。。。。。。”御医面露难色。

艾莲娜苦笑了一下,“您不必过虑,我和这个侍从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他的伤我也亲手处理过,就让我帮您吧。”

御医见状也不再多言,就指挥着艾莲娜和侍女一起帮他,这样速度快了很多,毕竟女人的手轻些,做些包扎之类的更灵巧。

忙活了几个小时后,莫言的伤口终于被处理好了,他们把莫言放下来,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又喂了些水和牛奶。莫言在昏迷中不时呼叫“公主,快跑,快跑。。。。。。”艾莲娜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莫言啊莫言,我是无路可逃了。

几个侍女见天色已晚,偷偷提醒公主该回寝宫,而且公主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艾莲娜说,“在莫言清醒之前我哪也不去。你们若累了饿了就去吃饭休息吧。我也丢不了,会一直在这里的。”

她又转身对御医说,“您忙了半天,一定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如果莫言有什么问题我会派人去叫您。”

御医留下了一些止痛消热的药剂就离开了,侍女们却不敢离开。艾莲娜只得让她们轮流回去吃饭休息。

一会回去的侍女来禀告,说是艾莲娜过去的侍从和侍女已经获得释放,他们此刻正在外面等着见公主。

艾莲娜站起身来,感到非常虚弱,脚步不稳,头发昏,她扶住一个侍女,站了一会定了定神,然后慢慢地走到外面。几十个侍女和侍从一见到公主都呼啦啦跪倒。艾莲娜走到每个人跟前,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来,大家都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我连累了大家,我对不住你们。”艾莲娜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公主,公主”有的低声抽泣,有的忍不住痛哭起来。

“大家不要难过,一切都过去了,国王已经答应释放你们,我会给你们一些钱,你们自行离开谋一条生路吧。”艾莲娜说着让侍女去寝宫拿钱。

“我们不走,我们要继续服侍公主。”众人又都跪倒,哭声一片。

“我们要誓死保护公主,跟他们拼了,我们要保护公主逃出这里。”侍卫中的一个小首领喊道。

“对,对,跟他们拼了,杀了纳姆逊!”几个侍从呼应着。

“别傻了,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答应了这个条件,你们不要让我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艾莲娜强忍着悲痛,说道,“我和他已经达成了共识,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了,你们只要听从我的安排,不要再惹麻烦就好了。”

“什么共识?公主莫非要委身于这个恶魔?”那个小首领依旧不肯放弃。

艾莲娜说,“你们都是跟我了很多年的人,我把你们都当作兄弟姐妹,你们受到的痛苦和侮辱我都感同身受。你们如果真的也爱我如姐妹,就请听我这一次,没有你们在他手里做人质,我才能有更多的自由,更多的选择,你们明白吗?”

大家都沉默不语。这时侍女拿来了钱袋,艾莲娜把钱交到一个侍卫首领手中说,“你给他们分一分吧,带他们离开,要注意安全,你们好好保重,走吧。”

众人再次拜别了公主,离开了。目送着他们走远,艾莲娜想到这一别可能就永不会再相见,心里一阵酸楚。还有莫言一人,如果他真能好起来,让他也安全离开,我就了无牵挂了,艾莲娜心中默想着,如果他好不了,那我在那一边就多了一个伴。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平静下来了,既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事呢?她慢慢地走回房中,莫言正满头是汗,牙关紧咬,在梦里也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让我们一起分担痛苦吧,莫言。”艾莲娜喃喃地低语,握住了莫言的手,她闭上眼睛,似乎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通过这紧握的手传输给莫言。

“我不会抛开你的。”莫言似乎又在呓语,他的眼睛还是紧闭着,但这声音虽微弱却如此清晰,让艾莲娜的心里一热。

“莫言,莫言,你醒了吗?”艾莲娜欣喜地问道。

没有回答,莫言还是双目紧闭,痛苦地皱着眉,但艾莲娜已经感到莫大的安慰,就像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莫言不会抛下她,莫言会为了她活下去,这种感觉真好,让她几乎被窒息的心灵稍感安慰。

是生是死

天亮了,艾莲娜已经疲惫地难以再支撑,她只得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寝宫休息。但她的精神高度亢奋,虽然疲惫地睁不开眼睛却也根本睡不着。许许多多的往事在脑海中浮现,此刻过去的生活离自己竟然这样遥远,短短几个月时间,艾莲娜感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那个曾经快乐单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如今已经习惯面对痛苦的煎熬,面对孤独绝望,这个人世间原来与自己曾经想象的如此不同,而自己过去是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以为到处都是天堂,人人都如此快乐,自己有多傻啊。如果加尔德王子没有死,如果父王没有选择这门婚事,那么事情就大不相同,自己此刻还会继续生活在那个梦中,不过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如果那样的话,就不会碰到莫言,就不会共同经历这些生生死死的历程,那也就不会有这些温暖的瞬间,美好的感受。在经历了这些痛苦忧伤绝望的日子后,这些小小的瞬间萦绕心间更显珍贵,像一滴滴雨露滋润艾莲娜干涸的心。

想到莫言,艾莲娜又强打起精神起身了,不知道莫言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清醒过来。侍女们服侍着艾莲娜洗漱了一些,换了衣服,又打扮一下。她们端来丰盛的午餐,但艾莲娜根本没有胃口,只吃了几口水果。喝了一点蜜茶,这蜜茶比爱莎做的味道差很多,想到爱莎,她心痛了一下,连茶也喝不下了。

“带上些吃的,跟我去看莫言吧。”艾莲娜的声音很虚弱。

“公主殿下,国王陛下已经差人来接您了,来人就在外面候着等您睡醒,恐怕没有时间看莫言了。”阿然上前说。

“接我做什么?”艾莲娜心里咯噔一下,现在最怕见的人就是纳姆逊了。

“国王陛下已经把即将结婚的喜帖发往各国,有的邻近附属国已经派使臣送来贺礼,国王陛下要宴请使臣,请公主殿下作陪。”

艾莲娜心里略感安慰,有各国使臣在,他应该不会做什么可怕的事吧。现在不管是什么,都只能勇敢面对了,只要能熬过这几日,为莫言赢得疗伤的时间,其他的暂时都无法考虑了。

这次的宴客大厅不是上次迎接艾莲娜的大厅,这个大厅都是木结构的,整个大厅屋顶、墙面、立柱都用银箔包裹,连里面的火把也都包着银箔,烛台、餐具等一应物品都是银制的,连里面的侍者侍女都着银装,身上凡是□的部位都刷银色,看来这个纳姆逊对于奢华是颇有想象力的。艾莲娜对眼前的景色也忍不住感慨。但她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大厅的与众不同之处,这里的银色家具竟然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肢体被扭曲成各种形状,被当作桌子、椅子使用。纳姆逊屁股下面的大座椅是六个十几岁的男孩子用身体搭成的,为了稳当,他们的胳膊腿被互相捆绑在一起,两个当座椅,两个当靠背,两个当扶手。他们的身体扭曲程度都达到了一般人所不能达到的程度,即便是练杂耍的艺人能这么做,恐怕也坚持不了很久啊。艾莲娜心里感到很难受,很可能这些孩子从很小就被迫做这些姿势,身体骨骼已经同常人不同了。再看看周围,每个客人的座椅都是男孩子的身体搭成的,不过都是四个男孩搭一个椅子。而餐桌是用女孩子搭的,他们两两一组,身体后弯,以手着地,用胸脯、肚子搭成一个桌面,上面放着餐具、烛台等一应物品。纳姆逊和客人们都已经入席了,他们此刻正兴致高涨地在这些雪白的皮肤上用刀子切肉,再把骨头污物肆无忌惮地吐在身边两个男孩子用身体围成的垃圾桶里。眼前的景象让艾莲娜感到一阵阵恶心,她几乎想转身就走,但看到纳姆逊咄咄逼人的目光,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默默行了个礼。

“看看我未来的王后,美不美?”纳姆逊眯着眼睛说,同时随手把刀子插在他眼前的“桌子”上,鲜血顺着那女孩的腹部留下来。女孩却悄无声息,一动不动。

所有的人对此似乎都视而不见,就好像那会流血的真的不是人,是桌子。使臣们纷纷起身行礼,同时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祝福的话。

侍女们扶艾莲娜走到她的座位旁,紧挨着纳姆逊。艾莲娜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自己的身体压坏了身下的两个孩子。不过这椅子真的是软硬适中,温度舒适,十分平稳牢靠。面对着眼前的“桌子”,艾莲娜实在是没有心情吃饭。

接下来使臣们纷纷献上各国的贺礼,金银首饰,各种宝石,让人目不暇接。纳姆逊不时满意地点头,他扭脸看艾莲娜的神情,却见她表情木然,两眼直视前方,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眼前的宝物对她来说如若无物。纳姆逊脸色一沉,狠狠地把酒杯摔到地上,同时狠狠地把手里的刀子□“桌子”的心脏,插得如此之深,已经没了刀柄。随着一声惨叫,他面前的“桌子”坍塌了。使臣们不知道国王为什么发怒,个个噤若寒蝉,纷纷跪下,宴会厅里一时间气氛凝结了。艾莲娜的心思这时才突然被那叫喊声拽回到宴会厅,她大吃了一惊,几乎从“椅子”上掉下来。纳姆逊狠狠瞪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拂袖而去。留下使臣们在身后跪了一地。

艾莲娜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来,看着侍者们忙碌着把那个鲜血淋漓的女孩抬走,其他的桌子椅子都被松开了绑缚,一个个站起身来,恢复了人型,一下子宴会厅里多了很多人,没有了家具。而当一个侍者拿着几个刚撤下来的手臂型火把走过艾莲娜身边的时候,她发现这火把竟然是人的手臂,上半段已经被火熏黑了,有的地方已烧得残缺不全了。这个曾经绚丽辉煌的银色大厅现在在艾莲娜眼里如同地狱一般恐怖可怕。她感觉腿软软的,几乎是被侍女们半抬半扶地走出去的。这是一个噩梦吧,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走到了寝宫门口,宫女们正要扶艾莲娜进去,艾莲娜却像突然清醒了似的,说,“不,我不回去,我要去看莫言。”

到了耳房,艾莲娜急忙退开门,进去了,却看见屋里一片凌乱,床上是空的。莫言呢?

“莫言呢?莫言呢?”艾莲娜大声呼喊起来。侍女们还从未见到艾莲娜如此失态过,个个惊慌失措,有的去找御医,有的去找负责照顾莫言的侍从。

一会御医来了,他一见到艾莲娜就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莫言怎么了?”艾莲娜的心狂跳不已,几乎站立不稳,她的声音颤抖地不能控制。

“老朽无能,他已经死了。公主殿下节哀。”御医依旧不敢抬头。

“不,不可能,我不信,他在哪?我要看到他。我必须要看到他。”艾莲娜感到自己如同被突然抽去了重心,一下子瘫倒在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迷迷茫茫中,艾莲娜感到自己在浓雾中拼命地奔跑,身后一个喷火的野兽紧追不舍。她恨自己的脚这样沉重,恨自己的身体这么软弱无力,她跑不动了,也无力反抗野兽的蹂躏,让我死吧,在猛兽扑上来的一瞬间,她在心里默默地祈求。在远处,有一点光,从那光里,有一只手伸向她,那手温暖有力,把她从野兽的爪子里拉了出来。在那片光晕中,隐隐约约,她看到了,是一双明亮坚毅的蓝眼睛,是莫言的眼睛。

莫言!艾莲娜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侍女们都围在周围。

“莫言没有死,我看到他了,快带我去见他。”艾莲娜挣扎着坐了起来。

被囚冰堡

“公主,您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这样下去恐怕要病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一个侍女端来了一些点心,关切地说道。

“你们先告诉我究竟莫言在哪里,不然我不会吃的。”艾莲娜沉下脸来。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面露难色,都沉默着。艾莲娜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她和缓下口气说:“你们不要害怕,告诉我真相,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们,如果你们不告诉我,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想国王陛下会放过你们吗?”

几个侍女继续沉默着,过了一会,阿然低声说,“就在您刚才赴宴去的时候,来了几个侍卫,把莫言带走了,他们临走时告诉我们就让说莫言死了。”

“果然如此,他们把莫言带到哪去了?”艾莲娜追问道。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嗯,我偶然从窗户里看到他们是朝着寒冰城堡去的。”

“寒冰城堡?”

“是距皇宫不远的安其拉山脉中的一个天然洞穴,里面怪石林立,很像一个城堡的样子,而且里面一年四季奇寒无比,滴水成冰,所以被称为寒冰城堡,国王陛下在里面进行了一些改建,他时常会去那里,不知道是做什么。”阿然解释到。

“马上备车,我立刻就去寒冰城堡。”艾莲娜果断地说到,她看了看几个侍女又补充道:“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承担,绝不会连累你们,放心吧。”

“公主殿下,虽然和您相处的时间不常,但我们都开始了解您的为人了,也看到您是怎么对待下面人的,我们其实是更为您担心,我们自己都是受惯了苦的,其实都没什么的。”一个侍女低声说,其他的人也都点头应和。

艾莲娜心头一热,她勉强笑了笑说,“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国王陛下不是要娶我做新娘吗?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至少能平安活到婚礼以后吧。”

阿然叹了口气,说:”快给公主准备厚一点的棉袍,我这就出去准备车马。“

寒冰城堡内,纳姆逊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坐在一个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他面前的地毯是一整张熊皮。他对动物毛皮有着病态的爱好,在寒冰城堡里,他用各种动物皮毛和头颅作为装饰,在这里他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一国的国王,而且控制着整个世界,不管是人类的世界还是动物的世界。

此刻莫言伤痕累累的□身体被摆放在洞穴正中的一个由钟乳石形成的天然平台上,由于洞顶不断有地下水渗出,很快又结成冰,所以钟乳石台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冰。

纳姆逊正在琢磨着如何在莫言身上报复他对艾莲娜在宴会上表现的不满。不过莫言自从被抬进来就没有清醒过,他发着高烧,不时呓语,身上的伤口都红肿发炎,情况的确不好。qǐζǔü现在任何刑罚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纳姆逊对莫言的生死并不关心,不过他还不想这么快失去一枚可以控制艾莲娜的棋子。但是不惩罚莫言是不可能的,纳姆逊还从来不曾忍受过任何人的气,一定要报复,一定要,不过只能让莫言痛苦,不能让他死,而且要让艾莲娜更痛苦。有什么好办法呢?突然,纳姆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有办法了,他不是叫莫言吗,他不是宁死不肯对我说一个字吗,好,我就要让他永远也说不了话了。

“来人,马上给这个该死的奴隶灌赤荆水。”纳姆逊吩咐道。

这赤荆水是从一种有毒的植物中提取的液体,人喝了后声带会受损,发不出声音来,就是俗称的“哑药”。两个侍卫拿来了一罐赤荆水,就给莫言灌。可莫言在痛苦中牙关紧咬,水流了一地,也没灌进去多少。

纳姆逊十分生气,狠狠地一拍椅子扶手,喝道“两个没用的东西,你们难道不会用什么工具先撬开他的嘴再灌吗?”

侍卫听了立刻去找工具,一会拿来了一堆刀子、钳子之类的工具,一个撬嘴,一个灌。莫言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纳姆逊看着一罐水都灌完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艾莲娜冲了进来,后面紧跟着几个侍卫,他们一进来就跪倒禀报:“国王陛下恕罪,属下无能,拦不住艾莲娜公主,她执意要闯进来。”

“好啊,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愁一个人寂寞呢,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纳姆逊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艾莲娜心里七上八下,知道他一定又有了什么鬼点子。再转身就看见躺在冰台上的莫言,还在不断地咳血。艾莲娜立刻跑了过去,拉着他的手,喊道;“莫言,你怎么样了,快醒醒!”

那边,纳姆逊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眼睛里露出杀气,艾莲娜竟然在他面前如此对待一个奴隶,让他感到受到了莫大的耻辱。

“你把莫言怎么样了?身为国王,你难道言而无信吗?你不是答应放过他,给他疗伤,让他平安离开吗?”艾莲娜强忍着愤怒问道。

“我没有把他怎么样,他不是好好地活着吗?我如果想让他死,他不可能活到现在。我堂堂一国之君难道会为一个奴隶而失信吗?不过我也曾经说过,如果你敢不尊重我,忤逆我,你的人会替你受罚。既然你已经放走了其他的仆从,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在,那他就只能替你受罚了。”纳姆逊从艾莲娜的气愤中多少得到一点满足,暂时压下心头的怒火。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惩罚他。”艾莲娜目光中有泪光闪烁,这让纳姆逊再次感到气愤。

“你即将是我的王后,却做事不检点,彻夜不眠不休,亲自为奴隶疗伤喂药,对我却视若无物,难道不该罚吗?”纳姆逊大声喝道。

“原来是这样,这个人虽是奴隶,却肯为了救我不惜自己的生命,更是因为我而受累,被你折磨得死去活来,我救治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什么过错。”艾莲娜反问道,“哦,你也不必为此吃醋,如果有一天你伤成他这个样子,我也会亲自为你疗伤上药的。”

“混账!你竟然把本王同一个下贱的奴隶相比,谁敢把本王伤害成这样!你是希望此刻躺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他吧!”

“你究竟怎样惩罚的他?他现在都快死了,还能受得住你的惩罚吗?”

“受得住,受得住,你看他不是一声不吭吗,说明他好受的很呢!”

艾莲娜不再理睬纳姆逊,只回头看着莫言,双手紧紧拉着莫言的手,她又把耳朵放在莫言胸口听听,还能听到微弱的心跳声,不过莫言的手是冰冷的,胸口似乎也很冷,这让艾莲娜十分害怕,躺在冰台上太冷了,何况莫言身无片布遮盖。艾莲娜把自己身上的棉袍脱下来,盖住莫言的身体。现在她自己只穿着平时在宫中穿的真丝长裙,立刻赶到彻骨的寒冷侵袭全身,不禁打了个冷战。

纳姆逊冷冷地看着艾莲娜的行动,心里已是怒火中烧,既然这个女人执意要与这个奴隶为伍,不如让他们一起死在这里算了!他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出洞穴,大声喊道“封门!”

两边的侍卫愣了一下,没想到国王会下这个命令,公主还在里面啊。可是他们看了看纳姆逊面沉似水的脸,哪敢多问,立刻推动洞口的石门,随着轰隆隆的声音,门关上了,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滴水的声音单调地传来,滴答,滴答。

相拥取暖

莫言的身体越来越冷,脸色苍白,心跳似乎也越来越微弱了。该怎么办呢,这样下去他恐怕支撑不了多久的。艾莲娜左右四顾,看到了铺在地上的熊皮,把莫言挪到那里应该暖和很多吧。艾莲娜轻轻抬起莫言的头,把自己的胳膊放在他的脖子下面,把他扶起来,人没有知觉的时候可真沉啊,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帮自己,只能尽全力去做了。扶莫言坐起来以后,把他的脚放到地上,莫言的身体软软地靠在艾莲娜的手臂里,现在艾莲娜要扶他站起来,争取能挪动到熊皮跟前,不过这个难度太大了,结果是两个人一起重重地倒下,莫言的身体压在艾莲娜身上,重重地哼了一声。艾莲娜费力地把莫言的身体从自己身上移开,从地上爬起来。这一次她换了个方法,双手放在莫言的腋窝处,一点点地把他往熊皮跟前拖。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把莫言拖到熊皮上,用棉袍把他的身体好好盖好,莫言仍然是无知无觉,艾莲娜却已经浑身是汗了。

莫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泡不断地从嘴里涌出来。水,他需要水,艾莲娜看到不断有水从洞顶滴下来,又四顾周围,并没有装水的容器。她只得用手去接水,水真凉啊,手指上顿时传来刺骨的寒意。接了一捧水,艾莲娜把手凑到莫言唇边,他的嘴唇干裂,牙关紧咬。艾莲娜试着把水滴在他唇上,没有反应。难道真的没有救了吗?艾莲娜心里一痛,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腮边滚落,滴在莫言的眼睛上,他的眼睛颤动了一下。艾莲娜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把手里的水都吮吸到口中,等水渐渐温暖了,她一只手托起莫言的头,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拨开莫言的嘴唇,把口里的水一点点送到他嘴里,或许是水的温暖,莫言的牙不再咬得那么紧,水一点点流入他的口中。艾莲娜感到一丝安慰,她继续用这个方法又给莫言喂了一些水。她把手伸进棉袍里,感受莫言身体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温暖了一点,但是双腿以下是冰冷的,尤其是伤痕累累的双脚几乎和冰是一个温度。这样的话他的脚要费掉了。艾莲娜跪坐在熊皮的边缘,正对着莫言双脚的地方,开始用手摩搓他的双脚,可是很快她的双手也变冷了,这样做效果不大,艾莲娜闭着眼睛想了一会,下了一个决心,把他的双脚并在一起,放在自己胸口附近,用自己身体的体温温暖那双冰冷的脚。

不知过了多久,艾莲娜的意识有点模糊了,好困啊,她的双眼越来越沉重,眼睛渐渐合上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莫言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云中飘浮,四周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他的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这感觉非常奇妙,是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如果这是一个梦,就让我永远沉睡其中,不要醒来吧。但是他睁开了眼睛,醒过来了,就如同突然从云朵中坠落到地面,他首先感到的是浑身的疼痛,头脑里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然后他的双眼可以聚焦了,他看到了雪白的钟乳石悬垂在洞顶,看到挂满野兽头颅的洞壁,看到了洞壁上燃烧的火把,看到了那个覆盖着冰的钟乳石台。他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温暖,来自身下的熊皮,来自身上的棉袍,还有从脚下传上来的暖流,然后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了艾莲娜,坐在他的脚边,怀抱着他的双脚,她似乎是睡熟了,头垂着,她的衣着单薄,头发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公主!”他想喊,但发现自己发出的只是沙哑的嘶叫声,同时感到喉咙剧烈的疼痛,怎么?难道我哑了吗?莫言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没有力气,必须要叫醒公主,她这样睡去会永远也醒不来的。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脚从公主的怀中抽出来。艾莲娜的身体像突然失去了重心,像旁边歪过去。莫言用胳膊撑起身体,拼命地朝艾莲娜爬过去,这一米多的距离他却爬了很久,身上的伤口撕裂了,熊皮上和地毯上都沾满了血污。终于爬到了艾莲娜身边,终于把她的头搂在了自己的怀中,莫言似乎用尽了体力,他躺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用自己的全部精神去抗争剧烈的疼痛和一阵阵昏厥的感觉,现在不能晕倒,不然公主性命堪忧。他尽力让自己的脸和额头都接触到冰冷的地面,让刺骨的寒冷使自己保持清醒。似乎用了一个世纪,他终于把艾莲娜的整个身体挪到了熊皮上,然后又用棉袍把她冰冷的身体包裹起来,他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隔着棉袍,他也能感到她在颤抖。他满是血污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金色的头发,触碰她冰冷的面颊。公主啊公主,为何你的命运也是如此悲惨,难道善良的人都会如此吗?我该怎么拯救你呢?莫言的心里涌上了无限的痛楚,这痛楚让他心如刀割,远比身上的伤口更加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