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不良帝宠》》 · 路过而已 · 2026-07-26
叶九天淡淡说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口,有几百支箭对准了我们。叶九天道:“诸葛神弩,师父,即便你的武功再厉害,也吃不下这几百支箭的。风采,你说呢?”
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在我做出反应之前,师父已经丢下我消失了。空气中飘荡着师父亲切的告别语:“妈的叶九天,算你有种!”
叶九天大笑:“我一向很有种。”
在他笑的时候,那几百支箭不见了。他拉起我,往和师父相反的方向奔去。
这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与荣安阁隔着条小道的撷春宫,淑华那女人的地盘。密室我已不是第一次来,可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密室里竟然还有条暗道。
我笑的甜甜蜜蜜的:“师兄,你最好解释一下。”
叶九天道:“放心,这条出宫的路除了淑华和我,谁都不知道,知道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可是现在我也知道了。”
“我们从这里出去,再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们,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你只能和我走,只能和我在一起,你跑不掉的。忘了玄风逸,忘了温雅吧。”叶九天脸上很少有这么认真的表情。我总是嫌他这人不够认真,但我此刻一点也不希望他这么认真。
我骂道:“你什么时候和淑华那母狗有一腿的?”
他笑:“你吃醋?”
“我问你,什么时候和淑华有一腿的!”
“我来撷春宫找淑华,替你出气。”他伸手点了我的穴,抱起我便往暗道里走。
我气极:“她不是把你打成重伤吗?”我气糊涂了,叶九天小王八最擅长的就是骗人,尤其是骗女人,他假装重伤太容易了。“没错,我落到了她手里。她不仅知道我会去找她,还知道应该用哪种迷药对付我。我怎么能不落到她手里?”叶九天顿了顿,道,“她淑华不是神仙,把这些告诉她的人是你的好师姐。”
“不可能!”我很笃定地反驳。可转念一想,这太像沈千千的作风了。她实在是太讨厌我。我和叶九天一同犯下来的事,她宁可搭上叶九天,也要去师父那里告状。告完状后叶九天朝她丢白眼,她就又后悔了。
沈千千那次也后悔了,所以她见叶九天迟迟没有回来,便哭着来找我。
叶九天道:“沈千千还告诉淑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让我不得不替淑华卖命。”
沈千千说,叶九天喜欢我,很喜欢。
这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淑华原本是想杀你的,因为我她改变了主意。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办事,而我的武功恰巧不错,应该说是比她身边的大多数人都要好太多。我们达成协议,我帮她杀人,她让你对玄风逸彻底死心,然后我带着你消失,就像现在这样。”叶九天的声音很愉快,愉快到我想哭。
“让我和你走?”我笑了几声,“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叶九天淡定地说道:“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有两个原因,一是玄风逸,二是沈千千。玄风逸已无可能,我可以告诉你,我和沈千千也绝无可能。”
我伏在他背上道:“也许还有第三个原因。”
他身体一僵,脚下的速度却没有减慢。
我在他耳边说:“温雅。”
他恼羞成怒:“我杀了他!”
我不说话了。
这是一条很长的路,走着走着,叶九天停了下来:“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依旧不语。
他的语气缓了下来:“我没有骗你,我受伤是真的。我不想让你伤心,淑华只有把我打成重伤,你们才不会想到我和她……”
我冷冷地说道:“对,我做梦也想不到。所以我不想理你。”
他抱着我继续往前走,只不过放慢了速度。
“非但现在不想理你,以后也不打算理你。”
我是真的伤心了,我最亲近的师兄,他虽然放荡不羁是个坏蛋,但还没有坏透。世人说他十恶不赦,我不信。他嗜酒,好色,杀人不眨眼,但他从不赊账,不强迫女人,也不滥杀无辜。
我一向都是这样认为的,可他却杀了竹香,现在还想强迫我和他走。这一点也不像阿九会做的事。
暗道里没有灯盏,沿路几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可以看清路。越往后,路就越窄,叶九天的速度更慢了。
他轻轻笑道:“采儿,我真希望我们能在这里走上三天三夜。”
我恨不得暗道瞬间崩塌,把我们两个都压死。
暗道没有三天三夜的脚程,叶九天带着我爬出来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这地方是一口井,我们从井里爬出来,外面是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倘若我没认错的话,这里是绝色小榭的后院。
叶九天叹气大概是因为我们眼前的这个人吧。
她好像吃准了我们会从井里出来,一直守在这里。
淑华笑得像个天真的少女:“叶九天,你做得不错。云起觉得竹香的死有蹊跷,在宫门口跪了三天,要求开棺验尸,他本已经相信了竹香的话,不再怀疑花清闲,可他若是验出竹香死于断水剑法下,那他就要重新考量了。”
我轻蔑地说道:“断水剑法的确是我蝴蝶山庄的不传秘技,我也的确是学过。只可惜,十五岁那年我失手烧了师父的书房,自废武功谢罪,连淑惠都打不过,如何用断水剑法杀人?”
淑华道:“你没有办法证明你没有武功。别忘了,叶九天会带你永远离开京城,云起会认为你是畏罪潜逃。”
我点头:“我懂了。淑华,你要栽赃我。云思思是你杀的,你为了脱罪所以栽赃我。”
她反问道:“是又如何?”
我苦笑:“很好,你们都很好,我无话可说。谢谢你亲自来送我,我会一辈子记得你。”
淑华被我恶心得脸色一变:“我不是来替你送行的,京城已封,你们想出去,必须要有我的手谕。”就在她把手谕交给叶九天的时候,她出手了。
那是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它通体透亮,锋芒毕露。死在它手上不会有失身份。这一招出其不意,淑华快如闪电,而叶九天抱着我避无可避。
淑华微笑了,她知道叶九天死定了。
任谁也躲不过这么快的匕首的,所以叶九天没有躲,他伸出两个手指,在匕首上轻轻一弹,锋利的匕首便随着宝石碎成了无数片。
淑华因为太过用力,身子往前一倾,靠在了叶九天身上。
叶九天笑得暧昧:“这真是左拥右抱。”淑华白着脸往后退:“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你?”
叶九天答得流畅:“因为你谁都不信。你怕我有朝一日会回来咬你一口,你亲自来就是为了永绝后患。”
“你果然聪明!”淑华道,“但我也不是傻瓜!”
她与叶九天相视良久,叶九天手一松,将我摔到了地上。
我看着他的脸,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匕首上有毒!”
淑华手一抬,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匕首刺入了叶九天的胸膛。没有宝石,也没有花纹,但谁也不能否认,那是一把神器。这才是淑华真正的武器。
我颤抖着抬头:“淑华,你……”
她杀了云思思,给了我七年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生活,让我背负骂名,忍辱负重……现在,她又杀了我师兄……
淑华用怜悯的眼光看我:“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心爱的师兄已经死了。他本不应该相信我,可他太爱你了。”
“对啊,他真不该与虎谋皮。”
淑华不计较我的讽刺:“沈千千本来也不会死的,可她太爱叶九天了。我不得不先解决她。”
我的心更凉了:“你杀了沈千千?”
如果我能够动,我想,就算被杀,我也要冲上去咬她一口。一股气闷在我胸口,堵得我快不能呼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是一句古话,也许你不信,但我还是要送给你。”
有的事,我没做就是没做,就算她在世人面前说出花来,我也还是没做。
淑华凄凉一笑:“我的世界早已没有天。玄风逸是我哥哥,我们流的是一样的血,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起,我就逆了天。”
作者有话要说:唉,写了一群笨孩子。
29破局
世间有许多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也不能说清、道明。就好比女人身上的衣服,半遮半掩欲语还休才是最撩人的,如果全部都脱光了,反而索然无味了。
我以为这会是永远留在淑华心中的秘密,就算死,她也不敢说出来。
只因为她是一个公主。
我可以向全天下宣布我爱玄风逸,她却不能。
淑华道:“那个时候,我只是不想云思思抢走我的哥哥。”
所以她杀了云思思,还陷害我。一下子就除了两个情敌,这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她接到说道:“我并不想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离开他。”
“你不想要我死?”这我倒吃了一惊。她这么讨厌我,竟然还不想要我死,难道她眼里的厌恶都是假的?
“如果你不回来。我不会杀你,绝不会。”淑华望着我道,“我得不到他,你也得不到,杀你是多此一举,还会惹他不快。”
“那么,现在你是非杀我不可了?”
她颔首道:“我非杀你不可。”
我勉强笑道:“我若有你这么一个妹妹,我会伤心的。”
淑华显然被我一语激怒,她举手喝道:“我会送你下去陪你的师兄师姐!”她手中的暗器打出的那一瞬,有人扬声道:“不必了,因为我还没有下去,该下去的是你!”轻盈的身影飞出,刷刷几剑将淑华射出的毒针打了个七零八落。
淑华闪开那妖娆的一剑,又射出了数十支毒镖:“沈千千!你没死!”
沈千千广袖一扫,那霸道而又锋利的毒镖被她的罡风扫了回去,淑华也是长袖一扫,毒镖竟又转了方向,直打沈千千面门。两个女人过招,无趣得很,虽然她们的袖子都很美丽,武功都很高,但我根本连看都懒得看。
单打独斗,能赢过沈千千的人实在不多,她发起疯来,叶九天都得跑。
沈千千的剑架在了淑华的脖子上,她娇笑不已:“像我这样的美人,即便是死了,也不会下地狱的。天上的神仙有的时候会耐不住寂寞,他们一耐不住寂寞,就会想要漂亮的女人陪他们……”
淑华赶紧打断她:“沈千千!你看看地上死的是谁,我保管你笑不出!”
沈千千继续笑,笑得腰肢乱颤:“哈哈!哈哈哈哈!他死了和我有什么干系?他既然敢和你勾搭,死也了是活该。我只送他两个字:活该!”沈千千笑得喘不过气来,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么好笑的事。她收起剑,走到叶九天尸体面前,重重地踢了他几脚:“你愿意为你的采儿妹妹死,那你就去死吧!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你伤心?告诉你,没门!”
这女人疯了。
搞不好她下一个动手杀的人会是我。
沈千千鞭尸鞭得尽兴了,道:“淑华,你是不是以为,凭我的武功,一定不可能从东方非那里逃出来?”
这次轮到淑华笑不出了。
“东方非有一百支诸葛身弩,玄澈却有一千御林军。”沈千千话音刚落,玄澈就搂着东方非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看似很亲昵的姿势,实际上玄澈的手正扣在东方非的命门上。
淑华的脸色灰败了。
因为站在玄澈身后的不仅有师父,云起,温雅,竹香,还有玄风逸。
淑华避开了玄风逸的眼睛,她看向竹香,喃喃道:“你也没有死?”云起看了一眼温雅:“有他在,竹香怎么会死?”
把死人治活……我忽然想起了师父的话,忍不住插嘴道:“温雅,你真的能起死回生?”
温雅问:“你说呢?”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叶九天,叹道:“他终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我错怪他了,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沈千千走到了竹香身边:“她是人证,她当然不能死。”
淑华道:“我看不需要什么人证了。我做的事,我都承认。云思思是我杀的,静妃是我杀的,叶九天是我杀的,我刚才差点杀了风采。那么,你们要如何处置我呢?”她蓦然抬起头来,直视玄风逸。
玄风逸答不出来。
如果是我,我也答不出来的。淑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见玄风逸说不出话来,淑华变本加厉道:“你说啊!你要怎么处置我!云思思和静妃的事的确是我自作主张,可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的,你没有阻止我!我不过是一个公主,我没有权利干涉朝政,是谁允许我暗中插手的?是你!是谁默许东方家做大,和太后的娘家抗衡的?是你!你看着我一步一步走下去,你知道我喜欢你,一切对你不利的东西,我都会动用东方家的势力替你铲除。你别忘了,我杀的人可不仅仅是我嫉妒的女人,三王之乱的时候,是我在二哥的酒里下的毒!二哥若活着,你还能有今天吗?”
玄风逸只有点头承认:“你说的没错。朕不该看着你一步一步错下去。”
“今天的结果,并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淑华如是说,眼睛却盯着温雅,她对温雅说,“我有个问你想问你。”
温雅道:“你问。”
“你真的觉得风采是你的下酒菜?”淑华微笑道,“你不怕……”
玄风逸怒道:“淑华,事到如今你还想挑拨离间吗?”
淑华一向听玄风逸的话,她立刻住嘴了。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绝色小榭,此刻却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淑华的眼眶终于红了,她再也不笑了:“好,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她的眼泪滴在了胸前的白缎子上,一颗颗的,飞溅了开来:“皇上……我的好皇兄,我真希望我不是你的妹妹。可我是你妹妹,生下来的时候就已注定了。你知道吗,即使现在,我还是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杀了云思思,还是会在二哥酒里下毒,还是会逼死我的母后——正如,我现在要杀她一样!”
淑华话还未说完,手里的短刀就扎向了我。
穴道尚未冲开,我只能坐在原地等死。淑华她还是想要我死啊……我在心里凄凉的笑,我早该想到的,静妃都死了,她怎么会放过我呢?
她为了今天,带够了致人死地的兵器,可她大概死也想不到,她的身上还会多出一柄剑来。
没错,她的身上多出了一柄剑。
我望着那透胸而出的长剑,惊讶地瞪大眼睛,我没办法不惊讶——沈千千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叶九天手中,而叶九天一跃而起,一剑贯穿了淑华的身体。
这一剑固然很漂亮,但我惊讶的是叶九天竟然还活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有两个原本已经死了的人活过来了,我要是淑华,我也会死不瞑目的。
叶九天揉了揉胸口,指着沈千千骂道:“你想把老子踢死是不是,内脏都快被你踢出来了!”
沈千千哼道:“死人也知道痛吗?”
“算了,我不和你争。”叶九天对着后面一排明显惊吓的人叫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杀人啊?她害我在地上躺着么久,给她一剑算是便宜她了!”他一边掏塞在胸前的血包和皮草,一边抱怨淑华真是个恶心又可悲的女人。
我一身冷汗刚退去:“师兄,有唠叨的时间麻烦你帮我解个穴,你也知道,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很累的。”
叶九天解了我的穴,低声问我:“怎么样,今晚够刺激吗?”
我瞧了瞧他,又瞧了瞧竹香,再瞧了瞧温雅:只有这三个人没有被吓傻。叶九天我打不过,竹香是女人,欺负女人不太地道,所以我在温雅耳边说道:“如果你的解释让我不满意的话,我会让你比我还刺激的!”
男人可以三天不吃饭,却不能一天不骗女人。
叶九天到京城的第一天就勾搭上了温雅,他们两个在一起喝的酒,比我和他们两个加起来一起喝的酒还多,可这两个人竟然能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叶九天这厮,看温雅的眼神就像温雅欠了他一万两银子似的,连我都骗过了。
这两个人串通好了对付淑华,一个假意投靠淑华,一个明着向我示好,把淑华骗得好不凄惨。叶九天不知对竹香用了美男计还是迷药,竟说服竹香叛变她的主子淑华,服下了温雅配的药,演了一出假死的戏,让淑华越发得信任叶九天。叶九天说,其实这是一步险棋,如果淑华发了善心,真的放叶九天和我走,那么我们就只好真的走了。不过还是温雅算得准,他赌淑华一定是过河拆桥的人,所以他又安排了叶九天的假死,安排了玄风逸来绝色小榭,一切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水到渠成。
温雅交代完,叶九天用充满希望的眼神望着我,希望我能给他一点赞扬,但我只想给他一脚。说踢就踢,叶九天捂着屁股窜到房梁上去了:“我们不告诉你,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装死……是不是以为我不会伤心?”
叶九天道:“你会伤心?你少假惺惺!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告诉你风采,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我和你决裂是真的,我不希望你和温雅在一起也是真的。这次我之所以回来,是不想以前的努力白费。你说过你不要和我在一起,那你和温雅过去好了,以后你就算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插手你的事。”
叶九天真的走了。
明明是他不对,他还能走得这样理直气壮,我气得想追上去打他:“混蛋!”
温雅却拉着我说:“我送你回宫。”
我这才发现,玄风逸他们忙着结案,根本就没空来管我这个闲杂人。
叶九天丢下我走了,可我知道,他在暗道里的话,未必全是假的,他想和我一起走,走到天涯海角去,他有很多机会带我走,可他最后还是以最笨的方式成全我和温雅……
我看了一眼温雅,道:“你也是混蛋!我抱着叶九天去太医院求你救他的时候,你竟然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你不是好人你只帮我这一次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们沆瀣一气耍我玩!”
师父插嘴道:“既然他那么坏,你还是和我回蝴蝶山庄去。”
我高亢的声音顿时变得温柔无比,整个人就差挂到温雅身上去:“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我不该责怪你的,对不起……”娘的,咱们的账回宫再算。
温雅眼波一转,对着师父道:“司陌先生,后会有期。”
师父望着我们欲言又止,最后拂袖而去:“女大不中留,那就滚好了!”
沈千千格格笑道:“妾身恭送温大人,温大人,有空常来玩啊。”
温雅回头道:“一定。”
刚出绝色小榭的门,我就用肘子使劲顶了他一下:“一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定不去的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那句话,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嘴,即使这个男人是温公子……
30野合
想要如画江山,就要付出代价。
老天有时公平得很,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得拿珍贵的东西来换。淑华悄无声息地死去,宫里没有人敢声张,而玄风逸一夜未眠,次日清晨却顶着微微发红的眼眶出宫围猎。
昨夜好像一场梦,若不是对面的撷春宫再无主人,我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七年前的血案水落石出,我仿佛一下子从噩梦里走出来,轻快不少。听着唇红齿白的宫女太监们依旧唤我清闲郡主,我极受用。
玄风逸问我要不要收拾细软,跟着宁王一同去猎场。我一口回绝,毕竟不是亲骨血,在人前做出承欢膝下的样子太耗费心神,我没有叶九天和温雅那样好的演技,更何况闹腾了一夜,任何好玩的事情也打动不了我,我只想好好地睡上一整天,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
我是个不爱把坏事放在心上的人,所以待我醒来的时候,该忘的事情都忘得七七八八了,唯独有一件我怎么也忘不了。
我一拍桌子:“我要去太医院!”
竹香明知故问:“郡主,你要去太医院做什么?”
我扁嘴:“你说呢?”
她狡黠地笑道:“郡主您忘了?今日当值的是孙太医,若是您急着见温太医,就得去温府请了。”
“谁说我急着见温太医?嗯?”我有那么饥渴吗?我板着脸道,“我想念太白楼的酒了,所以要出宫一趟,不许跟着我,更不许告诉太后,知道吗?”
温府是温雅他爹留下来的宅子,离皇宫不远,离护城河很近,算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可要去温府,就必须经过太白楼,黄昏的风将酒香吹彻小街,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迎风招展的酒旗。
只这一眼就坏事了。
我看到了很不得了的场景——京城第一美女正坐在太白楼上痛饮,而周围的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沈千千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黑着一张脸,仿佛全天下人都占了她的便宜,虽然有很多人在看她,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绝色小榭不缺酒,她为什么要来太白楼喝酒?
沈千千的回答是,绝色小榭喝的是花酒,而太白楼喝的是离别酒。
“离别酒?谁要走?”
沈千千指了指自己:“我。”
我讶然:“你要走?你为什么要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让在座的人听见:“我收到了一封信,一封被断剑钉在墙上的信。有人要我拖着绝色小榭里那几十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滚出京城,如果我不答应,他就先放火烧了绝色小榭,再要我的命。”
我听了她的话情不自禁的笑了:“这人简直疯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威胁你?”
沈千千又喝了一大口西北望:“碧水宫。”
我不笑了:“碧水宫有很多杀手,并不是每个人杀人都不会失手。”
“写信给我的是小方。”
小方,碧水宫的小方。
我想哭的心都有了:“你怎么惹上他的?”
有一种人,虽然他的武功冠绝天下,但却绝不可能出现在兵器谱和武榜上,因为他们从不和人比武,他们只杀人。比起扬名天下,他们更爱钱。碧水宫养着很多这样的人,小方无疑是最出名的一个。
听说小方是个弱点很多的人,他爱钱,爱女人,更爱自己的命,他要保住自己的命,只有在别人杀死他之前杀死别人。
沈千千摇头:“只要我出得起钱,他非但不会杀我,还会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有人花钱买沈千千的命,不想丢命,就只能如信上所说,永远滚出京城。
“能请动小方,这人真有钱。”
沈千千笑:“王孙贵胄本就是天下最有钱的人。”
我的心沉了下来,难道这事和淑华有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淑华虽死,但东方家还没有没落。玄风逸隐瞒她的死因,就是想保全东方家。
沈千千放下酒杯,起身欲走:“好了,我的离别酒喝完了。你也该去找你的温清涵了。”她指着前方一条偏僻的小巷道:“我方才看见他往那儿走了,你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怒中火烧:“你少胡说八道!”
她打了个酒嗝:“爱信不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飞身下楼,往小巷深处走去。这是京城最脏最乱的地方,暗娼云集,什么样的人都有,温雅来这里做什么?
我又上了沈千千的当了——正这么想着,我便看到了温雅的身影。
他牵着一匹马从一家小店里出来,那是一家卖纸钱的店。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手里的香烛:难不成他要去给淑华烧纸?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瞧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打死我我也不信他和淑华有这么深的感情。
好奇心一上来,我便偷偷地跟着温雅出了城。
好在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不然我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山坡上阴森森的,温雅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他鼻子灵,我不敢离他太近,是以无法看清墓碑上的字。
我猜他祭拜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他点燃了白烛,毕恭毕敬地上了香,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纸钱,慢慢地烧着。
做完这些后,他拍开了一坛酒的泥封,整整一坛酒,被他倒进了泥土里。
这个墓碑的主人生前一定很爱喝酒,以这种方式灌酒喝的,通常又都是男人,这个人会是谁呢?
温雅已拍开了第二坛酒。
第三坛酒,温雅仰头,灌进了自己嘴里。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他也用这种喝法!鬼附身了不成?温雅在我见了鬼的目光中,狠狠地咳了几下,随后又举起酒坛,开始灌酒。
他一次比一次灌得多,我觉得不对了。
在他开第四坛酒之前,我扑了上去:“不要再喝了!”
“砰!”温雅手一滑,第四坛酒在我脚边炸开。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刚才看他——活见鬼。“你怎么来了?”
我望着满地的碎片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温雅愣愣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道:“也许这就是天意。”
我不明白他的话,可当我看清了墓碑上的字后,我也愣了,比他愣得还厉害。明明月亮才挂上树枝,却好像电闪雷鸣间,一道霹雳打在我脑门上。
风仁,这真是个熟悉的名字。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爹他埋在这里,他是十恶不赦的奸相,死有余辜,谁敢替他收尸?我恍惚地问道:“是他?”
温雅点头:“是。”
我冷笑道:“温雅,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给风仁立碑烧纸钱,一旦被人告发,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个碑,”温雅梗了一梗,“是我父亲立的。”
云淡风轻,温昀和风仁,这两人倒是不错的朋友。我语气尖酸:“你爹并没有叫你来给你的风伯伯烧纸。”
温雅道:“我来是因为……”
我凉凉道:“我就问你一件事,我本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想问你,你帮着叶九天给我洗清冤屈,不惜和太后东方非作对,究竟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风仁的女儿?”
他急切道:“我不是你想得那样!”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不是风仁的女儿,你还会不会多看我一眼?”没办法,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说话直接,我不像有些人,肠子里弯弯绕绕的,不知打了多少结。见温雅不回话,我更觉得心底涌上一股凉意。
我朝着那堆纸钱重重地踢了一脚,顿时,一片片白色的纸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我若是淑华,我临死前也会嘲笑一番的,自以为魅力无边,其实人家只不过是看在风仁的份上才拉我一把。
他不是真的爱我,不是。
温雅扯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再踢:“你不要乱想,我说过会娶你就一定会娶你的。”
这句话听来太讽刺。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投错了胎!”我不顾温雅的劝阻,一脚踢倒了烛台。仿若回应我的话,苍白的蜡烛掉进酒渍里,迸出一串奇异的火苗。
“清闲,你别这样!”温雅用力抱着我,不让我再踢下去。他很聪明地没有叫我风采,不然我会给他一耳光。
我挣扎着咒骂道:“活着的时候,让我娘伤心,就他妈的知道写什么小叶体勾引女人,生了女儿放着烂掉了也不管,想着怎么升官发财……皇上不砍你砍谁?砍的就是你!……现在好了,连死了都阴魂不散,做你的女儿真是倒了十八辈子血霉!”
骂着骂着,我骂不下去了。
这个人再怎么荒唐,还是我爹。就算我万般不情愿,这依旧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给过我糖吃,也抱过我,我恨他,却悄悄躲在姨娘身后看他……
温雅抱着我不肯放开,我红着眼对他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的,就算你爹和他关系好到了把自己的孩子指腹为婚的程度,被指给你的也是我姐姐绝不是庶出的我,你不用对我负什么责任!”
他捧起我的脸道:“可我会对你死缠烂打的,你放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答应了要嫁给我!”
我不假思索道:“答应了的事情也可以反悔的。”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父亲,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这是两回事。我可以对千千万万个女人好,但我不能娶她们!”
他明媚的眼睛看着我,我再也说不出讽刺的话来。
我向来是牙尖嘴利的人,当我说不出话的时候,我就输了。
我很慌张地摆了摆脑袋:“你最好不要哄我玩,这种话我在叶九天那里听了很多遍了……”为什么同样的话,由温雅说出来,我就骂不出口呢?
他用手轻轻拨开我凌乱的头发:“我只说过这一遍。”
我垂下头来,连无意义的说辞都找不到了。
安静的京郊,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在那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的时候,我一扭头,道:“我们回去吧。”
温雅说:“等一等。”
我强装镇定:“不能等了,城门要关了。”
“我有办法进去。”
“但是……”我灵机一动,道,“但是你喝了那么多酒,难道不想方便一下吗?”
温雅嘴唇微微抽搐,可还是很认真地说:“不想。”
“你不想我想!”我想去牵马,却被他抓住手,锁在怀里。
“你想干什么?”
若是别的什么人,早被我当成登徒子踹中命根哀号而去,可我下不了这个狠脚,所以只能胡乱挣扎。
温雅哑着嗓子道:“你别动,我就亲你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我脚下就踩空了。
野旷天低树,树低坡下滑。不知道滚了多少圈,我们终于从山坡上滚到了山坡下。温雅因为护着我,衣服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脸上也开了个一寸长的口子。
他这么狼狈,我却高兴得要命。
这个时候的他,没有微笑,不再波澜不惊,不是温文尔雅的温公子,可偏偏是我喜欢的温雅。
我笑的得很开心,开心到忘了他还压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开心吧?那你就活该被压。
喵喵的,下回终于要写H了,我已饥渴得不似人形了谁也别拦我拦我者一辈子嫁不出去!
31情有何辜
天空上,升起了稀疏的小灯,它们笼罩在一片薄纱之中,仿若碰一碰就会碎。
温柔的星光下就应该做温柔的事,但绝不包括在我爹墓前。所以我喘息着去推温雅:“你说过就亲一下的……”
现在已经是两下,三下,一百下了。
眼看他还要在我身上亲第一百零一下,我抓着他的肩膀气急败坏道:“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他动手解我的衣服:“谁这个时候说话算数谁是笨蛋,我不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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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喷血,结果第一百零一下就X在了我的XX,他的XXX住了我的口口,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XX温柔地沿着我的XXXX,我感觉我的XX着了X。
“乖啊,放松。”他像喂小孩吃糖一样在我耳边教我,我面红耳赤地扭过头去根本不想听,却又忍不住XXXX。
温雅再次X住了我的XX,顺势X下了他XX的XX,垫在了我XX。
他灵X的XX在我的XX画着XX,我晕乎乎地任由他摆布,放弃了反抗,为什么要逃呢?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逃掉,不是吗?
我微微睁开眼,看着他笔挺的鼻子,笑着咬了一口,滋味好像还不错,于是我又去咬他的脸……
当他XX我XX的时候,我忍住XX没有挣扎,从头到尾,他并没有强迫我,这都是我自愿的,我要让他知道我是自愿的。
XX的XXXX在一起,鲜XX上了身下的衣服,痛苦已经被惊心动魄的XX埋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我XX,我XX,我在他的XX留下XX——我还记得他说过,心被挖空了没有关系,我来把它填满。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满得快要炸开了,生平第一次这么快乐过。
温雅一次又一次地XX我XXXX,我XX着XX他的XX:“轻、轻点……”
不过很快我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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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是深蓝的夜空,月亮挂在树枝上,伸手就可以摘下来。但我已不愿伸手。
完事之后,战栗与兴奋并没有迅速退却,温雅抱着我问:“你想留在京城,还是去别的地方?”
我想了想,笑道:“我现在哪里也去不了,想在这里躺一躺。”
温雅也笑了,但他微闪的眼神却被我发现了,原来他也是会害羞的。
“对了,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来告诉你爹,你已经没事了。”
“可是你带了很多酒来。”
他闪烁其词:“我来讨好你爹。”
我不信:“你来讨好我爹,你给他那个酒鬼倒酒就好了,你干嘛也跟着喝,还喝得那么狠!”
他只好说:“我怕他不喜欢我。”
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瞪大眼睛问:“什么?你说什么?”神气得要命的温公子会怕别人不喜欢他吗?“我爹怎么会不喜欢你?”
温雅被我问得更不好意思了,连笑容都有点傻气:“我爹说,风伯伯平生最讨厌不爽快的人,我要是不那么陪他喝,他会不高兴的,他要是不喜欢不高兴,你就算跪下来求他都没有用。”
我捶着地笑到快要不行。
在快要岔气之前,我道:“ 你完了,你的酒算是白喝了。你在他面前对我做了这样的事,你觉得他还会喜欢你吗?”
温雅虽然叹了口气,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冲动是混蛋,不冲动是笨蛋,幸好我没有在风伯伯面前当笨蛋,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更讨厌笨蛋。”
我没好气道:“也许他有了女儿之后又比较讨厌混蛋了呢?”
就在我们争论混蛋和笨蛋哪个更讨厌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难道除了我们,还有人会在太阳落山之后跑来荒郊野外吵架?
迅速穿好衣服,温雅将垫在地上的外衣包好,将我抱上了马。
山坡的另一头,果然有人在骂人:“奶奶个熊的,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在耍我们?”
“急什么,小方不也还没到吗?”
“没错,他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小方的鸽子!”
听到“小方”两个字,我的耳朵不禁竖了起来。温雅牵马要走,却被我拦住了:“等等,我们混过去看看。”
看热闹的人不少,有男有女,都是佩剑带刀的江湖人士,我和温雅两个人站在人群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谁也没空理我们。
“小方!小方来了!”
鹅黄色的身影翻飞,来人轻功卓绝,但绝不是小方。很简单,小方不可能是个小姑娘。她叫道:“小方今天不会来了,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姓叶的,你出来吧,我替小方赴约,有什么本事你尽管使出来!”
这妞嚣张得很,不过如果我有她那么快的剑,我也会嚣张的——她的剑刺向了一棵高大的槐树,紧接着有人从树梢上飞了出来,骂骂咧咧道:“我靠,这是在搞什么!”
这个人赫然就是叶九天。
黄衣小妞道:“叶九天,你躲着不肯出现是什么意思?”
叶九天的余光扫过我和温雅,悠然道:“方才有一对鸳鸯在山坡下戏水,我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它们,你们这些人倒好,一来便大喊大叫,无趣,太无趣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狡辩,只好装作不认识他。
他接着说道:“再说,我约的是小方,又不是小方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躲?说实在的,我最怕女人了,我一点儿也不想和女人打架,女人最卑鄙了,打不过就哭,哭完了就跑——我和小方不一样,我不欺负女人,我不和你动手,你走吧。”
黄衣小妞气得跺脚,怒吼一声朝着叶九天冲了过去,这时,一个人幽灵般地出现在了叶九天面前,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全然没有注意到,看叶九天的神色,想必这个人就是真正的小方。
小方拦住了那丫头的剑,道:“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
小方眼一斜,她瘪嘴道:“走就走。”
直到黄衣小妞退到一边,叶九天才道:“听说小方你最近接了一笔大生意。”
“那又如何?”
叶九天对小方的装疯卖傻很不满意:“我把你女人干了你会如何?”
小方的修养真不错,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回骂:“原来你说的是沈千千。难道你不知道吗,有人用重金收买江湖人士,就是要给某些人一点颜色看看,沈千千只是其一而已。”
我就知道那人真正想对付的不是沈千千,他想警告的人是我。
叶九天笑道:“我只知道,我不会让你动这‘某些人’中的任何一个!”
“是吗?那么我告诉你,你把我叫出来没用,因为,我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就算我不动,其他人也会出手。”
“我叫你出来当然有用。”叶九天的目光从那些赶来瞧热闹的江湖人身上一一掠过,“我今天来,只是想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京城的地头归我管,绝色小榭若是有半分闪失,你们就给我统统滚出京城,否则——”
“锵!”
他的剑钉入树干,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面面相觑,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那个碧水宫的小妞:“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这样的话?”
叶九天问她:“你们这些人当中,谁的武功最高?”
“当然是小方。”
这句话没有人有异议。
连小方都吃不下的买卖,还有谁敢来接呢?叶九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约小方出来的目的就是杀鸡儆猴。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比起小方,叶九天更像只花公鸡。
我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发话了:“叶九天你带种,今天你要赢了小方,老子这辈子遇见你们蝴蝶山庄的人就绕道走!”
“没错,你要能赢小方,不用你动手我们长风镖局下个月就撤出京城!”
“我虽然不能撤出京城,但这辈子都不会拿淑惠一文钱,更别说替她办事!”
“我也是!”
“……”
淑惠,我和温雅对视一眼,出钱买小方办事的人是淑惠,想来她觉得淑华的死是我们造成的。我冷哼一声,望着小方道:“清涵啊,有人想要我们好看,你说,我们是该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呢,还是留下来应战?”
温雅道:“女孩子应该趁着年轻貌美早些嫁人,迟暮无青丝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我一定会建议皇上早点赐婚的。”
他这话简直太妙了。
我附和道:“她这么闲,定是内心空虚寂寞了,本郡主一定会让她嫁的风风光光的,依我看,西凉国的王子不是来信要求和亲吗,我看他就不错!”
我们在这边商量对付淑惠的毒计,小方和叶九天已经拔剑相向了。
小方太怕死,如果这一架非打不可,他不会允许别人比他先出剑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谁的拳头硬,谁说话就算数,谁的剑快,谁就主宰生死。这是江湖规矩,没有人能不照办。
长风镖局的总镖头摇头道:“我看叶九天是凶多吉少了。”
自己的师兄当然不兴别人来说,我不服气道:“他怎么就凶多吉少了?”小方的轻功不如叶九天好,但身形是出人意料的诡异,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你抓不到他,还随时都有可能被他咬一口。叶九天不愿和他贴着打,他偏偏能不急不慢地跟上,出招也是始料未及的狠辣。
“小方是什么人?小方是杀手,他懂什么是切磋什么是打架吗?他不懂,他只会杀人,叶九天赢了他不一定会死,但他赢了叶九天必定是死的!”
这话有理,不过我不爱听:“哼,清涵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
温雅无可奈何地望着他们道:“人都是会护短的,我自然是希望叶九天能赢。”小方已经劈倒了数十棵树,叶九天边打边叫:“你有病啊!你不知道做仙人指路这一招之前需要亮剑啊!”
小方仿佛没听见他说话,跟着是一招“海底捞月”。
“你又错了,海底捞月是从下往上挑,不是从下往上刺!”
“完了完了,你这还是静海浮月吗?你师父有没有教你左手必须护住面门?你居然还空出手来揍我!你个笨猪!”
“嗯,这招绝魂斩还不错……”
我被叶九天逗得笑趴在温雅身上,在我笑声的刺激下,小方终于怒了,他一剑刺向叶九天的右胸:“我爱怎么出招关你屁事!”
“莫气莫气,我这也是指点你呀。”叶九天笑嘻嘻地闪过。
“你给我去死!”
我大惊:“进击斩!”这是很普通的一剑,每一个学武的人都会,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在绝魂斩之后,因为绝魂斩是劈,而进击斩是刺,劈出去的功力还没有收回来就绝对不能再全力去刺,人们通常会用“点剑”去弥补中间的空当,可小方没有点,他的真力好像绵延不绝,直逼叶九天的咽喉。
我猜,叶九天很想说,你这个猪,难道不知道要点剑吗。
叶九天此刻当然不可能有空说话,这一下他是挨定了。剑芒大涨,后退不及,若不想一剑穿喉,那便只有下腰,可那样小方就有点剑的机会,无论他怎么点,叶九天都是死路一条。是以他只能侧身避过,他侧身,小方左手的短匕势必会弹出。
电光石火之间,小方的匕首没入了叶九天的肩膀,鲜血沿着刀锋流了出来。
“这天下,敢找我打架的还没有几个,好不容易有人来找我打架,我很高兴。我想让慢点死但你偏要激怒我,那就别怪我下手毒!”小方狠声道,“我对你客气,是因为尊敬你手里的断水剑,而不是因为我怕你。”
断水剑乃上古神兵,以之划水,开即不合。
叶九天愣了半晌,忽然手一抖,丢了他的剑:“你现在可以不用尊敬它了,它的生命是我赋予的,没有我,它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而已。”
多么傲慢的话,这说明叶九天也动了真怒。
我对长风镖局的人道:“刚刚我还不敢肯定,现在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赌,小方死定了。”
他们像看疯子一样看我。
我又对黄衣小妞道:“你现在上去拦住小方,让他认输,说不定还有希望活着和你回去。”
她只回我三个字:“你有病。”
为什么他们不相信我呢?
黄衣小妞藐视我,却对温雅很有兴趣:“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起死回生’温神医。我一直以为你是正经人,没想到你也会在这种时候溜出城来和女孩子做那种事。”
老天啊,我们的事到底被多少人看见了!我用力拧了一下温雅的胳膊。
温雅只得道:“非礼勿视,看来很多人都不懂这个道理。”
“呵呵,虽然你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但有一点和传闻中的一样。”她色迷迷地盯着温雅的脸瞧,“长得讨人喜欢!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讨人喜欢的男人,所以我劝你赶紧回去准备两帖药,一帖用来就叶九天,一帖用来救你自己——前提是你真能起死回生。淑惠公主看上你的小命了,你可要小心喽,像你这样的人死了真可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我家温雅也是你能调戏的吗?我指着前方道:“小姑娘,你的情郎不见了。”
小方确实不见了。
他已隐入树林。
叶九天站在明处,等待着他的突击。暗杀,就是在暗处杀人,小方太知道利用自己的长处了。叶九天缓缓地移动着,不敢在任何一棵树下久留,小方很可能藏在某一棵树上,然后一个“平沙落雁”坠下来给他一刀。
小方没有在树上。他从一堆枯叶里蹿了出来,对着叶九天就是一剑,可只划破了他的衣服,一击不得手,小方再次消失了。温雅微微动容道:“小方的匕首和剑上都是喂了剧毒的。”
“你放心,他来之前肯定会服一些解药。”
“但他不能再妄动真气了。”
小方这次是从树上飞下来的,叶九天不动,我相信他只是在等出手的时机。小方算准他不能运气抵抗,手里也没有剑,便疯狂地出招。
小方把叶九天逼到既不能用剑,也不能用掌的境地,我很佩服。不过聪明的小方忘了,叶九天身上还插着一把匕首,一把有毒的匕首。他第五次飞出来的时候,叶九天手一扬,他便重重地倒下了。
叶九天肩头的血渐了一地,原本插在那里的匕首,此刻已经深深地埋进了小方的咽喉。
黄衣小妞,不,或许我该叫她叶灵灵,小方未过门的妻子叶灵灵,她惊呼一声扑到了小方身上:“叶九天,你好狠的心肠!”
暗红的血染上了叶九天的眸子,发出妖冶的光芒,他一字一顿道:“我给了他机会的。”
小方轻功不如他,内力没他高,靠的是变幻无穷的招式,叶九天出一招他能出三招,叶九天有剑的时候,打得很放松,不至于出杀招,叶九天没剑的时候,就不得不要小方的命了,一个人山穷水尽的时候,岂非没有选择?
众人纷纷向叶九天举剑致意,又纷纷离开。连小方都败了,他们只能走,这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叶灵灵哭得很伤心,风吹起山坡上的纸钱,落在了她的身旁,这一切好像是上天刻意安排的结局。
叶九天拾起他的剑,道:“女人啊女人,你的眼泪为什么会这么多?如果今天死的是我,那至少会有一百个女人跑到我坟前来哭,没什么比一百个女人更可怕了。所以我暂时还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我妹妹面前。”
他抬起头来看我:“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眼泪,谁再让她哭,我绝不会原谅她,包括我自己。”
比蜜糖还要甜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我早已麻木,唯有这一次,我特别难受。他对我真是没话说,只可惜我辜负了他的好意。
“我很想再抱你一下,但我知道不可以。”叶九天的眼里泛着点点星光,格外地动人,“我把小方叫出来,不让那些人听淑惠的话,这是我走之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一边等小方,一边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喃喃道:“对不起……”
“有句话我不想说,但是……但是到了今天……”叶九天的脸上有了两道淡淡的泪痕,“我不小心烧了师父的书房,是你自废武功替我顶的罪。我真后悔当时没有拦着你,不然你现在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发誓,我不会让你背两个黑锅,我一定会想办法证明云思思不是你杀的。我说动温雅帮我,用一个条件交换,我没有想到,温雅开出的条件是要我成全你们。我不想成全你们,真的,我想用尽一切办法拆散你们,我希望你们不幸福……”
“妹妹,你记着,我不是一个好人,即使我为你做了这些,我心里还是希望你不幸福的,我不想看到你幸福,我只能走,走得远远的。”就在叶九天转身的那一刻,叶灵灵冲到了我身边,把我拽下马,用剑抵住了我的脖子:“小方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好活!”
温雅面色一沉:“你想干什么?!”
她根本没有把不会武功的温雅放在眼里:“叶九天,你不是喜欢她吗?我要你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
叶九天拔剑:“我看活腻了的人是你!”
叶灵灵的剑在我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你敢过来我就杀了她,我死也要拖个垫背的,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拿她的命赌,赌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我急忙叫道:“阿九,你不要听她的,你的剑一定比她的剑快,我相信你!”
叶灵灵狞笑:“既然这样,我就先杀了你!”
“等等!”叶九天放下了他的剑,“你不要动她,你想要我怎样,我照做就是。”
我又惊又怒:“放屁!”
我刚想挣扎着踢叶灵灵一脚,却发现自己全身乏力,显然叶灵灵也有这种感觉,她抱着我滚到了地上:“……软筋散,温雅,是你捣的鬼!”
叶九天立刻将我拉离了叶灵灵身边,温雅弯下腰去,冷冷地看着她:“这可是你自找的。”
温太医不会武功,但认穴的本事是一流的,他在叶灵灵的腰际轻轻一点,叶灵灵便开始放声大笑,只不过笑得比哭还痛苦。
“你要她的命,我却让你笑。”温雅温柔地冲她笑笑,“一直笑到死。”他拿走了她身边可以用来自杀的兵器,不再理会她的求饶。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恐怖的笑声,只觉得浑身发毛,眨着眼睛看温雅,想开口求情,他假装不明白我的意思,面无表情地点了我的哑穴,道:“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被举报了,所以河蟹成这样了,别怪我,我也不想这样。
32你配得起更好的
温雅说回家,回的自然是他自己的家。
我神志不清地很快就睡了,他丫怕软筋散药不倒叶灵灵,掺着蒙汗药一起用的,我愣是没踢他几下自己就先英勇地倒下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我抗回家的。
第二天清晨,我从温雅的床上爬起来,高吼一声:“温和!!!”
“喵呜!”阿花破门而入,温和随着它慌慌张张地冲进门来:“什么事什么事?”我清了清嗓子,道:“我不过试试看我还能不能说话。”
温和殷勤地给我倒水,狗腿得不似凡人:“少夫人,我再去给您打盆热水来。”
少夫人?我从床上蹿下来揪起他的衣领:“温雅都和你说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人呢,死哪去了!”
温和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少爷去红玉坊给您挑衣服去了,您稍等片刻。”
我狐疑道:“挑衣服?挑什么衣服?”
他笑得□无比:“自然是换洗的衣服,难道你不想洗个澡吗?”他指了指屏风后的浴桶,一副“我们什么都为你准备好了”的样子。
想起昨天晚上我和温雅在京郊干的事,我连发脾气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强装平静道:“随便给我一身丫鬟的衣服就好了,大清早的出去买女人的衣服不嫌惹眼么。”
温和眨着纯洁的眼睛道:“咱们家只有小厮,没有丫鬟。”他怕我不明白,又补充道:“以前也是有的,自从一个丫鬟不小心从屋顶上掉下来摔断了腿之后,管家觉得太造孽,便私自把这里的女人都遣散了,少爷也没说什么。”
我抬头看天:“那丫鬟去屋顶上干什么?”
“偷看我们家公子洗澡……”
“……”
泡澡的水放好,一切准备完毕,我把温和踹出门去准备洗澡,却发现衣架上有几件温雅换下的衣服,想着他昨天也在这里洗过澡,我的脸不禁有些发烫,待我看到某件衣服上的血迹后,我的脸更烫了——一定要在某人回来之前把上面的东西处理掉!
待我泡了个热水澡,毁尸灭迹完毕后,温雅刚好拿着新衣服进来了。
我一拍水面,溅起一串水花:“转过脸去,不准看!”
他退到屏风后等我,我故意磨蹭了半天才收拾完毕,擦干净头发往外走,完全把人当空气。温雅跟着我走了几步:“清闲,你走错了,饭厅在左边。”
我猛然回头,皮笑肉不笑道:“温半仙,本郡主可没说要在你这里吃饭,您还是自己慢慢吃吧,我要回宫去了。”
他面不改色:“正好,我也要进宫。”
我挑衅道:“我忽然想起来了,我有事要去一趟绝色小榭,你也要去吗?”敢去就打断你的腿。
温雅知道我是故意找茬,便问:“你怎么了?”
“你不是会点穴吗,你要是看我不爽可以继续把我点哑了,我保证不会再说一个你不想听到的字。”
“唉。”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明明已经用了最不残忍的方法对付她,你还不高兴。”
“你还有更残忍的方法?”
温雅悠然道:“我可以点她的笑穴,自然也可以点她的痒穴。”我打了个寒战,那岂不是把自己脸抓破,最后全身溃烂而死?“你,你真是……”我一时间找不到词,竟无语凝噎。
“我昨天实在是太生气,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至少不在你面前这样。”温雅拍拍我的肩,露出了温公子的招牌笑容,“和我去饭厅吧。”
就这样,我被他三言两语骗去吃了早饭,等醒悟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腊月初三,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荣安阁前的梅花开了一树,红得像少女脸上的胭脂,便是铺天盖地的白雪也压不住那惊鸿一瞥的艳色。
暗香疏影,层染香阶,却不知是梅香动人,还是我煮的肉粥诱人。
挑食的靖海王玄瑛赖在我这里不肯走了,他在梅树下巴巴地等我的粥,碗一呈上来,他也不顾烫,一口气喝到底。“慢点,我的小祖宗,没人和你抢。”我又盛了满满一碗,掏出手帕擦了擦他尖尖的小脸。
玄瑛挑食挑到了厌食的程度,但自从他发现了我这个姐姐以后,便在短短的一个月内知道了食物的妙处,把荣安阁当成饭堂不说,还学会了撒娇:“姐姐,先生要我背的书我又没背出来,实在是太难了,我不要学了!”
我哀叹道:“什么书,吃完饭我帮你看看好了。”
玄瑛拿着他的家当再度出现在荣安阁的时候我悲愤了——高高一垛我最讨厌的圣人经典,我这不是当姐的,当娘都没这么敬业啊!
玄澈因此吃了很大的醋,一巴掌拍在玄瑛头上:“你小子,这么不给面子,上次给你准备的点心吃了全吐了。”
玄瑛躲到我身后不说话,我一掌拍回玄澈头上:“你要死,玄瑛是你能打的吗?我看他还是离你远点比较好,免得被你上下其手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他青筋暴起:“我是那种会对自己弟弟下手的人吗?断袖也是有原则的!”
我把玄瑛护在身边,哼道:“东方非不是你表兄弟?你不也下手了?信你早被吃干净了,一边儿玩去。”
一提到“东方非”三个字,玄澈不说话了。
傻子才看不出他眼里的落魄,我收起了玩笑的口吻:“既然心里在意,那便去找他赔个不是,说不定还有转机。”
他淡淡道:“你管的太多了。”
“姐姐我这是关心你。”我正色道,“更何况,是你欺骗人家感情在先,于情于理你都该去道个歉。虽然东方非现在失势了,但他还是京城的三大美男子之一,想趁虚而入的姑娘可不少,你要想想清楚,别到时侯后悔一辈子。”
“谁后悔!”玄澈面色一凛,“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教唆我一些奇怪的东西,太后答应了给我找一个大家闺秀,皇兄也……”
我再三刺激他:“唉,可怜的东方非。”
他扫掉一个杯子:“你,你别逼我!”
“我逼他什么了?”我委屈地问玄瑛,“难道不兴我说东方非可怜吗?”
玄澈怒气冲冲地跑了。
我在宫里惬意地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开春的时候,冰雪退去,湿漉漉的柳枝上绽出新绿,我掐了几片嫩叶在手里把玩,笑嘻嘻地听着一个又一个的喜讯。
云尚书家的云起和昭安长公主成亲了。
玄风逸的美人有了喜。
西凉国的王子来了京城,见了淑惠,他对淑惠很满意,淑惠竟然也没有反对,婚事就这么敲定了。当然,我和温雅都没少在玄风逸那里说好话。不早点把淑惠嫁出去,我没好日子过。
“郡主,温大人又让人送东西来了。”
玄风逸刚踏进我的园子,以朝珠为首的宫女便起着哄前来报信。她们见了玄风逸,一个一个老实得不似常态,默默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奴婢该死,惊扰了圣驾,请郡主降罪。”
我会降她们什么罪?请我降罪,不请玄风逸降罪,这不是猴精是什么?我嫌她们大呼小叫,八卦得要死,于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拿出去年冬天从梅蕊上剔下来的雪,在花园里煮茶,玄风逸瞧着一地的莺莺燕燕,倒也没有责备之意:“温太医送了什么好东西来,不妨给朕看看。”
呈上来的是一个梨花木雕的小盒子,盒身镂空,梅花错落,玲珑可爱,朱漆泥金的盒盖上有一个精致的搭扣,轻轻推开,里面铺着一层细碎的花瓣,花瓣下是名贵的香料,淡淡的香气从镂空的花纹间溢出来,熏得人都醉了。
玄风逸嘴角带笑,将香盒递给我:“温太医改行调香了,这是西凉国进贡的香雪散,安神助眠,夜里放在枕边最好不过。”
我捧着香盒感谢皇恩浩荡,扯些不相关的话。
玄风逸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了随侍的公公。茶已经煮好了,清亮的茶汤落到碗里,荡起小小的漩涡。他没有喝我的茶:“他对女孩子都很不错,这我是知道的。他对你尤其好,这我也是知道的。但你不觉得你们走得太近了吗?”
我被他这么一问,有点懵,不由自主地说:“他对我一直都很好啊。”
他又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心里奇怪,却还是回道:“是。”
“温雅向我提了好几次你们的亲事,不过我没有答应。”
我差点跳起来问“你为什么不答应”,忍了忍,我尽量表现得不是那么迫切的想嫁:“哦?为什么?”
玄风逸道:“我觉得你们不适合。”
我眼皮一跳:“笑话!”
他肃然道:“你不要不听我说,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顾不上许多,我霍然起身:“从小到大你做的事都是为了我好,但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插手我的事情,你做多错多!”
他沉默片刻,才道:“是,我是对不起你。我不想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但这次一定要相信我,你和温雅,不可以。”
我冷笑道:“既然不可以,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突然说这些不是很可笑吗?现在说不可以已经迟了。更何况我们可不可以我自己清楚,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坐下,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我不依不饶地瞪他:“温雅到底做了什么,遭到你这样反对?”
“他很好。”玄风逸说不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来,“但你配得起更好的。你是我妹妹,我会替你找一个全天下最好……”
我手一晃,打碎了茶盏,他后面的话我根本不想听。大约是被我的神情镇住了,玄风逸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而道:“你的婚事以后再说,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我冷淡地说道:“你说吧。”
这回,就连公公都退下去了。玄风逸压了压声音:“宁王虽然回封地了,但他的事情并没有了结。我不处理东方非,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推倒东方将军的时机,宁王必须要靠东方家的势力去镇压。只是,若是宁王谋反的事情做实了,你难免要受到牵连。”
“所以呢?”
“所以这个郡主你不能做下去了。我会证明你不是宁王的女儿,然后给你新的身份,你想继续住在荣安阁,还是另建府第都可以,甚至嫁人,若是能嫁给一个家世……”见我脸色不对,他改口,“嫁人的事先不提。”
我偏要提:“你觉得温雅家世不行?”
“不是。”
“他品行不好?”
“不是。”
“他背着我有了其他女人?”
“不是。”玄风逸见我一副随时要冲上来和他掐架的样子,道,“你先冷静一下,我会重新想一想你和他的事,然后再决定怎么和你说,如果你一直坚持,我绝不勉强你。但在这之前,你不要再去找他,宫里人嘴碎,有些话传开了对你不好。”
我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玄风逸要反对我和温雅在一起,玄风逸走了之后,我收拾好茶具,失魂落魄地坐了一个下午。玄风逸不是喜欢说三道四的人,他来提醒我想必已经是听到了什么难听的话。但他忘了,我从来都不是害怕流言的人,别人的眼光我不会放在心上。
我决心去见温雅。
小太监满脸堆笑地跟了上来:“郡主。”
他不是荣安阁的人,我自然不认得:“什么事?”
他小心地拿捏着说词:“皇上吩咐了,要好生照看郡主,不能出了差池,尤其是……”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难道皇上还想限制我的自由不成?”
“郡主息怒。皇上说了,除了太医院,您想去哪里都成。”
我哪里熄得了怒,我简直要暴怒!“我就是要去太医院我就是要去找温雅,他能拿我怎么样?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郡主,抗旨不遵是砍头的大罪,您三思而行啊。”
“砍啊,你叫他砍啊。”我推开他,便要往前走。
这回挡在我面前的是几个身形高大的侍卫,望着他们腰间的刀,我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行,算他狠,我不去太医院了,我回去睡觉。”
这时,一个小小的人扑到了我身上:“姐姐!我要吃白菜饺子!”我眼睛一亮,把他拉进屋:“乖玄瑛,姐姐这里有一封信,你帮我送到温太医那里去好不好?”
玄瑛点头。
我挑出一本《昭明文选》,翻到《古诗十九首》,撕了其中一页下来折好:“记着,一定要亲自交到温雅手上,要是有人敢拦着你,你就哭给他看。好弟弟,回来给你做白菜饺子!”教唆完靖海王之后,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便心安理得地去做吃的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玄瑛才回来,我殷勤地把饺子端上桌,他用筷子戳了一个饺子吃,汇报道:“姐姐,我去了太医院,说要找温太医,是他亲自出来拿的信。”
“好极了。有人为难你吗,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温太医看了信以后,就去找皇兄了。”玄瑛喝了口玫瑰露,道,“我说我也要找皇兄,便跟在了温太医后面。”
“好家伙,你去上阳宫了?温太医和你皇兄说了什么,你皇兄怎么说?”我激动地摇晃玄瑛的肩膀。
玄瑛也不吃饺子了:“皇兄没让我进去,我就在外面听着,杜公公赶我走,我说我想皇兄了,要等他放我进去。”
玄瑛天资聪慧,我略微一教,他便能举一反三,当姐姐的真是深感欣慰。
他继续说道:“温太医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是皇兄拍了一下桌子,温太医的声音便大起来了,他们好像在吵架……”
“吵得什么你听清楚了吗?”
玄瑛摇头:“他们刚开始吵就有人把我往外抱,说什么也不让我听,我把他们踢开,哭着跑回去的时候,皇兄很生气地开了门。我进去了他们又不说话了,最后还是温太医把我牵了出来。”
我感动地望着玄瑛:“明天姐姐给做芙蓉酥。”
玄瑛并没有吃到我的芙蓉酥,因为翌日中午,玄风逸宣我去了暖心阁。
作者有话要说:《古诗十九首 迢迢牵牛星》: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总觉得有些事情瞒着清闲是不厚道的,所以要惩罚一下桃子
33再见,温公子
我一直都知道,这世上有一块肮脏的地方,是我不该去看,不该去想的。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一切梦寐以求的东西,金钱、美人、荣誉、地位、尊严……十年寒窗,人们挤破了头,磨穿了砚底,就是为了一睹这里的繁华。但是,当你真正走进去的时候,便会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无底洞。有的人选择明哲保身,有的人选择韬光养晦,也有人锋芒毕露,或一步登天,或身败名裂,猜忌、欺瞒、诋毁、倾轧……仿佛一场又一场的残酷战争,血越流越多,泪却越来越少。
虚荣是借着风势的火,而野心是牵着线的纸鸢。
狂风把火吹遍了草原,将纸鸢吹向了天际,直到有一天,烈火烧断了系着纸鸢的线——飞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狠。
不是不明白最后的结局,只是一旦深陷其中,便身不由己。
风仁二十五岁的时候,已是朝中一品大臣,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副对联:从来白雪易近污,自古清名频遭毁。横批“心如止水”是先帝亲笔题的,任谁看了这副对联都忍不住夸赞一句,只有我爹自己知道,白雪已污,清名不再。
家里时常有莫名其妙的客人,一个又一个的箱子摆入了后堂。“白雪清名”四个字显得特别可笑,从那个时候起,我爹就变得喜怒无常了,二娘劝他注意身体,反被他骂了一顿。没有人敢逆他的鳞,就像没有人阻止得了厄运的到来。
车骑将军误传捷报,十万子弟魂丧他乡,这是诛九族的重罪,却不知主谋什么时候成了我父亲。无奈车骑将军是风相的门生,而风相任人唯亲,是推不干净的事实。明知是入了圈套,遭人摆弄,仍旧是有口难言,一夜之间,贤臣变奸相,任何与风仁二字有关的东西都成了众矢之的。
那一场变故牵连了朝中百余名官员,大理寺人满为患,就连京城官府的大牢都挤不下了。因为事情发生在嘉佑元年,人称“嘉佑事变”。
我便是那嘉佑事变的幸存者。
玄风逸向我说起嘉佑事变的时候,我沉默着,没有人会彻底忘记自己赖以生存的家是怎样被摧毁的。失去了父亲的风采,她只是个丧家之犬。
我永远忘不了那年冬天连天的冥火。
“你知道害死你父亲的罪魁祸首是谁吗?”玄风逸递给我一封小小的密函。
嘉佑之变是一个排除异己的阴谋,风仁不过是挡在皇帝和阉党之间的炮灰,设计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有着共同利益的集团。
这些人的名字都被写在这封密函之上。
“嘉佑事变是父皇心上的一道疤,他不愿意给风相翻案,所以我也不想去深究。”玄风逸道,“没想到我处理赵阁老的时候会牵出这个案子。”
我颤颤微微地展开信纸,木然地盯着上面一排鲜红的名字,这些让我家破人亡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只有一个例外。
那个名字写在最醒目的地方,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
“温昀。”
我将手里的纸片撕得粉碎。
我当然知道那是谁的父亲。
恍惚地从上阳宫里退出来,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感激过玄风逸,是他让我懂得,即便我没有想过要给父亲报仇,也决不能和杀父仇人的儿子相爱。“谢谢,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玄风逸从后方追上:“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你,可是……”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低吼道,“那样的话,我还有机会远离他,不会闹到像今天这样难以收场!”
“没有把握的事情说了你也不会信,我之前只是怀疑,但昨天温雅亲口承认了。”玄风逸和我解释,“他说那是他父亲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你就算恨他,他也认了。”
我发出带有强烈嘲讽意味的笑声。
后悔能挽回什么,恨又能得到什么?
玄风逸没有想到我会有如此反应,正要安慰我,便有人通报道:“淑惠公主驾到。”淑惠穿了一身明艳的蜀锦,大大小小的花朵由下至上晕开,腰间系了一块血红的胭脂玉,青葱色的缎带垂至妃色的裙摆,随着她的细碎的步子飘摇。自从淑华死后,她老实了许多,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她给玄风逸请过安后,对我微微一笑:“月底我便要嫁去西凉国了,许久不见清闲姐姐,不知一切可安好。”
我垂头轻笑:“有人放话要给我好看,我怎能不好?”
“当着皇兄的面,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淑惠脸色略略一沉,“我从来没有想找过你的麻烦,不管你信不信。就算有人以我的名义去做事,那也不一定是我。我自小在宫里长大,没有通天的本事能够花钱买凶。”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只要你走的远远的,什么都好说。
淑惠还沉浸在将要嫁人的喜悦中,她没有和我争辩,只是和玄风逸话起了家常。我转身往前走,玄风逸却拉住了我:“温雅说,如果你还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会在你请他喝酒的酒肆等你来。”
那就让他等到死吧。我心中冷笑着。
荣安阁。
玄瑛安静地坐在软榻上看书,时不时地抬头看我,不敢问我一个字。我望着窗外摇摆的柳枝道:“起风了,你不回去吗?”
玄瑛放下书:“姐姐,皇兄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努力给他一个笑容:“没有。”
天际传来了几个炸雷。他吓得抖了抖身子,却还是说:“皇兄是坏蛋,他欺负姐姐,不让姐姐见温太医。”
我一拳打在茶案上,吼道:“你能不能不要提他!”声音大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竹香和朝珠推门而入:“郡主,发生什么事了?”
望着眼泪汪汪的玄瑛,我摇头道:“没事,我没事。玄瑛,对不起,我今天不舒服,拿你发脾气。”门重新合上,我抱着玄瑛,把头埋在了他小小的脖子上。这个时候,我自私的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不敢放他回去。有些可怕的事情,我无法一个人去想象。
夜色将近,暴雨敲打着窗户,玄风逸忙完了身边的事务,出现在了荣安阁。
他伸手想去抱玄瑛,玄瑛倔强地绕到奶娘身侧,不肯和他说话。他哄了两声没有效果,面对玄瑛的冷脸他只得作罢:“跟着奶娘回去,雨天路滑,小心不要摔跤。”
春寒料峭,屋子里升起了火,玄风逸坐着看我泡茶:“我让人去了一趟温府,管家说温雅一天都没有回去。”
“或许他在太医院。”
“你知道他不在。”
“那又怎么样?”
“逃避是没有用的,就算你不愿意和他成亲了,也应该去找他把话问清楚,而不是躲在这里一声不吭。”玄风逸握着温暖的茶杯道。
“问什么?问他把我骗上床了之后,是不是很有成就感?”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玄风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语气是说不出的惊讶:“你说什么?”
我咬着嘴唇不想重复。
“你和他……”
他忽然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我们出宫去找他。”
“我不去!”
“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对你负责的。”这句话无异于一记闷拳砸在我心头,我大声道:“负责?负什么责?那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我有什么资格要他负责!”
玄风逸不懂:“你不去问他,你怎么会知道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这还需要问吗?他哪里有什么真心,他明明知道我是风仁的女儿,他明明知道他父亲做的事情……他居然还觉得我看清了真相以后还会想和他在一起……笑话……”我忍不住流下了根本不值得的泪水,“他只是想征服我而已,他怎么会有真心,你说……”
“你不要这样想,虽然他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他绝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玄风逸试图安慰我,可只有我自己才了解,温雅他究竟做了什么。如果他有一点点喜欢我,哪怕是一点点,他也不会在我父亲的墓前和我欢好。
想到这里,我浑身都是凉意,那样的黄昏,那样的月亮,还有那满地的纸钱……一道闪电照亮了昏暗的屋子,我惊恐地将藤木架上的香盒扔出去,摔了个粉碎。
玄风逸发现了不对,他扶住了我颤抖的肩膀。
终于,我尖叫一声推开他,伏在窗边吐了个天翻地覆。
“风采,嘉佑之变本是个不该被挖掘出来的秘密,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只是想让你活得更明白一些。而今你连面对温雅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很后悔。”这是玄风逸回去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番话。
我不能反驳。
我太懦弱了,我不愿见到温雅,甚至不敢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怕他给的答案是我所承受不起的。
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出宫,在我父亲的坟前跪下,无论他原不原谅我。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把温雅这个人彻彻底底地移出视线,用力从记忆里抹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饿哦,吃饭去了,姑娘们踊跃发言,让鄙人看到乃们的爱啊~~~
34你伤了我,就是这样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骗过我,伤过我之后,我还依然觉得他是个好人的话,这个人只可能是温雅。这才是他最高明的地方,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却可以让我为他哭。
他一定很得意。
你看,我们的事情传开不过才几天时间,就有不同的人上门来替他说情。
从太监到太妃,顾不上自己是不是交浅言深,他们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你抛弃温雅是不对的、是不对的,温雅那么好的人,你应该善待他珍惜他对他死心塌地。我悲哀地发现,即使是分手,人们也会理所当然地把过错算在我身上。
究竟是我劣迹斑斑,还是温雅太完美?
“风采!任性也要有个限度!”玄澈气呼呼地在我身边打转,“那么大的风,那么大的雨,天气还那么冷,他等了你整整两天,回家就发热,已经好几天没下床了,就算你在和他闹脾气,你也应该去看看他!”
我趴在桌上,微微仰起脸来望他:“你那么关心他,你和他玩断袖好了。”
玄澈终于被我气跑了。
是个人都会被我的无谓气跑的吧。但是,我该怎么和他说呢?温雅明知道我爹是被他爹害死的,还在我爹墓前要了我?这样的话光是想一想,我就要发疯,我怎么能把它说出来?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郡主。”朝珠这丫头一开口,我就知道不妙,这宫里再也没有比她还八卦的女人,“要不要给温太医送几支人参去?”
我盯着眼前已经包好的人参,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心一横,将它丢出窗外:“缺了我几根人参他就会死吗?”
水粉盒子,糖罐子,药瓶,熏香……只要是温雅送的东西,我一一丢进火盆里烧得噼啪作响,朝珠看着火盆不做声,荣安阁里再也没有人敢和我提起那个人了。
“郡主,喝点米粥暖暖胃吧。”
这该死的春天,居然飘起雪了。我兴趣缺缺地搅着碗里的糊糊,那一勺黏黏软软的东西让我觉得恶心。
还来不及吐,玄澈又来了。
他劈头就道:“风采,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让他来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这是你的意思呢,还是他的意思?我仍旧是不敢问。
我转过头去:“玄澈,我小时候不但没得罪你,还待你不错,怎么我离开京城七年,你胳膊就向外拐了。”
他坚持道:“既然你这么狠心不愿意去看他,那我就把他从床上拖过来和你道歉!”我急忙起身道:“你想要我在荣安阁门口贴上‘温太医与狗不得入内’的话,你就尽管让他来。”
玄澈瞪我,我们互相瞪了良久,他才道:“你好得很!”
我觉得胸口闷得慌,不想再多说话:“你饶了我吧,我又不是今天才好得很的。”
没想到我会软下口气来求他,他只得道:“我没想为难你。我来不过是帮清涵传个话。”
“我想吐。”
“他要我问你,他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他。”
“信不信我吐你一身?”
“……”
玄澈不信也不行了,因为我真的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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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惠大婚的那天,我不得不出席。
苍白的脸被胭脂堆得厚厚的,瞧不出本来的颜色,嘴唇用最鲜艳的唇脂勾出了一只蝴蝶,看不出是悲还是喜。我呆呆地望着镜子里被各种颜色包裹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竹香在帮我把头发梳起来之后,又抓下两缕垂至耳边,我拿出一支缀着紫红色玉石的金色“朝天阙”,她笑道:“皇上可真舍得赏,这钗子上镶的是东洋的稀有玉种,便只有纯金才裹得住,连下面吊的珠子都是浑圆饱满的东珠……”她不说我也知道,同样的质地,打了两支金步摇,我这支叫“朝天阙”,还有一支是“步轻尘”,在柳美人那,都是漂亮到是女人就爱不释手的宝贝。我嫌“朝天阙”太张扬,一直没有戴过,可是今天,我把它斜插在了发髻上,还配了一朵叫“流华”的珠花,每一颗玉珠都是南阳透水白玉,晶莹剔透,而每一片叶子,都是用金丝织成的,细致得纤毫毕现。
四重礼服上身,我披了一件天水碧提花缎面的羊毛披风,挺直腰杆出门了。
原以为自己已经华丽得让人侧目,可到了淑惠宫里,才发现不过是沧海一粟,老到可以当我娘的太妃穿着嫩黄化桃妆,相比之下,我实在太不起眼了。
这样也好,既不失礼,也没有人会注意我。
我的贺礼是一座巨大的珊瑚,大红色够喜庆,让太监们搬上来的时候,西凉王子挂着亲切的笑容出迎,他是我见过第一个扎了半头小辫子还帅得没话说的男人,肩宽腰窄,骨骼匀称,难怪淑惠嫁得飞快。
就是他说的鸟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步入中庭,迎面看到温雅在和玄澈说话,他一袭深紫色朝服,身材高挑,脊背笔直,头发用梨木簪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西凉王子笑嘻嘻地在他肩上一拍,他立即转过头来,朝珠评价道:“温太医更帅。”
“再八卦就去死。”我一边恐吓她一边让人搬着珊瑚往远离温雅的地方撤。
“不用了。”温雅哭笑不得地阻止搬着珊瑚后退的太监们,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走比较方便。”
温雅换地方了,面对一脸茫然的王子,我真诚地用他听不懂的汉语道:“温太医最大的好处不是帅,是识相。有了这点,我满嘴骂娘的话都得吞下去。”
朝珠忙对翻译道:“郡主的意思是温太医不仅模样好还很会体贴人!”翻译瞅着我的脸色楞是一句话都没敢翻,我冷笑过后,揪住身边一人热烈地招呼着:“哎呀云起!好久没见着了,驸马爷当得爽不爽……”
拜完了堂,开席,我钻到美女堆里欣赏美女,比来比去,眼睛定格在周太傅家那一对姐妹花周芸周菁身上,婉嫔打开团扇笑道:“没话说,数她们最美了。”
我点头道:“但是姐姐更胜一筹。”
婉嫔轻声道:“她们将来都是要进宫伺候皇上的。皇上的意思呢,是想立菁妹为后。”吴夫人凑过来好奇地问:“哦?这是为什么?”
婉嫔抖了抖五彩洒金的扇子,冷然笑道:“我怎么会知道?也许皇上觉得后宫里不够热闹罢。”
“是了,菁菁那一张嘴,尤在她容貌之上。”
一整天没有吃饭,我饿得有点发昏,酒宴上的菜又不适合大快朵颐,我只好自己动手添了一碗八宝饭。昭安公主跟着云起灌完新郎酒后,逛回自个儿的席位,路过我这边的时候,昭安敲了敲我的肩:“注意点形象。”
我顺着她下巴示意的方向望去,温雅正出神地往我这个方向看,和他目光一碰,我立刻把眼睛挪开,继续吃饭。
当我再度拿起碗的时候,吴夫人大惊小怪地叫道:“清闲,你已经吃了四碗了,你还要吃?”
我沮丧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好像真的吃多了。
“你没事吧?”连周家姐妹都注意到了我。
我摇头。
周芸疑惑着尝了一口,道:“奇怪,也没有特别好吃啊……”
“姐姐你真傻。”周菁晃着脑袋道,“有时候脑子里想着其他的事情,也会不知不觉就吃下四碗的。”她把我面前的八宝饭拿走:“换上脆皮鸭,说不定她一口气吃四只。”大家被周菁逗笑了。
婉嫔说得没错,有了周菁在,再清冷的地方也会热闹起来——有宴席的地方就有酒,有酒的地方就有酒令,周菁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桶花签:“今儿就玩花枝令!”
温雅也被叫来抽了签,他运气好,拿的是殇政(监督官,在酒宴上执行殇令,执行各种处罚)令,我当即道:“我不玩了。”
玄澈黑着脸:“不玩的自罚三杯。”
温雅从周菁手边拿过酒杯,连喝了三杯,坐到一边凉快去了。玄澈只能干瞪眼。
周菁忙着让大家抽签传花,却不知我的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几轮下来,我被罚的酒最多,远甚三杯。
初春的冰雪还没有消融,夜风已是微醺的。
婚宴上的鼓瑟笙歌伴随着嬉笑传遍了皇宫,我独自坐在光秃秃的梅园里,不知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回去接着玩,接着喝,装作自己很开心吗?
真累啊。
宁王你快点造反吧,我用心险恶地想着,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回蝴蝶山庄。当初要是听师父的话,跟着他走就好了。
掐指算来,我离开山庄已有一年之久,果然人只有在受了伤害的时候才会想家。
“清闲。”
我被这一声轻唤惊得几乎栽到水池里去:“你到这来干什么!”
“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不要乱说话。我要回荣安阁了。”
他拦住了我的去路,让我不得不抬头看他:“你想怎么样?”
“清闲,你已经气了一个月了,我忍着没找你,你还要气多久,告诉我。”
“温太医,你听好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不生气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理你,所以你别问我时间,你是不是在忍,和我没关系。”我补充道,“还有,别叫我清闲,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名字不叫花清闲。我叫什么,是谁的女儿,你不会不知道。”
“好,风采。”他拽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走,“你觉得你这样对我是理所应当的吗?你把我父亲做的事报复在我身上,对我公平吗?”
报复……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谁……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太高估我了,说起报复,那是你们最擅长做的。我爹做事不拘小节,开罪的人不少,可谁也没你们报复得凶,抄了他的家,要了他的命,还要在他坟前玩弄他的女儿。”
我在他讶然的眼神中低下头:“谁在报复谁,谁把谁父亲做的事报复在谁身上,你心里清楚的……”
温雅松开我的手:“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所以你还是不要说了,免得伤人又伤己。”
“你觉得我在玩弄你?”
他的语气充满着不可思议。
我给不出答案,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他再问下去,说不定我就会相信他了。
已经哭出来却要假装一滴眼泪也没流过,是比强颜欢笑还要痛苦和困难的。
“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人……”
我试图逃跑,可温雅蛮横地抓着我往花园深处拖,怕被人看见,不敢放声大叫,我羞恼地压低声音吼道:“你要干什么你疯了?这里是梅园,随时都可能有人来!”
他把我抱在怀里,重重地按到假山上,然后一拳打在了坚硬的石头上,望着那从修长的手指间流出来的鲜血,我惊呆了。
“你是不是以为,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伤心?”他漆黑的眼眸直视我,带着森森凉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我很没骨气地往后缩了缩。我悲哀地发现,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人。我忽然想起那个充满血腥味的雨夜,我带着叶九天求他开门救人,他隐去笑容对我说:我只帮你这一次,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那么真挚的话语,其实只是做戏。我分不清这些真真假假的话,我以为只要他是喜欢我的,那么,他是怎样的人都无所谓,可是如果连喜欢我的前提都没有了呢?
温热的吻落到了我的唇上,淡淡的草药香把我包围,我呼吸不到更多的空气,似乎周围只有他的味道。
绵密而热情的亲吻让我忘记了一切,我像着了魔一样,慢慢地回应他。
就在他结束了这一个绵长的吻之后,我清醒了过来——为什么他总是能轻易地控制我的感情呢?我惊恐地推他,他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放手,慌乱中,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在清脆的响声中,温雅猛然放开了我。
我被自己的力道吓傻了,想要解释,却只挤得出一个字:“我……”
“这一赌,我似乎输了。”
他淡淡地笑着,然后离开。
35自作多情
赌?
什么赌?赌什么!
我在后面叫了好几声,没有人回答我。我朝着灯火闪耀去走去,有人站在花园的尽头等我。
“我想,我不应该来说风凉话。但他好像真的输了。”
“他赌了什么?”
“他赌你不会轻易放弃他——即使我把嘉佑之变的真相告诉你,你也会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不过,这次他弄巧成拙了。”
“这是我的错吗?”
“采儿,是什么改变了你?”
“不知道。”
“是什么让你这么轻易就学会放弃了?”
面对这样的质问,我有些哭笑不得。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好不好,竟然好意思问出口。当了几年皇帝,脑子当出问题来了。我讽刺道:“原来你们都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倒贴的女人呀,太荣幸了。”
“采儿,别这样。”
“人在受过一些伤害后,总是会改变的。不是所有的飞蛾都喜欢扑火,不是吗?被火烧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美妙,试过你就知道了。”
“对不起。”
我冷笑道:“我惶恐。”
“我该选择一个你能接受的方式,而不是要让你觉得温雅在耍你。当时我确有私心,不希望你就这样快快乐乐地和别人在一起。”
“现在呢?”
检讨完自己的错误,终于还是来替温雅做说客了:“你最好静下心来和他谈谈,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夸张地说道:“后悔?吓死我了。”
玄风逸怒道:“风采!”
“皇上!皇上!……”周菁的叫声从前方传来,玄风逸却没有应。
我揉了揉被某人咬痛的嘴唇,点头道:“好,我一定静下心来,好好地和他算账。”至少那一瞬间,我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温雅也许只是个被宠坏的傻瓜,他觉得是女人就应该跑去酒肆里找他,然后和他抱在一起山盟海誓。
玄风逸去见他的菁菁之前,还不忘警告我:“好好地说。到了这份上,谁也别指望心有灵犀!”
春雨飘了一夜。
翌日清晨,雨停,风也静,踩着泥泞的地,穿过小街,我叩响了温府的门。开门的是管家,他面色疲惫,却还是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清闲郡主。”
我正思量着怎么开这个口,管家便道:“郡主请回吧,我家公子不在家。”他这口气不大对,想必是听说了什么传言,心里对我有了偏见。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温和呢,温和在吗?我是来找他的。”
管家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温和也出门了。”
没等我说第二句话,温府的门便合上了,气得我直想借兵抄了这里。难道温雅真的记恨在心,吩咐管家把我拒之门外?不不不,我立刻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抹去,温雅再怎么无耻,也不至于会在别人面前道我闲话,显得自己如此小气。
我在温府门口徘徊了些许时候,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近日来,不光是温雅家,就连太医院,我每次去都是扑了空。莫要说是温雅,连温和都凭空消失了。
我去问玄风逸,玄风逸说温雅并没有请假,言下之意,其实他是在太医院的。
那么,真的是故意躲我?
我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在上阳宫遇见来陪玄风逸喝茶的温雅,我有些尴尬地看玄风逸,他咳了一声,道:“爱卿啊,锦春园的牡丹开了,和朕一同去瞧瞧?”到了锦春园,玄风逸忽然想起太后唤他有事,临走还不忘斜我一眼,那神情,分明就是说,朕又替你演戏了,你自己看着办。
可是,我准备了几天的话被温雅一个疏离的眼神给逼回了肚子里。
在上阳宫里,他没有看我,我以为他是碍于玄风逸在场。现在我知道了,他就是不愿看我。好不容易正眼看一下,还显得那么勉强,那么冷冰冰。好像自从淑惠婚宴的那夜起,我所认识的温雅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郡主若没什么吩咐,在下便先行一步。”
我上下打量他,很想证实,其实他是妖怪变的。可惜他不是,他真的是温雅,他面无表情却又彬彬有礼地和我道别,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我身边走过。
等我醒悟过来,人已走远。
我咬咬牙,追了上去:“站住!我有话说!”
温雅回头。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凶悍:“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依旧面上无波:“在下倒不懂郡主是什么意思了。”
“你在躲我?”
他这才有了一丝惊讶,与其说惊讶,倒不如说是讽刺:“难不成郡主在找我?”我不习惯他的语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道:“那天晚上在梅园……”
温雅露出了他惯有的笑容,他说:“忘了吧。”
我呆立当场,他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就以最快的速度从我面前消失了。
忘了吧?是忘了梅园里的事,还是从头到尾全部都忘了?我扶着玉石雕栏,慢慢坐下,不敢相信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原来原来,真的是那样啊。
那天晚上,不过是做最后的努力,打算好好哄我一回。但我的抗拒让他失去了耐心,他不想玩了,所以才有了那一句“忘了吧”……温神仙真乃神人也,操纵人的悲喜,左右人的情绪,是这样的吗?
温雅是什么人,不是我能够懂的。
想着他淡漠的眼睛,我觉得即使我照玄风逸说的去做,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心有灵犀是很难得,但下决心去了解,去感受对方究竟有多残忍,那似乎更难,我跌跌撞撞地回荣安阁,蒙头大睡,当这是一个笑话、一场梦。
忘了吧,结束吧。
我是真的想回家。
“我想回蝴蝶山庄。”
“关我屁事!”沈千千如是回答我。
“听说五师姐要来京城办事,我想到时候和她一起走。”绝色小榭的香粉味是这么的熟悉亲切,我伏在软榻上,贪婪地享受着这迷醉的气息。
“皇上知道你要走吗?”
“他知道了,就不会让我走了。”玄风逸的脾气我还不清楚吗,他说他会让温雅对我负责,可我不想任何人对我负责,那样可怕的神仙,非我凡夫俗子所能承受,既然他不愿意见我,那我也索性不要上门找不快,不要见面比什么都好,时间久了比什么都干净。
沈千千笑了,她在笑我的软弱无能:“咦,风采也有决定离开的一天。”
是啊,我也有自己决定离开的一天。
我当然也可以选择坚强,坚强地出现在人们面前,若无其事地从温雅面前走过,继续做我的风光郡主,可坚强只是表面不哭,坚强不能减轻痛苦。
“没出息!”沈千千忽然给了我一巴掌。
我没反应过来,竟被她扇到地上去了。这一下可不轻,我的耳朵“嗡嗡”响了许久,疼痛感才减轻:“靠,你干什么你……”我呻吟着爬起来。
她比我还气:“你怎么会这么没出息!我要是你,我就会当众给他好看!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永远都不敢轻视你!你这样回蝴蝶山庄是在给你父亲丢脸!”
“我……”
我话没说完,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她怒道:“风采,不许回去!”
我早该知道,绝色小榭绝不是可以用来倾诉情感的地方。面对随时都可能把我大卸八块的沈千千,我敢怒不敢言。现在没有九师兄会保护我,惹到她就等于送死,在她揍我第三下之前,我只能逃命。
我连滚带爬跑出绝色小榭,沈千千还站在楼上用茶杯丢我。
“砰!”
上好的瓷器在我脚边炸开。
我急着躲她开她的攻击,完全没看到前方的马车。等发现车子向我疾驰而来,离我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我吓得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蠢!”有人在我身边使劲拉了我一把,虽然避过了马车,我还是一下没站稳,摔在了那堆碎片上。就这样,我的左手被扎成了刺猬。
“这是车行道,奶奶个腿的不长眼睛啊!”车上的人一边骂一边打开帘子,他看到我,愤怒顿时转为惊奇,“我的老天,怎么是你!”
我望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大怒:“不是我!”
楼宇庭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的脸怎么了?”
我悻悻地指着追出来的沈千千道:“被个疯婆娘打的,她一直嫁不出去,心理有点变态。”
沈千千在人前素来都是娇媚的美人形象,她温柔地将我扶起来:“哎哟,都摔傻了,姐姐帮你上点药,处理处理伤口。”
楼宇庭道:“对对对,清涵你快看看她伤到哪里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把我拉离马车的人是温雅。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苦笑:“不用,最近温太医忙得很,有我师姐在就好了。”心道:好个屁啊!天晓得沈千千要怎么折磨我!这回肯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话虽这么说,可楼宇庭还是拽着温雅和我们一同进了绝色小榭。
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破了点皮而已,和前几次比起来,简直是小意思,所以温雅要给我看脉的时候,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也没有再坚持:“旧伤刚愈添新伤,郡主以后还是注意点的好。”
我当然知道这是讽刺:“这说明我的生活丰富多彩。”
温雅道:“羡慕死我了。”
“噗——”楼宇庭喷了,他终于觉得自己宝贝外甥不对劲了,“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打从进来起就没好脸色。”
沈千千推了冰凉的药膏在我脸上,笑道:“劳燕分飞,风流云散,相看两厌。”前两个词太深奥,楼宇庭没念过书听不明白,最后一个词他听懂了,也就明白了前面两个词的意思。
楼宇庭同情道:“清涵,想不到你竟然受了如此刺激。”
温雅反过来安慰他:“你自己说的,女人嘛,没什么大不了。”
楼宇庭大骇:“胡……胡说!我不会说这种混账话,不是我教的,清闲莫误会,我绝不会教小孩子这些东西……”
温雅道:“京城的美人千千万,一个不行接着换。”
楼宇庭哭丧着脸道:“是我说的,我错了。难道你真这么想?”他热切地揽着温雅的肩头:“年轻人不要凭着一时意气,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为什么赌气?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来,说给舅舅听。”
@奇@沈千千见温雅一言不发,便撞了撞我,道:“师妹,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宫,免得你那皇帝哥哥又担心。”
@书@温雅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宫。”
我左顾右盼,好不容易确定他在和我说话,楼宇庭乐呵呵地推了我一把,挥着手在后面欢送我们。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都沉默不语。
可能真是没什么好说的,熬到宫门口,温雅回头道:“皇上说月底让你搬去永安郡主府,离了皇宫没人管你,你最好当心些。”
“用不着,我很快就回蝴蝶山庄。”
“你要走?”
“我不想留在这里自讨没趣。”
“那很好。”温雅沉下脸往前走,“你这种缺根筋的女人留在京城也是白留。”
“你才缺根筋!别以为你拉了我一把我就会感激你,你不过是怕我撞出毛病了下半辈子要你负责罢了!”我气得口不择言。
“郡主……温大人……”宫门口的侍卫被我们吓了个半死。
温雅道:“我见谁都会拉一下,你不用自作多情。”他接着冷笑:“还有,我从来没打算对你负责,你不用对皇上哭诉,你求他没用,这样只会让你自己更难看。我不会娶你,所以,请你自重。”
作者有话要说:桃子吃错药了,嗯
36男人的耐心就像圣诞节的雪花
我的第一反应是温雅疯了。
傻愣了片刻,我才明白他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说,我不要再去玄风逸那里逼婚了,他压根就没打算娶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寻欢的游戏。
“清闲郡主!”当值的侍卫面色铁青,他们都以为我会冲上去揍温雅。可是我没有,我已经没有回击的能力了,只觉得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不,我不信。”我用力否认,“别开这种玩笑,你不是那么卑鄙的人!”
“天真愚蠢,自以为是,这就是你的毛病。”温雅步步紧逼,不给我喘息的机会,“不要以为有皇上给你撑腰我就会多看你一眼,也不要以为我这是对不起你,我没有逼你做任何事!”
不不,别说了。
我喜欢的温雅不会这样说话,这不是我爱的温雅。
还记得中秋灯会,清甜的空气,柔和的月亮,我们站在波光粼粼的河边,明灭的河灯映着他专注的脸,他轻声说,我们成亲。他转过脸来看我,浮生几多胭脂色,只入一双黑白瞳。
我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却是词不达意,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是你,是你说的成亲,我不是……”
精致的轿子停了下来,玄撤探出脑袋叫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红着眼,一个冷着脸?玩斗鸡玩到宫门口了啊!”
温雅看了一眼周围的护卫,毫无诚意地笑了笑:“抱歉,失态了。”
玄撤责备我:“我的好姐姐,你怎么又无理取闹?你这脾气,也就清涵受得了。温和失踪了好几天,清涵正烦着呢,看在我的份上,你行行好,少说两句,别和他过不去。”
要不是他离我比较远,他已经死了。我恨不得将他从轿子上揪下来,让他看看清楚,到底是谁和谁过不去。好在我还理智尚存:“温和失踪了?”若不是玄撤说,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温雅只说:“贪玩不归罢了,郡主不必费心。”
温和的胆子越来越大,是主子太仁慈,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主子太仁慈——见鬼的,我几乎要含泪惨笑。
玄撤进宫看他的娘亲太后,我则直接去了上阳宫。
没想到,另一出好戏正在御花园开演。赏花亭里骂声不绝,宫女太监们远远地听着热闹,无人敢劝,乃至整个皇宫都乌烟瘴气,柳美人身边的李秉仪急得大叫:“都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皇上!惊动了太后,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群人,倒知道玄风逸比太后好对付。
“清闲郡主,请您上去劝劝。”一位公公跪在了我跟前。
原来我比玄风逸还好对付。
按捺不住好奇心,我随着他去了赏花亭,亭子里坐着两个绝色美女,泪水涟涟,我见犹怜的那位是有了五个月身孕的柳美人,横眉竖目不可一世的是周太傅家的小女儿周菁。柳美人一边抽泣一边骂道:“你这个毒妇,你竟然想害死我们母子……”
周菁怒道:“你再乱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早就想对我不客气了吧,你来啊,来吧!”
“你以为我不敢?”
周菁猛地拍桌子,却没有真的打。她不傻,她当然知道柳美人现在的身份不是她能够动的,肚子里的孩子稍微出了差池,她便难逃干系。显然,意识到了这点的她非常恼火:“柳琴,我不怕事情闹大,有本事你去太后那里告状,但若你见不着太后,咱们看看死的人是谁!”
柳美人尖叫道:“你威胁我!”
周菁这回只剩下凉薄的笑意了,这份自信源自于玄风逸对她的庇护,确切说,源自于她身后那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两位妹妹,都先别吵。”我只好在柳美人失控前上前一步。
柳美人见到我,委屈地擦眼泪:“她推我!她用力推我,她想把我推到水里去摔死!清闲,她想要我的命!”
周菁气得笑出声:“没错,我就是要你的命。”
有个太傅爹就是好啊,我最猖狂的时候,也不敢当着人的面说要把怀了龙种的嫔妃推死。我拖住暴跳如雷的柳美人道:“千万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身子,周小姐心直口快,莫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周菁道:“谁要是敢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我就要谁的命。我不过是想把图谋不轨的家伙扔到水里去,我可不知道那人是你。”
“我不过是低着头散心,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蹦来蹦去?粗俗!”
“呵,我还好,装高贵确实不是我的长处。”
“……”
再吵下去我的头都快爆了,说来说去不过是个误会,何必纠缠不清呢。这还只是走路的问题,若真是争宠什么的……我有点同情玄风逸。
“这是怎么一回事?”玄风逸一来,女人的哭泣停止了,地上跪了一堆瑟瑟发抖的人,我叹气,皇上不好当,太监也不容易。
玄风逸面上结了一层霜,就差没在脸上写“朕很不爽,如果没有一个好理由,通报的混蛋就等死吧”。柳美人和周菁相互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还是我站出来说:“柳美人和周小姐闹了点不愉快,我怕伤了和气,便着人去找皇上,现在已经没事了。”
对,现在已经没事了,聪明点的赶紧摆出笑脸。
不过让她们点头微笑握手言和,难度大了点,柳美人小小地抽噎,玄风逸质问我:“这叫没事了?”我头痛……我自己也很悲惨,为什么要来参合他女人的事?但我若是不参合,他会拿其他人发泄吧。
周菁见躲不过追问,便扫了一眼柳美人的肚子道:“我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她要找我拼命。”
玄风逸怒道:“你推她?!”
周菁委屈道:“我……我……”
你不是故意的!快说!说完就没事了。我和柳美人巴巴地等她解释,岂料她开口说道:“皇上若是不高兴,我下次不推就是了!”
吐血!
周二小姐,他们不是说你聪明伶俐的吗?你的口才呢,口才到哪里去了?玄风逸深吸一口气,道:“朕不骂你,你还想推第二次?”
柳美人趁机煽风点火,周二小姐倔强扁嘴,其结果是龙心大怒,怒得慢园人都直哆嗦。看玄风逸的脸色,我恍然大悟——周菁分明就是在和他对着干。难道这两人也吵了嘴不成?
在玄风逸杀人之前,我扶起柳美人道:“皇上,柳美人不舒服,我扶她回去休息!”杜公公对地上的宫人道:“你们还不快滚?!”走走走,大家都走,剩下他们两个人,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强行把柳美人拖走,遣散围观者若干,我怕周菁又做出什么激怒玄风逸的事情,又折了回去。希望可以赶在发生命案之前。
一路通行无阻。
只听周菁低声道:“要不是爹爹逼我,我根本不会进宫来自找没趣。皇上有我姐姐陪着就可以了,不行还有清闲郡主。”
一来就听到了要命的话。
“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也信?”玄风逸的声音。
“他们说温雅是因为皇上你才和花清闲分开的!”
玄风逸,你好冤。
我琢磨着要不要帮玄风逸说说好话,可还没走几步就骇得停住了——玄风逸抱着周菁,两个人深情地亲吻……
“好郡主,你可千万别过去!”杜公公发现了我,脸色青了又白。
我知道,我又不是没眼色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焦急的男人冲了过来:“杜公公,皇上在哪里?”
杜公公悄声道:“皇上现在正忙着,李大人有什么事咱家稍后再报。”
这个人我认识。他是新提拔上来的禁军统领李疏,他这么焦急地过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不过,这个时候上去通报,我瞄了一眼玄风逸所在的方向,觉得有点不厚道。
李疏只好等。
我还没和他打上招呼,他忽然大呼一声:“清闲郡主!”我耳朵一阵发麻:这厮是故意的!我都快被震聋了,不信玄风逸听不到。
不等杜公公通报,李疏奔过去跪好:“臣李疏有要事相报,望皇上恕罪!”
玄风逸挥手道:“讲。”
“皇上要臣找的人,已经有了消息。”
“人在何处?”
“尸体在京郊被人发现。”
玄风逸眉头皱了起来:“通知温太医了没有?”
“臣已派人去了太医院。”
玄风逸沉默。
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便问:“怎么了?”
“温和死了。“
“什么!”
夜。
十里坡。
少年人还没完全长开的身体笔直地放在了地上,我望着那稚气的眉眼,不敢相信,曾经活蹦乱跳的温和,追着我跑了几条街的温和,拿扫帚狠狠地抽我的温和,就这样平静地躺在那里,平静到没有呼吸。
温雅探了探他的脉息,轻轻地拨开了他颈间的头发。我发出无意义的惊呼,那一道伤口虽然整齐,却因为格外的深而显得狰狞。温和是被人一刀切断喉管,甚至还来不及呼痛,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谁干的?谁会对一个孩子下手……”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阿花蹭着我的手划过,跳到温和的怀里“喵喵”地叫着,他的沉寂让它感到惶恐吧?温雅摸了摸阿花蓬松的毛:“是啊,小和刚刚过了考核,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阿花哀哀地叫了一声,温雅松开它,用手抓了一把石块,攥紧、攥紧、再攥紧。我急忙握住了他的手:“别这样。”
掰开他的手心,将那些尖锐的石子清理掉,我用手帕包住了流血的伤口。
李疏看了不忍,劝慰道:“温大人请节哀。”
望着那平整的伤口,我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皇上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替温和报仇的。”凶手的武功不弱,即使找出来也不一定有办法让他伏法。
温雅只是抖动着他湿湿的眼睫,轻声嘲笑。
将温和送回温府,李疏回宫复命。我站在温家的大门前,踟蹰不想离去。幸好管家将我迎了进去:“温和跟着少爷近二十年,少爷一直将他视为兄弟,还请郡主好生开导开导。”
房里没有点灯,温雅坐在阴影里,抱着温和的身体不说话。
“温和是个好孩子。”
“他虽然爱和我斗嘴,但我还是喜欢他。”
“他也很努力,很聪明,年纪轻轻就考进了太医院。”
很多人说,温和在太医院是因为沾了温雅的光,可我知道,温雅不会因为温和是他书童就网开一面。
温雅终于道:“……我当初不该带他来京城!”我听出他的声音已哽咽,却找不到什么好话来安慰他。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忍不住想自责而已。
温和的床头摆着零散的医书,几乎每一页都认真做了批注,还有几张纸,是没有抄完的药方。温雅放下温和,将那些纸片一张一张收好,放到枕头下,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到,晶莹的水珠挂在他有着完美弧线的下巴上,沿着脖子缓缓地往下流。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温雅流泪。
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绝望,失去亲人的绝望。
笨拙地用袖子去擦他的眼泪,我觉得我真是无可救药,这种时候竟然会因为他哭而感到震撼——也许这不是震撼,而是一块铁片弹入你的胸口,然后,你就会觉得,心疼。
“好了,别太难过了,温和知道他过了考试,会很高兴的,他不是爱哭的孩子。”其实我也很后悔,温和一直记挂着我烧的鱼,我却再也没有机会做给他吃了。为什么人总要在失去之后才开始流泪呢?
温雅把头轻轻地靠在了我肩头,闭上了眼:“嗯,他不爱哭。”
我抱着他靠在床柱上,听他疲倦的呼吸,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我感觉颈上一阵酸痛,醒了。
温雅给了我一条温热的毛巾:“擦擦脸。”
熟悉的香味伴随着热气贴到了脸上,我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
垂下头,我小声道:“清涵,我们不要吵架了,我们和好吧。”我相信他爱我,相信他不会欺骗我,相信他昨天说的只是气话。温和离开了他,我不想再伤他的心。
可是,温雅没有立刻回答我。
等我抬头看他的时候,他残酷地微笑着:“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傻?”
那一刻,我不是惊讶,也不是悲伤,我很愤怒:“你为什么要说!你明明不是这种人!你明明……”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我是向你求过亲,那个时候,我是认真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但你不该总和皇上纠缠不清,更不该在别人的挑拨下怀疑我!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竟然三番两次地去挑战它!”温雅夺过我手中的毛巾,扔到了花架上,“郡主殿下,你没有机会了。”
春日的清晨,太阳还没来得及升起,我被温太医亲自请出了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生蛋快乐!
风采你要努力给桃子生蛋啊!
风采:鸟才生蛋。
路:没错,你就是烤小鸟。
风采:烤熟的小鸟不会生蛋。
路:再啰嗦就生双黄的。
风采:……
37疑似怀孕
五师姐兰紫来的那天阳光明媚,恰逢京城文人墨客们一月一次的大集会。绝色小榭门庭若市,才子佳人们三五成群,嬉笑不绝。远远地,我便看见兰紫坐在院子里和人谈笑风生。
你别看她一袭劲装,身材高挑,俨然一个红衣女侠的模样,其实她比三岁的小孩子还贪玩。但愿沈千千不要歪曲事实,把我“抛弃”温雅的事情说与她听,不然我很难活着走出这里。自从温公子给了她一帖美容养生药之后,兰紫成了他的忠实崇拜者。此刻,兰紫正亲热地揽着沉璧相公道:“你说青颜相公其实不喜欢伺候男人,那,他会不会和沈千千有一腿?”
我高声咳嗽。
兰紫回头,笑容僵住:“呃,风师妹、千千师妹……好久不见。”
沈千千道:“沉璧,很悠哉嘛。”
兰紫忙道:“不关他的事,是我找他聊天的。”
“想不到你还挺讨女人欢心,干脆换来伺候我好了。”看着沉璧连连后退,避之不及的样子,沈千千怒道,“滚!等等,说到青颜那小子,他已经休息了好几天,不想升仙的话让他赶紧给我死到前边去接客!行了,你可以滚了。”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青颜沈千千就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和兰紫对视一眼,最后,兰紫笑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千千你就这样招待我啊。”
沈千千命人去摆酒,随口道:“这回你好像赶得很急,师父要你来干吗,弑君篡位?”这笑话可不好笑。
兰紫神秘地说道:“这次的行动是秘密!我要来京城做一回救世主,顺便看一看我的偶像!”
她的偶像,当然是,嗯,那个谁。
我决定闭口不提此事,沈千千瞟了我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说的无非就是山庄里的事,再就是,江湖传言。小方死的消息一早传到了蝴蝶山庄,之后,叶九天又做了一件轰动武林的事情,那就是宣布接手魔教,正式和武林盟对抗。兰紫兴奋道:“早该如此了!我就知道他会去魔教的!他长得就像魔教人……”
沈千千冷冷道:“事实上是白道混不下去了,而我们风采师妹又不要他,他只好找点事来干。”
我说:“江湖需要他,有了他的江湖多热闹啊。”
兰紫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师妹选得好!阿九这人不靠谱,还是温雅好,是我我也会选温雅的。啊对,听师父说,你和他快成亲了?”
师父……你这个大嘴巴!
我尽量用不那么在意的口吻道:“我和温雅已经完了。”
“啊!”兰紫惨叫一声。
在刺耳的叫声中,我缓缓地低下了头——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软弱了呢?软弱到,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痛苦,无论我能不能释怀,这永远是心上的一道疤。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有人揭开了它,然后心底会响起一个嘲笑的声音:咦,原来你还在乎他。“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再漂亮的美女看多了也会厌,何况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美女。他总会厌倦。”
兰紫涨红了脸,她一定是想给她的偶像辩驳,可她顿了顿,叹息道:“怎么会这样呢。”
这时,一个丫鬟上来对着沈千千耳语了几句,沈千千起身道:“你们先聊着,我有事要处理,一会儿回来。”
沈千千一走,兰紫便握紧了我的手:“没关系,温雅吃不定,咱们就降低要求,挑个吃得起的。当初你和皇上,那么难,不也过去了吗?闭着眼睛哭一场,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抓得我很疼,这样的安慰让我更疼。
怎么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我想哭,更想笑。我是女人啊,有些事情我是避免不了的。我终于还是选择抱着兰紫,道:“师姐,我好像怀孕了。”
她僵住了,半晌才道:“怀……怀孕?”
我在她怀里点头。
“那,什么叫好像?好像怀孕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葵水了。”
事情好像超出了兰紫可以承受的范围,她呆了许久冒出一句:“那他知道吗?”
我摇头。
“和他说!让他娶你!”
“他不会娶我的。”
“你不和他说怎么知道呢?”
“他说过他不会娶我的。”
兰紫一脸震惊,也许是她心目中的温神仙已经支离破碎了。“那怎么办、那怎么办?要不,你赶紧找个人嫁了?对对对,尽快嫁人!最好明天就成亲!”
我也想过,可是,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替别人养孩子吧?我的魅力还没有大到这种程度。兰紫慌乱了片刻,也知道这个办法不可行:“那就只能把孩子弄掉。”
“师姐……”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既不肯嫁人,又不肯把孩子弄掉?不,这不行。”
“师姐,我想我不能在京城呆下去了。你什么时候办完事,我和你一起走。”我哀求道。
兰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她一拳捶在桌子上:“这事不能拖。听我的,要么嫁人,要么明天同我去大夫那里!”
沈千千去了许久都没有回来。外面的争执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我和兰紫疑惑地走到前院去看个究竟。只见整个花厅都乌烟瘴气,精致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残羹冷炙,酒水泼得满地都是,而绝色小榭里的客人,围观的围观,劝架的劝架,沈千千站在人群中间,身边还有一个眉眼精致的小倌。
那个小倌青衣白扇,不施脂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打着转。他抿着嘴静立于沈千千一侧,丝毫不张扬,却再也让人挪不开眼。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青颜相公。
我算是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到底又是争风吃醋的戏码,自我来京城,已看了不下百遍。来得起绝色小榭的多是达官贵人,为了一个姑娘或是小倌而起了争执那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争夺的对象是头牌相公青颜,但那两个大打出手的人却更引人注目。
玄澈和东方非,这两个冤家刚掀完桌子,正怒目而视。
“先来后到,王爷不懂这个道理吗?”东方非一把将沈千千身边的青颜拉到了自己怀里。
玄撤对沈千千怒道:“本王不管什么先来后到,无论他出多少银子,我翻一倍!今天青颜若是跟了他,哼!”
“哼”的意思就是,现在可没有淑华能管的住他了,这京城的地头,除了皇上太后,就是他怀王最大。
东方非道:“玄澈,你欺人太甚!”
“东方,这是你和本王说话的态度?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无礼?”
东方非眸光一沉。
他点头:“好,你是王爷,我什么都不是。青颜是你的,给你,你拿去。”他恶狠狠地将青颜往玄澈身侧一推,然后对鸨娘说道:“让清池来。”
玄澈的反应激烈得可怕:“青颜清池本王都要!你敢动一个试试!”
“那就换沉珠相公。”
“沉珠本王也包下了。”
东方非勾起一抹冷笑:“我看你是来捣乱的。”
“你管不了本王。”
眼看两个人要打起来了,我挤过去拉住玄澈的胳膊道:“怀王殿下今天喝多了,大家不要放在心上。抱歉抱歉,麻烦让个道啊。”
玄澈吼道:“神经病你才喝多了!我爱怎么用不着你管!我就是来捣乱就是想揍他,他能奈我何?”苦笑,我是管不着,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做伤害自己的蠢事,管不着也得管啊。好吧,就算你不伤心不难过,你以为真要打起来,东方非会输吗?人家好歹是将门之后。
他拼命地想挣开我:“你再不放手我连你一并揍!”
我警告他:“你再这样我可要去太后那里告状了。”
玄澈道:“你自身难保你,你以为太后还愿意见你吗?我再说一遍,让我揍他,不然我就揍你!”
王八蛋力气还挺大,我都快拉不住了。该死的沈千千在旁边看戏,倒是兰紫过来,对着他就是一掌:“我师妹是你能揍的?”这一掌彻底激怒了玄澈,他像一只被挑衅的野兽,朝着兰紫冲了过去。
我的神,玄澈你怎么专挑棘手的打?兰紫可不是东方非,会对旧情人手下留情。我忙揪住他,不让他对兰紫进行攻击。或许是我过于紧张,用力太大,他愤怒地踹了我一脚,我觉得身子一轻,便重重地撞着柱子,摔在了一堆残骸之上。
兰紫尖叫:“师妹!”
前些天包好的伤口被划开,我抬起手,还好,只破了一层皮。我知道,兰紫不是因为这个而尖叫。流血的伤口总是能愈合的,她怕的不是我的手。我很想告诉她没关系,我只是脊背撞到柱子,摔得并不重,可掌心的刺痛让我直吸气。
沈千千再也没有坐视不管,她一边指挥下人清场收拾一边将我从地上扶起来。兰紫却爆发了:“禽兽!你这个禽兽!你简直禽兽不如!她要是出了事你就等着偿命!”
玄澈被骂懵了。
兰紫出手要打他,却被东方非挡住:“姑娘,一场误会,何必动粗。”
“我……我不是故意的。”玄澈哀怨地说道,估计他不明白兰紫为什么这么激动,正无辜着呢,随后,他又白了东方非一眼,“你他娘的滚,用不着装好人。”
草草地处理了一下伤口,我朝玄澈招手:“我有话想和你说。”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他才不情不愿地挪到我跟前:“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不要和皇兄说……”
好小子,还知道怕呢。先前的英勇哪里去了?我清了清嗓子,学着淑华的语气,道:“你和东方非是怎么回事?嗯?”
岂料他非但没有吓到满地打滚,还异常悲愤地控诉:“他来妓院找男人!”
哦,原来是这样。这怨妇口气,太没出息了。我托下巴问:“和你有关系吗?”
玄澈语塞。
“听着,怀王殿下,如果你觉得和你没关系的话,就不要再招惹他了。你是王爷,皇上的亲弟弟,难道不认为这样做有失身份吗?”我尽量表现得很严肃。
玄澈争辩道:“有关系!谁说没有关系?他来和我抢青颜就是他的不对。”
“他把青颜让给你了。清池沉珠都让给你了。怀王,怀王殿下,你好大的面子啊,谁都怕你。东方非失了势你就拿王爷的帽子压他?你这是恶毒。你明明知道那些人都在疏远他排挤他,你还要当着他们的面欺压他,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虽然这话听起来正义无比,但我不过是想要他看清楚自己是在乎东方非的,至于正义,谁管它是什么东西……
“我……”玄澈还想辩驳。
和我比扯淡,太天真了。我再次一语戳中他的痛处:“如果我是东方非,我会讨厌你!”
玄澈被我镇住了。
把人吓傻了可就不好玩了,我放柔声音道:“不要因为你的愤怒,而给他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你看见他心烦,大可不用理他,我要是你,我就离他远远的,再也不去找他。玄澈,你不该缠着东方非不放。”
他咬牙切齿:“连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来找他。”
看,这不就说出真心话了?
我再接再厉:“我可什么都没说。我是看人家东方非处处让着你,还要遭你欺负,挺可怜的。东方非为什么要来青楼?他不是傻子,这种时候来找小倌,只能让别人对他的印象更坏。你刺激他,究竟是图一时快意,还是想让他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假如是后者,你就当我今天多事,什么都没说。”
玄澈静下来,我补充道:“你是王爷,只要皇上还在,没有人敢拿你怎么样,但是东方非不一样,一旦他声名扫地,他的前途也就到头了。刚才那么多仕子在场,你给那些人一个暗示:东方非为你不喜。玄澈,你在引导别人趁机干掉东方非呀。”玄澈脸色惨白,我乐了。忍不住拍拍他的头:“别因为一时冲动毁了他,好吗?”
这些道理玄澈都懂,他只是气昏了头,我有必要教育教育一下他,让他清醒。
可惜很快,我就反被教育了。
玄澈问我:“你和清涵也是一时冲动吗?”
“啊?”我被问得措手不及,“你说他还是我?”奶奶的,风向不对,这是你该问的么。“既然不是一时冲动,为什么说话都不留余地?你一句不许提他的名字,他一句根本没有喜欢过你,今天你生他的气,明天他生你的气。这样好吗?”玄澈道,“你说我说话恶毒,你们说话何尝不恶毒,人在伤心的时候总是会挑最恶毒的话来刺伤别人,你把他这时候的话当真,是不是也不对?”
可是玄澈,上一代的恩怨虽然不应当留到现今,但要给我一点时间去接受。我不能明知温昀整垮了我爹,还笑着说,没关系,我爹那个烂人,死了就死了。他再烂也是我爹,我能鄙视他,别人不可以。温雅在我爹坟前不敬,我却没有真正反抗,我更不能原谅的是我自己。我反省过,我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温雅不给我机会了。提出和解是我做出最大的让步,我绝不会求着温雅来爱我,绝不。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朋友聚会,A男说:“我去买个百事可乐。”
B女小声道:“别吧。”
“为什么?”
羞涩:“听说百事可乐杀精……”
B男思索片刻,站在街道口振臂高呼:“走!哥带你们杀精去!”
38尖叫的新年礼物
赶走玄澈,我和兰紫凑一起想毒计算计沈千千。兰紫提了好几个建议,都被我否决了,天子脚下咱们不能无法无天把人往死里整啊。
她怒:“你就混吧,一点小药都不敢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能我不如从前爱玩了,但沈千千确实挺无辜的,这么些天来她没干对不起我的事,那么,以前的小打小闹的恩怨还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哼,你不干我自己干!”兰紫被我气走。
叹气,我可是为了她好,自从有人花钱买凶要烧绝色小榭,沈千千就在这里装了一大堆机关。不过,咱们蝴蝶山庄的坏东西坏惯了,这点小意思难不倒兰紫,就当是一点磨练好了。
兰紫刚走,便有一个神色拘谨的少年递来名帖:“我们公子请郡主喝茶。”
我抖开帖子一看,笑:“这家伙闪得倒快,还有精力请我喝茶。不会是要收我的钱吧?”
少年陪笑道:“郡主这样的身份,公子自然是不敢在这里请茶。出了这里,就不是这里的事了,怎好向郡主讨银子?”
“好极,那便有劳带路了。”
我被带到绝色小榭附近的一座茶楼上,人到的时候,茶正添好。
青颜玉扇摇摇,笑得风雅,真弄得和大少爷似的。我一时间竟忘了他的身份,盯着他的装束猛看,越看觉得越怪异。奇怪了,这和刚才被东方非推来推去的小白兔是一个人吗?
“草民多谢郡主仗义相救。”旁的人退下后,青颜立刻在我跟前跪下。
你娘的!
我吓得后退一步:“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想过要救你啊不关我的事!”
他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
“别脱别脱!”我给吓得。
青颜的衣服已经脱下来了。他没穿中衣,所以我只能对着他□的上身发呆——鞭伤,触目惊心的鞭伤。
待他再度穿好衣服后,我才问:“谁打的?”
“怀王和东方公子每每争风吃醋,倒霉的都是草民。他们吵到最后,时常挥袖走人,欠下先前许诺的银子。妈妈又不敢上门去要,就只好怪我没留住客人,最后少不了是一顿打。”
我想我懂他的意思了。
这是告状,我就是那不懂事小孩玄澈的家长。
然而,这个世上不听家长话的孩子是很多的,尤其是玄澈这样的,虽然他答应我下次不再冲动,但若是再遇见东方非做了什么让他看着不爽的事,那就鬼知道了。
我坐下来喝茶,茶都凉了。
青颜命人沏了一壶香片:“其实,青颜还有一事想麻烦郡主。”
“请讲。”你单独把我从绝色小榭拎出来,不就是看我长得善良好说话吗,我认命了。曾经发誓要把沈千千楼里的美男调戏个遍,可看着眼前的青颜,我一点欲望也没有,他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质,让我觉得危险。
我很相信我的直觉,这类人我敬谢不敏。
听完青颜的请求,我毛骨悚然惊诧不已:“你觉得我师姐,咳,沈千千她很寂寞很可怜?”你他妈搞错了,一定搞错了。她一点也不寂寞,全世界都是她的玩具,她不出来媚乱朝纲只不过因为她没兴趣。
“是,她很孤独。自从叶九天走了之后,她就更不愿和人交心,希望郡主可以常来绝色小榭,和她说说话。”
快别说了,我要笑死了。沈千千也许会因为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是玩具不是朋友而感到寂寞,但她绝不希望我跑来和她聊天,更别提理由是觉得她可怜!
这个青颜倒是关心沈千千,该不会真的如兰紫所说,他俩有什么吧?想起沈千千过激的反应,我差点捶桌。
我忍着笑道:“没问题,我一定常来和她说话。她明天不是要去拜佛吗?我陪她去,顺便拉上我五师姐。”
青颜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真的?”
“真的真的。”不就是和沈千千一道出去嘛。
在茶楼上坐到天黑,青颜客气地与我道别。我一边找车回宫一边想,这绝色小榭里还是有人关心沈千千的,难怪她一直不愿回山庄,被一堆美人围着关心,是我我也舍不得走。
或许是我想得太入神了,一不小心就踩到个东西。
我踩到东方非了。
严格说,是喝醉的东方公子。
“美人——”他抓着我的衣角,醉醺醺地叫着。
“滚你娘蛋!”我怒从心起,恶向胆声,奋力把他踹开。难怪玄澈会和他过不去,打他是对的。我想了想,又将他从地上揪起来:“你敢做对不起我们家玄澈的事,我就把你绑到侯府去叫你娘抽你!”
“美人赠我青玉案,我赠美人……”
这不是鸡同鸭讲吗?看他站都站不稳,我又不好把他丢在街上让他死。
前边有个快打烊的酒肆,我拖着东方非进门,丢了一块碎银出去:“给我拿一盆水来,有醒酒汤更好。”
掰开东方非的嘴把醒酒汤灌下去,再把他的头按进凉水里给他彻底醒酒,我实在忍不住,在他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
在我双管齐下的压迫下,东方非的酒醒得快极了,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眼晕,但好歹脑袋清醒了不少:“清闲郡主。”
不错,还知道我是谁。
“听说你酒量很好,怎么会喝成这个样子?”
东方非告诉我:“我爹回来了。”
“所以?”
“他和我娘吵了一架。”
“就为这个?”
他喝了一口茶,道:“我爹戎马一生,意气风发,见不得我在京城受气,他要我跟着他去江北大营,我娘不肯,她要我留在京城,尽快成亲。”
“很要命的选择。”不管选了哪个都很要命。
“最后他们得出了结论,让我先找个媳妇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之后再把我丢到战场上去磨练。”东方非无奈道,“很好笑吗?你觉得我应该听他们的话?”
我“扑哧”一下:“没没没,我只是觉得你们家真损,生了儿子有了保障就让你老婆守活寡,太缺德了。”
东方非凛然道:“我不打算娶妻,也不想和任何人生儿子。”
有志气。
不过有些事可不是有志气就行的。“听说令尊脾气不大好,打人直接用马鞭。侯府出过不少命案,都是皇上压下来的,你敢公然忤逆?”还是说不敢,所以才郁闷?结婚生子啊,也够玄澈郁闷的了。
我情不自禁地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如果……
呵,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在看东方非的时候,东方非也在看我,我被他看得一阵心虚,他该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吧?不,不可能。我强装镇定:“你为什么不想娶老婆?”
“因为我是断袖。”
“和女人不行?”
“看起来可以,事实上完全不行。”
“那就和你父亲实话实说。”
“他会杀了我。”
我突然凑到东方非耳边,和他密语:“那你叫人到荣安阁来提亲吧。”
他抬眼:“你说什么?”
“我们成亲,然后你去外边找男人,我也去外边找男人,我生下来的孩子归你。”我亲昵地拍拍他的肩,提出最伟大的建议。
“不——行——”他吓得身体都僵直了,一张漂亮的脸由红变白。
“怎么不行?”我沉下脸,难道我就那么不堪,连个被逼婚的断袖都不看上我?你小子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别想活着回去。
“玄澈说,你和温雅……”
“怎么,我不就和他在一起过,难道一辈子都要打上他的印记?”
东方非道:“不瞒你说,我娘不是没打过你的主意。我爹和皇上商讨宁王的时候,皇上不止一次说想早早地把你嫁出去,我娘要我爹趁热打铁。温雅一听我娘有这个意思,立刻上我家喝茶来了。你不会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吧?”
“我用他管我的婚事?”我凉凉道,“我认得这个人吗我。”
“郡主,我,我有点头晕,我看我还是早点回家……”东方非声音变得怪怪的,企图一个人撤退。
我怒道:“我说了嫁给你就嫁给你,你怕什么?”
“呜。”东方非起身起得太狠,差点没站稳。
“恭喜东方公子,这等好事在下明日一定会和好友怀王殿下分享。”身后响起了不冷不热的祝福。
“不必分享了我没同意我真的没同意啊!”东方非表明立场后,只留给我一个凄凉背影。
我白眼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温雅问:“你急着嫁人?”
“那是,宁王家郡主的位置坐得战战兢兢的,我不趁早换身份,还等着火烧到我身上来吗?”我离开酒肆,步行在冷冷清清的巷道里。
我可以感觉到温雅跟在我身后,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明明有教坊里传出来的丝竹声,我却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吸。
前面有等待雇主上门的车夫,我本该上去雇车,但我装作没有看到,漫无目的地走着。我不想上车,也不想停下。
再长的路也总有走的尽头的时候,在我加快脚步之后,温雅在后面轻轻叫我的名字:“风采。”
像听到了催眠的咒语,我不再前行。
“不要嫁给东方非。”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透着淡淡的哀伤和无奈。
“哈哈。”我嘲笑。
他走到我身边,慢慢牵起了我的手:“不要嫁给东方非,那不是你的归宿。”
我的手指微微挣扎,却被握得更紧:“那你说,什么是我的归宿?”这样哀怨的口气让我觉得羞耻,我应该甩手走人,不再和他讨论我的私事。但是,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谁才是我的归宿,我要怎么办?即使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昏暗的巷子里,温雅将我拉进他的怀中,我没有大声叫,那么轻柔的吻,还有缠绵的香气,让我觉得这是梦。是梦,那就让它做吧。做梦是不会受到道德的谴责的,也不用拷问自己的良心,顾忌所谓的自尊。
夜风吹醉舞,旧欢如梦。
他离开了我的嘴唇,像有话要说。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犹豫和不安,他滚烫的嘴唇又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最后说:“对不起。”
一句话提醒了我。
原来不是梦啊,原来我们吵过架,我还以为在温文尔雅的温公子面前,只有我说对不起的份呢。我逃出了他的怀抱:“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要么解释清楚,要么立刻滚蛋。”
温雅露出恶魔般的微笑:“我说对不起的意思,就是早知道你这么单纯,我就不招惹你了。看见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也很心疼啊,但我又不打算对你负责,我只能和你说声对不起,免得你想杀我泄愤。”
我气得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次被他抓住了手腕:“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再成功一次吗?”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不要被他激怒,否则他会笑得更开心。我转身往灯火明亮处走,逃跑似地跳上了一辆马车:“到北华门。”
回到荣安阁,我撕了一条长布蒙着眼睛,睡了一个没有泪水的觉。第二天清晨,我还要去寺里烧香,还要陪沈千千说话。其实我不想出门。
从相国寺出来,沈千千和兰紫身上一人挂了一个开过光的护身符,我没什么精神,直犯困,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去听大师讲护身符和佛珠的好处,只想找个饭店好好休息,能睡个午觉更好,不然我会想吐。
太恶心了,为什么浓烈的熏香味会让我恶心成这样呢……
“师妹,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宫吧,我送你。”兰紫担心地说着。
我摇摇头:“好不容易和你们出来,我怎么好意思扫师姐们的兴。我去附近找个医馆休息一下,等好些了就去绝色小榭找你们。”
兰紫忙道:“千千,你带着姑娘们回去吧,我送小采去看大夫,一会儿再去找你。”
沈千千想了想,道:“也好。”她嘱咐了两句,便领着一群姑娘先行一步。
“呼,这就把她支开了。你装得可真像!”兰紫笑嘻嘻地拉着我道,“走,咱们这就去确诊!”
我哭笑不得:“我不是装,我刚才差点吐了。”
兰紫给吓得:“哎呀!会不会是要生了?”
我一拳揍过去:“哪会这么快!你才要生了!”我们一路打闹着去了一家医馆,坐下等大夫的时候,却没有开始那般难受了。然而兰紫搂着我的肩,比我还紧张。我安慰她:“又不是投案,干吗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的。”
“呸呸呸,我才不要生孩子!”兰紫红着脸道,“我是人人敬仰的兰女侠,别拿我和你们这种以相夫教子为目标的小女人比较!”我吐血,我什么时候以相夫教子为目标了?还说那么大声,惹得人家大夫侧目。
我提醒她:“兰女侠,我这是秘密就诊,您千万别太张扬。”
清闲郡主未婚先孕,这事传出去人就丢大发了。
我们插科打诨放松心情,直到大夫让我伸手号脉,我才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然后一咬牙,接受审判一般将手递了出去。
审判来得比想象的要快。
老大夫露出笑容:“往来流利,按之如滚珠,圆滑顺畅。”
“啊?”兰紫不懂,我懂了。
“恭喜夫人,这是喜脉。”
我回大夫一个虚弱的微笑:“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打胎?”
我当然不会笨到拎着打胎药回宫,宫里那些家伙的鼻子没有不灵的,一有个风吹草动全天下都知道了。我胆子再大也只敢把药寄放在绝色小榭,让暂住在这里的兰紫保管好。每日一帖,我会按时过来喝的。
今天是头一天,大夫嘱咐不能多喝,兰紫偷偷摸摸地拿了量最少的一帖亲自去给我熬。沈千千莫名其妙:“让下人去做不就好了?”
“五师姐这是照顾我呢,她怕下人熬不好才要亲自动手。”我讪笑。
“你觉得兰紫她很会熬药?”沈千千深表怀疑。
她还没有怀疑多久,楼上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个半死。
我十分地歉疚:“嗯,看样子,她好像不小心把药给熬坏了……”我很想知道,她究竟是在熬药还是在研究火药,能弄出这么大的爆炸声,这是怎么做到的?沈千千显然不想听我的解释:“我会记得把账单送到荣安阁去的。”
“抱歉抱歉!”兰紫满脸乌黑地冲下来,“我不小心让霹雳弹掉到火里去了……”
乖乖个神,还真是火药。
“我我我,我再去找那个大夫,我重新抓药!等我回来啊,师妹,等着我!”我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麻烦了”,兰紫便风风火火地奔了出去。
等我再度看到兰紫时,已是子时三刻。
我叹气:“我好像忘了通知竹香,我今晚住在绝色小榭,和你睡一块了。”
兰紫歉疚地说:“你看着药,我着人去说。”
她这回也是和上次一样,去了许久都没有回来。我将深褐色的药汁倒进碗里,手有些发抖。呵,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这需要多么大的决心。
可是事已至此,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我不想败坏清闲郡主的名声,也没有勇气离开京城拖着一个孩子度过余生。我将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抱歉了小家伙,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我——
“风采!你不能喝!”
兰紫大叫着踢门而入,她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药,松了一口气,但她很快就再次绷紧了神经:“快!和我走!”
“怎么?”
“别想你的药了!你若是喝了会后悔一辈子的!”兰紫一边跑一边叫道,“宫里来人找你了,你知道吗?他们说荣安阁着火了,不知什么东西忽然爆炸,等其他人赶过来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连个活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天……”我不由得运起了轻功。
兰紫上气不接下气:“火到现在还没灭呢!那公公说,说消息一传到太医院温太医就冲过去了,他不知道你没在荣安阁……其他人一个没注意,他人已经扎进了火里,拦都没机会拦……”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元旦这天上这么一章不厚道,所以,就留到元月二日给大伙一个惊喜。
不怪我啊,上回评论少得可怜,我总得写点让大家很想冒出来说点啥的东西,是不?
知道俺会忽然黑化了吧?知道了就赶紧浮出水面……
39心魔
对于大火,我总有一种恐惧感。
那是扎根在心里的,无法驱除的恐惧。我娘下葬的那一天,四夫人,我的姨娘带着人来接我,风仁一把火把娘亲种的梅树全部焚毁,那是这个残破的园子里的唯一的风景。他按着我的头说,不许看,不要回头,不许看。他自己却忍不住回头。我不记得他后来还说了什么,我只知道我被那诡异的场景吓得瑟瑟发抖。至于风仁那个混蛋为什么要烧我娘的园子,到现在还是个谜。
第二年的火是皇帝抄家顺便放的。我趁着大家奔走尖叫之际藏到了后院的水缸里,差点闷死。
还有一次,是叶九天偷看师父的秘籍,触动了阁楼里的机关,慌乱之中,他把手里的蜡烛丢了出去,引发了一场大火。我当时躲在师父书房后面偷懒睡觉,被刺鼻的浓烟熏醒,然后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跳得欢快的火苗,吓傻了。叶九天抱着我冲出去,迎面遇上了前来救火的师父。这场火让我自断经脉,再无习武的可能。
幽幽的火光映入了我的眼帘,记忆里零碎的片段不断地重叠。
曾经的烈火一点一点的熄灭。
那眼前的红色又是什么?
火海里哭声一片。
玄风逸抓着我的手,不让我前进一步,李疏刀横在前方,封死了我的去路。
灼热的温度炙烤着我的眼睛,我除了模糊的景象,什么也看不到。兰紫说,温雅进去了,玄风逸说,他会出来的。
“放开我,放我过去。那是我住的地方。”
玄风逸的掐着我的手臂道:“他会出来的!”
“是啊,他会出来的!烧成一块炭出来也是出来!”我咬牙。
火依旧在烧,但已没有了先前的势头。
焦灼的等待并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首先被抬出来的,是一具皮肉焦黑的尸体,然后是炸掉了手的竹香。
据说离我房间最近的朝珠被爆成了碎片。
温雅呢,温太医呢?我无声地问。回答我的是一声叹息,没有人看见他,他朝着火势最旺的地方去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心胆俱寒。
一口热血压不住,“噗”得一下喷了满地。
“温雅!你这头猪——你出来——你出来——我在这里啊——”我哀鸣一声,像一头没有方向的困兽,在玄风逸的手下挣扎,可是,李疏得令后,反剪着我的双手,排山倒海的压力迫使我发出竭斯底里的嘶吼。
风灌进嘴里,割喉的疼痛阻止不了我的狂暴。
“我在这里——我在外面——你快点出来——快出来——求你,出来!”
燃烧着的另一边,没有人回应我的呼喊。天地间之有自己越来越绝望的声音,我大口的喘息,仿佛一不小心就没有了空气,可随着大口大口的呼吸,我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撕裂内脏一般的痛楚从心脏开始,无限大地扩散开来。
温雅,你回来啊,我不在乎你的冷言冷语,我也不奢望做你的妻子,我只想看到你完好的出来。以前的什么都不重要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谅你。
无形的利刃足以将灵魂都划得鲜血淋漓。
我觉得我快被疯狂吞噬。
“把她带走!快!”玄风逸叫道。
他看我的目光带着惊恐与慌乱,他在看一个疯子。
“不——!”
放我进去吧!让我死在里面吧!我这样,很痛苦、很痛苦,我从来没有过如此恐怖的感觉,有一只恶魔在我的身体里噬血,把我所有快乐的过往一点一点地吸干,它冷酷地看着我,身后是猩红的火焰。
干枯的手扼住我的咽喉,我困难地翻滚,叫声渐渐变小。
“回禀皇上,温大人埋在地底下,挖出来之后已没了气息。”
一瞬间,我没了声音,眼泪的热度退去,身体冰凉,好似回光返照的人终于耗尽了生命。
所有的疼痛都消失,所有的希望都湮灭。
整个世界,不再有任何声音,只剩下一潭死水的寂静。
忽然,兰紫抬手扇了那人一巴掌:“你他娘的才断气了!”
众人被那清脆的声音惊醒:“不管怎样,先让其他太医看看再说……”
“说不定只是暂时窒息,这种例子不是没有过,我还救过一个落水的孩子呢。幸好这回的时间还不长。”兰紫用力把我从地上提起来,丢到玄风逸怀里,“站好!别过来,更不许倒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望着被人抬出来的温雅,道:“师妹,我不是故意要占便宜的,对不住了!”
她俯下身,一手按住温雅的心口,一手掰着他的下巴,对着他的嘴里吹气。
我一颗心重新提了起来,身体好像有了力气。
兰紫很努力,太医们面面相觑:“这……”
她喘了口气,叫道:“来个人替我按压他的胸口!”
一个年轻一点的太医照做。
兰紫用空出来的手按住温雅的手,这是在用内力催动他血脉的运转。
随着内力的消耗,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我慢慢地走过去,扶住她的背,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帮她:“小紫,实在不行的话……”我无法说出“放弃”两个字,但是我知道,如果这样下去,不但温雅救不活,她自己也会真力不济,心脉损耗。
她没有空回答我。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写死个人这么艰难,果然文笔有待加强。
熄灯了,睡觉了,明天再写。
40原来这是爱情
那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兰紫在努力,太医在努力,偏偏我听不到寂静以外的声响。温雅依旧没有呼吸,兰紫的生命却在流逝。我自私到一言不发,不愿让他们放弃。
玄风逸道:“够了。”
没有人回应他。
“李疏,安排人把温雅的尸体送回温府,通知温昀让他来京。”玄风逸招手让大家退下。
这时,那个青年太医高呼:“刀!给我一把刀!”
孙院使怒道:“没听到皇上的话吗?滚下去,这里没你说话的分!”
“他有心跳了,我只需把他的喉管割开……”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孙院使一巴掌打在脸上。太医院的其他人忙上来拉住面色铁青的孙院使,对那人道:“死者当入土为安,请不要拿温大人的身体开玩笑。”
青年太医急道:“我只需一把刀——”我立即拔下头上锋利的步摇,他一把抢过,在温雅喉咙处切开一个口子,后然迅速从身上掏出一根铜管,将它插入了温雅的咽喉。Qī.shū.ωǎng.孙院使骂道:“混蛋,那东西你竟然一直带在身上!”
与此同时,兰紫惊喜地叫出了声。
她尖叫着摇晃我,我仿佛用尽了气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唰唰地流,嘴角却不住地上扬。
温府。
那位救活了温雅的太医,也就是孙院使的小儿子孙嘉,一同跟了过来。虽然温雅暂时有了心跳和呼吸,但是能不能支撑下来全然没有定数。
“背部严重烧伤,肋骨断了两根,脊椎被房梁砸断……郡主,即便是治好了,也会是废人一个。”孙嘉叹息着。
“没关系。”我的手轻轻滑过温雅裹身上裹着的白布,“只要他还活着。”
处理完血肉模糊的伤口,孙嘉朝我点点头:“剩下的事,恕在下无能为力。”
我问玄风逸:“我能留下来吗?”
“当然。”
温雅照顾我很多次,生病受伤是我的家常便饭,有了他的灵丹妙药,我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体。现在轮到我守在他床前了。
从侍从手里接过热水,我吩咐所有人都出去。
擦去温雅脸上的血迹,再将他皱起的眉头慢慢推开。兰紫说,他的牙咬得很紧,当时的他一定既痛苦又绝望。我明白的,那种心情就像我知道他在火里一样。
我苦涩地笑了。
这种感觉,或许就叫生死相依。
十八岁以前,我以为爱情就是奋不顾身地付出,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倔强沉浸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把别人的关心当做多管闲事。
原来我一直错了。
爱情也可以是另一种样子。
有人为我跳到火里去。
我爱的人也像我一样,不顾一切地去爱。不再是一个人孤单地站在那里,而是可以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
我俯下身,亲吻他的唇瓣:“别死,好吗?”
不要再让我一个人。我喜欢这种生死相依的感觉,可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年少时,我伏在案前翻看一本传奇,那是一个一见钟情历经波折终成眷属的故事。不过是男欢女爱的俗事,为什么深受人们喜爱,流传至今?玄风逸的答案是,因为它是传奇。不是每个人的一生都能称为传奇的,可见两情相悦生死相许是多么艰难。
艰难到,失去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了。
我痴迷地盯着温雅形状完美的嘴唇,然后反反复复地吻着。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疲惫地合上了眼:“只要你活下来,我就一直陪你……”
玄澈看到我喂温雅喝药,笑得一脸龌龊。
“唔,是他在喝药,还是你在喝药,我怎么就觉得你比他还喝得多呢?”他唯恐天下不乱。
我冷冷道:“如果你看不惯,大可以亲自来喂。我不介意。”如果你敢过来染指温雅,我不介意把你阉个干净。
他忙摆手:“清涵这样的,我可受不起。”
我知道他在耍我。
玄澈走近细看,他沉下笑容,轻声问:“孙嘉说,他脊骨碎了,腰以下会没有知觉?”
“那又怎么样。”
“你会不会离开他?”
“谢谢你问题,你可以走了。你让我知道,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废了,你明白什么叫废了吗?”
我沉默。我的确是不知道,在师父的眼里,我就是个废人,我的手筋断了永远无法恢复,不会武功就是废物。孙嘉口中的废人,很显然和我不同。可无论温雅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
“今天,你也许会为他的白痴行为而觉得震撼,决心一定要和他过一辈子。明天,你看见他因为你而不能行走,你会觉得感动,发誓要好好照顾他。后天,他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你安慰自己说,你不会嫌弃他。不久的将来,你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残废,你会……”
“我不会!”
他嘲笑:“还有比残废更糟的呢。你看,这么多天了,他还没有醒过来,说不定他醒不过来了。为了你可怜的自尊心,你要守着一块木头度过余生。”
玄澈试图激怒我,我不想上当,却也不愿听到他侮辱温雅:“你若是觉得我是个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女人,就冲着我来。不要说什么废人木头,你不废也不是木头,那又如何?”
“总有一天你会厌烦他!”
“那和你没关系。”
“好,明天温昀就会到,你有种就去和他说!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真有矢志不渝这种玩意,恶心死人了。”
我大概知道了玄澈为什么要发脾气:“东方非怎么了?”
“他走了。”
果然。我问:“他和他父亲去军营了?”
玄澈道:“没错。你们可以幸灾乐祸了,我那么努力地欺负他,他终于被我欺负出了京城。军队里男人有的是,他算是去了人间天堂。”
“为这点小事就气成这样,太不象话。看来皇上最近忙着应付周二小姐,没空管教你。”
“小事?!”玄澈几乎蹦起来了,“我不认为我被人欺骗了是一件小事!前一天他跑来和我说,他不会娶妻生子,他喜欢的只有我一个,我相信了。结果第二天醒来后,他人不见了,他府上的人说他去了北疆,你认为这是小事?这是欺骗!”
“你在这里干什么?”兰紫进门就瞪玄澈。
玄澈张口结舌,有了上次的经历,他对兰紫女侠敬畏三分。
“你对我师妹大呼小叫,嗯?”她目露凶光,“嫌骨头太结实,想让我松松土是吧?”三言两语逼得玄澈落荒而逃。
我给温雅掖好被角:“师姐,查出什么了吗?”
兰紫道:“我少了五颗霹雳弹,有人偷了我的东西,用来炸你的荣安阁。”
我师姐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粗中有细,想从她手里偷走东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能从你那里把霹雳弹偷走,真让人佩服。”
踟蹰了片刻,兰紫才道:“我怀疑是沈千千干的。”
我立刻否定:“不可能。”
“你先别紧张。除了你和沈千千以外,知道我身上带着火药的人并不多,你不会自己炸自己,沈千千和我们去了相国寺,她不会派人去炸一座空房子。所以我的怀疑不成立。能从我这里偷到东西的一定知道你不在荣安阁,而不知道你出宫了的人没有能力从我这里偷走东西。我根本想不出是谁做的,这无从查起。”
没办法报仇了是吗?我垂下头。
“别内疚。”她拍拍我的肩,“他拼了命往火里跑,不过是想要救你。你若是内疚,他心里也会不好受。”
我呆问道:“你说,他会醒吗?”
“会,当然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兰紫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命很硬的,相信我!”
“嗯。”
兰紫回绝色小榭之前,红着脸道:“小师妹,温雅是个好男人,这年头,肯为女人这样的人不多了,不许你辜负他。”
我点头。
不是辜负不辜负的问题,我没有遇到过比温雅还要好的人,他是神仙,而我是凡人。你见过哪个凡人在遇见神仙以后,还会对其他凡人动心的?温雅这样的神仙只有一个, 放弃了这一个,以后都不会再遇上了。
兰紫不甘心道:“你要是辜负了他,就和我说一声。我会让他幸福。”
“好。”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夜。
油灯熄灭。
我抵不过睡意的侵袭,和衣躺在了温雅身边。隔着薄薄的布料,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传来,伴随着清淡的气息。我想,就这么躺着,躺到死,也没有遗憾了。腹部传来阵阵抽痛,我的手按着那不安分的地方:宝贝,娘亲和爹爹都在你身边,做个好梦吧。
梦里,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叫得那么温柔,温柔到我热泪盈眶:“笨蛋,别吵我,让我睡……”
不,耳边的声音太清晰,真的有人在叫我!
我骤然惊醒,对上了一双迷蒙秋水般的眼睛,半天,我才出声:“你,你醒了?”我支撑着床板坐了起来,温雅静静地望着我,睫毛一颤一颤地,像扫在我的心上:“清涵?”他好似听不见我在叫什么,只是努力想看清我。
我告诉他:“我很好,我没事。”
他的眼睛失去焦点,终于,目光涣散,他闭上眼,再度陷入了昏迷。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昏啊就是睡的,我也想睡了。
后天动画创意与策划要考试,贴一个我做的反战视频给大家看看(时间紧急很粗糙还有BUG),AION我玩了很多号,取的名字全是文里的。这个视频我用的男号名字叫薄爱の玄澈,女号是薄爱の清闲,录的时候一身装备都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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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资料片:AION3.0宣传视频
背景音乐:The Tower of Eternity清唱版 Forgotten Sor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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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与君终不离
温昀和他夫人来了。
他们是连夜赶来的,很不巧,那时候我正在在给温雅清理身体。裤子刚脱到一半,门开了。带路的小厮僵在那里,身后是一对面色憔悴的男女。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身材挺拔的英俊男人,他也这么看着我。惊诧、茫然、敌意……我在瞬间明白了他是谁。他是温雅的父亲。
即使疲惫不堪,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像要把我扎穿。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可眼神却倔强地没有从他脸上挪开。我们僵持了片刻,忽然,温府的小厮跪下来朝我磕头:“小的该死!小的不该让郡主亲手来做这些!”
这时,扑到温雅身边的温夫人讶异道:“郡主?”
温昀神色微动,嘴里却喃喃道:“不,这不可能……”
那小厮低头道:“老爷,这位就是方才向您提起的清闲郡主。”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怒道,“她怎么可能是别人!她分明就是……分明就是……”我静静地等待下文,我分明就是谁呢?
温夫人忙拉住温昀,她恭敬地弯下腰,就要行大礼:“草民参见郡主殿下。”声音柔柔的,很动人。我伸手去扶她,她抬起头来,我微微一楞。
惊艳。
这个昔日名声远播的江南美女,现在看来也依旧是个美女,岁月根本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杏眼朱唇,皮肤白皙光滑得如同珍珠,这样的美貌让人嫉妒。据说儿子长得比较像母亲,真是一点不错,那精致的眉眼,和温雅如出一辙。
“真不敢这样劳烦郡主。这孩子命不好,郡主不必为他做到这种程度。”轻柔的吴侬软语,她的眼里含着泪,我见犹怜。
温昀已经回过神来,他揽住她的肩头,给我见礼道歉。
下人将热茶端了上来,温昀沉默地站着。温夫人动手给温雅收拾狼籍,说什么也不让我帮忙,我只好在一旁候着。最后,温夫人抱着温雅痛哭失声,温昀不得不上来安慰,不难看出,他自己也在努力克制情绪。
温雅的情况不容乐观,太医院束手无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温雅的叔父温卿。楼宇庭把温卿带回来的时候,温雅依旧在昏睡。
温卿最先做的不是把脉,他检查了一遍温雅的伤口,问我近几日的情况如何。我说他中途醒了一次,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温卿的手停在了温雅的咽喉处,他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咦,这里怎么有条口子?”
我还没有回答,温卿便恍然大悟道:“孙嘉那孩子!”
“是,清涵的伤是他处理的。”
温卿笑道:“也只有他了。别人治病,总想着怎么把伤口堵住,他治病,喜欢在病人身上开口子。他还写信告诉我,他在想办法把动物的血灌到人的身体里,结果他父亲在他屋里搜出了一堆小铜管,气得结结实实揍了他一顿。”
楼宇庭不悦道:“现在不是研究铜管的时间,麻烦你快点救命。”
温卿道:“放心,怕就怕他没有知觉,既然他中途醒过,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他的脊骨……恐怕是没有办法了。”
楼宇庭喃喃道:“不会吧……”
而我,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要他还活着就好,我还记得我在大火面前绝望地呼叫,我不敢奢求太多。
用过饭后,楼宇庭和温卿一同去别院休息,温夫人叫住了我。
“郡主,你先去睡吧,温雅这边有我照看着。”
我想了想,道:“好。”也许她想单独看看儿子,我寸步不离的守在那里未必好。可是,我还没有走出几步,温夫人又叫住了我。
她欲言又止。
我不忍心看她为难,轻声问:“什么事?”
她牵起了我的手,压低声音道:“谢谢你。”
我摇头:“其实该我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清涵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我害了他。”我实在是没有资格接受这声谢谢。
“我知道。”她打起精神道,“我听温和说起过你们,我清楚我儿子的为人,他一定是觉得你值得他这样做,才会去救你。”
“我很抱歉……”
很抱歉为什么不早点回宫,很抱歉竟然还想过要打掉温雅的孩子。如果不是兰紫及时来到,如果孩子真的没有了,我会以死谢罪。这些,我不敢和任何人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温夫人道,“清闲郡主,你是个好姑娘。”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征兆,我急忙否认:“我不是!”
太多这样的先例,师父说,小采啊,你是个好姑娘,所以赶紧去给我做饭吧。阿九说,妹妹,你是个好姑娘,帮师兄我把老三的暗龙剑弄来玩玩……
温夫人在这种情况下叫我好姑娘,八成是想要我的命。
“温雅这个状况,想必郡主也明白,他以后可能都只能躺着……郡主,我们不能耽误你,即使我同意,他也不会同意。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家。”
我脱口而出:“那你不如要我的命!”
她诧异。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我低头道:“不要赶我走。”
是真的。不要赶我走,我想留下来。
也许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想留下来,就越有人希望他离开,据说是为了他好。曾经,有人希望我走,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不管我同不同意,一再地把我从身边推离。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拼命地想扒住门框,却被狠狠地掰开手。简直是死不瞑目。
声音梗在喉咙里叫不出来:我不要任何人我为我着想!不要替我做决定!不要用你的方式处理问题!
那时的我傻得要命,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但就算再傻一次,我还是那个答案,我不想走。
温夫人温柔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她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她的温柔中有着寻常人没有的魔力,让你不得不重视她说的话。即便温昀比她犀利得多,还是能看出她才是他们家里能做主的那一个。
“或许你只是一时冲动,想通了就好了。这样,郡主先回去考虑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还坚持,我不会拦你。”
我几乎是立刻答道:“无论想多少遍,我都不会走的。”
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不妨把话直说了。”
本来就该直说——转念一想,我把她当婆婆,那是我的事,她把我当外人,我管不了。我静下来听她说。
“我希望温雅醒来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他,清闲郡主已经离开他了,他并不笨,他会明白‘离开’的意思。”
我怒不可遏:“为什么!”
她语气虽淡,却很诚恳:“长痛不如短痛,做母亲的,总不愿见到将来的日子里,自己的儿子会因为你的厌倦而痛不欲生。他为你失去了半身的知觉,拥有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放过他,好吗?”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她和玄澈一样,认为我不可信?我是不是真的不可信?我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因为无法忍受而离开吗?
我不会!至少我相信我自己不会。
我说:“我有我的坚持,这种坚持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就像我坚信温雅能好起来,我不会放弃一点希望,哪怕不能好起来,我也会陪在他身边。”
相似的抉择,我不是没有面对过。我可以守着空气坚持七年,那么,这次我也可以守着温雅坚持七年十四年二十八年五十六年……
温夫人笑道:“你太单纯。”
我怒道:“我是单纯没错!所以我不会走!”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你们聪明,你们想得明白,你们明白你们的,我单纯我的!我以为清涵的娘亲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我很失望!”顾不上对方是温雅的娘,我威胁道,“我是先帝亲封的永安郡主,除非皇上下旨,否则,没有人能让我走!”玄风逸如果敢这么做,我有一百种方法叫他好看!
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没有人能理解我,就好像黑暗里只有我一个人站着,我不知道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怎么回事?”温昀循声而来。
温夫人递给他一个无碍的眼神,又对我道:“天色已晚,郡主好好休息。”
我是累了,我想我应该去睡。
只是,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对不起”。
温夫人对我说道歉,那就是真的道歉。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她给温雅擦洗,我就去厨房烧菜。
这天晚上,我的鱼片正要下锅,楼宇庭嚎叫着跑来:“快快快!”
我疑惑:“今天中午没饿着你啊,至于吗”
“清涵他醒了,叫你的名——靠,跑得真快!”
我推门进去,温雅已经被人围得严严实实,温昀温夫人管家他们紧张地盯着温卿,温卿又是施针又是上药,过了许久,他才起身让开。
站在门口,想扑过去,可太过激动,脚竟然不听使唤。
尽管这样,温雅还是看到了我,杂乱的房间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温卿揽着温昀的肩,抓着他就往门外走:“开饭的时间到了,吃饭吃饭。”见温夫人还担心地望着温雅,温卿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最忌讳不过为小辈瞎操心。”
在温卿的鼓动下,人都走干净了。
“我好像听到你和我娘吵架了。”
我故作镇定道:“怎么,你也想赶我走?”
玄澈和温夫人劝我走,我会愤怒,若温雅这么说,我会伤心。
他问:“你会走吗?”
我抓紧他的手:“不会。”
我不会走。
不管谁问,我只有这一个答案。
“真蠢。”他叹气,“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我受够你了,我根本就不想再见到你。我说了我不会娶你,那么,你为什么还会站在这里?”
我一怔。
“看来你还没有忘,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我在你父亲面前侮辱你,让你觉得愧疚。即使这样,你还是不走吗?”
“清涵,坏人是不会直接跑到我面前来告诉我他是坏人的。你装得一点也不像,没有哪个坏人会像你这么倒霉,为一个根本不喜欢的女人跳到火里,死都不肯出来,最后只能躺在这里说违心话。”
不给他机会反驳,我埋下头,用力吻了下去。
真想咬到他满嘴是血,再也不敢骗我为止。
他伸手勾住我的颈,我一个不稳,趴在了他身上,我哽咽道:“你差一点就死了,为什么你死也不肯说实话……现在你还不肯告诉我……”
他转过脸去不看我:“我希望我死掉,趁着你还觉得我是个混蛋的时候死掉,至少那样你不会太难过。风采,我知道醒来的时发现自己的腰不能动,不能翻身,甚至连疼痛都没有,这是什么感觉吗?”
我哭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
“可是我怀了你的孩子!”
他诧异地回头。
我脑袋一热,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粗暴地掀开了他的被子,一把握住他的下身,他呻 吟一声:“你!”
“我会让你有感觉的!”
“放开!”他给气笑了,眼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不放!”
我不过是一时冲动,那原本应该没有知觉的东西居然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CJ啊不CJ,QJ我儿子是个技术活,来,大家给女主一点掌声……
42确定心意
感觉到手中灼热 硬 挺的东西,我的脸烫得和什么似的。
“马上给我出去!”他的声音有些狼狈。
正是他的坚持激怒了我,顾不上羞耻与其他,我用力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都这样了,你还要赶我走吗?!”
我愤怒地扯下自己的衣服,露出了月白色的胸衣,温雅抬手想阻止我,却在混乱中勾开了我系在腰际的带子……
大片的肌肤裸 露在空气中,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他闭上眼睛不看我,我就贴上去,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凶残地吻他。
口中泛起淡淡的腥味,我转而吻上了他的下巴,顺着脖子一路啃了下来。
如果不是我不喜欢吃人,我真想把他啃得一干二净!
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我抓着他的手,按向了自己的胸前……
自从我和他在京郊有了肌肤之亲后,我粗略地观摩了沈千千房里的春 宫图,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我紧张地脱着温雅的中衣,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若继续反抗,我是不是要啃他啃到他不反抗为止?不然我这种行为,特别像人们口中的……强 暴。
可是,他若不反抗,我,我该怎么办啊?
到底是心虚,我有点想退缩。我松开了逼迫他停留在我胸部的手,不知所措地瞪着他染上了情 欲的眼眸:“对不起,我……”
我不是有意要对你用强……
后面的话被他的一个吻堵住了,身体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下身越来越明显的肿胀。
他有些认命地抱着我叹气:“神仙也经不住你这么勾引啊,傻瓜,知道后面要怎么做吗?”
说完全不知道,那是假的。
然而,可是,但是,知道了不代表我做得出吧?
我欲哭无泪,可怜兮兮地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柔声道:“算了,你先下去,我自己可以解决。”
这话把我给气得!
我按着他的肩膀,支撑起身体,对准那昂扬的巨物,咬牙坐了上去。
“啊!”
我发出惨叫。
温雅也涨红了脸,嘴里溢出媚人的呻 吟。
看着他微微迷醉的眼睛,我不忍心临阵脱逃,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我手一歪,支撑着重量的地方就只剩下那里。
充斥着异物的疼痛让我哀鸣不已,无以名状的心情,使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扶住了我的腰:“别紧张……慢慢来,就不痛了……”
他没有任何勉强,但仅仅是保持这样的姿势,就足以叫我羞愤欲死了。
我试着想让他退出一点点,没想到轻微的摩擦令我下 体一阵酥麻,我浑身发软,痛感减轻了不少。
趁此机会,我索性一坐到底……
“啊啊,啊啊啊——”我断断续续地叫着,为了不让疼痛在我脑海中停留太久,我上下抽 动着身体。
很快,快 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尖,随后在身体的各处扩散开来。
最初的惨叫被舒服的吟 哦取代,我忘记了一切痛苦悲伤绝望,所有快乐或不快乐的事情都已不重要。
温雅的手重新覆上了我的乳 房,或轻或重的揉捏,双重的刺激下,我彻底迷失了自我。
随着快 感的加剧,我也加快了身体晃动的速度。
兴奋、战 栗、喜极而泣……
高 潮过后,我累地把头埋进温雅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属于他的温度。余韵未去,我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甜腻的感觉:“骂也骂了,做也做了,你现在还不认账吗?”
“是的,我爱你。”
他的话成功地击退了我到了嘴边的质问与指责。
“采儿,原谅我,我爱你。”
我鼻子更酸了:“你混蛋!”
“我爱你。”
“你混蛋!”
眼泪浸湿了封闭已久的心房,颤抖的声音淹没在温柔的亲吻当中。
像是一种证明,更像是一种让我永生不能忘记的咒语,他反反复复地说着爱我。
一吻一缠绵,一句一刻骨。
我是真的很委屈:“那你还不要我!”
他抱紧我:“你还恨我吗?恨我爹害死了风伯伯,我却什么都不告诉你,若无其事地接近你?”
“这个……”其实我还是有点犹豫。
“嘉佑的事,我爹时常和我提起,他也很后悔,当时的他没有退路,事变之后他便辞官归隐了。他不让我科考也是这个原因。不管你信不信,我和我爹,绝对没有想过要对你不利。”他告诉我,“甚至那天在风伯伯墓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希望他可以原谅我爹,希望他喜欢我。那时候我很怕你知道真相之后就再也不想见我,所以我在那里喝闷酒。”
其实这是很蠢的行为,可温雅这么做,让我一点也笑不起来。
我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说:“我想不到你会来,更想不到我会对你做出那种事。”
“胡说八道!”我怒。
什么叫更想不到会对我做出那种事啊!事实上“那种事”是谁做的?!
“采儿,酒里被人下了药。”
“什么?”我惊讶极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那种药的存在,味道极淡,混在烈酒里会散发出清新的果香,可效果却出奇的强烈。我把剩下的酒存了下来,问过了朋友之后才知道,那种催 情的药是从西域传来的,流传于青楼之间。”
他接着说:“很快,我就收到了莫名的恐吓信。信上说,我是温昀的儿子,根本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离你远一点。公主大婚那天,我去找过你,结果温和失踪了。”
我又惊又怒:“有人威胁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和你说,但我不能拿温和的命开玩笑。我根本查不出那人是谁,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不仅温和的命,温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安危,他都用以威胁。我只有疏远你,我以为这样就能争取到调查的时间,可你差点被我舅舅的车撞死!我只不过拉了你一把,不放心送你回宫,温和立刻就死了。”
我心里一阵阴寒:“怎么会这样……”
“之后,依旧是没有署名的信件,只不过忽然换了口气。信上说你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父仇未报,还想着要嫁给仇人的儿子,若我继续亲近你,他就会让你死。”
所以荣安阁爆炸了。
我简直不敢想象,这人到底怀着怎样的心理!
“那人根本是个疯子,无论你怎么做,他都要发疯。”天哪,我们都快被逼疯了。还有比被一个疯子威胁更可怕的事吗?
温雅道:“其实……我大概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我忙问:“是谁?”
他摇头:“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我不能说。”
“如果不是兰紫,你已经死了!你还在这里吞吐吐吐!”
他却毫不动摇:“不是我不说。而是那个人对你而言,很重要。没有证据,我不会平白冤枉谁,一旦有了证据,我会要他以命相抵,为了温和,也为了我自己。”
“可是,如果他继续发疯呢?”对我很重要的人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付我吗?更重要的是,我们真的等得到证据确凿的那一天吗?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既然我父亲来了,事情立刻就会有结果。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真相,那时候,我一定不隐瞒你。”他把手轻轻地放在了我微微臃肿的小腹上。
我虽不甘心,却也平静了下来:“好。”
温雅身上的烧伤逐渐复原,温昀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后,对我和善了不少,不过我依旧对他淡淡地。倒是温夫人,我没有对她刻意隐瞒我怀孕的事情,她不再劝我离开温雅,还时常亲自下厨给我煲燕窝粥,楼宇庭时不时地拿我打趣,被我讽刺得找不着北之后有所收敛,不过下次遇上的时候,他仍然我行我素。
温卿呢,折磨完了温雅,回头又来折磨我,他给我开了一堆安胎药,嘱咐温夫人要对我和善,不然胎儿小命堪忧,吓得温夫人连连点头。
其实她真是个温柔的人。
有了众人的袒护,我在温家的日子过得还挺不错。只有一件事让我不爽,那就是兰紫来看我的时候,眼睛总往温雅身上瞟。碍于面子,还有多年姐妹情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她竟然变本加厉,把我赶出去,说是要“单独和妹夫叙话”。
“记得那是你妹夫啊!”我再三警告,满脸意见地关门出去。
也不是没有试着在门外偷听,无奈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我努力贴在门纸上,什么都听不到,最后只能放弃。
“清闲郡主。”
温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赶忙满脸堆笑地转过头来应着:“叔父有什么吩咐?”
“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跟着温卿走到别院,穿过层层回廊,在一处无人的药室前停了下来,等在那里的竟然是孙嘉。他手边零零碎碎地摆了一些铜管,还有几样我从来没见过的工具。
温卿问我:“听清涵说,你曾被你师父切断了筋脉,废去了武功?”
提起当年的事,我有些不好意思:“是的。”
“清涵曾问我有没有治愈的方法,我原本不抱希望,但这次遇到小孙,我便老着脸拿这件事问他……”
孙嘉接道:“温叔叔,快别这么说。若不是你替我说好话,我爹已经把我给打死了。”
我奇道:“难道真的有治疗的办法?”
孙嘉挠挠头:“也不是说一定能成功。这得看你愿不愿意,想要接好你的筋脉,光用药是肯定不行的。”说到一半,他忽然闭了嘴,像是怕我扑上去揍他。
温卿解释道:“小孙的意思是,他要用刀把你的皮肉划开,认清楚你筋骨的受创情况,再想方设法把受损的地方一一修复。”
我的冷汗滴了下来:“不、不用了吧,没有武功我也觉得没啥损失啊哈哈。”
孙嘉道:“不会很痛的,我这里有足够分量的麻沸散。”
我退后一步:“问题是,我不需要恢复什么武功,真的不劳烦你把我割开来看个究竟。”
他笑:“割开来你一点也不会觉得痛,等麻药的效果过去了,我已经把你的伤口用针缝好了,如果不幸流血过多,我就用铜管把淤积在你身体里的血吸出来,然后再灌新鲜的血进去……”
我捂着耳朵,面部扭曲,垂死挣扎:“孙大夫,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温卿按住面无人色的我,道:“如果小孙的方法可行,说不定清涵的脊骨也能治好。”
我听到了自己谄媚无比的声音:“哎呀,我好怀念我的武功啊,怎么办,我特别特别想恢复武功,孙大夫~~~”
轮到孙嘉面无人色了。
作者有话要说:近来口味变重,人都说鄙人越来越禽兽了。
受不了我兽化的孩子们请默默离开,接受言语谩骂,但如果谁手X点了举报……
43□什么的最讨厌了
我最近很嗜睡,而且心浮气躁,温雅见我坐不住,便叫人拿来一些香料,给我调了他最拿手的安神香。
袅袅的轻烟从香炉溢出,我想起了他从前送我的香盒。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材质,却有着无以比拟的精致,镂空的花纹间满是清香,结果被我丢到窗外成了一堆碎片。
想着想着,我就不禁有些惋惜。
待我回过神来,发现温雅也失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咳!”我推他,“发呆想什么呢,想美人?”
他笑道:“我在想我们的婚期。”
我被这个问题吓住了,成亲这件事我还没有和温夫人商量过呢。如果在京城办喜事的话,照我现在的身份,一定会来许多宾客,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放在以前这自然没什么,可现在温雅的情况……
人多嘴碎,他真的愿意吗?
见我一时无话,温雅道:“你放心,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变。拜堂的事我自有办法。”他又玩笑道:“除非你反悔。”
“我反悔什么啊……”我嘟囔着,“我明天就去和皇上说。”
可是,一想到某些人,比如东方微这样的,我就提不起精神,她要过来找茬,指不定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东方非不在,更没人管得住她了。说我倒好,要是敢说温雅半个字——我就叫兰紫打烂她的嘴巴!
就这么办!
原本打算进宫面圣,但周菁的到来扰乱了我的计划。
“郡主,周二小姐求见。”管家递过名刺,我有些莫名,我和周菁并没有什么交情,她这时候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和温雅交换了一下眼色,他倒安逸地笑了:“去吧,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情我可没办法。”
女人之间的事情?什么是女人之间的事情?
虽然不解,我还是对管家道:“让她来丹园见我好了。”
丹园是温府最清静的一个花园,自从温雅伤了脊骨,这里的常客就只有阿花。周菁单独来找我,想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摒退了其他人,脚边只留了缩成一团的大懒猫。
“周……”我这才说一个字,周菁就哭了。
她伏在桌案上委屈地哭着,我很无奈地等她哭完。
“你为什么要和温雅呢?”她呜咽道。
我差点拍桌子说“送客”,不过还是忍了忍:“因为我喜欢他。”
她大大的眼里充满着泪水:“那皇上怎么办?皇上他喜欢你啊!”
我惊得手上的杯子一滑,幸好只是洒了点茶水出来:“周小姐,茶可以多喝,话不能乱说。”玄风逸再混账也不至于和周菁说我的事吧?她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她依旧哭得伤心:“我骂了你……”
啊?
我更是一头雾水。
“有一次,我和皇上吵架。他说我除了会扯淡以外什么也不会,我说清闲郡主不也会扯淡吗,她还没我漂亮哩,他就、生气了……”
她说得结结巴巴,我却听得想笑:“周菁,皇上对我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会随随便便和人吵架,就算是我,也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
她哭得更伤心了:“就算是你?呜……就算是你……我就知道是这样!他根本不喜欢我,他要我进宫只不过是想要我陪他说话……”
“不是这样的。”我真想把玄风逸揪来,叫他把周菁领走。
哭够了,她擦擦眼泪道:“我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不娶你,你又为什么要和温雅。”
她认定我和玄风逸有过往了。
但是我还没傻到会和她说实话:“皇上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还是说,你和他说了什么,让他发了脾气?”
周菁沉默。
她安静下来,恢复了理智。
摊开雪白细嫩的手掌,那是一枚色泽光亮的铜钱,孔上系着一根红绳。平凡无奇的东西让我沉下脸来,这枚铜钱我当然认识。它是怎么到周菁手里的,我却不清楚。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原来真的和你有关。”她冷笑。
我继续问:“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继续冷笑:“我抢过来的。”
换了别人,兴许我会觉得她是在炫耀,毕竟从玄风逸手里抢东西需要的不仅仅是胆量。不过周菁这人很直接,“抢过来”就是抢过来的意思。
我投降:“这个钱不是我的,但我用它救过皇上的命。你闹着要抢,他自然会不高兴。”
“抱歉。”她忽然释然一笑,“我来找你不过是想看看你,想看看你究竟哪里特别讨人喜欢,我好学习学习。”
敢情她是不服气,我憋气道:“那你看出结果了没?”
她认真点评:“看上去挺机灵,其实有点傻,我说什么你信什么。耐着性子不愿和我计较,并不是你心地善良,而是想尽快打发我走,懒得理我。他们说你嘴巴厉害,我没感觉出来,欠抽倒是真的。还有,你眼睛没我大,鼻子没我漂亮,牙齿尖尖的……”
“虎牙!那是虎牙!”我郁闷地阻止她说下去。
“脸上肉有点多……”她伸手扯我的脸。
“……”
玄风逸,管好你女人,别让她这么欺负我啊——我在心里哀号。
“温雅呢?我去看看他!”周二小姐心血来潮,提出了新要求。
只要不是折磨我,什么都好,我连连让人给她老人家摆架。她奇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求看他?”
轮到我冷笑:“全京城的女孩子都和他关系好,我拦得住?”你又不是第一个跑来嘘寒问暖的,兰紫我都忍了,你不信你还能比她更过分。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过分的机会。因为玄风逸来了。
周菁黑着脸躲到我身后,玄风逸不看她,只对我说:“你来得正好,温雅才提起你们的婚期。下个月初一是难得的好日子,你看怎么样?”
离初一只有十天,我正准备说会不会太匆忙,周菁就在后面大叫:“你怎么知道初一是吉日的?!”
玄风逸绷着脸不说话,我心下恍然大悟:他也在挑日子。
是那些朝臣们催他尽快立后吧?
我看了一眼周菁,道:“那就初一。”
这时,温昀已经匆匆赶来了,他见到玄风逸,便忙着弯腰,玄风逸一把扶住他:“温大人不必多礼,朕今日来此地,正是有事相求。”
“皇上请随草民来。”温昀果然不再坚持,只是语气凝重。
我和周菁同样疑惑,但看他们严肃的表情,谁也没有多话。玄风逸跟着温昀走之前朝温雅点点头,很有些叫他安心的意思,经过周菁身边时,他淡淡道:“温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最好早点回家,以免你爹着急。”
“谢皇上关心。该怎么做我已经有了计较。”她乖觉地答应着。
玄风逸走远了,我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还好你没有在这里和他吵起来。”
周菁压根不买我的帐:“就算全天下人都说我是你的影子,我还是觉得我没你那么笨。这里的确不是我能来的,和你说上几句话我都要变笨了。”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欲盖弥彰。
自己笨的人往往会说别人笨,她才是最天真最无可救药的一个。
但有一句话她说对了,那就是她不是我的影子。她比我绝对,比我狠,她的勇气让我望尘莫及。
用过晚饭后,我郁郁寡欢地翻着温雅的医书,不明白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究竟哪里吸引人,让他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看你是受打击了。”温雅从我手中抢救他的宝贝医典。
“我真的又傻又难看吗?”
他放下书,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亮如点星的眸子让我心头一跳,他煞有介事道:“傻不傻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定论,说不定大智若愚呢。”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我睁大眼睛,不敢肯定他的意思。
“至于难不难看……”他居然学周菁,扯我的脸!
我正要抗议,他低低道:“别人说了不算。我娘子的容貌如此独特,怎么能和庸脂俗粉相提并论?”
“温雅!你下半辈子和庸脂俗粉过去!”拐着弯儿损我,当我真蠢是不?安慰我不是这么安慰的!
我拍开他的手,抱起被子走人。
不料他早有准备,轻轻地拉住我的衣袖,然后飞快地扣住我的手腕。我的第一反应是还手打回去,我扬手,他眉头微蹙。
我以为牵动了他的伤口,急道:“你怎么了?”
他却掰开我的手指,望着那一道还未消干净的红痕:“你割伤了手?”
孙嘉尚且在找适合我的血源,所以取了我手指上的一点血看看和哪些人的血能够相容。他要的不过是几小滴血,不会影响胎儿,我便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