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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不是不爱》》 · 添水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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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课,去就近的食堂吃饭.洗碗的时候,看见了张松和他的女友.

张松在水池边洗碗,那个女生拿着张松的包,在一边等着.修红的心里不是不酸楚的.那个女孩站的位置,原来是她常站的位置.原以为,自己才是张松心里的唯一,哪知道,时过境迁,有人取代了自己.唉,能怪张松吗?总不能自己不再接受他,就不让他再找其他的人吧.也不知他是否会想起今天是修红的生日?往年的今天,他定会备好一张卡片,一件薄礼,一个蛋糕,一碗面条,为自己庆祝生日的.而今年,却如同路人,相见不相识了.

下午,修红带学生实验课.

刚下课,方教授打电话喊他过去.修红心一沉,听方教授的语气,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匆忙去方教授的办公室.果然,方教授问起上次给她的试样的结果.那试样给修红才三天,修红连TEM样品都没做好,哪来什么结果?

方教授一看修红张口结舌的样子,很不满意.还没等修红解释,方教授摆了摆手制止她,自己说道:“抓紧一点,那个结果我下星期要用到课题总结报告里面.这牵涉到下一步我们能不能继续申请课题费.”

修红郁闷,她最生气自己口拙,不能为自己辩解.经常把自己搞得有理成无理.最后成了罪魁祸首.

修红从方教授办公室退出来,在走廊上又遇到张松.张松对她似有似无地点点头.修红干脆视而不见,越发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原来眼光这么差,居然曾经看上过这么一个小气的人,做不成恋人,难道连路人都不如?

回到办公室,修红找出做了一半的样品.那样品已经被固定在不绣钢细管里了.要把它锯成薄片.修红原来一直用一种专门的精密电动锯来锯薄片.那种电动锯有推动式固定样品夹,可以控制样品的厚度.上星期精密电动锯的锯片坏了.修红等着新买的锯片到来.

现在方教授着急,修红也不敢再等了.只好用普通手锯.用普通锯的后果就是样品损失大,锯出来的薄片厚薄不一.修红要下大工夫才能把样品磨到规定的薄度.而且夹样品的老虎钳,根本夹不住三毫米的不锈钢细管.修红必须一手拉动锯条,一手扶着细管.

结果,修红的左手碰到锯片上.血流了出来,修红顾不得了,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找了个创可贴,贴上伤口以后,继续磨样.好不容易样品磨到规定厚度.把样品放进离子减薄机里时,已经傍晚了.办公室里人去楼空,食堂开饭的时间已经过了.

想起妈妈早上的话:要给自己做碗长寿面.决定今天晚上就泡方便面了.忽然想起,打开水的时间已经过了.急急忙忙收拾好了,回宿舍拿开水瓶,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开水房的锅炉里已经注入冷水了.

修红很懊恼,灰溜溜地回到宿舍.拿出饭盒,放了一块方便面,倒进开水瓶里的温水.水温太低,根本泡不软方便面.于是,修红拿出电热器,放进饭盒想加热一下.电热器刚发热.楼道里的电闸跳了.房间里霎时暗黑下来.修红住的宿舍楼是栋老楼,电线的承载有限,稍微大一点功率的电器就会引起跳闸.

立即,外面走廊里有人喊道:“谁啊?这么缺德,用什么玩意了?又跳闸了,我的电视坏了你赔啊.”

虽然有人骂.但却没人把闸合上.大概都等着闯祸的人自觉改正错误吧.

修红被骂,心里沮丧.想到今天的生日过得这么狼狈,越发难过.

又想到张松,若是他在身边一定会帮她,去锯试样,不会让她受伤.他一定会给她把开水打好了,不用连吃碗方便面也这么艰难……

再想到方教授的冷脸,逼得她喘不过气来,今后这种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头,心里更是绝望……

不知不觉,坐在灰暗的暮色中,守着一碗泡不开的方便面.修红哭了.

这时有人敲门.

修红并未理会.她想不到会现在还会有什么人还会在意她.

等了一会儿,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怎么回事?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听声音修红就知道,进来的是在她这里不受欢迎的苏维嘉.他好象是他的克星,永远在她最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出现.

苏维嘉在灰暗中走近修红.在灰暗中依稀看到修红脸上晶莹的泪,问:“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修红不回答,让他看见就看见了.随便他说什么.反正在他面前,一直很丢脸,也不需要再掩盖什么了.索性抽泣起来.

苏维嘉看看那修红面前的那碗没泡开的方便面,问:“还没吃饭?不会泡方便面,所以哭了?要不别吃这个了.走,我请你到外面吃.”说着拉起修红就要走.

修红却不动,依旧守着方便面流泪

“难道非要吃了这碗面?”苏维嘉问.

修红没有回答.

“真的要吃啊?这好办,你跟我来.”苏维嘉说着盖上饭盒盖.一手拿起饭盒,一手拉着修红就往外走.

“去哪里?”修红终于说话了,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去找个能吃这碗方便面的地方.”

“我不想吃了.”

“那总得吃饭啊.”

说着他已把修红拉到了门边.

修红只觉得窝心的温暖,鼻子发酸,眼泪又流了出来.“你等一下,我找一下钥匙.”修红的声音里依旧还有哭腔.

苏维嘉拉着修红下楼.到他的车边,开车门.让修红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帮她把安全带系好,然后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自己转到车的另一边,开门,坐进驾驶员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出发.

苏维嘉带着修红出了校园,到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前停下.示意修红下车,然后两人走进饭馆.

饭馆不是很忙,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苏维嘉喊过服务员,把饭盒给她,再掏出20元钱给她,说:“把这碗方便面煮一下,再打两个鸡蛋,放点青菜.”

服务员看上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按苏维嘉的话去做了.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已经端上来了.放在修红的面前.面条还是那碗方便面,但上面卧着两个黄白相衬的鸡蛋,再加上绿油油的青菜.修红一看,想起了妈妈给做的长寿面,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

“吃吧,小心点,别烫着.”苏维嘉声音出奇地温柔.犹如春风拂过,让修红的心不由得荡漾了一下.

“你不吃点什么?”修红把面条送进嘴的时候,发现苏维嘉只是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象是欣赏自己的一副杰作一样.

苏维嘉摇摇头,说:“你别急,慢慢吃.”

修红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快三口两口地吃完了面条.

天本来就有些热,面条也热.修红的额头,鼻尖竟沁出了汗珠.

“说了让你慢些,你吃这么快干什么?又不去赶火车.”不知是不是错觉,修红从苏维嘉的声音里竟听出了几分怜爱.再看看他,并没有往日惯有的戏弄的神情,而是带着关切的神情看着他.修红心里又荡漾了一下,赶紧摇摇头.让自己别在胡思乱想.

修红吃完.两人走出小饭馆,上了车,却不往学校方向驶去.

“这是去哪里?”修红问.

苏维嘉不回答.一会儿车进了停车场.停了车,苏维嘉带修红出来,拐进了一家西饼点.

“还有生日蛋糕吗?”苏维嘉问服务员.

修红的心乱了.他给谁买生日蛋糕?是给我吗?他居然知道我的生日?

俩人找个位置坐下,服务员拿来蛋糕,问:“您需要生日蜡烛吗?”

“要.”苏维嘉点点头.

“您要几根?”服务员问.

“两根.”

服务员都不可置信地笑了.取了两根蜡烛回来,插上,点好.

“吹蜡烛吧?”苏维嘉对修红说.

“怎么才两根蜡烛?”修红问.

“你刚才哭鼻子的样子跟两岁也差不多.”

修红撅了撅嘴,把蜡烛吹了.

“你怎么记得我的生日?”修红问.

“六月一日的生日,和儿童节一天,怎么会不记得?小时候,听文天说你的生日在儿童节,我还怪羡慕的.”

“有什么好羡慕的.人家可以在生日得份礼物,在儿童节又得一份.可是我,一份礼物就打发了.”

“哦,也是.没想到这点.不过后来每次一过儿童节,我总要想一下,今天好象有个我认识的人过生日.可总也没想起来是谁.今天早晨看电视,又是儿童节.我又想起了这事,想啊想啊才想起来,你的生日就在儿童节.所以就赶过来了.”

“你是说你从W市专门来C市给我过生日的?”就算修红明白真的是这么回事,她依然希望他亲口承认.毕竟,她不敢相信,今天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除妈妈以外的另一个人记得他的生日,并且……

“算是吧,本来是打算星期六过来的.今天是临时改变主意的.我就知道,没有我,你的生日一定过得不好.”

修红一听,脸上浮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想起今天悲惨的一天,脸又沉下来了.

半梦半醒(中)

苏维嘉起身要走,伸手就去牵修红的手.无意间,碰着了修红手上的伤.

修红疼得“呀”了一声.

苏维嘉连忙收回手,低头看到修红手上包着的创可贴,问:“怎么了?”

“下午锯样品的时候,把手给弄伤了.”

“你怎么还要干这种粗活?学校里没人帮忙吗?”苏维嘉皱了皱眉,语气里有些责备的成份,不知是责备修红逞能,还是责备学校不会怜香惜玉?

修红一听,心里又难过起来.在学校里要做实验,碰到这种体力活,女生们总有些力所不能及.一般来说,有男朋友的就找男朋友干,没男朋友的,要是自己勉强能干的,就自己上了.实在不行的,只能舔着脸求人了.只能舔着脸求人了.和张松好的时候,修红如果有这类活,都是张松给帮忙的,修红只需要在旁边指挥就行了.现在没有张松了,又不愿意求人,只好自己赶鸭子上架了.

苏维嘉带着修红又走进一间餐厅.

这间餐厅不大,人也不算多,但环境幽静.苏维嘉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怎么又吃东西啊?”修红不知好歹地问

.

苏维嘉白了修红一眼:“你吃了碗面条.我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刚才的那块蛋糕,还饿着呢.”

服务员拿来菜单.苏维嘉看也没看就点了两个菜,看来是这里的常客了,然后,他把菜单给修红:“你吃什么?”

修红:“我不吃了.我饱了.”

苏维嘉也没说什么,然后对服务员说:“给她来杯桔子汁,给我来瓶啤酒.”

饮料很快上来了.苏维嘉喝了一口,对修红说:“好吧,现在开始说说,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修红不知苏维嘉问的是什么.

“今天发生什么了?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难过?”苏维嘉问.

修红的脸色暗然下来.别说是今天了,好长时间都没有轻松的感觉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读博?或者是和张松分手?不过这些都是修红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无关,和苏维嘉也没关系.

苏维嘉等了一会儿,看见修红不说话,接着问:“你是不是习惯于把所有的事情都闷在心里,不与别人分享?你自己能承受多少?事事都自己担着,最后总有把自己压跨的时候.”

修红听着这话,心里就象被堵塞的河流被凿开了一个缺口,那些被堵塞的心事就有了流出来的愿望.她叹了口气,说:“我不想博士了?”

“怎么回事?”

于是,修红絮絮叨叨地把方教授“压迫”她的事告诉了苏维嘉.

苏维嘉听得很认真,不知不觉地皱起眉头.

修红便有些不好意思,自动停止了絮叨,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啰唆.”

准确地说,修红是有点啰唆.这是因为她不太习惯向人倾诉,所以就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想到那里,说到那里.再加上,她害怕苏维嘉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牵扯到专业上的事情,怕他听不明白,就反复解释.弄得很啰唆.再一方面,她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提到张松,她可不愿意让苏维嘉认为是自己的烦恼是因为和张松分开而引起的.所以,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就有些结结巴巴,不太连贯.到了后来,修红对自己的叙述能力越来越不自信了.趁着苏维嘉的饭菜端上来的工夫,就自动闭嘴了.

苏维嘉没动他的饭菜,喝了一口啤酒,想了片刻,说道:“是不是这么回事.你本来是刘老板的人,帮方老板做实验,但是刘老板要收方老板的钱.方老板为了少花钱,多干事,就收你当了博士.现在,方老板把你当成了他安在刘老板手下的自己人了.一方面可劲地用你,另一方面可劲地用刘老板的设备.”

修红一听一楞,不由得皱了皱眉.什么老板老板的?虽然在学校里,也有学生称自己导师为老板,但象苏维嘉这么刘老板,方老板地叫,修红还是不习惯,好象他们说的不是同样的人.

可是仔细一想,苏维嘉的话虽然简单,但是的确把事情的脉络说得很明白了.修红有点泄气,自己觉得特别复杂的事情,在苏维嘉眼里居然就这么简单,这不是等于说修红小题大作吗?

于是修红强调:“现在我是吃力不讨好,方教授一个劲地给我样品,也不管我有没有时间,有没有办法做出结果.如果刘教授那边知道我成天给方教授干活,肯定也不会高兴的.”

“刘老板为什么不高兴?”苏维嘉启发她.

“因为我毕竟还是刘教授的手下,成天拿刘教授的设备为方教授干活,还不收钱,刘教授能高兴吗?”

“嗯,你算是涉及到事情的本质了.其实啊,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方老板和刘老板之间的问题.你为什么要为他们夹在中间?你应该把这个矛盾叫到刘老板那里去.你想啊,方老板要占刘老板的便宜.刘老板知道了能干吗?当然不干,那么刘老板就要想办法干涉方老板,怎么干涉?要钱啊.当方老板被刘老板要钱要得他肉痛的时候.他还会不会把有用没用的样品都给你,随意让你做实验,浪费他的钱?”

修红一听,连忙摇头:“那样方教授会恨我的.觉得我没用,本来是用我省钱的,结果没省成.我可不能得罪导师.我们系有人得罪导师后,最后连学位都没拿到,白干了几年.”

“好吧,先别说两个老板间的事情.先说你自己.这个博士学位对你有多重要.是不是失去了这次机会你就没有别的机会了?换句话说,万一,我说只是万一,方老板不高兴了,你拿不到博士,对你是不是致命的打击.”

修红想了想说:“也不是,如果没有方教授给的机会,以后可以读刘教授的博士,还可以考外校的博士,只不过可能待遇没这么好.”

其实,还有其他的机会,学校每年都有年轻老师派到国外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修红想要一个这样的机会,不是很难.不过,当时和张松两人好着,修红如果要出国,起码要分开三年,两人都不愿意.所以修红那时候对出国并不热心.有了方教授提供的机会,觉得不错,就接受了.现在修红的情况不一样了.没有张松的牵挂了.到哪里都无所谓.并且,出国读博士的专业肯定要比现在这个专业更对口一些.

“那就是说,这个博士机会对你来说可有可无.那么对方老板来说,如果没有你帮他做实验.他有多大的损失?”

“方教授手里有一大笔科研费用.他主要是搞镀膜工艺的,但是一般来说,工艺是比较实用,如果他想在学术上有什么进展,就必须要做微观研究.那么就必须要用TEM.现在TEM是我负责,他要是不用我的话,只能去外校做实验,可能收费还要高.”

“所以说,对方老板来说,他要做实验,就必须要花钱.如果用你,一方面比较方便,另一方面也能省点钱.毕竟你博士课题的那部分实验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给刘老板钱的.所以收你当博士,他的利大于弊.可是对你来说,读这个博士其实是个可有可无的事.你现在这么辛苦.冒着得罪刘老板的危险.难道就是为了帮方老板省钱,让他随心所欲地指派你?而且,虽然你给方老板带来的好处,他还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你为什么要为一件对你可有可无的事情让自己的压力这么大?”

修红一听,有些明白苏维嘉的意思:是啊,自己这么累心又累人,为了什么?为什么只一味忍受,却不想着改变?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修红问.

“很简单啊.把问题交给刘老板,让他和方老板交涉去啊,你坐收渔翁之利.”

啊?这对修红可是个高难度的动作.她害怕是非,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还敢挑起矛盾?

“很简单,你只要让刘老板知道你已经为方老板占了他多少便宜就行了.比如说:让我想想…….”苏维嘉低头不语,无意识的用手挠了挠头.修红的心“咯楞”地动了一下.不知不觉种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小时候,他和文天就是密谋作弄自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现在苏维嘉成了自己的同谋,自己不再是孤身作战了.

“这样,”苏维嘉一拍脑袋:“你不是说样品很难做吗?你去请教刘老板,有什么办法能提高做样的成功率.你把方老板给你的样都拿出来给他看.他一看就会有想法了.”

修红一听高兴了:“嗯,刘老板最喜欢勤学好问的人了.这个我可以做到.”

“然后呢,肯定刘老板和方老板都要找你说说这事,你只管当好人就是了.在方老板那里呢,他交待的事情都要高高兴兴地去接受.在刘老板那里呢.你保证,帮方老板做了多少实验,用了多少时间,用了那些设备都会按规矩记录好的.其他的事情就是他们两之间的事情了.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我明天就去找刘老板.”

修红一下子觉得轻松好多.在大学里,学生和导师之间矛盾一直都是学生不敢跨越的雷区.遇到方教授这样强势的导师,学生一般就只能忍声吞气了.修红一直觉得没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对未来几年的日子充满悲观和无奈.今天苏维嘉这么一点拨,明白了其实这不是无解的方程.换一个思维就会发现:事情的本来面目并不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而是可以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来解决的,

修红满脑门子的官司被苏维嘉解决了,轻松的笑了.

苏维嘉这时已拿起筷子.说:“我都快饿死了.”

再看看修红,问:“你真的不吃点?”

修红看着眼前的两盘菜,觉得怪诱人的.过了这么长时间,那碗方便面好象也消化掉了.但又不好意思说饿了,只是笑笑.苏维嘉象是看懂了她的心事,向服务员要了一碗饭给修红,然后把两盘菜,分别拨进修红和自己的碗里.两个人就埋头吃起来了.

菜略微有些凉,但是很香.修红居然连饭带菜都吃光了.

修红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饭了.

半梦半醒(下)

吃完饭,苏维嘉牵着修红.两人缓缓地在街上漫步.

修红平时呆在大学校园里,晚上除了在实验室,就是在宿舍.极少来市中心.现在置身于这闹市的夜里,在霓虹灯的闪烁下,被一个男人牵着手散步,在人群里穿梭,似乎自己也成了灯红酒绿的男男女女中的一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转过头来,看看苏维嘉:这个俊朗,富有,还有丰富的经历的男人,究竟是谁?他年少时和我认识,然后远离,彼此遗忘,现在却又牵着我的手.难道瞑瞑之中,我和他真有什么缘分?春节的重遇,是上帝特意安排的,为的只是把他再次送到我的生活里,让我们相遇,相认,然后相知,相爱?

隐隐地,修红又觉得不安.好象自己不设防中受了他的引诱.被他迷惑了.她觉得这样不对.自己是不应该和他走得太近了,因为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太可能有太多的共同点.也许是因为这种不同,苏维嘉才会对自己有点兴趣.等到发现自己其实是个乏味无趣的女人后,他会毫不迟疑地离开自己.所以自己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是心里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只有他在陪伴我,让我留他一会儿,留他一会儿,就当是自己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

修红犹犹豫豫,迷迷惑惑一般跟着他在街上走着.忽然听到他说:“你怎么了,听我说话了吗?”

修红还在“梦游”中,根本没听清苏维嘉说什么.他一问,她就蒙了:“你说什么了?”

苏维嘉笑着摇摇头:“我是说,这个星期六,一些朋友一起去江心岛玩,你也一起去吧?”

修红本能地拒绝道:“我原来去过.”

“那就再去一遍.”

苏维嘉送修红回宿舍的时候,被修红弄得跳闸断电的宿舍已经有电了.

进了屋,修红不知该不该请苏维嘉坐会儿?天太晚了,要是苏维嘉执意留下怎么办?可是就这样要他走,又好象太不近人情了.她又有点迷糊了.

迷糊中,听见苏维嘉说:“你别动.”

修红就真的没敢动.就觉得脖子上,胸前一阵凉意,一条项链挂在了修红的脖子上.

苏维嘉帮修红挂好项链,转到修红面前,说:“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修红从未奢望过自己还会得到生日礼物.低头看看一条非常漂铂金项链,链坠是一个天蓝色的水滴形状的宝石.非常雅致.

“……”修红呆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漂亮,”苏维嘉满意地说.不知是说项链漂亮,还是修红带上项链漂亮.

“好了,我该走了.你休息吧.星期六早上,我来接你.”苏维嘉还未等修红回过味来,已经转过身去.

修红忽然想起,他说过今天是突然决定来C市的,不知他是否有住的地方?于是傻傻地问:

“你,……,找到住的地方了?”

“没有?难道你留我?”戏弄的表情又出现在苏维嘉的脸上.

“你可以住我这里.我去别的女生宿舍.”修红红着脸,小声地说.

“哈哈哈,不用了,”苏维嘉轻声笑着.本来已经离开了修红,却又回过来,站在修红面前,低头看着修红.然后伸出手来,双手揽着修红,轻轻地抱了抱她:“谢谢了.不要为我为难你自己.”说着,他轻轻地拍了拍修红:“生日快乐.好好休息吧.”然后放开修红,明眸一笑,转身,走了.

修红被他抱着的那一刹那,身体僵硬了,心却颤傈着.突如其来的怀抱,宽阔有力.他的体温,他的气息,让她觉得即陌生又温暖.给了修红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修红再次沉醉,修红的心荡漾起来……

当修红还在贪恋苏维嘉的怀抱的时候,苏维嘉已经消失了.

修红几乎要冲到门口拉住他,让他别走.

修红不是一个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的人.和张松交往的三年里,俩人身体的接触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张松想拥抱她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引起她的反感.而每次张松的那种小心翼翼又让修红有一种负罪感,好象自己的拒人之外的个性破坏了张松的心情.但是修红又实在做不出主动拥抱张松的事情.这样一来,拥抱变成了一种不自然的表演.她和张松似乎都未体验到拥抱带来的甜美,反而让两人有短时间内的尴尬.到了后来为了避免尴尬,索性就不再有这种接触.两人保持着有一定距离的相敬如宾.

可是今晚的苏维嘉,让修红无法抗拒,或者修红并没有想到抗拒.

苏维嘉,这个有迷惑力的男人,他不经意间,已经打破了修红对他的一切防备,就算他是个花花公子,就算他对修红设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这一刻修红也认了.就让修红沦陷吧.

那一晚,修红难以入眠,反反复复地回忆和苏维嘉交往的一切点滴细节.来来回回猜测苏维嘉的心思.折腾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等到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修红还有些迷糊.隐隐觉得昨天有些什么事情不太寻常,有些不太真实.细细想来,又想起了苏维嘉……

直到手触摸到胸前的那条项链,修红的感觉才真实起来:昨天,真的有些事情在不期盼中发生了.给了她某些甜美的期盼.只是她有些不确定,这种期盼给她带来的是失望还是真实.

那天,修红胡思乱想着,也没干点正事.好在星期五这天修红通常比较轻松.要按照平常的惯例,修红多是用这一天的时间去完成方教授交给的任务.不过,现在修红的心思不在.一整天任由自己在痴梦中游走.

晚上,妈妈来电话了.

妈妈在话里先是问修红的生日过得好不好?吃长寿面了吗?吃蛋糕了吗?

修红说都吃了.

妈妈问:“是和谁一起过的.”

修红没敢说是和苏维嘉一起过的.只说是和朋友.

妈妈问: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修红不敢说男的,怕引起妈妈的联想.只好说是有男有女.

昨天,是她和苏维嘉在一起.苏维嘉是男的,她是女的.所以,也不算撒慌.

妈妈叹了一口气,说:“你和张松分开这么久了,也没再遇到个合适的?”

修红:“哪那么快?”

妈妈:“你也不小了,找个合适的也不容易.其实现在想想,张松也不是不好,会心疼人,对你也好,就是家里差点,不过,现在哪里去找十全十美的人呢?”言下之意,替修红有些后悔.

修红忙说:“你可别再指望他了,人家早有下家了.”

“真的啊,这么快?”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失落.

“敏惠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她从W市回去了?”修红问.

“唉,能怎么样?不好呗.”

“她怎么回去了.在W市干得不好?”

“你大姑说是身体不好,才回家的.不过听你奶奶说,是苏维嘉不要她了.”

“是吗?”修红一听苏维嘉的名字心里一紧.想起自己五一时对苏维嘉说的那番话,想起昨天和苏维嘉共度的晚上,好象自己也成了苏维嘉的同谋.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

“敏惠和苏维嘉到底怎么回事?”修红问.

“说不清,前一阵听你大姑的口气是两人好得不得了,都快要结婚了似的,五一的时候,他们俩一块回来.也是成双成对的.苏家奶奶给咱家爷爷奶奶带了礼物.好象有和咱家结亲家的样子.我们都以为过不了多久他们俩就要定婚了.那知道,五一过后没几天,敏惠突然就回来了.说再也不去W市了.她一开始什么还不说.过了几天才开口骂苏维嘉喜新厌旧,是花心大萝卜什么的.可能是苏维嘉一开始就没看上敏惠,也就是看到敏惠喜欢她就和她玩玩.现在有点钱的男人都这样.结果让敏惠那傻丫头还真陷进去了拔不出来了.唉.男男女女的这种游戏里,吃亏的还是女人啊.”

妈妈的话让修红非常难受.一方面是为了敏惠,另一方面也为自己.自己是不是正在成为第二个敏惠.不经意间,让苏维嘉撩拨得动了心.细细想来,苏维嘉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确定.他究竟又对自己承诺过什么?什么也没有.苏维嘉情场老手一般,在修红这里来去自由,嘻笑调侃,得心应手.他一开始能意识到修红对他的防备,却对修红的设防不屑一顾,最终还是扰乱了修红的心.

好在这只是开始.修红还能理智起来.修红摸了摸胸前的项链.项链很漂亮.修红非常喜欢.不过修红还是摘下来了,找了块绸布包好.

修红决定:明天,把项链还给苏维嘉.

然后告诉他: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了.

心又乱了

第二天星期六,修红比平常起来得晚一些.去公用卫生间洗涮之后,回到宿舍,却发现苏维嘉已经字宿舍里了.修红吓了一跳,自己还穿着睡衣睡裤,披头散发的,这个样子怎么能见人?

“怎么还没准备好?”苏维嘉的声音里有一点责怪,并未在意到修红的穿着.

“我今天不想去了.”修红小声地说.

“为什么?”

“有点不舒服.”修红当然不能说你是采花大盗,我才不上你的当.只能找一个最平庸的借口.

果真,苏维嘉并不信:“到底又怎么了?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去玩的吗?”

修红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把准备好的小绸布包拿出来递给苏维嘉.

“这是什么?”苏维嘉问.

“你的项链,还给你?”修红小声说.

“什么意思,哪有送出的礼物被送回来的道理.”苏维嘉脸色一沉,有些恼了.

“可是我真的不能收你的礼物.我们其实也就是见几次面而已,连朋友也算不上.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修红吱吱呜呜的,但还是很勇敢地在苏维嘉脸色更难看之前把这句话说完了.

“你什么意思?怕我用礼物来诱惑你?怕我玩你?不要拉倒.”苏维嘉的脸色果然比包公的脸还黑.说着手一挥把修红手里的绸布包打飞.随着一个优美弧线,项链轻盈地掉到地板上.

苏维嘉转身走了.

修红的手被打得生疼,不由得用另一只手去摸了摸.看见苏维嘉愤怒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他其实对自己挺好的,自己这样对他,的确有些辜负了他.似乎也有些辜负自己.这些天来,唯有苏维嘉给自己带来了一点快乐和幸福的感觉,可这幸福的小苗,就这样生生地让自己给掐断了.修红想喊苏维嘉回来,对他说声抱歉.可那个人的样子又让人有点害怕.手还被他打疼了.修红自己也觉得委屈.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就那样站在宿舍中间,撅着嘴,仿佛跟谁赌气.

也不知那样站了几分钟,修红落漠地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绸布,还有项链.站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苏维嘉又站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咄咄逼人地盯着他,如果他的眼睛能喷火的话,修红怕已经成了灰烬了:

“你刚刚说什么?我们连朋友也算不上,所以你不接受我的礼物?要怎么样才算朋友?要怎么样才能做你的朋友?是不是我得读个博士什么的,才配做你的朋友?”

又让他误会了.修红恨自己笨嘴笨舌,言不由衷可是究竟要怎么说,她也不明白.反正一开始他就被定位成敏惠地男朋友,修红被妈妈,奶奶,大姑,敏惠这些人交待离苏维嘉远一点;然后敏惠被他抛弃,所有的人又告诉她,苏维嘉是朝三暮四,处处留情的危险人物,必须要远离他,要是被他迷惑住了会死得很惨.修红真的不想卷进他们的是是非非里.更不想被家里人误会是自己抢了敏惠的男朋友.所以,修红极力排斥他,远离他,即使对他的免疫力越来越低,她还是在做最大的努力.可是偏偏这个苏维嘉阴魂不散,老是来诱惑她,吸引他.修红挣扎着实在有些累了.她不想挣扎了,如果摆脱不了他,那就上他的套吧.至于以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域.听天由命吧.

修红低头不语.苏维嘉又读不到她心里的挣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会为难你的.如果你觉得把我当朋友,让你很为难.那么以后我再也不来找你了.”说着他缓缓地后退两步,再次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这一次,看上去苏维嘉是认真的.修红意识到这一走苏维嘉也许真的就不会再来了.一种莫名的难受.不由得开口:“你真的走啊?”

“那你要我怎样?”苏维嘉无奈地说.

“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修红的眼眶热了.不由得把脸别过一边,不想让苏维嘉看见自己要流泪的样子.

“你到底顾虑什么?”苏维嘉问.

“我也不知道,昨天,我妈打电话告诉我敏惠现在的情况不是太好.我心里很难过.”

“难道你一直认为是我抛弃了敏惠?”

“难道不是吗?”

“可我从来没喜欢过敏惠.也从来没对她承诺过什么.”

“可是她为你去了W市.”

“她不是为我去的,她是去她们公司W市的办事处上任的.”

“那你为什么把她接到你家里去住?”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接她到家里去住的.是你奶奶托我奶奶照顾她.是我奶奶把她接到我奶奶家去住的,不是我的家.”

“可是五一的时候看到你们那么亲热.”

“我和她亲热吗?我是代表我家里人去参加文天孩子的满月喜宴的,敏惠只是坐了我的顺风车一起回去.”

“你明明知道敏惠那么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她就和她明说,干嘛要和她那么暧昧.让她越陷越深,最后你又拒绝她?”

哦,原来因为敏惠啊.苏维嘉明白了,不似刚才那样激动了.放松的语气里也带着调侃的成分:“当我意识到敏惠喜欢我的时候,我已经很注意了,我不想有这样的误会.但是她非要把一般的普通交往当□情,我也没有办法.被人喜欢,不是我的错.如果非要我对每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子负责任的话.那我喜欢的女孩会不会对我负责?”

“谁对你负责?”修红一时没转过弯了.

“你说呢?”说着苏维嘉就那样地看着修红.

修红明知他有所指.索性不理他了.

“好了,其实今天就是和几个朋友一起玩玩,就当着一次郊游.又不是抢亲,逼你定下终身大事.你干吗不放松一点?时间不早了.我给你20分钟的时间准备.我在下面等你.”

“可是我…….”修红还没说完.

苏维嘉已经制止了:“不准再找借口.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拒绝我?”

“我是说,我还没吃早饭.”

“一会儿出去吃.对了,记得把项链带上,以后不准再取下来.”苏维嘉说完,不给修红再说什么的时间,走了.

苏维嘉回到自己车里的时候,感觉有点累了.

这个傻丫头.说服她,居然比谈一个项目下来还累.苏维嘉心里骂着修红:果然基因的遗传不可忽视,难道修家的人都是这么爱想当然吗?

春节时,十五年后再相逢,被莫名其妙地被她家里硬塞给了一个敏惠.把他弄得哭笑不得.修红这个傻丫头,居然也和她家人一样,把他放在了她表姐夫的位置.还傻乎乎自以为是“侠女”,为敏惠打抱不平.别人傻,就不说了,反正这个世界傻人居多.但是修红傻,就太不应该了.难道她看不出来,自己一趟趟从W市往C市跑,找借口联系她,帮助她,有意无意地和她调侃,为了什么?难道是在尽一个表姐夫的义务?

说修红傻,自己何尝不傻?女人,他不缺.追女人的游戏,他驾轻就熟.偏偏这个傻女人,让他这么用心.为什么?不知道.他不懂修红,也不懂自己.

他和修红算青梅竹马吗?

在他的少年时代,他认识了这个女孩,他们有过一起长大的经历.但是他并没有和这个女孩发生过任何青梅竹马故事里所必须的,可以绵延一生的感情纠葛.更没有象其他青梅竹马的男主角那样去充当她的护花使者,然后给她一生一世的许诺.

分别十五年以后,他们又见面了.在那以前,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她给忘了.当奶奶一再提起她的名字的时候.他甚至想不起她的模样了.然而.当她慌慌张张地出现后;当她因迟到诚惶诚恐地抱歉时;当她被奶奶责备,数落时沉默不语时;当她忍受胃中翻腾而心不在焉时;他渐渐地想起她了,那个安静,胆小,孤僻,却又倔强的小女孩,有着她那个年龄,那个家庭出身不相符合的忧虑.

他开始回想起他和她曾经有过的共同岁月.仅仅是点滴,却渐渐清晰起来.那时候,他仅是一个顽皮少年,情窦未开,不解风情,无忧无虑.总是以欺负她,取笑她为乐.不懂事的他,那个时候或许也是她不快乐的原因之一吧.

再次见面,他对她有一份亲近和熟悉,再也放不下她.时间的流失,空间的隔离,在重新再见面的时候,仿佛全都消失了.就好象和她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游戏,在十五年以后又接着开始了.故意作弄她,惹她生气,挑逗她和他斗嘴皮,都是游戏的一部分.他常常会想:她在那样的家庭里是怎样长大的?又怎么成为了一个大学老师,理科女博士生?他怎么也不能想象出那个常常和他赌气不认输的小倔丫头在讲台上激扬文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岁月流失,她翩翩然,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却没有带走然她的忧虑和心事重重.她似乎总有麻烦纠缠着她:

前男朋友和他妈纠缠她,强迫她接受她不愿意接受的东西.她不知所措,手脚慌乱;

敏惠强拉着她争风吃醋.她有口难辩;

无法面对导师的苛求,不堪忍受工作学习的负荷.她暗自垂泪;

他不知道她小小的身体,到底能承受多少委屈,责备和压力.

这么一个女孩,她美丽,善良,聪明.她有资格被宠爱得自私一点,骄横一点,任性一点,唯我独尊一点.可是她依旧孤独,懦弱,无助……

渐渐地,她占据了他的心.让他总是惦记她,放不下她.他心疼她,爱护她,照顾她,关心她.他希望她快乐起来,幸福起来……

修红出来了.她穿了件淡绿色的短袖,浅色的七分裤,浅色休闲鞋,背了一个布艺的双肩包.再梳了个马尾巴,脸上化了点淡妆.看上去简单随意,又青春焕发.

苏维嘉眼睛一亮.微微一笑.

修红见他笑了,立即紧张:“有什么不对吗?”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

苏维嘉心说:傻丫头,你难道真的没有意识到你也会让心动吗?

“你笑什么?”修红追问到.

“我笑你一点也不象灭绝师太.”苏维嘉发动了车,车出了校园.

“我发现一个问题.”苏维嘉说:“你对其他人都能忍让,比如你家人,敏惠,你前男友及他妈,还有你导师.唯有在我面前很放肆,每一次你都是不假思索地拒绝我.从不考虑得罪我的后果.为什么?”

“哪有啊?”修红反驳道.可是细细想来,果真这样.说来奇怪,修红一向胆小,害怕得罪人,宁愿自己吃点亏,只要不惹事就行.偏是在苏维嘉面前伶牙利齿,由着性子和他顶撞.为什么?修红自己也不得其解.

“我可不可以把你在我面前的这种肆无忌惮看作是你对我的特殊待遇?”苏维嘉的脸上,又出现了他常有的调侃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不顺,不是很满意.

先凑合搁这里.

大家就凑合看吧.

以后有情绪了再改.

下一章:谁是肖虹

谁是肖虹(上)

C江与C市擦边而过.离C市市中心大约十公里的地方,有一块陆地直插江中心.在江中心形成了一个高地.C市的人就叫这块高地:江心岛.

大学三年级,修红和班上同学一起来江心岛春游过.那时候江心岛还是一片未加修饰的自然风光.一片零乱的丘陵,一片竹林,几棵树,江岸上有些凸起的石头.来江心岛旅游的人寥寥无几.

现在的江心岛已经被开发成度假村.江心岛周围已经修起了档次不一,特色不同的住所.岛中心的位置修建起一座有江南特色的楼阁.那是一个游乐中心.中心内有室内游乐中心,保龄球馆,游泳池和消费场所.修红记忆里的那片竹林仍在.现在取名为“竹海”,被维护装饰得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郁郁葱葱.沿着竹海的边缘,和C江相临,修了一条几公里的路,路不太宽,专供步行,或者是骑自行车用的.

那天来聚会的朋友多半是苏维嘉原来在W大的校友,那时他们在大学的时候,一起踢过球,玩过游戏.现在都在C市安家立业了.是很多年的朋友.修红在敏益看病那次认识的吴浩也来了.他是除苏维嘉以外,修红唯一算认识的人.

一行人十来个人,除修红以外,还有另外三个女孩,也是校友们带来的女伴.

他们先是去新建的保龄球馆玩保龄球.这是修红的第一次.修红在苏维嘉的指导下,练习了几次.其他人张落着分成两拨开始打比赛.第一局,有修红这样的臭手在.饶是苏维嘉再勇猛,他们这一拨仍然是输了.

不过修红并不气馁,玩过几圈以后,她已经开始琢磨出一些门道了.投球的时候不能想当然地对准中间的瓶子投直线.因为球总有旋转,很容易滚到球道外.要投弧线.弧线的弧度,最终的击瓶点与投球的力度,球的旋转方向都有关系.修红暗自观察了苏维嘉这种高手的走步,挥臂,出球的姿势.自己投球时就开始模仿高手的动作,实践自己的理论.再加上苏维嘉在一旁指点.到后来,修红的进步越来越快.第二局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是新手了.第三局还打出了好几个全中.最后修红他们这拨以三局两胜取得胜利.算个人积分,修红的个人成绩居然排在中间.在女生中排名第一.所有人都惊奇修红的进步神速.

苏维嘉调侃道:“也不看看她是谁,人家是物理系的高材生.玩这玩意,那力度啊,角度啊,旋转啊什么的,心里早用公式计算好了.理论指导实践.哪是你们这些野路子乱蒙乱撞比得了的.她也就是今天才开始玩,手里的准头不够.要不然,你们谁也不是对手.”

苏维嘉说得玄乎,虽然是玩笑.但是那得意神情中也流露出对修红的欣赏和骄傲.

中午,他们骑着自行车,沿着竹海边的那条路向江心岛深处进发.自行车是从管理中心借来的.不够每人一辆.女伴们都坐在男伴的车后.没有女伴的男士,身后驮的是野餐用的食品.

一边是竹叶飒飒,一边是江水哗哗,凉爽的江风拂过,修红被陶醉了.

苏维嘉这时忽然加劲,如同一个争强好胜的小男孩,俯背躬腰,使劲地蹬着车.车象箭一样地冲出去了.修红没防备,吓得连忙搂紧了苏维嘉.

“苏维嘉,你今天吃兴奋剂了?这么有干劲?”追上来的人调侃到.

“身后有佳人,比什么兴奋剂都管用.”另一个人说.

很快他们到达了江心岛伸入江心最深的地方.在岛的最顶端,有一坐新建凉厅.

他们把自行车放在亭下.进入了凉亭.

随身带的食物也打开了,放在亭中的石桌子上.

大家随意地坐在石凳上.

吴浩问:“修老师,你和苏维嘉是故交还是新识啊?”

这个问题修红不知怎么回答,难道说是青梅竹马?虽然表面上有点象.但实际上小时候他们却并不是两小无猜,闹别扭的时候居多.跟一般意义上的青梅竹马相去甚远.如果不是今年苏家回乡探亲,她和苏维嘉基本上是永无交际.

苏维嘉接过话岔:“修红的爷爷和我爷爷是旧同事,也是老朋友.我们两家有几十年的交情了.我和修红小时候就认识.”

“哦,你们两是青梅竹马啊,是不是指腹为婚?”一个女生开玩笑问到.

“修老师的爷爷欠我爷爷三斗谷子,这么多年利滚利,还不起了.只好把修老师给我家当童养媳抵债了.”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修红又羞又气,把头别过一边去:“谁是你的童养媳?”

苏维嘉得意地一把揽住修红:“从今天起你就是了.”

吃过午餐,一群人随意在江边活动.苏维嘉和几个男生一起到江边架起了鱼杆,信誓旦旦地要钓几条C江鲫鱼,下午熬汤喝.

修红坐在凉亭里歇着.

有个女生笑盈盈地走到修红面前说:“你可能不认识我吧,我叫高婉君,是夏南的女朋友.”

修红懵懵懂懂地笑了笑,说了声你好.心里嘀咕:“谁是夏南,谁是高婉君?”苏维嘉刚刚好象介绍过.但她没记住.

高婉君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肖虹呢.你们的名字叫起来挺象的.

谁是肖虹?修红在心里问.

高婉君看出修红的疑虑,问:“你不知道肖虹?嘉华的肖经理.你不是早认识苏维嘉了吗?怎么会不知道肖红?

修红心里一片茫然.嘉华,苏维嘉的公司,他的朋友,他的事业.她一无所知.他的天地在她的眼里是陌生的世界.

高婉君显然是一个爱说话,并且热心的人.当她觉察到修红对苏维嘉的了解空白点很多,热心地当起了补白的人:“其实我和肖虹也不熟.没见过面.不过通过几次电话.去年,我在表弟在W市找工作出了点问题.夏南帮我找苏维嘉.苏维嘉那会儿不在W市.就让我找肖虹.所以我就找她了.她还真给帮上忙了.”

“你真的不知道肖虹?刚才苏维嘉说你和他是青梅竹马,我还以为是真的呢.”言下之意,认识苏维嘉的人,必须知道肖虹.不知道肖虹的人,和苏维嘉的交情也不能算深.

“苏维嘉可真逗.真能糊弄人.上次见到的一个女孩,他还说跟人是一见钟情,现在又来了个青梅竹马.什么时候再来个暗恋多年的就齐了.”高婉君显然是那种说话不经过大脑,想啥说啥的主.等她说完又明白过来说错话了:“对不起啊,我瞎说的.我的意思是说苏维嘉很幽默,很会讲笑话.女生都喜欢他这样的.”

修红表面上和高婉君继续敷衍.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地琢磨开了:看来那个叫肖虹的和苏维嘉的关系一定不错.苏维嘉的朋友们都认定这个女人.其他的女人也许只是苏维嘉的过眼烟云.刚才他说童养媳的那番话,修红自己听来似乎是苏维嘉对自己早已有意.可是苏慰嘉的那些朋友听来,可能只不过是苏维嘉用来讨女人欢心,编的一个笑话而已.他今天编了了青梅竹马的笑话,也许原来他还编过一见钟情的笑话.修红想着,就后悔来这里了.实在是不该和苏维嘉搅和在一起.好象自己也成了那些对苏维嘉趋之若骛的女人中的一个.

修红这样想着心就有些冷了.想先行走了.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走出这个鬼地方.

偏偏高婉君还在兴致勃勃,很有谈兴:

“你是干什么的?是大学生吗?你多大,有24吗?”

修红今天打扮得比较青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

高婉君在一旁呱叽呱叽地说着.修红已经失去耐心了.只好找了借口逃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长出一口气.然后又有点莫名其妙地郁闷,很失落.细细想来又找不出理由.难道是因为刚才高婉君的那段无厘头的八卦让自己心烦.因为苏维嘉的女人?因为苏维嘉还有一个肖虹?

修红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前面来了老沈.

谁是肖虹(中)

修红是在那次看球时第一次见过老沈.在球赛间隙的时候和他说过几句话.修红本身是那种不太爱和人打交道的人,见到老沈准备点头而过.那知道老沈一副和修红很熟的样子.看见修红一把叫住修红:“喂,修红,你也在这里,和苏维嘉一起过来的?”

修红只好点点头.

“怎么就一个人?”苏维嘉人呢?

“他在江边呢.我随便走走.”

“哦,那我和你一块走走吧.”

“刚才怎么没见你?”修红有些奇怪,刚才骑车,野餐的时候,好象没见到老沈.

“我今天一早刚到C市,苏维嘉让我上岛上来的.刚才是坐岛上的工程车,从另一条路插过来的.本来星期四下午我和找苏维嘉约好见面的.结果中午他秘书打电话告诉我:他临时决定他来C市了.这家伙,他放我鸽子.”

他秘书?修红心理一动,问老沈:“苏维嘉的秘书是不是叫肖虹?”

“不是,肖虹是他们公司的体育健身器材总部的经理,专门负责器材代理和开发健身房这块.”

“她在嘉华很长时间了吗?”

“元老吧.”

“很能干吗?”

“嗯,是那种在哪里都能拳打脚踢,打开一片天地的人.苏维嘉交代给她的事情,她基本都能搞定.俗有女金刚之称.”

“女金刚?”

“这么跟你说吧.嘉华现在有“四大金刚”.苏维嘉,华冬青,肖红还有何笑天.最初,嘉华只有俩个人.‘嘉’是苏维嘉,‘华’呢是华冬青.俩人靠玩网上游戏结伙,再靠写游戏起家.我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俩还缩在他们租的半地下室里,两间半房,即当卧室,又当办公室,脏得一踏糊涂.两人长年不出户,看人眼睛都是绿的.那时候他们刚弄出‘金牌争霸’,准备买给一个网站,人家出3万,把他们乐疯了.大概是他们见到的最大的一笔钱.我那会儿刚从美国回来.我那‘沈原文化公司’刚起步.看中了‘金牌争霸’,我跟他们谈,要么我出5万,买断‘金牌争霸’,以后的‘金牌争霸’怎么发展和他们无关.要么给我‘金牌争霸’的经销权,我要把它开发成一个品牌游戏,我从赢利中提成.他们俩被我忽悠地把经营权给了我.后来我和他们一起从新定位,改造‘金牌争霸’,把它从一个小游戏打造成了现在的规模,每年都以当年的体育赛事为兰本,制作新的版本.有网络版,单机版.间体,繁体,英语,日语,韩语版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网上PK.我靠‘金牌争霸’赚了我的第一桶金,嘉华也靠‘金牌争霸’发了.他们俩都说,当初成立嘉华时纯粹是闹着玩的,也没想到弄得这么大.后来呢,事情多了,就需要人手了.就招了一个人,这人就是肖虹.肖虹那时候没找到工作,也没W市的户口,就在W市漂着.到嘉华以后,先是打杂,什么事都管.渐渐地,嘉华发展了,人也多了,肖红就成了大管家.再往后,他们的资金充足了,就不满足只弄游戏这块了.趁着现在体育红火.就成立了另一个部门,代理国外的名牌体育器材,同时开发健身项目.现在的嘉华,苏维嘉是公司主管,华冬青呢,只管写他的软件,所以他负责制作游戏.游戏的宣传推广是给我的公司来做的,肖虹管理器材健身部.一是卖器材,二是在各地建立小型健身房.现在嘉华的健身房在W市已经是遍地开花.在W是健身就是时尚.要是你下班以后不去健身房弄两下直接回家,基本上就是个被时代所抛弃的人.W市的市场是饱和了.现在又向其它城市发展.比如C市,还有Z城,等等.各地方有当地的管理人员,象在C市,就是夏南在管.肖虹是总管.除苏维嘉,华冬青,肖虹三大金刚.还有一个就是他们的总经济师.姓何,叫何笑天,管投资.前一阵子,趁着金融市场景气,给嘉华挣了不少钱.那也是个强人,该花钱的地方,你不花他跟你急,不该花钱的地方,你多花一分都跟挖了他的祖坟一样.这四个人是嘉华的灵魂人物.缺一不可.其他人就是下面干活的了.”

“那么你呢?”

“我他们的合作伙伴,不过也算是嘉华的小股东吧.当初,华冬青家里有事,急需钱,他把她在嘉华的股份的百分之八卖给我了.后来苏维嘉和华冬青又各拿出百分之五给肖虹和梁笑天.所以现在嘉华实际上有五个股东,最大股东是苏维嘉他有百分之四十五,然后是华冬青,再就是我肖虹和老何了.

“肖虹和苏维嘉的关系很好?”

老沈意味深长地看了修红一眼:“那当然.”

“她是苏维嘉的女朋友?”

“这个嘛,看是什么意义上的女朋友.生意场上肖虹和苏维嘉是珠连璧合.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苏维嘉的朋友多,女朋友也多,他要和谁在一起,还真不好说.”

老沈看到修红脖子上的项链,抿嘴一笑:“项链是苏维嘉送的?”

修红就有些不自在了,好象那项链是自己偷来挂在脖子上的.

“你可别告诉我星期四他放我鸽子就是为了来C市送你项链.”老沈说着,倒是不求修红的答案,自言自语道:这次苏维嘉倒有点出人意料.”

修红心里一动,看了看老沈,目光里带着疑虑:“为什么?你是不是以为这项链是送给肖虹的?”

老沈说:“这倒不是.你知道吧,两人相交到一定程度,俗礼都可以免掉的.他们两就到了这种程度.”

修红的心渐渐地沉伦.他们已经到了脱俗的地步.那么我呢,却还在为这俗礼沾沾自喜.

修红此时,恨不得拽掉这项链,把它扔进江里.

“那你刚才说出人意料是指什么?”

老沈停下脚步,看着修红.固执的丫头,一副要查出究竟的样子.

“你这么关心肖虹,是不是在吃醋?爱上苏维嘉了?”

修红语塞.不是她爱上苏维嘉了.准确地说,是苏维嘉“勾引”她,让她陷进去了.她现在就是想弄明白,这个陷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陷阱.

“苏维嘉这人向来不给女孩子买礼物.他对女孩子啊,请客吃饭,出去玩,给女孩子花钱,他都干.但是要他送礼物,他懒得费心.这条项链是我们俩上月去香港时买的.是他第一次买这种东西,拉着我当的参谋.当时买的时候就有点出乎意料,问他买给谁的.他还不说.没想到是给你的.”

老沈看了看修红的手和耳朵,问:“还有戒指和耳环呢,这是一整套,怎么没都带上?”

修红很窘,苏维嘉并没有把戒指和耳环送给她.

老沈开玩笑道:“这小子不会把戒指和耳环另送别人吧.”

修红再次有冲动立即把项链拿下来.

“我说出乎意料,一是他主动买首饰,二是他把首饰送给你.看来,他对你还真是动了心了.不过呢,说句实在话,苏维嘉和我多年的朋友了.你想听我一句实话吗?”

修红点头.

“以我对他的了解,觉得你们不相配.不是你配不上他,是他配不上你.你这样单纯的一汪清水样的女孩,适合一个感情单一,生活单纯的男人,比如同学什么的,互相比较了解的人.苏维嘉嘛,太不安分了.他可能都不知道他明天又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大概是原来没有接触象你这样学校出来的单纯的女孩.所以比较好奇.但过几天可能又会觉得乏味.你呢,可能对他也是好奇吧.毕竟他潇洒,富有,可能和你那个圈子的男同学不一样.但是真要和他处久了.你又会觉得他太不安分.不太容易把握.心累,还容易受伤.所以劝你还是别陷进去的好.”

修红听罢,沉吟片刻,忽然笑着,问:“你说我是不是该把项链还给苏维嘉?”

老沈一愣,然后,笑了:“还给他干吗?他送给你,咱就要.你可别小看这条项链,纯天蓝宝石,外面那一圈是碎钻石,链是18K白金的.花了苏维嘉不少银子.”

修红:“那好吧,就留着吧,以后没钱了,还可以用它换面包吃.”

“不错,有悟性.上次看球的时候,你那么早就急着回去,是不是就是吃醋了?跟苏维嘉在一起,这么个吃醋法,怕是天下的醋都不够你吃的.”

“那肖虹不吃他的醋?”

“肖虹?那不一样.肖虹和其他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修红想问,没问出口.心里有些苦涩.

俩人说着话,回到了江边,苏维嘉还守着鱼杆,看上去是没有收获.一看见修红和老沈连忙过来.问修红:“你去哪里了.好半天没看见你?”

“刚刚和老沈一起散了会步.”修红心里闷,所以说话也有些闷.

于是苏维嘉问老沈:“你什么时候来C市的?肖虹和你一起过来了吗?”

“没有,我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肖虹说她自己开车过来?”

“什么?她自己开车过来?她那开车技术,在高速公路上不出事才怪?她说了什么时候动身吗?”

“下午,她中午还有点事.”.

“那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她出发没?”

苏维嘉说着就拿出手机,去一旁打电话去了.

又是肖虹!

过了一会儿,苏维嘉打完电话,修红听到他跟老沈说:“还好肖虹没动身.我让她坐火车过来.直接去酒店.明天一完事,下午我带她回去.”

老沈问:“你明天有几个活动?”

“两个,你那边的事情一完,还要赶到足球夏令营那边去.下午就要赶回W市.”

“那肖红呢,她两个活动都参加?”

“不,她没有功夫参加活动.夏南找她有事要谈.足球夏令营那边还有些事情没有敲定,她必须要在那边盯着.”

“那她明天也要跟你一起回W市?”

苏维嘉:“是,后天还要Z市,谈个项目,肖虹必须去.”

修红在边上听着他们俩的谈论着她陌生的事情,陌生的人,心里又失落了,苏维嘉在她眼里也陌生起来.现在的苏维嘉,不是那个和她嘻闹的邻家“少年”了.他的世界远比她眼里的世界大得多.在他的世界,有多少她未知的事情,又有多少她未知的人.想到这里,修红自己觉得渺小起来.苏维嘉的世界犹如江水滔滔,而她只不过是他那条大江里的一朵小小的浪花.

苏维嘉和老沈说着话,回头看见一旁发闷的修红,过来问:“修红你在干吗?”

修红不由自主地说:“我想回去了.”说完,又后悔了.老沈一定以为她又吃醋了.

“干吗这么早就回去?有事吗?”

修红摇摇头,心理别扭着却说不出来.

苏维嘉就过来两手放在修红的肩上.低下头,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地问到:“不高兴了?是不是因为刚才我没陪你?”

修红还是别扭地摇摇头.

苏维嘉笑着哄修红:“看你的嘴撅着,都快能挂油壶了.别生气好吗,一会儿一起去吃鱼宴.说是这里的特色酒席,全是鱼,各种各样的,肯定不错的.吃完了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苏维嘉的温柔,让修红这一刻瞬时溶化了.心里的别扭云消雾散.

回过头来,却看见老沈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

修红索性不理他了.

谁是肖虹(下)

一行人坐着几辆车浩浩荡荡地离开岛.转上公路,不久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酒店前面.这是当地有名的临江楼,最有盛名的就是这里的鱼宴.

鱼席刚上过一半.老沈的手机响了.老沈去房外面去接通,过了一会儿,回来对苏维嘉说:“是肖虹,她已经到住的酒店了,问我们在哪里?”

“你让她过来.”苏维嘉说.

“她说不过来了.想找你说话.”

苏维嘉接过老沈的手机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苏维嘉回来,把手机还给老沈,说:“今天不能闹得太晚,肖虹在酒店等着呢.”

果真,酒足饭饱以后,本来还有其他的节目,因苏维嘉提议都取消了.

苏维嘉对修红抱歉,解释道:“明天下午我必须要回W市,上午有很多事情.我必须要今天晚上和肖虹把一些事情商量好.”

“哦,没事,今天玩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也累了.”嘴上这么说,心理却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自己终究不过是个只能陪他散心的人.而那个肖虹,对他才是更重要的人吧.

苏维嘉把修红送回宿舍,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修红的宿舍里留了一阵子.

“你这个房间这么热,怎么没有电风扇?”

“哦,这栋楼的电路太老了,不能用电风扇,要不然会跳闸的.”

“那天气再热一点怎么办?”

“还行,楼后面是山,晚上就凉快了.再说,天最热的时候已经放暑假了.”

“冬天呢?是不是很冷,连电热毯也不能用?”

“嗯,用热水袋啊.”

“你们学校宿舍的条件也太差了.”

其实修红读博士后,学校在博士公寓给她分了房间.自带卫生间.条件很好.只是要和另一位女生合住,并且,房间比较小,比较拥挤.修红有些不习惯.就没搬过去住.

苏维嘉在宿舍里转了几圈.前几次他来去匆匆,也没好好看看修红的宿舍,这次才发现,条件不是一般的差:“你看看这窗户的就对着山,这几根铁栏杆都锈了.很容易弄断的,要是有坏人从这里进来怎么办?”

“那会有这事?这是学校校园.”

“学校怎么了?学校也有怀人.明天我叫夏南找人给你把这栏杆换了.”

“不用麻烦,这是学校的房子.不能随便动.”

“那怎么了,你们学校不管.我不能不管.你等着夏南的电话.”苏维嘉不容置辩.

俩人说着,苏维嘉的手机又响了.苏维嘉接通电话,是肖虹.

“我还在C大……,我马上过来.你见到夏南了吗?……对,你先看看那些资料……我昨天已经和他们谈过了.明天你和他们把细节敲定……,对…….你和夏南再确定一下明天见面的时间……我明天不能和你们一起谈,我上午有两个活动.你自己和他们谈…….下午不行,我们六点半之前要赶回W市.所以两点之前必须离开C市.一会儿我们再谈……好就这样,一会儿见.”

苏维嘉结束电话,转过身来对修红说:“我马上要走了,肖虹还在等着我.”

修红点点头.

苏维嘉叹了口气:“接下来这个月,我比较忙,怕是没机会再来C市了.”

“嗯.”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W市吧,我每次过来爷爷和奶奶都说要我接你去W市.知道你也忙,没空.要是有时间,去W市玩玩.”

修红点点头,

“那什么时候?下个周末?”

修红摇摇头:“这个月我也比较忙.要放假了,我自己有英语的考试,听说读写,要好好准备.学生们也要考试,我要改试卷,还有课题的事.怕是没有时间.”

“那放假了呢.放假以后你是不是就有时间了?”

修红点点头:“七月份,我要去W大学开个学术会议,到时候我会去看看爷爷奶奶.”

“那太好了,具体什么时候?”

“大概七月十二,十三号.”

苏维嘉想想皱了皱眉:“这时间可不太好,那一阵子天我正好很忙.怕都不在W市.”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自己去看爷爷奶奶就是了.”

“那不行,我一定在W市等你的.”苏维嘉双手扶着修红的肩,说:“真的要走了.这个月里,我怕是要想你了,你会想我吗?”

修红摇摇头,心已经开始痛了,只是不想让他看出来,身子轻轻地挣扎着,把自己从他的手下解脱出来.

然而,他已经把她拉进了怀里,拥抱着.久久不愿分开.

苏维嘉终于走了,修红心乱如麻.

苏维嘉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他真的如外界传说中的那样是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那么他对修红所表现出来的体贴入微,一往情深,难道是假的?

以往,修红的世界虽然单调,乏味.但是明确.她对自己的生活,对自己的未来,看的清楚,想得明白,生活计划的有条不紊,无非是象学校的其他的前辈一样,拿文凭,评职称,结婚生子……

而现在苏维嘉出现了,他如雨后彩虹一般,出现的是那样突然,消失的也是那样无声无息.出现时是那样绚丽,让修红的生活同样绚丽起来,而他消失后,修红却似乎也不对修红有任何影响,仿佛从未出现一般.他让修红无法把握,不知道那滴水珠才能让他出现,但是他又惊动了修红那本波澜比惊的心.让她为他忽而暇想,忽而叹息.再也平静不了了.

星期天一整天,修红的心思都被苏维嘉牵挂着.苏维嘉自从消失以后,就再也没来过电话.

他在干什么?

修红想着就上网去检索“嘉华,C市,苏维嘉”等字眼.果然差到今天有一个偶像电视剧的首映式.这个电视剧个爱情轻喜剧,以健身房为背景,是关于健身教练,女大学生以及健身俱乐部女成员之间的三角恋情的故事.男女主角都是老沈旗下签约的演员.这个偶象剧开拍的时候也造了一番声势.修红因为喜欢那个女主演所以关注了一下,但是没想到是嘉华赞助的.现在电视剧已经拍完.准备在暑期在全国好几个省台播放.首映选在C市,也是为了给嘉华在C市迅速发展的健身房造势.

苏维嘉参加的第二个活动是一个暑期足球夏令营的新闻发布会.那是一个青少年年暑假的活动,由嘉华赞助的.2006年是足球世界杯年.从初夏开始,媒体就在为暑假要到来的足球世界杯宣传了.中国男足虽然屡屡失败,但似乎他们的失败总是很容易被遗忘.总有人在恨铁不成钢之后又开始寄望于下一代.嘉华就是借世界杯的这股热浪,打着为中国足球未来鼓劲的旗号,在中原地区省市开办暑期足球夏令营.招生就是那些暑期闲得难受的中小学生.C市是第一站.之所以选择C市,是因为C市是嘉华今年上半年的主要市场,市已经开办了近十个小型健身俱乐部,嘉华的知名度在今年上半年在C市已经越来越高,C市是嘉华占领中南地区的一个战略要地,在C市打开局面以后,在在其他省市只需照葫芦画瓢了.

现在他是和肖虹在一起吗?隐隐还记得他昨天晚上和肖虹的通话内容,都是于今天活动有关的.他的指示简单明了.她执行起来也应该是得心应手吧.他和她是默契的.老沈说过他们两珠连璧合,他离不开她.比较修红,她是他事业上的干将.修红则可能只是他休闲时的消遣.

修红很想知道肖虹长的什么样子.女人很奇怪的,一旦知道自己有个对手,最先想到的就是对手的长相,好象对手的实力全依赖于她的长相.

修红去了嘉华的主网页,都是嘉华公司的介绍,健身房的简介和地址,一些免费的小游戏,并没有公司的人事介绍.当然更找不到肖虹的照片.

修红于是又在网上查找“嘉华.肖虹’找到一些结果,却似乎与修红所找的那个人无关.

中午过了,到了下午苏维嘉并没来电话,仿佛从浮华的梦中醒来,修红的一切又归于平淡.

喜忧参半

星期一,修红进入了她的生活轨迹,无非是在教室,实验室,办公室之间奔波.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又一次看见张松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这一次,修红心中波澜不惊,从他们身边从容走过.倒是张松盯着她看了好几眼.修红后来才发现,他看的是她脖子上的项链.苏维嘉送的这根大概真的是很扎眼,中午在食堂的时候已经引起注目无数了.修红对张松两人视而不见.她为自己非常满意.成熟了啊,从上周四到今天不过短短三天自己却成熟的这样迅速.可喜可贺啊.

修红去实验室取了样品.回办公室时在楼道里遇见刘教授.刘教授看见修红手里的样品顺口问了一句:“谁的样品?”

“方教授的.”修红答道,想起和苏维嘉的“密谋”,顺口说了一句:“这样品可真难做,我做了一个星期也做不成一个,”

“你要做多少样?”

“方教授给我好多呢?”

“都是你博士论文的样品吗?如果不是,我们是要收费的,费用包括人工和设备费用.”

“哦,是吗?”修红故作不知.

“你一会儿把给方教授做了多少实验统计一下.分清楚那些是你博士论文的,那些不是.现在到期末了,该统计一下我们的工作量了.我也好给系里写总结报告.”

“好的.”修红愉快地答应了.心想:苏维嘉的招没准还真灵.

到下班的时候,修红已统计数据交给了刘教授.

晚饭刚吃完回宿舍,夏南来电话了.说晚上要带人来量窗户的尺寸.让修红在宿舍等着.

过一会儿,夏南带人来了.来的人量了尺寸,拿出一大摞产品说明书问修红要那种产品.

修红其实没把窗户当回事,还劝夏南别费心了:“反正是学校的房子,如果装新拦杆的话,应该学校出钱.”

夏南说:“房子是学校的房子,可住里面的人是你,苏总把事交待给我了,我就得负责,要是你出了点事,苏总非把我给劈了不可.”

修红不好再说什么,夏南和他带来的人选了一种产品,取得修红同意.告诉修红明天傍晚的时候会带人过来装栏杆.

第二天下午,修红被方教授找去.

这一次方教授没有象以往那样,修红一进门就问结果,而是闲聊了几句.然后说:“刚刚碰见了刘教授,我们一起谈了一下你的博士论文.我知道透射电镜的样品不好做,你一直很努力.我和刘教授意思是不要每个样品都上透射电镜.那样一是消耗时间,二是没有必要.以后能你要多和他们镀膜组的人商量,选一些镀膜工艺有特色,物理性能特殊的样品上透射电镜.”

修红在心理嘀咕:这话我原来给你提过好多次,每次你都不耐烦听,好象我找借口偷懒.现在倒成了你的观点,好象我吃饱了撑的,自讨苦吃,没事做样品玩呢.

方教授接着说:“另外做样品的前一部分那些切割,磨样的事情,你可以找工艺组的人去做,你教他们怎么做,让他们做好了你自己最后用离子减薄机就行了.这样,你可以省很多时间.刘教授已经同意可以让工艺组的人用你们那里的制样设备了.”

修红暗笑:肯定是刘教授和他算工钱了.修红现在的编制是刘教授组的,修红帮方教授干活当然是要收工钱的.肯定是为了省钱,方教授才想出让他自己的人做前期粗活,修红做后期细活的主意.

修红一边暗骂方教授道貌岸然,一边又暗自高兴:苏维嘉的招果然灵验.这下次方教授不会死命地让修红做样品上电镜了.

接着方教授又说:“前一阵子你曾经给我提过用EBSD的方法研究我们的样品.我看了几篇国外的文献,EBSD的结果很有意思.我和刘教授商量了一下.我们也可以做一些这方面的工作.可能也有制样方面的问题,但是你可以看看文献,借鉴一下别人的办法.自己再摸索摸索,如果能找到好的制样方法的话,用EBSD比用透射电镜简单,制样也容易一些,信息量也大.要是EBSD能用上,再加上透射电镜,一定能得到很多新的结果.你的论文的质量就高了.”

“我们组的EBSD不归我管,归梁老师管.”

“刘教授和我的意思都是,EBSD还是要由你自己做.”

从方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修红喜忧参半,喜的是原来被方教授当劳工使唤的历史终于结束.难的是新的问题摆在面前,那就是从此要和梁老师打交道.

梁老师是80年代中期的大学生,本科毕业以后就留校了.在电镜组工作至今.这个组工龄最长的员工了,和他同时代的,或者比他晚的.有的出国了,有的另有高就了,有的拿博士后提副教授然后自立门户了.因为梁老师后来没有读研,因此一直是助教职称,若干年后才凭混年头提了讲师.在学校这个看重职称的地方不免压抑,郁闷.久而久之,性格也有了古怪,小组来的新人,学生,包括修红都吃过他的苦头.男生们不在乎他,经常和他对着干.结果就是象修红这些小心翼翼的人反而倒霉,因为梁老师在男生那里受的气是一定要发泄出来的.修红读研时初进实验室的时候,被他吓得能不进实验室就不进,是很头疼了一阵子.后来她留校后,也是一直刻意回避梁老师.

电镜组在物理楼一楼东头,透射电镜室和扫描电镜室分别在最头上的走廊两边.由梁老师和修红分别管理.梁老师把扫描电镜室当作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忌讳别人参与.即使是修红要用扫描电镜也要和他说清楚.有几次,修红方教授的学生一起在扫描电镜上观察式样.梁老师就生气了,好象是修红抢了他的饭碗,当场就跟修红急了,修红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修红后来就基本不用扫描电镜了.

EBSD是一种新近发展起来的观察测定晶体取向的技术.C大在去年也引进了EBSD.这项技术的硬件并不复杂,就是在扫描电镜上装上相关的数据收集系统,外连一个计算机用于收集和处理数据.

因为EBSD的收据收集系统是连接在扫描电镜上的.从一开始起,梁老师就把它据为己有,从安装到调试都生怕修红插手.修红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也没想搀和进去.只是后来在培训操作的时候,刘教授发令小组的人包括学生都要学会操作和数据处理,这样修红才参加了培训,但培训完以后从来没再用过EBSD.

EBSD装好以后,除了刘教授的学生偶尔用外,并没有真正地被应用起来,刘教授在小组会上多次提过,希望大家群策群力,让EBSD真正地发挥它的作用.

修红在看到国外用EBSD研究镀膜层和基体的晶体取向了的文献以后,把这些文献推荐给方教授.希望方教授找刘教授,梁老师商量一下可以做这方面的研究.但是方教授当时并不以为然,他当时是对TEM技术十分迷信.只催促修红多做TEM.

现在方教授重新提出让修红用EBSD做研究,那么修红以后和梁老师的关系将会很麻烦.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到这里,修红又苦恼了.

老衲师太

吃过晚饭,夏南带了两个工人来装窗户的栏杆.工人开始在那边拆旧栏杆,修红就陪着夏南在门外走廊上闲聊.

夏南说:“苏总今天给我打电话问给你装栏杆的事.幸亏我昨天晚上就来了,要不今天不被他骂死才怪.他还打电话交代我,必须找可靠的人来装.装的时候我必须要全程陪同,不能把工人留给你单独相处.怕有人对你起歹心.”

修红听了心里有点甜甜的,苏维嘉对自己真的是体贴入微啊;又有点酸酸的,他为什么给夏南电话却不给我电话?

夏南:“你这房子条件也太差了,夏天肯定热吧,要不给你安个空调.”

“这楼里的电路的负荷太小.要是大家同时用电风扇就有可能跳闸.据说20年前电路改造过一次.现在又需要改造了.”

“改造什么呀,这楼推倒重建得了,”

“别啊,我还挺喜欢这楼的,多古色古香啊.”

俩人正聊着,修红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连忙去接,一听原来是苏维嘉:“喂,红红.”

修红听着眉头一皱.虽然从小到大家里人都叫她红红,但是听苏维嘉这么叫还真不习惯.碰到张松的母亲那次,他也恶作剧地这么叫她,结果把张松和他妈气到了半死,把修红肉麻到恨不得立马断气.

“红红,你在哪里?”

“我在宿舍,有人在给我的窗户安栏杆.”修红心想,你总算打电话来了.

“夏南来了没有?”

“来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我这在Z城两天忙死了,也没工夫给你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

“在车上,正在回W市.”

“你开车还打电话啊?多危险.”

“我没开车,这次事多,所以带司机过来的,这会儿司机在开车.刚出Z城,还有5个小时的高速要走.”

“这么晚,到家得12点多了吧.”

“差不多吧.”

修红听到电话那边好象有个女声在说话.正打算问还有谁,结果苏维嘉说:“红红,夏南还在你边上吗?你把手机给他,肖虹要和他说点事.”

修红把手机递给在门外扶着栏杆看风景的夏南:“她要用你说话.”

还没等夏南明白什么事.便板着脸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这么久才来电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要把电话给别人.那个肖虹是什么人?怎苏维嘉为什么如此听她的话?上次鱼宴,因为她提前结束;苏维嘉送修红回来,因为她匆匆离去.现在苏维嘉打来的一通电话,她也要来插一杠子.可气的是苏维嘉居然就听她的.他们俩到底谁是老板?修红忽然想起学校里传说的关于校长怕老婆的名言:“我是学校的领导,我的领导是我老婆.”难道苏维嘉和肖虹也是这样的关系.

修红在一旁站着,脸色不好看.夏南说完话,把手机递给她,她本来不想接,看见夏南也在,不好对苏维嘉发火.勉强把手机接过来,喂了一声,那边苏维嘉却说:“你那边现在有人,我一会儿再打过来.”

修红气得就想把手机扔到楼下去.还是念着夏南在,才忍住.已经不象刚才聊天时那么和颜悦色了.夏男似乎看穿了修红的心思:“小心地说,肖经理找我有点急事.”

那她怎么不打你的手机?修红心里暗说,但表面上勉强让自己笑了:“没事,没事.”

“肖经理就是个急性子,有事她就要马上干,不能等的.我们都习惯了.”

苏维嘉可能也习惯了吧.修红暗想.

工人们的活干完了.收拾了一下旧的栏杆.夏南就和工人们一起告别了.

修红去卫生间打了盆水,拿了块抹布开始擦洗被弄脏的窗台和书桌.这时修红的手机又响了.修红一看是苏维嘉打来的,赌气不理他.

继续收拾房间.

手机铃声又停了,修红忽然想:要是苏维嘉一生气,再不打电话过来怎么办?

这么一想,看着安静的手机又有点着急了.还好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修红拿起手机接通了.

“喂,红红,是不是装栏杆的工人刚走啊?我刚刚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手几传来的苏维嘉声音一点也不恼怒.修红一肚子的气撒不出去,只好含含糊糊地说:“走了又一小会儿了.我收拾了一下房间.”

“哦,收拾好了吗?”

“嗯.”

“怎么听上去有气无力的?是不是累了?”

哪是累了?是生气,这么多天不打电话,打来了还要把电话让给人家.可是这话只能在心里说,又不好说出来,只好说:“有点累.”

“怎么了,是不是方老板又逼你做实验了?”

“不是.”

“那你那事怎么着了?和刘老板谈了吗?”

“谈了,”修红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说着说着就忘了刚刚生气的事,开始担心以后和梁老师怎么相处,于是有唠唠叨叨把自己担心的事说了.

苏维嘉问:“不是快放假了吗?你还要开始新实验啊?”

“那倒不是,新实验要等下学期开学再做.”

“那你现在担心什么?还有三个月.”

修红一想,也是,还有三个月呢,不过三个月以后呢?

“那总是要面对梁老师的呀?”

“你怕他什么?”

“你不知道那人多可怕,把扫描电镜当作他自己的私有财产,谁都不能沾手.”

“是这样啊.这个问题这么看:第一,虽然老梁把扫描电镜当作私人用品,但由于扫描电镜实际上不是他的私人用品.所以我们就不能也把扫描电镜当作他的私人用品,该粘的时候就得粘.不要心虚.第二,不是还有刘老板吗?老梁的为人,刘老板肯定比你更清楚.刘老板既然指定你干,肯定为你撑腰,你怕什么?第三,虽然老梁个性有些怪,咱不把他当怪人,必须当正常人对待.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实在是要闹将起来,那就闹呗.既然他不怕多得罪一个人,你又怕什么?反正他已经臭名远扬了,你要真和他闹起来,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大部分人会站在你这边的.”

“真的吗?”修红对苏维嘉的话将信将疑.总觉得他的路子和自己惯常走的不一样,但是听上去新鲜又有点道理.

“对于,老梁咱们要站在人家的立场上看.你说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这么多年没长进,将来吧也没啥指望了,一辈子就这么没起色地混下去了.再看看你,年轻,漂亮,聪明,有学问,研究生刚毕业,就有人把读博士的机会送上门了.现在还有我罩着你,什么好事你都占了,你让人老梁嫉妒一下就嫉妒一下呗.他吼你两句就吼两句,你就只当是做了慈善事业了.大不了以后我想个办法,咱们再赚回来呗.放心,跟我混,吃不了亏的.”

“去你的,一说又没正型了.”修红听苏维嘉这么一说,轻松了不少.也怪,平时自己胆战心惊的事情,怎么在他那里都成小菜一碟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回答我,你到底跟不跟我混?”

“我才不跟你混呢.”

“那好,要不我跟你混.你是灭绝师太,老衲就是峨眉山的和尚,行吗?

“你是不是又在骂我?”

“不敢,‘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

这是网上著名的微型武侠小说,其中既打破世俗伦理,又包含江湖门户间的恩怨情仇,全文就十个字:“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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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维嘉同一辆车上,肖虹闭着眼睛,听到这话,几乎要吐了:和他对话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怎么能让他说出如此无聊,幼稚又白痴的话?难道他们以为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孩子?事实证明,男人的智商绝对取决于和他在一起的女人.现在这个和他通话的女人就在降低他的智商.因为在这之前,肖虹从来没见苏维嘉如此幼稚过.

夜色茫茫

肖虹知道,这是网上著名的微型武侠小说,其中既打破世俗伦理,又包含江湖门户间的恩怨情仇,全文就十个字:“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能让维嘉低俗到这种地步,这个女孩,也算是特别了.

肖虹是从老沈那里知道修红的.听老沈说,修红就是一木纳的,书生气十足,一池清水那样透明的女孩.居然为了人家的几句闲言碎语,苏维嘉和别的女孩打情骂俏就拉下脸来,然后不肯留下和大家一起吃夜宵.非要苏维嘉送她回学校.

肖虹当时就笑了,这么小心眼的女人,如此能吃醋,还不如干脆搬到山西去.那里的醋便宜.

刚才,苏维嘉给那个女人打电话的时候.肖虹故意抢过电话要和夏南说话.那女孩果真就犯小性子了.肖虹佯装睡觉.听着苏维嘉反反复复拨电话,那边并不接通,知道那女孩的醋坛子又打翻了.暗自摇头:这个女人真是白痴.还以为苏维嘉和学校里那种没见过女人的男生一样,女人一耍小脾气,他就低头.要是这么小气,还是离苏维嘉远一点,免得小心肝给伤透了.

大概是因为这次去Z城,事情办得顺利,苏维嘉今天耐心不错,居然能一遍遍拨手机,直到接通.

肖虹在苏维嘉身边五年了.眼看着苏维嘉身边走马灯似的换着女人.漂亮的,气质美的,温柔的,强悍的,热情的,冷面的,高雅的,还有如这位修红一样走清纯小白路线的,各色女人如过眼烟云一般,在苏维嘉身边短暂停留以后,便烟消云散.不是她们想消失,而是苏维嘉不留她们.

肖虹没做过苏维嘉的“女人”但是却是呆在他身边最长的女人.在他人看来,她只是他的忠诚的员工,得力的助手,默契的搭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最懂她的女人.

做苏维嘉的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如果说苏维嘉是风筝,你可以是风,是云.但千万不要做拉着风筝的绳.你如痴想拉紧他的话.他就会挣断绳子.随风而去,随云而飘.

而现在,这个被他喊作“红红”的女人,就在做那根绳子.

肖虹动了动身子,睁开眼.苏维嘉刚结束和修红的通话.

“给你的小女朋友打电话?”肖虹问.

“嗯.”

“她有麻烦了?”

“她同一个实验室的老师有点怪.她有些怕他.”

还真是个小LOLI.这么点事,也值得在电话里诉苦.肖虹暗自摇头.嘴上却问:“她可真单纯,象个孩子.”

“从小就这样,老受欺负,还不说,都在心里闷着.现在还好一点了,愿意跟我说了.”肖红从苏维嘉的声音里居然听出了怜香惜玉的味道.这可不多见.

“你是不是从小就爱帮她打抱不平啊?”

“哪里?我是总欺负她的人.”苏维嘉微微一笑,又想起了那段无忧岁月.

“你和她分开多久没见面?”

“差不多十五年.”

“你一直惦记着她?”

“那倒不是,春节时再见面时才又想起来.”

哦,不是铭心刻骨,要死要活非要在一起的那种.肖虹想:现在,他对她也就是好奇.十五年的变化应该很大.够苏维嘉好奇一阵子.不过,若是真象老沈说的,她就是一杯清水的话,相信苏维嘉不会迷恋太久.苏维嘉喜欢的不是无味的清水.他要的是酒,是可乐,是咖啡,是浓茶.反正是要有点滋味,有点刺激的.

“你上星期四匆匆忙忙到C市去,就是为了她?”

“上星期四是她的生日.”

“可是你忘了上星期五和兴荣公司顾总有个会面.”

“那事我交待小关了,让她把和兴荣合作的资料转给华冬青.让华冬青去会顾总.”

“和兴荣合作的事情,华冬青从来没过问过.他怎么谈啊?后来他来找我,我陪他去和顾总谈的.”

“哦,谈得怎么样?”

“我把我们的情况都介绍了,顾总还挺满意的.他说和你再见一面,最后敲定.”

“行,提醒我,要小关和顾总约见面的时间.”

“星期五下午,省电视台的广告部的罗部长去公司了.问你答应给的赞助费什么时候进人家帐上.我去问老何,老何说要等你回来再说.”

“哦.那笔钱,是我让老何先拖一下.”

“你不是答应人家了吗?怎么不给了.”

“这事你就不用过问了.钱不能白给.我要先和他们谈谈条件.”

“星期六中午,税务局张局长母亲的七十大寿的寿宴你给忘了吧.”

“哦?我还真忘了.”

“就知道你会忘,我替你去了.怕张局长说你架子大不肯赏光.我帮你找了个借口.除了原来准备的礼以外.又多送了一个翡翠玉的手镯,作为道歉.多花了2万.”

苏维嘉最不喜欢和这些官僚打交道了.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起这些,苏维嘉不免有些郁闷.

看着苏维嘉的脸色一沉,肖虹只当他还想着她刚刚说的事,心想:看看你为了追个白痴女人,耽误了多少事情.若不是我在这里给你补漏,你连你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了会后患无穷.这些话肖虹自然不会说出来.那个白开水一样的女孩很快就会变成过去.她犯不着为了她惹苏维嘉不高兴.

“接下来两个月,你可能没有时间去C市了.你小女朋友见不着你,她不会不高兴吧?”肖虹问.

“她下个月就放假了.要来W大开会.我让她到我家住几天.”

肖虹心里一沉:这倒是个例外.苏维嘉从来不往家里带女人的.难道这个女人真有特别之处?转眼一想:可能是因为两家是故交吧.前一阵不是也有个那家的女孩住在苏维嘉的奶奶那里,后来也被打发走了.

“她下个月什么时候来W市?”

“大概十二,三号吧.”

肖虹默想了一下:“你那几天可能正在北京投标呢.要不要我安排人去帮你接她?”

“不用,我会安排好的.”

“这次是我们公司在北京第一次投标.要是能中标的话,我们公司也算在北京打开市场了.想想看,奥运会之前,北京有多少体育场馆要改造,需要多少体育器材.所以这次投标对我们公司至关重要.”

“这个我知道.”

肖虹点到为止.孰轻孰重,苏维嘉心里自有分晓.以工作的名誉,把苏维嘉拉到自己身边.这一招百试不爽.只要她借口和苏维嘉谈论公司的业务.无论什么样的乡都留不住苏维嘉.上星期六就是个例子.

夜色茫茫.

肖虹透过夜色,看着这个男人:苏维嘉,要怎样才能把你的心留下?

初访苏家(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修红忙忙碌碌的.英语考试,本科生的测验.还要修改准备暑假参加学术会议的论文.在那个会议上修红有一个报告,所以还要准备PPT.实验的事情就搁下来了.刘教授没有提,修红也没有提.

和妈妈通电话的时候,提了一下要去W大开会的事.妈妈马上说:“你苏奶奶家就在W市.你应该去看看他们.”

修红不可置否.她不想要妈妈知道她现在和苏维嘉走得这么近了.

过两天,妈妈又特意来电话,让修红一定去看看苏家长辈.妈妈还特意强调这是奶奶的意思.奶奶说,敏惠在苏家住了那么久,不管她和苏维嘉发生了什么.苏家对敏惠的照顾,我们还是应该感谢的.于情于理,修红都应该主动去看他们.修红似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妈妈.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原来担心如果妈妈知道她去了苏维嘉的家,问起来,修红不知如何回答.有敏惠那档事在前.修红暂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和苏维嘉的关系,免得他们以为是修红抢了敏惠的男朋友.再说,和苏维嘉的关系,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苏维嘉每次都象打情骂俏,谁知道是真是假.

苏维嘉一直和修红有联系.他最近也特别忙,一直在外面跑.每去一个地方就会打电话来简短通报一下.

七月十一日,星期二下午,修红到W大.晚上打电话告诉苏维嘉.苏维嘉还在北京.问清修红的会是星期三和星期四两天,在十三日,星期四,下午四点结束.苏维嘉说他会坐十三日中午前的飞机赶回来接她,让修红在W大等她.

修红说:“你别急着往回赶,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

苏维嘉:“不行,W市也算是两岸三地了.你人生地不熟的,碰上一坏司机,把你拐了怎么办.马上订飞机票.你等着就行了.”

修红所参加的会是电镜专业一年一度的学术交流会.修红已是第三次参加这个会议了.第一次是研究生毕业那年,会议在C大举行.去年第二次.因为是同行会议,就有些认识的人了.今年再见面,就有亲切感了.这个会议专业性很强,学术水平高,同行的一些高级别的专家都来了.修红的报告安排在第一天下午.这次是修红第一次宣讲论文,所以有点紧张.修红的论文是关于近期帮方教授做的一些实验的总结.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报告完后,还有人主动接近修红,请教讨论她研究的结果.修红一下子就成了小红人了.

星期四下午,会议安排了参观C大的电镜实验室.

W大的电镜实验室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不仅有多台,而且功能强.修红做研究生论文时.还特意来W大的电镜室做过实验.

电镜室在W大的物理楼.参观完后,从楼里出来,修红忽然想起:苏维嘉本科也是在W大读的物理系.而且差点因为玩游戏而辍学.那么,他曾经也在这里出出进进过.他原来是什么模样?

一瞬间,修红有些恍惚.回头再望,仿佛在寻找当年那个顽皮学子青涩无畏的身影.

会议结束后,和修红一起来开会的刘教授和他的研究生去火车站赶晚上的火车回C市.修红留下了.苏维嘉已发来短信告诉她,他已下飞机了,正在来W大的路上.

修红按苏维嘉的指点在离物理楼不远的小树林找了个石凳坐下.

这片小树林在修红的眼里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上次来做实验时,惊鸿一瞥已经喜欢上它了,只是那时没时间停留.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周围,树木郁葱,石桌石凳错落在树林之间.因为正在假期,并没有太多的人.树林里显得格外幽静.偶有一对恋人并排坐在石櫈上卿卿我我,好不浪漫.真是一个有诗情画意的好地方.修红心想,不知这里曾经发生过多少浪漫的故事?当年的苏维嘉又曾在这里又演绎着什么样的故事?

苏维嘉比预定的时间来得还要早一点.

修红一看他,果真一派旅途劳顿的样子,故意问他:“是开车从北京赶来的?”

苏维嘉看见修红,已经很开心了.笑着搂过修红,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从机场过来的,刚把司机打发走了.”说着提起修红的行李箱,放进车的后备箱里.

修红拎着手提包上了车.

汽车一路驶过林隐道,出了校园,转向大马路.

苏维嘉问:“会开的怎么样.”

“挺好的.很多人对我的报告感兴趣.”修红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是吗?有人提问吗?”

“好多提问的.后来时间不够了,会议主席给打断了,休息的时候,还有人和我探讨.讨论一下,给我很大的启发.”

苏维嘉侧过头看看修红:“你以后会不会成大科学家?”

“我可没想那么多.不过我喜欢做科研.”修红喜欢她的专业,辛勤劳动的成果得到肯定后的那份喜悦,是别的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你们来了几个人?其他人呢.”

“刘教授和他的学生回去了.”

“你请了几天假?”

“学校已经放假了.我在这里呆一晚上,明天回C市.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才在我家呆一晚上?不行,怎么也要过周末.”

“那太麻烦你们家了.”

“什么叫麻烦?什么叫你们家,到现在你还跟我来这个?好不容易来一次,只住一晚就走,你的架子也太大了.”苏维嘉说着,有点生气了.

修红自己也觉得不妥.她本意不是拿架子,而是觉得和苏家人十几年没见面了.住在人家家不方便.自己本身不是一个会和人打交道的人,在自己奶奶家住着,都觉得不自在.何况在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家里.如果不是苏维嘉再三邀请,妈妈再三叮嘱,自己怕是只会去苏家看看,然后住在酒店里.现在苏维嘉这么一说,也不敢再提第二天走的事了.

W市有一条著名的W江穿过市中心.在某个地方又有一个小分岔,如同一个“人”字,把W市分为三处,所以W市常说W市是两岸三地.

汽车从W江大桥上驶过,过了W江.到了江南,从大路拐进小巷,不久就在进了一座院子,在旧式的楼前停下.

初访苏家(中)

苏家住在一楼.苏维嘉敲了敲门,门开了.苏奶奶迎出来,问:

“红红来了吗?”

修红从苏维嘉身后闪出来,喊了声:“奶奶.”

苏奶奶一手牵着修红:“红红,稀客啊,快进来”然后对屋内喊到:“他爷爷,红红来了.”

修红进门,看见苏爷爷站在房间的门口.一手拿着老花镜,笑迷迷地看着修红:“红红来了.”

修红赶忙喊;“爷爷.”

屋里除了爷爷和奶奶,还有一个50左右的妇人.后来修红知道她是家里请来照顾苏家爷爷奶奶的保姆,家里老小都随苏维嘉管她叫宋姨.

苏奶奶把修红让进屋里.左看看,右看看.满心欢喜地,问:“红红,渴了吧,奶奶做了酸梅汤,要不要喝?”

修红正渴着,赶忙点头.

说话工夫,宋姨已经端出两杯酸梅汤,一杯给修红,一杯给苏维嘉.

修红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凉又甜又酸,沁人心脾,说:“奶奶,我好久都没喝这个了.”

苏奶奶乐得哈哈笑了:“难为你还记得奶奶的酸梅汤啊.”然后转过头对宋姨说:“她小的时候就爱喝酸梅汤,每回我做了都要给她家送点去.她家人都嫌酸,就她爱喝.你说这丫头,从小就象是我们苏家的孩子.”

宋姨笑着对修红说:“维嘉说你今天来,老太天早早就准备做酸梅汤,说你爱喝.做早了天热怕坏,做晚了又怕没凉透不爽口,这是今天早上出去买的梅子,上午煮好了,又放在冰箱里凉到现在.”

修红一听,不好意思:“奶奶,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爱喝我就高兴.”

三个人说着,苏维嘉已经把修红的行李拿进来了,对修红说:“你先歇会儿,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红红刚来你就走?什么事这么急?”苏爷爷问.

奶奶说:“就是,奶奶家搁不下你啊?进门屁股都不挨下板凳就走.”

苏维嘉无可奈何:“我去接我妈.我妈说了她今天要过来看红红.”

“哦,那快去快去.”奶奶恍然大悟.

苏维嘉和他妈妈回来了.

春节时,苏维嘉的妈妈安和与修红在修红的二姑家无意中有过一次相遇.那时候两人单独聊了一会儿,聊得很开心.修红很喜欢苏妈妈平和睿智,安和喜欢修红的聪慧安祥.

两人再次见面.觉得格外亲切.

安和解释说:“今天维嘉的爸爸有重要会议要开,不能回来.她代表维嘉爸爸欢迎修红.”

晚饭,宋姨准备了绿豆稀饭和一些爽口的小菜.修红这几天开会,吃会议餐,吃得油腻,这些小菜正和修红的胃口.

吃过晚饭,又聊了一阵子,安和准备起身告别.

苏维嘉也一起起身,对修红,说:“你去我那里住吧.”

修红这才知道,原来苏家老少三代并不住在一起.这里只是爷爷奶奶的住处.苏维嘉和他的父母分别有别的住处.

奶奶一听苏维嘉要带修红走.连忙拦着:“红红是来看我和爷爷的,你干吗要带她走?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就住敏惠住的那间.”

苏维嘉:“红红是我接来的客人,怎么让您给扣下了,您这不是拦路抢劫吗?”

“上次敏惠说要去你那里看看,你不让去.说你那里太乱,不合适女孩去?怎么红红不是女孩?”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能一样吗?”

“什么不一样?要不你问问红红看她愿意住你那里,还是这里?”

修红听他们在斗嘴,觉得有趣,没有想到俩人都把目光对着自己,等着她的决定,她赶忙选择:“我住奶奶这里.”

奶奶完胜.苏维嘉气得瞪了修红一眼,和妈妈一起告别走了.

这一晚,修红住在这个对她来说还有些陌生的房间里.修红一直认为苏家和自己并没有直接的关系,自己因为是修家的人也和苏家有了一点间接的关系.听苏奶奶谈起陈年往事,才让她想起,自己曾经和这家人也有过亲密的接触.那时候,自己太小,正是对一些事情迷茫浑沌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忘了,如果不被提起,可能就被永远封存了.现在看着爷爷的笑脸,听着奶奶热情的话语.修红有种找到了失散多年亲人,回到自己家的感觉.

第二天修红起床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爷爷奶奶出门溜早去了.家里就剩宋姨.

修红拿出前几天开会时,积攒的脏衣服,问宋姨:“洗衣机在哪里?”

宋姨连忙说:“有脏衣服啊,拿过来我来洗.”

修红怎么也不肯.两人拉扯了一阵,还是修红自己把衣服拿过来洗了.

家里后面有个小院子,四周放满了花盆.宋姨在院子里打扫,修红洗自己的内衣,两人就聊上了.

宋姨:“敏惠是你表姐啊?”

“是,她是我大姑的女儿.”

“敏惠现在好吗?”

“不太清楚,听我妈说前一阵不太好.”

“你和敏惠可真不太象.”

“她漂亮一点.我丑一点.小时候她比较招人喜欢.”

“怎么会?我怎么看她都不如你.不如你漂亮,也不如你懂事.”

修红想起敏惠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就莫名其妙地回去了.不知发生什么了.想问,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问,只好问到:“敏惠在这里的时间还好吧,没给您添麻烦?”

“嘿嘿,我倒没啥,不过多做一个人的饭,多洗一个人的衣服.就是维嘉后来都不怎么来了,奶奶老念叨.”

“是吗?怎么回事?

“我看啊,是你家表姐喜欢上维嘉了.维嘉一来她就老缠着他.维嘉又不好拒绝,所以干脆躲了.原来维嘉在外面没饭局就会来这里吃饭的.敏惠在的时候,除非是爸爸妈妈都回来了,他才回来.他自己硬是一次都没回来吃过饭.即使有事来了,也就是看看就走,不多停留,跟不是自己家似的.有一回怕是有半个多月都没来,敏惠天天念叨他.奶奶都不好意思了,给他打电话,他只是说忙,在外面出差.”

“哦,原来这样啊.可是五一的时候,维嘉去我家吃我表哥孩子的满月酒的时候,看上去和敏惠蛮好的.”

“哎,别说那事了.开始啊,知道你表哥有孩子了,家里人商量,怎么也要有点表示.就想五一敏惠回家的时候带份大礼去.结果敏惠说她不回去.要留在W市过节.后来家里人商量,还是派维嘉做代表,去送贺礼吧.结果敏惠死活要一起回去.她那点心思谁都看出来了,也不好说什么.那会儿,他们电力公司的人都走了,也不能说让她自己坐火车回去吧.所以她就坐维嘉的车去你家的.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五一后,一回来,敏惠就不高兴了,也不说句话.过了几天,突然就说要走,拦都拦不住.奶奶还挺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没把敏惠照顾好.你奶奶曾经托付给维嘉的奶奶照顾敏惠来着.”

.

“是这样啊.”修红心里的那一点点疑问开始消除.想起五一前后的事.想起苏维嘉说的:“不是你教我的吗?若不喜欢,和她说清楚,别弄得不清不白的.我只不过是告诉了她我的真实想法.”不知道该是释然,还是该对不起敏惠?

正聊着.老两口回来了.

初访苏家(下)

一起吃了早饭.修红在院子里晾刚洗好的衣服.爷爷给他的花修修剪剪.修红想起来了:小时候爷爷家和苏家住隔壁.两家阳台相邻,苏爷爷在阳台上种了很多花花草草.修红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在自家的阳台上观察苏爷爷的花,要是发现有一朵新开的花,就会兴冲冲地去告诉苏爷爷:“又开了一朵花.”

屋里,苏奶奶和宋姨也在聊天.

宋姨:“红红这孩子可真懂事,今天一起来就要自己洗衣服,我要帮她洗.她还不肯,可比敏惠强.敏惠在这里几个月,换下的衣服从来都是往盆里一放,等着别人收拾.那么大的女孩了,自己的内衣内裤都让人家洗,可是少见.”

奶奶:“敏惠是从小让她妈和外婆宠坏了.”

宋姨:“我就是不明白,这敏惠是外孙女,红红是嫡亲的亲孙女.那老太太怎么就会喜欢外孙女,不喜欢亲孙女的?再说,您还老说敏惠漂亮,我怎么看也比不上红红.”

奶奶:“敏惠小时候是很漂亮的,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跟布娃娃似的.见谁都笑,嘴也甜.谁见了都喜欢.红红小时候不爱笑,不如敏惠伶俐.”

宋姨:“我看啊,敏惠的眼睛虽然大,可是一点亮光也没有.嘴巴有点瘪,象老太太的嘴.说是比维嘉才小两岁,可看上去还显得大一些.红红就不一样.多乖巧啊.还安静,脾气还好.”

奶奶:“红红倒是越来越象她妈了.她妈年轻的时候是榆阳有名的大美人.你就说现在电视上漂亮的女孩不少吧,但还真没有比得上红红她妈的.红红他爸就是看见她妈漂亮,把她追到手的.她奶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嫌她家门槛低.从红红她妈进门就没给好脸过.其实红红的妈真是个好人.温柔贤惠,把一大家子侍侯得周周到到.那会儿我们住隔壁的时候,我和维嘉他爷爷有个头疼脑热的,换药打针都是她过来帮忙.还老说:维嘉的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家里要有什么事情,就找她.我就挺喜欢红红她妈的.没少劝红红他奶奶:‘知足吧.这么好的女人少见.’可她红红她奶奶转不过弯来,老觉得红红的妈高攀了他们修家,做的再好也只是讨好他们.再加上红红是个女孩,红红她奶奶是想要孙子,没要着,也怪上红红和她妈了.”

“唉,难怪.红红这孩子,说起来出身的家庭不错,和维嘉也差不了几岁,在家里享的福不一样啊.”

“不过我跟维嘉他爷爷都喜欢红红,尤其是他爷爷,你看他俩现在……”

宋姨往后院一看,修红已经晾好衣服.在爷爷身边,边和爷爷聊天,边帮爷爷的忙.

爷爷:“红红,把那小铲子递给我.”

修红递过小铲子.

爷爷:“红红,到那边大桶里舀点水,把这几盆花浇浇.”

修红舀水浇花.

爷爷剪了几枝将要开放的月季花蕾,递给修红:“红红,去找奶奶,要个瓶把花插上.”

修红的记忆一下就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她就是这样围着爷爷的身边,看着爷爷修剪他的花草.有的时候,爷爷也会象这样让她帮点小忙.她就会乐颠颠地去做.然后,爷爷会剪几朵小花,吩咐她:“去找奶奶要个瓶子……”

修红把花拿进屋里,奶奶把花瓶灌了水拿出来了,修红插上花.

不同的是,小时候,修红会把插好的花带回自己家,等花谢了才还回瓶子,等着爷爷给她新花.

而现在,奶奶说:“放你的房间去吧.”

一切都那么熟悉,自然,好象中间没有那十几年的隔断.

宋姨说:“我怎么看着红红就是这家的孙女似的.”

奶奶说:“谁说不是?”

苏维嘉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修红心里不免有点疑惑.

这时,奶奶喊修红:“红红,我和宋姨去市场买菜,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修红答应:“好的.”

“红红,记得提醒奶奶买点鱼食回来.”爷爷嘱咐道.

“好的.”修红答应道.

市场里,物品好丰富,好多新鲜的蔬菜,瓜果.还有鸡鸭鱼肉.

奶奶问:“红红,想吃什么?”

修红看看四周,很多东西都很诱人.都是在学校食堂里买不到的.

“要不今天先让宋姨给咱们炒鳝鱼丝,再做个卤鸭掌?”奶奶边转市场,边计划.

修红跟着苏奶奶的后面,拎着买好的东西.看着奶奶和宋姨一起挑着蔬菜瓜果,和小贩讲价.不时还和熟人打着招呼.修红心想:自己的奶奶和苏奶奶一般年龄,曾经相似的身份.奶奶从未有过苏奶奶这样的平和,乐观,满足.让修红感受着从自己亲奶奶身上未感受到的亲近,爱护,关心.

买完菜,修红提醒苏奶奶给爷爷买鱼食.

奶奶笑着说:“看我这记性,昨天,就我给忘了,今天幸亏爷爷让你提醒.”

回到家里,爷爷说:“维嘉刚刚来电话了.说他今天特别忙,怕是来不了了.”

修红心里略为失望.

苏奶奶说:“他来不了了没关系,奶奶和宋姨给你做好吃的.”

下午,维嘉的爸爸妈妈一起来了.

苏爸爸说:“红红啊,抱歉,昨天实在脱不开身,没过来.怎么样.在家里还习惯吗?”

修红点头:“挺好的.”

苏爸爸:“维嘉今天又去北京了,怕是赶不回来了.刚打电话给他妈,要我们过来陪你.”

奶奶:“他怎么又去北京了,不是昨天刚从北京回来的吗?”

安和说:“昨天上午,招标刚完,他们公司中了.他把余下的事情交给同去的人了.自己提前回来了.结果那个人搞不定,晚上打电话过来了,维嘉今天坐的早晨5点的飞机又去了.”

奶奶一听,心疼维嘉了:“都中标了,还有什么事搞不定?和他一块去的人也太废物了.这么折腾维嘉.”

安和说:“同他一起去北京的是肖虹.那女孩来过咱家.也不是不能干.可能是有些事不敢自己定,还是要维嘉拿主意.”

“哦,那就折腾维嘉吧,反正他也乐意.”

谁都明白,维嘉昨天回来只是为了修红.

晚上苏爸爸提议出去吃饭,被奶奶否决了.奶奶说:“红红也不是外人,不用客套,外面那么热,还不如在家里.今天和红红一起去的市场.买了好多红红爱吃的.原以为维嘉回来,特地多准备了.现在他不来,你俩在也够吃了.”

苏爸爸也没坚持.和苏妈妈一起就留下了.

修红后来很喜欢上苏家的家庭气氛.一种随意的亲密.几代人之间没有刻意地规定什么形式上的东西.来来去去非常随便.但是彼此间又有一种亲切和爱意.

夫妻之间也是这样.爷爷和奶奶之间,苏维嘉的父母之间,彼此的默契,相互之间的关爱和亲密,不用特意强调,却能从他们的细微的细节中流露出来.

那种家庭的温暖和关怀是修红在自己家,在爷爷奶奶之间,在自己父母之间从来没有体会过.

那天晚上,一直到睡觉的时候,苏维嘉也没来电话.修红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想到宋姨说的敏惠在的时候,苏维嘉也是这样,把敏惠放在奶奶这里不闻不问.难道他现在也是这样对待自己?不过又一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为什么又要把自己请来?再说维嘉妈妈也说:为了接自己,昨天苏维嘉提前从北京回来,今天又被招回北京的.从这点看应该不是苏维嘉故意晾着自己.修红在心里嘀咕,还是有点后悔冒然同意来苏家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明天再住一天,后天星期天是一定要走的.就当是这次来是受奶奶和妈妈的委托,来看苏爷爷和苏奶奶的.和苏维嘉没什么关系.

爱就爱了

因为在不熟悉的地方,心里又有点心思.第二天,修红比平时醒得要早一些.醒了后也没着急起床,而是在胡思乱想:要是今天苏维嘉再不露面怎么办?按原计划继续过完周末再走?那样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能委曲求全了,象是等着苏维嘉抽空招见自己,好象不等到他绝不罢休?要不,找个借口今天就走?是不是又显得自己有些小气?他明明是有事才给耽误了,苏维嘉的爸爸和妈妈还帮助解释了,苏爷爷苏奶奶对自己又这么好.自己提前走,好象堵气一样,是不是太不懂事了,也显得自己太在意苏维嘉了吧?那么,怎么办?

正瞎想着,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修红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感觉进来的人站在她的床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是苏维嘉?!

修红睁开眼睛,果然是他.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北京吗?”修红不解.

苏维嘉蹲下来,用手轻轻地摸了摸修红的额头:“我昨晚半夜回来的,直接从机场过来了.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没打搅你.就在爷爷的书房打了地铺.”

“那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啊?”修红关切道.苏维嘉看上去有些憔悴.算来他两个晚上没怎么睡觉.已经疲惫不堪了吧.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睡得好吗.对不起,昨天没顾得上你.”苏维嘉歉意地说.

“别说对不起,你要是忙,就去先忙你的去,我在这里挺好的.”眼前的苏维嘉,虽显疲惫,但一往情深.修红的心融化了.刚刚的那点顾虑,那点猜疑全烟消云散.

“昨天一天马不停蹄忙了一天.基本忙得差不多了.我怕我昨晚不赶回来,你今天就会找借口要走了.”

“那会啊?”修红被苏维嘉猜中了心思,不好意思,不过心里还是因为苏维嘉对自己的重视甜滋滋的.

“不会吗?那我今天又忙去了.”苏维嘉故意说.

“去吧,去吧.”修红假装不在乎.

“不去了.今天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别找我.我今天陪你.说你今天想去哪里?”

“你不累吗?你再去睡会儿吧.”

“我睡不着了.你呢?你要睡不着,就起床,我带你出去.”

“好吧.”

苏维嘉退出房间,修红迅速起床,收拾打扮.

苏维嘉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有机会和修红共度一天.他将要带她去干什么?他希望那一天是完美的一天,让他和修红永远不忘记的一天.

然而,俩人真的在一起了,他才明白:所有的设想都是多余的.

只要俩人在一起,就是最完美的!

他带着修红在W市的大街小巷中无目标地穿梭.身旁的景色,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身边的那个人.

以往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匆忙,能够象这样俩人从容地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时光.

苏维嘉问修红:“你还记得十几年前,我们分开前最后一次在一起的事情吗?”

修红回忆道:“那天,是我二姑妈和二姑父从外地调回来了.住在奶奶家.奶奶家住不下,就让文天在你家借宿.我也闹着要去你家住.你和文天把着门不让我进你家门.还是你奶奶把我领进去的.我和你奶奶住在一个屋里.第二天早晨,我起来晚了,你和文天就把我喜欢吃的炸馒头片,每片上面都咬了一口.我一看,就哭了.你们俩乐得大笑.后来,你奶奶重新又给我炸了一盘馒头片.怕你们俩又捣乱,就把你和文天轰走了,留我一个人慢慢吃.”

“从那天起,你和你妈妈就突然从你奶奶家消失了.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因为我二姑妈一他们回来后,暂时没地方住,就住我奶奶家了.我们家就搬回我爸在银行分的房子里去了.”

苏维嘉依稀记得那个夏天,他拿着新买的水枪,在阳台上埋伏,等着隔壁阳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他好打一个伏击战.可是,在那个恶作剧早晨以后,修红如蒸发了的小水滴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他无数次在阳台上张望,在门口徘徊,在大院里寻找.不为说再见,只想看看她,在他水枪的射击下,不知所措窘态.渐渐地,等待的期盼变成了莫名的失落……

然后,那个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和爷爷奶奶一起离开的榆阳.

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也从此划上了句号.

从那以后,他们的人生再没有交汇,直到现在…….

修红侧脸看着他:这个曾经一起玩闹的男孩,在我们分别以后,有着怎样一段我不了解的人生.让他从一个顽皮少年变成了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有为青年的?

他们在江边扶栏远眺.

苏维嘉指着江对岸依稀可见的高楼对修红说:“那栋最高的写字楼叫临江大厦.嘉华的总部就在那栋楼里.”

嘉华,曾经在修红的脑海里仅仅是一个概念.在这里,确是那样真切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到处可见的嘉华广告,坐落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的嘉华,无一不向她展示着苏维嘉欣欣向荣的事业.渐渐崛起的王国.

江面上各种船只穿梭.修红指着来往于两岸的轮渡问:“那些船是干什么用的?”

“是轮渡,很多人都每天早上坐轮渡过江,去江对岸上班,下午再坐轮渡回家.”

对于修红这是个新奇的经验.回想起来,修红坐船的历史还停留在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郊游,在榆阳河上坐过一次船.

“你坐过轮渡吗?”

“坐过.我十五岁来到W市,当时的家在江北,学校在江南.那时候江上只有一座跨江大桥.象这个城市的许多人一样,我每天早晨从江北坐轮渡去对岸上学,傍晚,再坐轮渡回来.”

“我们现在可以去坐轮渡吗?”修红提议.

“干什么?”苏维嘉不解.

“就是想坐坐.”修红恳求到.似乎是希望体验他当初的生活.

苏维嘉带着修红去了轮船码头,买票上船.

这时候,已经过了高峰时间,轮渡上并不拥挤,他们站在船边,江风拂过,似乎还带着水汽,给这炎热的夏天带来一丝清凉.

修红兴致勃勃,从船头走到船尾.看见江面上另一艘轮渡,在向另一个方向行驶,又问:“那艘船是去哪里的?”

苏维嘉解释,就象城市里的公共汽车一样.这江面上也有不同路线的轮渡.

“那你坐过那艘轮渡吗?”修红指着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轮渡.

苏维嘉仔细辨别了一下那艘轮渡的路线.然后告诉修红,他上大学时,每个星期都要坐那条路线往返于大学和家庭之间.

“去W大也可以坐轮渡啊.那我们去坐一次吧?”修红再次恳求到.

修红几乎是不等船到岸停稳,就迫不及待地跳上岸去,到另一个码头去乘下一艘轮渡.她想沿着他的每一个足迹,去寻访他的过去.她想知道他是怎样成长起来的,他曾经有过怎样的喜怒哀乐,欢乐与梦想.

这一天他带着她去了他的中学,他的大学,他曾经窝居过的半地下室,他们一直谈论着各自十五年来的经历.弥补彼此在对方生活中缺席的空白.

然后,他带着她来到了临江大厦.

在进门的一刹那,她停下了.

“我今天不进去了.”她忽然有些犹豫了,似乎还没有完全确定,她是否会分享他的现在和未来?

夕阳西下,他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苏维嘉伸出手,手中是一枚镶着天蓝色的宝石的白金戒指.

他郑重说:“在送给你项链的时候,就想把这枚介指送给你,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只是那时,你似乎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我一直替你保存着这枚戒指.现在,你愿意接受它了吗?”

修红准备好了吗?

她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爱.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他越来越浓的依恋.她的内心告诉她,听从你的感情,接受这枚介指吧.而她的大脑,还有些犹疑:他们的爱会久远吗?

那枚介指,在他的手心里,固执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她有些迟疑地拿起那枚介指,缓缓地问他:“我是最后一个接受你的介指的女孩吗?”

他从她的话语里一下子体会到了这些天她内心地徘徊,很认真的点点头:“你不仅是最后一个,而且还是唯一的一个.”

“那么,你原来的那些女朋友呢?”

“她们会有其他人给她们替她们操心的.”

“那……肖虹呢?”

苏维嘉微微一笑:“她只是帮我挣钱给你买介指的人.”

“真的吗?”

“还有什么问题?”苏维嘉问.

修红摇摇头.为自己刚才的白痴问题而汗颜.自己刚才的表现就象个疑神疑鬼的醋娘子一样.比敏惠好不了多少.难道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

爱就爱了.

苏维嘉从修红的手上拿过戒指,拉起她的手,把介指戴在修红的无名指上,说:“以后,不准把这个介指取下来,不准自己再把心事埋在心里.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尽力了.

本来应该是浪漫无边的场景,却让我写得如此乏味.

没办法,实在是"肉麻"不起来.

各位凑合看吧.

我会在以后对"肉麻"的适应能力提高以后,回头来修改这章的.

泪:莫非我不合适写言情.

先搁在这里.

不喜欢的可以无视.

爱情花开

是真的吗?

那个暑假,修红无数次问自己.她如同从梦中刚刚醒过来一样.一切都完美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怀疑今生今世,自己这样一个倒霉的丫头会得到上天如此厚爱.

她有些后悔没有把维嘉送给他的项链和戒指带回家来.原来是害怕让妈妈看见了问三问四.一方面她自己好需要时间适应这种新的关系.另一方面她不希望家里其他人知道后,误解是她破坏了敏惠和苏维嘉的姻缘.然而现在,她找不到“证据”来证明那一切是真的发生过.

唯一能让她获得真实感的只有苏维嘉的电话.

那个夏天是足球杯的夏天.因为嘉华出资赞助了H省电视台的“世界杯天天评”的节目,苏维嘉被邀请做嘉宾评论员.每天他晨昏颠倒.追逐着世界杯.白天还有其他工作.忙的一塌糊涂.但是无论怎么忙,他总会抽空给修红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似乎就是时时地向修红证明那一切都是真的.

早晨刚起床,修红总能在手机上看到他夜间发来的短信.“英格兰踢的太臭了.”

或者“巴西出局了,我的世界杯提前结束了.”

或者“意大利乍和.”

全是关于足球的.

他不寄希望于修红和他讨论足球.只是希望修红分享他瞬间的感受.

对于修红来说,足球是完全陌生的事物.苏维嘉对足球的感叹对于她来说就象阿拉伯语一样,完全是天方夜谈.

榆阳街头的报纸,不乏足球的消息.修红买来仔细地看着,试着解读那些评球的文章.希望能和苏维嘉的对话中发表点高见.让他刮目相看.结果,在报纸上终于发现了她感兴趣的东西.

于是她给他短信:“英国队的贝克汉姆真帅.”

他回道:“比起我来如何?”

她笑:“你说青蛙和哈蟆谁是王子?”

他回:“明白了,我是青蛙,小贝是癞哈蟆.”

修红哈哈大笑

修红再发:“巴西的卡卡长得好阳光啊.我喜欢他.”

他回:“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很阳光.你从那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吗?”

这样的对话,让修红开心好几天.这个世界因为爱情变得那么阳光明媚.

然而,家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爷爷的高血压突发,引起脑溢血.幸亏范明秀在身边即使抢救,才没有中风瘫痪.为了不影响爷爷的休息,家里安静得象太平间.

只有姑妈们来的时候,家里才有些动静.

大姑妈来看爷爷的时候,依然是对母亲的护理挑剔不断,然后便是牢骚满腹.修红从大姑妈的牢骚中得知,敏惠从W市回榆阳以后,就请了病假.一直躲在家里不愿见人.大姑妈把这一切都归罪于苏维嘉的“喜新厌旧”,“沾花惹草”,“风流成性”,“始乱终弃”.

修红从苏家的保姆宋姨知道,那一切其实起源与敏惠的单相思.苏维嘉只不过是回避了这种单相思.这不是苏维嘉的错,于是想替维嘉辩驳.范明秀从修红那里早知道了真相.暗暗向修红摇头,让她不要惹事生非,引火烧身.

母亲的生活依旧寥落.除了上班,侍侯公婆,她更多的时间是在一旁发呆.

有一天,修红和母亲一起去超市.在门口又看见了父亲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修红明显感觉到母亲轻微的颤傈.她不知如果去安慰母亲.

过了一会儿,范明秀平静了.若无其事地走进超市去商品架上取东西.她那强装淡定的脸上,不知埋藏了多少痛苦.修红心里替妈妈难过.为母亲不值.母亲的温柔,美丽,善良,贤惠.她应该有更美好的人生.

那天晚上,修红决定认真的和妈妈谈谈.

“妈妈,等你退休后,就去C市吧,我们在一起.”

“你难道以后不结婚吗?结婚了你就有丈夫,孩子,公婆了.我可不去讨人家厌烦.”范明秀微微一笑,淡淡地说.

“即使我结婚了,你也可以和我在一起啊.谁说只有和公婆住在一起.”

“红红,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妈妈也就放心了.你以后找男朋友,不求那个男孩子长得帅,家庭有多好,有没有钱.只要他对你好就行.象张松那样的就好,那样的人和他在一起踏实.”

母亲的话听着让修红心酸.她对女儿的期望正是她这辈子没有得到的.

“妈妈,你从来没有想过改变一下生活?”

“怎么改变?我现在挺好的.”

修红不知道如何再往下说.想了想,然后接着说:“您太辛苦了.爸爸成天不着家,家里的事,他一点也不管.”

范明秀沉默了片刻,说:“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等你结婚了以后你就会明白.你爸爸是爱玩.这也怪不得他.他在这样一个家庭长大,从小被你你奶奶宠着,他养成这样的性格也是情有可愿.他总有玩不动的时候,他玩不动了就会回家的.现在我守着这个家,你爸爸以后还有个着落.你回来了不也还是有个家落脚吗?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求的了.就求你嫁个好人家,以后的日子过得顺当.这样,就算我死了也放心了.”

修红怔怔地看着母亲,她完全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对宁愿守着一个不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而不去改变自己的生活.但是母亲的生活是她自己的生活.对她来说,有个完整的家,也许就是最大的安慰吧.

暑假未完,修红就提前回到了学校.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她如同出笼的鸟儿一样,畅快无比.

苏维嘉在修红回学校的第三天也来到了C市.

俩人分开了一个多月了.苏维嘉又黑又瘦,看上去有些憔悴.而修红因为爱情的滋润,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清爽而妩媚.

苏维嘉在离学校不远的山景小区,买了一套房子.那个小区离大学不远,小区的居民有许多是大学的老师.房子在六楼,是跃层的.上层有三间卧室,下层有客厅,餐厅和厨房.

修红到了那里才明白过来,那房子是苏维嘉为她买的,便有些发愣.不知道该接受,还是该拒绝.苏畏嘉一看她呆呆的神态就知道,她在心里又嘀咕上了,于是说:“你学校的宿舍条件太差,冬天太冷.你怎么住啊?”

“可是我已经住了两个冬天了,不是也好好的.”

“如果我是在两年前就遇到你,你以为我会允许你住在那里吗?”

“可是……”还是有些不对.这不符合修红的生存规则.她总觉得女孩子要自强自力,不能随便接受男人的礼物.尤其是这么贵重的礼物.

苏维嘉半拉半拖地把她拉上了楼.

夏南已经在新房子里了等着他们.

有几个工人正在房子里装修.

上层的卧室已经装修好了.

修红看了一下,居然是她喜欢的地毯和壁纸.修红想起来了,夏天在苏奶奶家的时候,苏维嘉拿来一摞房间装修的杂志.修红边翻着看,边对坐在边上的宋姨说,要是她有房子了,就把家里的卧室装上地毯,要那种软软的,厚厚的纯羊毛地毯.光着脚踩在上面要有很柔和,温暖的感觉.墙上要贴墙纸,墙纸是暖色调,有质感有点华丽的西式风格.那样的房间一定特舒适,特有家的感觉.没想到,在这里,她的构想全变成了现实.

夏南说:“这种花色的墙纸可不好找了.现在谁家装修还用强纸啊.都是苏总要求的.”

原来,苏维嘉在六月初已经托在C市的朋友在大学附近找房子了.也就是说,在修红对苏维嘉还懵懵懂懂,茫然无措的时候.苏维嘉已经开始计划他们的未来了.

楼下,还在装修.

夏南拿着一本名牌漆的广告,问:“苏总说楼下的房间的墙刷漆.要刷什么颜色的?”

苏维嘉接过来,递给修红:“你选吧.”

修红摇头:“我不知道.”她对房子的憧憬依旧停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她就要设计自己的房子了,所以没有一点概念.

苏维嘉倒不为难她,自己选定了几个颜色,会过头来问修红:“行吗?”

修红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九月,新的学年开始了.

这学期,修红不用上英语课了,不用给学生带实验课了.系里分派她去跟本科的光学大课.教光学的老师明年要退休了.这就意味着修红有机会把光学的大课接过来.现在在大学也不好混,老师要统计教分,教分到一定数量以后才有提职称的可能.修红能等到教大课的空缺已经是非常幸运了.有了一门固定的课可教,以后就不用愁教分了.

博士论文方面,修红开始做EBSD的样品.刘教授在小组会议上提出了修红要介入做EBSD.梁老师虽未提出异议.但再见修红脸色比冷若冰霜还要冷若冰霜.

不过修红已经没有心情顾及梁老师的表情了.

修红这些天仿佛处于八卦的中心地带.若是系里要出八卦小报的话,那么每天的头版头条都会是修红.传闻许久的“苏修恋”终于浮出水面.确定这个消息的即不是修红,也不是苏维嘉.而是EMS的快递员.从开学起,快递员三天两头地到系大楼来给修红送包裹,系大楼接待室的年轻小姑娘都要爱上勤快的快递员了.修红的包裹无一例外地来自苏维嘉.但是送货地址却来自四面八方.包裹的内容包括新型手机,各种巧克力,名牌手包,丝质围巾,还有各地小吃.

在系大楼的走廊里,人们再见到修红时,问候语已经成了:“今天又收到什么了?”

修红被问得不胜其烦.打电话给苏维嘉抱怨.

苏维嘉十分无奈:“我也没有办法啊,可是我最近又到不了C市,买了东西怎么给你?时间长了巧克力会化,小吃会变质.只好求救于快递了.你说快递太张扬了.那么下次还是我自己送过来吧.”

难道你过来就不张扬了?

苏维嘉就是苏维嘉,永远有本事把修红的抱怨变成他的辩护词.

十二月的多哈亚运会,对嘉华来说又是一个好卖点.“金牌争霸”推出了亚运专版.苏维嘉忙得不可开交.两人又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说不想是假的.苏维嘉说,十一长假的时候,无论如何要好好休息一下.要带修红去坐大轮船沿W江顺江而下.直到出海口.

俩个人都盼着十一长假快快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节:

无奈婚姻

无奈婚姻(上)

九月底,修红接到中学好友彭乔的电话.

修红和彭乔,还有孙絮的同学情谊,从小学时代就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之后,各自读了大学.彭乔读的是师范大学,毕业以后分回她们母校教初中,之后,调到榆阳电视台当记者.孙絮医大毕业以后,分回榆阳人民医院当医生.和修红的母亲范明秀是同事.

长大以后,她们之间联系并不频繁,但是无论分开多久,只要一见面,她们能瞬间回到“同学”亲密的状态.她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修红没有顾虑,没有防备袒露心思的人.修红常常感叹,学生时代的友谊,是任何朋友也替代比了的.

彭乔平时很少打电话给修红.这次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修红一接通,彭乔的大嗓门立即在修红耳边响起:“喂,修红,你现在在哪里?”

修红:“我在大学啊.”

彭乔:“你们学校十一放长假吗?赶快回来看看吧.你家出事了.”

彭乔的话让修红淬不及防.

“我们家出什么事了.是妈妈出事了吗?她病了吗?”

“修红啊,你先别着急,给你说件事.”孙絮的声音响起来.原来是彭乔和孙絮两人一起打的电话.这说明事关重大.孙絮的声音比彭乔的要缓和一些,再缓和,修红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孙絮:“你爸和你妈在闹离婚.你妈现在从家里搬出来了.临时在医院借了个房子住下了.”

修红一听,惊呆了.尽管她一直担心父母亲的婚姻状况,但是还是没有想到他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修红想起了春节时见到的和父亲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彭乔说那个女人的外号叫WC.暑假的时候,又和妈妈一起看见过她和父亲在一起.

“不是那个女人,还有谁?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鸟,已经搅散过好几家了.你爸爸就是个猪头,为这么个女人闹离婚.”彭乔说话直率,毫不掩饰他对修红父亲的鄙视.

从与彭乔和孙絮的通话中,修红知道了:父亲修志同从春节前就和那个叫吴晨女人在一起,现在是半同居状态.所谓半同居,就是修志同多半的时间在吴晨那里住.偶尔回家应付一下修红的爷爷奶奶.

吴晨原来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因为她生活不捡点,她前夫就和她离婚了.离婚后,她前夫又后悔了,和她一直藕断丝连.但两人并没有复婚.关系一直处于不明不白的状态.吴晨在离婚后,除了和前夫保持来往,也一直游戏于其他男人之间,是榆阳有名的“交际花”.曾经有两个男人因为她而离婚.但是离婚后却和她没有结果.

这个月,传出吴晨怀孕的消息,已经四个月了.

彭乔和孙絮分析到,吴晨今年也有三十六七了.大概觉得自己也风流不了几年了.想抓个有点背景的男人结婚.好安定下半辈子.她这样的女人,要找个体面又有实力的男人,怕是她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她.和她玩玩可以.真正要娶她回家,怕是没人愿意.那两个因他离婚的男人就是例子.吴晨看中了修志同,修志同虽然自己是个花花公子,一事无成.但是有修老爷子的背景.虽然修老爷子,不在位多年.但老爷子的影响力还在.修家这棵大树在榆阳盘根错节.势力不可低估.如果能在这个家庭里当少奶奶,在榆阳也能风光风光.所以吴晨就抓住了修志同.

怀孕就是吴晨计划的一部分.怀孕初期,吴晨并没有告诉修志同.直到九月份,胎儿四个月了,去医院找熟人做了胎儿的性别鉴定,是个男孩.她这才向修志同摊派.要他离婚娶她生子.

吴晨的这一招也有赌博的成分.赌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她知道修家的老太太重男轻女得厉害.尤其是因为没有孙子而遗憾了大半辈子.她现在就赌老太太舍不得这个男孩子.

修志同可能一开始并不愿意离婚,他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范明秀为他在家里侍俸老人.又不干涉他在外面风流快活.他何乐而不为.

但是吴晨可不管修志同的逍遥快活.她不能将这种半明半暗的生活继续下去.她需要一个合法的地位.她把怀了修志同的孩子,而且是个男孩的消息散步出去.并且说,如果修志同不娶她,她就做掉孩子.为的就是让修家人知道她和她肚子里的存在.

消息很块就传到了修家.修家人没有一个人同意修志同离婚的.谁会愿意为那样一个女人破坏现有的平衡的生活状态?但是修老太太又可惜那个肚子里的男孩.于是提出一个荒唐的建议,给吴晨一笔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修家抱回来养.当然这些事情都是瞒着修老爷子的.老爷子自从夏天病了一场以后.就一直静养.瞒着他倒也不难.

吴晨可不是范明秀,那能事事都顺修家的意?据说去找吴晨谈判的是修红的大姑妈.吴晨当场就把修家的提议给驳回来了.还是那句话:要不就娶她,要不她就去引产.让他们修家明白,是他们自己杀死了修家的亲骨肉.

事情暂时僵住了.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给榆阳城增添了不少饭后谈资,大家都带着八卦的心情,等待这场"“好戏”如何收场.事情自己也传到了修红的外婆家,有一天,修志同和和吴晨在大街上被修红的舅舅撞上了.修红的舅舅为了给自己的姐姐出气,就把修志同给揍了.

这样一来,事情有了转机,修志同以被打为名,正式向范明秀提出了离婚.

而范明秀在前两天,暂时搬出了修家.

彭乔在电视台当记者,成天在市里跑新闻,认识的人也多.所以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就弄明白.孙絮现在和范明秀是同事.范明秀搬出修家,她马上就知道了.她们两人小时候常到修红家去玩.那时候,修红和父母住在父亲银行的家属宿舍.范明秀对修红的小朋友一向和气,总是好吃好喝地招待.那时她们俩特别羡慕修红,有一个这么漂亮又和蔼可亲的好妈妈.

“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修红十分惦记母亲.

“我俩今天下午去医院看范护士长,她就是有些憔悴.身体还可以.”孙絮说.

她们俩今天见了范明秀才知道,修红一直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范明秀还怕修红担心,一个劲地嘱咐她们别告诉修红.

她俩一商量,觉得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修红,这才给修红打电话.

彭乔说:“修红,你还是赶紧回来看看你妈,你妈一个人太可怜了,你奶奶一家人真不是东西.”

孙絮:“要我说,你就劝你妈离婚算了,那个家又什么好要的.你妈现在还那么漂亮,我敢说:你妈只要和你爸离婚,马上就会人追.”

彭乔:“离什么婚啊?离婚不久遂了那对狗男女的愿了吗?要我说,就不离,拖得那女人肚子大了,看她怎么办?”

她们俩用的是免提电话,还没等一个说完,另一个连忙插嘴.

孙絮:“跟那种人耗什么劲,不值得.修红你还是劝你妈,把家里的财产收拾好了,离婚的时候,别便宜了你爸.”

彭乔:“那是,不能便宜了他.你知道家里的房子谁是房主吗?”

修红的心乱成了一团,不知如何是好,本能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爸吧.那是他银行分的房子.后来就买下了.”

彭乔:“你家就那一处房子?那是九十年代初的房子,根本不值什么钱.就是你妈离婚,你爸顶多给你妈几万块钱,就把你妈打发了.你说你妈跟你爸这么多年,啥也没捞着,要是离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真是不值.”

孙絮:“你妈真是嫁错人了,当年有多少人追你妈啊.我听医院的老人说,咱们医院有个医生,暗恋你妈十几年,小四十了才结婚.结婚后去深圳了,现在在那边是心脏病方面的专家.光每年被人请去香港看病,就好几趟.你说你妈跟了他多好.”

彭乔:“我妈说,当年追范阿姨的男人,从城东排到城西.我妈一个好朋友的老公,现在在市劳动局当副局长.他当年追你妈追得可紧了.真的,这是他老婆告诉我妈的.你说你妈当年随便挑一个,都比你爸强,你爸有什么呀,要不是你爷爷那时候有点地位,他什么都不是.”

修红可以想见,父亲现在闹出这种丑事,自然会让人想起他当年死追母亲的那段往事.可怜的母亲,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这样的压力下,这番羞辱和打击,她怎么承受得了?

修红自责自己的自私.假期的时候,只顾享受爱情的甜美,全然不顾母亲的凄凉.为了逃离窒息的家庭,却不顾及母亲的孤独,不愿留在母亲的身边陪伴她.假期未完,就离开了家里.

她现在想的是,她应该回到母亲的身边.

无奈婚姻(下)

修红和彭乔她们通完电话,立即拨通了母亲的手机.

“喂,红红.”

一听到母亲那强装镇静的声音,修红止不住地心酸.

“妈,您现在怎么样啊?”

“我还好啊.”

“妈,刚刚彭乔和孙絮给我打电话了.我都知道了.”

母亲那边出现片刻的安静,也许她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面对女儿,向女儿诉说她内心的痛苦.

“妈,我爸怎么这样啊.”修红没劝说母亲,自己忍不住先哭了.

“……”母亲那边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妈,您怎么从奶奶家里搬出来了?是奶奶要您出来的吗?”修红想起母亲从奶奶家几进几出.从来都是被奶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是,是我自己搬出来的.家里没法呆,你姑姑她们天天到家里避着我,和你奶奶嘀嘀咕咕,好象我坏了她们的事.”

“奶奶和姑姑们现在什么意思?”

“你奶奶想要那个男孩,可那个女人说要和你爸结婚才生.所以现在也不知道.”

“我奶奶怎么这样?爷爷呢?爷爷知道这事吗?

“哪能让你爷爷知道这事?还不得气死他啊.你奶奶让瞒着爷爷.”

“妈,要不你就离婚吧.我爸那人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修红劝妈妈道.

“红红,”妈妈说着抽泣起来,“说离婚那那么容易.我们也是几十年的夫妻啊.”

几十年的夫妻又怎样?他对你何尝有半点的夫妻情分?修红心里想到,但是却不敢对母亲说出来.

“妈,我和您一起生活.您来我这里.我们去租一个房子一起住.”修红鼓足勇气对妈妈说.

“红红,妈妈不想离婚啊.妈妈在他们修家几十年辛辛苦苦,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甘心……,离婚了以后,我怎么办?几十年的夫妻到老了让你爸爸给抛弃了.我怎么见人.你怎么办?你连男朋友都没有,到时候男方家里一听说你父母是离婚的,会瞧不起你的.不,我不离婚……”

“妈……”

修红和母亲在电话里对着哭了一会儿.修红深深感到自己无能,无力,不能帮助妈妈.那一刻她和妈妈有着同样的孤苦无助的感觉.

“妈妈,您别着急,我马上回来看您.咱们慢慢想办法.明天我去系里请假,后天就回来.”

“别,红红,你千万别耽误你的事.你回来也没有用.还是别回来.”家里的气氛一定压抑到了极点.母亲不想修红回去和她一起承受.

“妈,这个时候,我怎么能不回去呢.你等着,我一定回来.”

安慰了一阵妈妈,修红挂了电话.为母亲悲哀,自己又哭了一会儿.

即使回去,她又能干什么?

去找父亲谈谈?她和父亲,除了名誉上是父女,从来没有任何真实的父女的感情交流.犹如两个陌生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而那十几年里,父亲在家的时间很少,对修红极少过问.甚至连修红上几年级都不清楚.这样的父亲,让修红和他去谈父亲的感情生活,可能吗?

去找父亲的那个女人谈?去求她退出父亲的生活,还是去骂她厚颜无耻?.

去找奶奶争辩,让她放弃要那个男孩的打算?

去求爷爷,要他出面说服父亲不要离婚?

还有谁能帮助妈妈?姑妈,表哥,表姐们,他们谁会愿意为母亲出头?

外婆家的人?舅舅或者能帮母亲,再把父亲揍一顿,但是然后呢?

那么劝母亲离婚?这个家是母亲维一的心理寄托.离了婚,家散了.母亲孤孤单单的,看着父亲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享受家庭,母亲会快乐吗

修红心里一片茫然.生活为什么这么多痛苦.

修红悲伤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维嘉.

“嗨,红红.”苏维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松愉快.每当他用特别亲昵的语气叫修红的乳名时,他一定是心情非常好,接下来就要调侃修红了.

“红红,今天想我了么?”

但是,但是修红没有一点心思和他玩闹.于是便没有回答.

“喂,红红,怎么了?情绪不高?累了?还是受人欺负了?是老梁么?”

修红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也不算让梁老师背黑锅.事实上,开学以来,梁老师一直对她冷鼻子冷眼的,没少翻她白眼.只不过前一阵修红心情愉快,没有计较他.要搁以往,修红郁闷得也该哭鼻子了.

苏维嘉开始软言细语地逗修红开心.

修红在这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还在想着妈妈的事.一不小心抽泣起来.

苏维嘉一听,立即追问:“到底怎么了?”

修红说:“我十一长假不能跟你去玩了,我想回家看看.”

苏维嘉忙说:“就这事让你不开心啊.没事,不玩就不玩.咱们以后机会还多着呢?是不是家里有事?”

“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哦,那就去吧.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修红不想让苏维嘉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父亲做的事简直是太无耻了.修红以有这么个父亲而感到耻辱.她不想把这份耻辱呈现在苏维嘉的面前.

苏维嘉安慰了一阵修红,便挂了电话.修红痴痴地坐在哪里发愣.不知道这次回家,她将会面临什么?

第二天,修红去系里请假.

学校还有三天就放国庆大假了.

在剩余的三天里,修红原本有一节本科生的习题课.修红通知学生习题课取消,国庆节以后找时间补上.

另外,有两个实验报告要写.修红匆忙完成了,交给了刘教授.

然后,回到宿舍,收拾收拾准备明天回家.

到了晚上,苏维嘉又打电话过来,仍然是一幅风清云淡的样子.好象忘了修红昨天郁闷地哭泣的事.

修红不忍破坏他的兴致.勉强敷衍着他.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忽然,苏维嘉诡异地问:“你猜我奶奶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在看电视?”

“不是.我奶奶正在给你奶奶打电话.”

“哦,”修红想,也许俩个老太太正在煲电话粥,奶奶那么好面子,应该不会把父母亲的事情告诉苏奶奶吧.

“你不想问问我奶奶跟你奶奶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修红下意识地问.

“我奶奶在向你奶奶提亲!!!”

“提亲???”修红一怔,提什么亲?

“我奶奶说,既然这个长假你要回家,还不如我也去你家好了.正好国庆长假,我爸和我妈有几天空闲,准备一起去你家那边把订亲酒给办了.我马上要过三十岁生日了.奶奶说三十而立,要我三十之前把亲事给定了.奶奶等不及要孙媳妇过门了.”

呆如木鸡,目瞪口呆,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这些词都不足以描写修红当时的状态.

总之,她已经不是她了.

她想象不出来,苏奶奶的这一提亲,会在家里引起怎样的震动,家里本来就已经混乱不堪了.苏家这样再插一“杠子”.家里会乱成什么样子?

而在这时,催命的电话再次响起.修红本能地接通.手机里立即响起表嫂林竹清脆而悦耳的声音:“红红啊,你可真是蔫人有蔫主意.你这一下子,比原子弹的杀伤力还大.全家都片甲不留了.你还不赶快回家,收拾残局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节的题目改为:陌生家人

有很多亲给留言了,谢谢.这几天比较忙.就不一一回了.

希望大家继续捧场.

陌生家人(上)

修红抱着粉身碎骨的信念,如同上刀山,下火海的勇士一般,走上了回家的路.

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在路上的时候,林竹已经来了两个电话,据说是奉奶奶之命,问修红还有多久才能到家.这是数年来,修红受到的最高礼遇.因为,从未有母亲以外的人理会过修红的来来去去.

修红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妈妈已经搬离了奶奶家,那么她回榆阳的话是否还回奶奶家?

于是修红问林竹:“我妈妈在哪里?”修红想,若是妈妈不住在奶奶家的话,她也不会住在奶奶家.她必须有个态度,要让奶奶她们知道,至少她是不会抛弃妈妈的.

林竹说,修红的妈妈也在奶奶家.

这样,修红出了长途车站,直接回了奶奶家.

一进家门,家里气氛果然不同一般.奶奶,二姑妈和林竹在客厅坐在沙发上等着她.是一派兴师问罪的景象.

母亲也在,不过坐在靠边的椅子上.

修红在奶奶面前的椅子上坐定.恍如进了古代的衙门,专等奶奶大喝一声“不动大刑,量你不招”。威逼之下,修红招供画押.然后奶奶当堂定罪,午后问斩.妈妈就等着收尸.

奶奶一脸铁清,说:“你到底是长大了啊,订亲这么大的事,连家里都不说一声就自己定了.我这当奶奶的还要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你把这个家看成什么了?你把你爷爷奶奶当什么了?你是有学问了,瞧不起我们了?瞧不起我们你自己捡高枝飞走啊,别回这个家.”

修红一听,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奶奶追究的是为了自己没把和苏维嘉的事知会家里.而不是怪她抢了敏惠的男朋友.这个罪名小多了.索性,修红就低着头,一副甘愿受罚的样子.

倒是妈妈不忍心看见修红被批,连忙解释:“可能她和维嘉好了还没有多长时间.红红连我都没有告诉.”

奶奶喝斥妈妈:“你别为她开脱.她这样做对吗?有没有把家里的长辈放在眼里?你不知道昨天维嘉他奶奶给我打电话时,我多尴尬.人家那边恨不得扎轿子来抬人了.我们这边连有了亲家都不知道.这还幸亏苏家和我们家知根知底.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对她怎么着了,让她和家里有这么大的隔阂.”

奶奶的语气虽然严厉,但没有往日的轻蔑和疏远.反而是有点爱之深恨之切的味道,好象对得不到修红应有的亲近很是痛心疾首.这让修红很不理解,也很不习惯.本能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真的是白眼狼?想了想,不对啊,一直都是这样啊.难道奶奶今天把自己当敏惠了?

二姑忙在边上劝奶奶:“您也别太生气,您这边还没这门亲当回事,苏家那边已经上杆子求上亲了.这不正说明咱家姑娘俏.人家求着咱们.您该得意才是.”

二姑的话,说得奶奶心里舒坦了.对修红也不疾言令色了.嘴里倒是嘟嘟了几句:“我也就是生气,红红老是跟家里那么生分,怎么就跟隔着什么似的,哪象自己的亲孙女啊?”

“她也就是书读多了,不那么在意人情世故.您以后慢慢教她就是了.你说维嘉和他父母说来就来,咱家还不得准备一下?”

“说的就是啊.这么大的事,还真要好好准备.你说她那父母也是上不了台面的.”说着奶奶斜眼瞥了一下修红的妈妈.“这事,你和林竹还真要操些心.你呢,在这边你是姑妈,红红娘家的人.在老苏家那边呢,你是他们的老朋友.无论从哪边说起,你都得出把子力气.林竹呢,也就跟红红的姐姐一样了.红红是个不长心眼的东西.什么都不懂,林竹,还真得在边上提醒她点.”

“外婆,您这么客气干什么.红红就跟我自己的妹妹一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林竹乖巧地说.

二姑说:“昨天晚上,维嘉的妈妈也给我打电话了.她委托我帮她订个好一点的酒楼,四号那天,两家人在一起聚聚,算是给他们办个订亲喜酒.我今天早上去'顶盛大酒楼'问了一下,说是国庆节,结婚的人多.酒楼全给定满了.后来还是酒楼的少东家,据说是红红的中学同学,听说是红红订婚.就答应把他家里专用的一间包间让出来给我们.”

“哦,那就好,反正就家里的这些人,桌子大一点,一桌也就够了.”

“哪里啊?维嘉他妈妈说连红红她外婆家也一起请.”

“是吗?”奶奶说着就瞟了一眼范明秀.范明秀和修志同结婚二十几年.两家从来没有走动过,更别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范明秀忙说:“我娘家那边就别请了.到时候,让红红去走一趟就行了.”

二姑说:“那怎么行.请客的是苏家,人家说请,咱们就得请.只是,要提前去给他们说一声才好,免得到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来.”

二姑这话自然有所指.前不久修红的舅舅把修红的爸给打了.怕在吃酒席的时候,修红的舅舅再生出什么事来,到时候闹起来.在苏家人面前没法交待.

“那让明秀回去先说一声.”奶奶说.

“光明秀去,怕是还不行.要不要文天带着红红也一起去,就算帮着苏家去请他们吧.”二姑建议道.

奶奶想了想,说“也行,就让文天去吧,一来文天是维嘉的好朋友,维嘉来不了,他帮忙出头请客也说得过去.二来反正红红也没亲哥,文天就当是亲哥了.”

什么时候修家如此高抬范家了?,居然还主动派人去请,虽然文天是晚辈,但这也是第一次.

修红坐在一边,傻傻地听着奶奶和二姑的对话,好象她们谈的事情和自己不相干似的.没有明白怎么家里人都这么热心她订婚的事情.其实订婚不订婚,在修红看来无关紧要.那只是她和苏维嘉自己的事.不须劳大家如此操心.她现在关心父母离婚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可是看见母亲一如既往地谦卑顺从,恭恭敬敬地地坐在一旁.和以往没有一丝地不同.她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离婚那件事.难道前几天和彭乔,孙絮的对话,母亲的哭泣全是自己的幻觉?

奶奶拿出一摞钱,递给二姑:“这是一万块钱.爷爷的意思是你帮忙看看.买个贵重点的礼物给维嘉.苏家这次来少不了给红红礼物.咱家也不能显得太寒酸了.”

二姑没有接过钱.笑着说:“您这还是哪个年代的老黄历?一万块钱能买什么看的上眼的东西.这钱你就省了吧.维嘉帮文天他爸的电力公司帮了不少忙.维嘉他爸早说了,等维嘉结婚的时候要送份厚礼.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是一对瑞士金表.到时候就以您和爸爸的名誉送给他们.红红也跟着粘光了.”

奶奶一听,也没强求.顺势把钱递给林竹:“林竹啊,那你拿着这钱,带着红红去买几件好衣服.别到那天显得太寒酸.”

奶奶说着,又转头对修红的妈妈说:“明秀啊,这几天你也不在家,家里也没收拾.你赶紧请两天假,回家收拾收拾.这可是你女儿的大事,别在一边呆着跟没事人似的.”

范明秀连忙点头答应.

修红正呆坐在哪里.漠不关心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一副置身度外的样子.这时爷爷的房间里有了动静.奶奶忙说:“红红,你去看看爷爷,他有话要对你说.”

修红连忙起身去了爷爷的房间.

陌生家人(下)

没想到,修红的父亲修志同也在爷爷的房间里.可能刚被爷爷训斥,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样子.

修红进门,喊了声爷爷.看见父亲,却没有表示.

倒是修志同站了起来,主动对修红打招呼:“红红,回来了.”

红红若有若无地点点头.

难的见到爷爷兴致这样好,见了修红伸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红红,到爷爷这里来.”

修红顺从地坐了过去.

爷爷说:“你都要嫁人了,咋都不告诉爷爷?”

爷爷难得的温情,让修红即感动又不适应.有些不好意思:“哪有的事?”

爷爷说:“没有这事?他老苏家就上咱家来要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修红说的是实话,可在外人看来就是女孩子在害羞.

“你说你都不知道,难道是老苏家的人要来抢亲?”爷爷以他难得的幽默诙谐地说.

“红红就是迷糊.这么大的事她都不放在心上.”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昨天晚上,维嘉他奶奶说提亲.我还以为是向敏惠提亲呢.谁想到维嘉会看上她这么个傻丫头?”

“咱家红红怎么傻了?”爷爷反驳奶奶:“谁说她傻,谁给我读个博士看看.他苏维嘉有啥了不起的.再了不起他才是个大学生.说他高攀咱家红红还差不多.”

爷爷的这几句话,几乎推翻了修红对爷爷以往的印象.修红一直认为,爷爷是个自高自大,孤僻冷漠,脾气暴躁,没有人情味的的怪老头.修红对爷爷一直是敬畏而远离.没想到爷爷也有这种“护犊”子的时候.

爷爷接着对奶奶说:“别觉得老苏家那小子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们一个个都舔着脸巴结他们.这次他们是来求亲.一家有女百家求.那小子这次的表现要不让我满意.这门亲事我还要考虑考虑.”

奶奶忙说:“知道了,不会丢你的脸的.”

这时修志同拿出一摞钱递给修红:“红红,这钱你拿着.自己买点东西去吧.”

修红怔怔地看着他.好象不认识这个人似的.长这么大,这个人第一次给自己钱.

奶奶连忙接过钱塞在修红的手里:“还不快拿着.”

只见爷爷的脸又拉长了起来,厉声训斥修志同道:“你也是五十的人了.一天到晚吊而啷当没个正形.你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把你女儿的小脸也丢光了.”

奶奶连忙说:“算了,当着他女儿的面,你就少说两句.”

说着连忙把修红推出门去.

修红出来,看见妈妈和二姑,林竹还在客厅.就把爸爸刚刚给的钱递给了妈妈:“这是我爸给的.”

妈妈:“你爸给的你就拿着呗.”

“我不要.”修红说着进了妈妈住的房间.

妈妈连忙跟进来问:“你爸都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然后,修红问:“您和我爸的事到底怎么着了?”

妈妈:“还能怎么样啊.就那么过呗.你爷爷知道这事,今天一早把你爸和我都叫回来了.你爷爷把你爸训了一通,还差点打他了.然后说不准他再提离婚.”

“那那个女的怀的孩子怎么办?”

“你爷爷说,咱修家不能要这孩子.让那女的去把孩子处理掉.”

“那就这样了?你什么也没说?”修红没有想到:妈妈居然还愿意继续这种生活.

“我能说什么?你爷爷都说了不准离婚.我还说离婚啊?再说你舅舅还把你爸给打了.”母亲似乎为能安然度过这一关松了一口气.

修红以一种完全不能理解的目光看着妈妈.她一直觉得就算再能忍辱负重的人,当你被抛弃了,你总得要有点骨气来维护自己的自尊.要是修红自己,如果知道自己的伴侣背叛了自己.一定第一时间离开他.根本不让他有抛弃自己的机会.在母亲身上,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头一次,妈妈在她的眼里,有些陌生,有些可怜,有些可悲,还有些可气.

“你也别操心我的事了,还是准备你订婚的事吧.”妈妈说.

修红怎么也想不明白,因为苏家提出订婚,这个世界,这个家的人怎么都变了.父母亲岌岌可危的婚姻就突然正常化了.爷爷变得和蔼可亲了.奶奶对自己不厌恶了反而要和自己拉近关系.父亲在自己面前变得卑微了.二姑对自己的事情热心周到了.修红似乎成了这个家的真正的公主了,大家都竭尽全力地帮助她去完成人生大事.

这不象是修家.这个家里的人怎么了,怎么都不按原来的正常方式行事了?

好在还有一个人还在按照她的正常方式行事.让修红有机会体会修家以往的气氛.

这个人就是修红的大姑妈.

大姑妈以她一贯的“打人专打脸,骂人专揭短”的作风.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大声叫嚷到:“红红呢?红红在哪里?我倒要看看抢自己家姐姐的男朋友的人脸皮有多厚,怎么还有脸回家来啊?”

修红和妈妈淬不及防,已经让大姑冲到跟前了.修红厌恶大姑的这种泼妇骂街的样子,本能地躲到一边去了.

“你别躲,你躲什么?心虚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比畜生还不如.”

“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红红……”妈妈连忙上前护着修红.

“你别叫我大姐.你们母女一样的货色,都是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

“大姑妈,能勾引上男人的就是好狐狸精.哪些送上门都勾引不着男人的连做狐狸精都不配.”修红忽然开口,冷冷地说道.

“你说谁?谁不配做狐狸精?谁送上门了?”大姑显然没有意料到修红会反唇相讥.还以为修红象以往一样任她臭骂,以消她心中的恶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倒成了她要争着当狐狸精.

“教你一招,下一次送女儿上门的时候,起码要打听清楚人家喜不喜欢你女儿.自知之明知道不?你这辈子缺得就是这个.”修红尖刻地说道

“你,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是不是攀上高枝了,有人撑腰了,把长辈不放在眼里了……”大姑妈有些语无伦次了

“红红你怎么这么对大姑妈说话?还不赶快道歉.”赶进来的二姑厉声喝斥修红.

“要我道歉?我说这么一句就要道歉?那她呢?这么多年,她说我妈的那些话,怕是她这一辈子道歉都还不够.”修红说着就哭起来了.实在是心里憋屈得太久了.这么多年,母亲在这个家受了多少屈辱.自己在这个家受了多少委屈.这个家里的人有谁为她们母女设身处地地想过,有谁关心过她们的感受?都把她们当着下等人,想骂就骂,想使唤就使唤.修红本不是爱和人争吵的人,尤其是和大姑那样尖酸刻薄的人吵架,实在是丢了自己的体面.所以以往都是以沉默而应对.今天没有忍住,也堕落成她那样的泼妇了.修红想到自己自降身份更是难受,再加上这几天的心里的别扭无处发泄.这会儿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你还哭?你有什么好哭的.不要以为你有了苏家当靠山,家里人就要把你当公主供起来.我还就不吃这套.订亲算什么?就是结婚还有离的.”大姑妈口不择言.

修红的母亲本来看见女儿委屈地哭了,自己也跟着流泪,听到大姑妈说“离婚”一词,脸刷一下就变了,哭着说:“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这不是咒红红吗?”

“你这说得是什么屁话?”只听一声大吼,修红爷爷站在了门口:“这是你当姑妈该说的话?红红以后离婚,你能得什么好处?你白活这么大把年纪了.”

爷爷的狮子吼,让屋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了.只有修红越发哭得起劲.奶奶忙从爷爷的身边挤进来:“闹什么闹.还嫌家里不够乱啊.红红别哭了.”

林竹连拖带拽地把修红拉到门外,上了她的车.

林竹看着修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递了张面巾纸给她.笑着说:“你哭什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大姨妈损成那样,自己倒哭成了泪人.倒好象被人欺负了似的.”

“我今天是不是跟泼妇似的?”修红问.

“反正让人刮目相看.你平常安静得跟猫似的,损起人来可真是刻薄.真没想到你嘴皮子这么厉害.”

“谁要她欺人太甚.”

“大姨妈是有点过分.不过你今天可一点没吃亏.没看外公当那么多人面斥责大姨妈吗?多给你撑腰啊.”

围魏救赵

林竹把修红带回自己家里,文天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带着孩子.

修红本来是很喜欢孩子的,来林竹这里总是会第一时间总要逗逗孩子.但,这会儿没心情理那孩子.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继续流眼泪.保姆一看这景,带孩子躲到卧室去了.

林竹拿了个热毛巾给修红,让她擦了擦脸.

然后又给她递了杯水.

修红从进家门到现在,一口水没喝过,这会儿也真渴了,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这才把气给喘匀了.

只听林竹冷笑一声,说:“小丫头,围魏救赵这招你使得不错啊.这一下全家人都要围着你转了.”

修红完全没明白林竹的意思,问:“你说什么?什么招?”

“别跟我这儿装糊涂.五一那次你回来,我问你和苏维嘉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什么了?‘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花花公子,我不会再引进一个’.现在怎么就要订亲了?先说说你和苏维嘉到底怎么回事?”

“那会儿真的没想和他有任何关系.奶奶春节的时候警告我别去招惹苏维嘉,我那哪敢去惹他.他不惹我,我已经阿弥陀佛了.后来嘛……”林竹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和修红走得比较近的人.平时,修红也把她当姐姐看,这会儿就絮絮叨叨地把她和苏维嘉的那些事说了.

林竹听了,微微一笑:“敏惠和苏维嘉哪里相配啊?外婆和大姨妈真是异想天开,乱点鸳鸯.当初我婆婆还劝她们来着,让她们别做这个梦了.可她们两不听.直说他们两小的时候怎么好了,苏家人怎么喜欢敏惠了.他们小时候的事我不知道.但是,那次春节回来,瞎子都能看出来.苏家人喜欢的是你.”

“你别瞎说了.那个时候他们哪里喜欢我了.”

“我哪里瞎说了.第一次,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苏家奶奶见着你,是不是拉着你不放.还直夸你?”

“她那是好久不见我了,自然有点好奇.”

“可苏家人也好久不见敏惠.人家第一次见着也就只是说,敏惠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林竹说:“第二天,文天和苏维嘉一起去看原来的学校.把敏惠也拉上了.文天本来是按外婆的指示,给苏维嘉和敏惠创造在一起的机会.结果,苏维嘉没看着你,就问文天‘怎么没见着修红?’文天赶紧给我打电话让我叫你去我家一起吃火锅.那天吃饭的时候,你们俩聊得多起劲,敏惠根本插不上嘴.”

林竹接着说:“那天来我家之前,你误打误撞跑到我婆婆家去了.苏家妈妈也在那里,拉着你说了好长时间,不让你走.我婆婆后来对我说,苏妈妈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走后,还夸你半天,说你聪明,漂亮.那时候,我婆婆就跟我说‘要和苏家结亲家,还不如撮和红红和苏维嘉呢.’五一放假的时候,苏维嘉一直盯着你,对你暧昧,连文天都看出来了.所以,敏惠五一后从W市回来,我和我婆婆一点都不惊奇.苏维嘉要和你订婚,我和我婆婆也不感到希奇.外婆昨天接到苏家奶奶的提亲电话后,马上就打电话给我婆婆.还说要骂你一顿,怎么能抢自己家姐姐的男朋友.我婆婆劝了外婆,把前前后后的事一说.外婆才明白.”

林竹玲珑剔透,这个时候顺水推舟把修红和苏维嘉夸成了神仙眷属,佳偶天成.把她婆婆从以前的那些尴尬的事情里摘得干干净净.

“你知道苏家奶奶是怎么向奶奶提亲的吗?”修红问.

“苏家奶奶昨天在电话里,把你夸得跟天仙似的,好象能把你娶到他家是苏家多大的福气.本来外婆因为敏惠的事,对苏家有些埋怨.觉得苏家瞧不起咱家.昨天晚上,苏家奶奶把你一夸啊,还说,两家一直都是老朋友,现在又亲上加亲,说明两家的缘分不浅啊.外婆一听又得意了,一口一个苏家怎么怎么.好象人家苏家高攀了咱家似的.”

林竹说着,口气一转:“说实话,要说原来外公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修家有些势力那是不假.苏,修两家那个时候也算是旗鼓相当.因为外公是一把手,苏爷爷是二把手.说修家比苏家强那么一点,也说的过去.但现在,比起苏家来,修家是明显差多了.苏家虽然搬去了W市,但这些年也一直在W市帮榆阳牵线搭桥,为榆阳引进投资,开发市场出了不少力.别的不说,就说文天他爸的电力设备总公司.靠苏家帮忙在W市站住了脚跟,打开了市场.现在他们公司的设备在整个中南地区的销路都相当不错.所以榆阳有好多人想结交苏家.榆阳管经济的常务市长,还特地去W室去拜见过苏家爷爷.名誉上是拜见前辈,实际上就是去和苏家拉关系.

“可咱们咱们修家呢?大姨夫虽说是个处长,但没有实权.现在在混日子等退休了.大姨妈还是靠外公在位的时候,占了个好位置.现在就吃那点老本.你爸就不用说了.也就是文天他爸还能撑得住点场面.我婆婆呢,待人办事,在榆阳也算是有能力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吃得开.但和苏家的妈妈比,那气质就差了一些,缺少点雍容大度风范.所以,再听他们提苏,修两家如何如何,把两家相提并论.我还真有点替她们害臊.现在的修家差苏家是太多了.”

林竹说得如此直率,有点出乎修红的意料.林竹的家是市委大院的.她父亲在省里给一个重要人物当了很多年的秘书.几年前来到榆阳,算是下基层锻炼.风闻他以后会回到省里,被委以重任.林竹嫁给文天,是有点“下嫁”了.从进了这家门以后,林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于家里的这些是是非非,一直坐壁上观,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当然谁也不敢得罪她.对于修红母女在修家的地位,她一直看得清楚.出于她本心的善良和对修红大姑妈的蔑视,她对范明秀表示出一定程度的关心和尊重.但是,也仍然置身度外,并不会去为这个舅妈去当一个除强扶弱的侠女.时间越长,她越看得清楚,修家其他人已经不成气侯了,有些作为的也只有修红.现在修红又和苏维嘉订了亲,她丈夫和她婆家要仰仗苏家的地方不少.以后她更要和修红更亲近了.现在说这番话,一方面是有些恭维苏家,另一方面就是要告诉修红,自己是和她站在一条“船”上的.

修红没有琢磨林竹的心思,她最担心的还是父母的婚姻:“我爸爸他现在倒底怎么样了,要按我的本意,还不如让我妈妈和他离婚算了.”

“舅舅闹得也实在不象话.我婆婆都骂过他好多次.这次,我婆婆也劝他别离婚来着.可也劝不听.舅妈那里,我去看过她了.她怎么也不愿意离婚.想想也是,她一辈子的心思都在这个家里.现在年纪这么大了,不比咱们年轻,离了,还可以再找.没有家庭,还有事业.她除了这个家,什么也没有.如果连这个家也没了.她怎么办?”

修红一听,觉得林竹说的有理.为那会儿对妈妈的不解和轻视而自责.然后问:“为什么苏家人一提订亲,我爸和我妈要离婚的事就不提了?我看我妈,跟没事人一样.”

林竹惊奇的瞪了一眼修红.反问道:“订亲的事,不是你和苏维嘉商量的吗?难道你不是用订亲这事,来强迫你爷爷出面制止你爸和你妈离婚?要不我刚才说你围魏救赵这招用得好.”

“这都那跟那儿啊.你说的我一点都不明白.”修红被林竹越说越糊涂.

“你别跟我这里打马虎眼.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问你,你爸和你妈闹离婚的事情,你告诉苏维嘉了吗?”

“没有.这事我哪会告诉他?还嫌不够恶心?”修红否认.

“你真的没说?”林竹有些不信.琢磨了一会儿,说:“让我想想?可能是我告诉他的.”

“你?你怎么会把这事告诉他?”这下轮到修红奇怪了.

“前天晚上,苏维嘉打电话来找文天.文天没在家,是我接的.苏维嘉第一句话就是‘红红她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我当时还挺奇怪,他怎么关心起这事来了.就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说:‘红红好象很担心她妈妈,电话里她也没说清.’我一听他一口一个红红地叫你,就猜到你们俩一定好了.我以为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了,他出于关心又打电话来了解情况.我就说了句:‘还能怎么样?舅妈不想离婚.’就把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他了.他问了句:‘红红很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我说:‘舅妈不想离婚,舅舅要离.外公外婆也不管,谁也帮不上忙.’”

修红仔细一想,明白了.原来前天晚上,和苏维嘉通电话的时候,修红刚好是接完彭乔和孙絮的电话,知道父亲向母亲提出离婚,心里特别难受.苏维嘉发现修红情绪不高.并且还取消了国庆节和苏维嘉一起游玩的计划.说要回家看妈妈.就知道修红的母亲一定出事了.修红是那样的性格,不愿对他说实情.他一定很担心.所以就到文天这里打听情况.从林竹那里知道是修红父母的婚姻出了问题.理解修红是在为母亲忧愁,但却无能为力,所以伤心难过.他有心要帮助修红.既然修红的母亲不愿离婚,那么只能想办法帮她保住婚姻.而能让修红的父亲打消离婚念头的也只有修红的爷爷.但是修红父母的事情是他们的私事,外人无法插手.于是苏维嘉就请奶奶向修红奶奶提亲,并且让父母亲趁国庆节假日期间过来办订婚酒.修红的爷爷奶奶是最要面子的.若是,苏维嘉的父母来了,自己家里闹得乌烟瘴气的.他们自己下不了台阶.所以就必须出面阻止修红父母离婚.以后,有苏家这样的人当亲家.修红父亲再想提离婚,爷爷也不会答应.

修红深深地叹了口气,问林竹:“我奶奶她们是不是觉得苏家突然提出订亲特别唐突?她们没怀疑什么?”

“家里谁也不知道苏维嘉已经知道你父母离婚这事情,我跟家里谁都没提起.连文天和我婆婆都没说.昨天晚上奶奶接到苏家奶奶的提亲电话后,告诉我婆婆,我一下就猜出是怎么回了.我还以为是你和苏维嘉一起想的招呢.”

“而且,”林竹继续分析:“苏维嘉的妈妈给我婆婆打电话的时候,再三强调,吃订亲酒的时候,要连你外婆家的人一起请?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苏家知道修家人瞧不起修红的外婆家的,两亲家从来没有来往过.这次两家人一起请,就是给修家人一个信号,在苏家眼里,修红的外婆家和奶奶家都是一视同仁,不分亲疏.这是对修红母亲的尊重.也是给修红母亲撑腰,以后的日子,修家人如果再小看修红的母亲,怕是也要看看这边的亲家是谁了.

不知苏维嘉怎么和苏家人提出的请求?或者,他说了实情,苏家的人出于对修红母亲的同情,和对修红的支援,帮着他一起想的这个办法.或者,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表达了想和修红订亲的愿望,苏家人都很喜欢修红,所以就答应了苏维嘉的请求.

苏家本是一个不拘旧礼节的家庭.对于苏维嘉的个人问题一直给予很大的空间,从来没有插手参与过.现在为了帮助修红解决家庭困境,苏维嘉居然动员全家.让他奶奶亲自打电话提亲.让他妈妈打电话给我婆婆,委托二姑妈帮忙订酒楼.然后,让他父母和他一起来榆阳.

而在修红面前,苏维嘉却表现得若无其事,把订亲一事说成了是苏家人的愿望.苏维嘉的用心何其良苦.若不是爱惨了修红,怎么会考虑得如此周全?修红想着,又有点想哭了.更多的愿望是想赶快见到苏维嘉,不为别的,就为能在他的肩膀上靠一靠.

假戏真做

修红请假提前回家,是为了解决父母的离婚问题的.回到家里,却变成了准备自己的订婚仪式.

而这场订婚的实际意义在于,阻止父母的离婚.

这就象本来是要演一场“离婚”的戏,但出的戏牌却是“订婚”.而实际上这是一场由“离婚”而引起的“订婚”的戏,目的是为了阻止“离婚”的戏上演.

逻辑够混乱的吧.

在苏家人到来之前.修家必须要把“舞台”准备好.更重要的是必须要让女主角准备好.女主是苏家人钦点的.若是要修家人自选.他们宁愿换一个.因为这个女主太各色,太别扭了.不那么好侍侯..

修红由跑龙套的升任成女主.这几天她被家里的人所簇拥,着实地享受了一番被人疼爱,关注,容忍的滋味.

但是她不习惯,也不在意这些.

这场订婚不是她期盼的.她其实是一个简单的人.就算她的爱情再完满,也只是她和她爱的那个人自己的事情.不需要这么多人参与.更不需要用什么仪式来彰显自己的爱情.若真需要一个订婚仪式的话,她理想中的应该是:他说:“和我结婚吧.”.她点点头.就这么简单.其他多余的情节都是华而不实的.

而且,这场订亲的“目的”不纯.这是她最大的心结.这如同她的研究成果是在一个虚假的条件下完成的.无论这个结果看上去多么完美.得到多么高的奖励.但假的就是假的.可以欺骗别人,但她欺骗不了她自己.让她把这出假戏当真的演,她做不到.

林竹这几天被家里人委任为女主的贴身“保姆”.这个工作实在是很辛苦,因为这个女主实在是不配合.非常耍大牌.经常挑三捡四.要么就趾高气扬,要么就是不屑一顾.

别说是林竹,就是修红的奶奶这几天和修红说话呀是小心谨慎,带着彼此都不习惯的亲昵和宠爱.

修红跟林竹选去选“戏服”,拒绝林竹选定的任何一件.坚持自己的选择.

修红看中的衣服,林竹嫌太古板素净:“又不是让你穿着上讲台宣读论文的.这么一本正经干什么?”

修红反驳道:“还以为我真的是上舞台演戏?穿那么夸张干什么?”

“你真把订婚当一出戏吗?”林竹决定要认真地和这个女主谈一下了.因为她现在这个态度将会把戏演砸了.如果戏演砸了.尴尬的将是所有的人.

“难道不是吗?”修红再反问.

“好吧,就算是一出戏,你是不是也该把它演好?不为别的,就算为了你妈妈,为了苏维嘉的苦心.为了苏家父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

“你看看你妈妈,这几天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开心,这么精神焕发过?如果没有这场订亲,想想看你妈妈现在会是什么状况.你不要以为她高兴仅仅是因为她不用离婚了.她高兴的是她女儿找了个好婆家.她终于可以放心了.这是一个当母亲的骄傲.请你不要破坏你妈妈难得的好心情,行吗?”

林竹说的没错.这几天母亲习惯的诚惶诚恐的表情消失了,她的脸上成天绽放着开心的笑容.她在家里得到了从来未有的尊重.奶奶,二姑居然能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父亲这几天常常在家呆着.他们甚至可以一起长时间讨论某些事情.这正是母亲曾经梦想过的家庭.现在修红帮她实现了.为了母亲的开心,修红难道不能好好的称职地把这出戏演完吗?

“苏维嘉就不说了,谁要他死心踏地地爱上了你这么个犟丫头.他为你再受苦都是他自找的.但是他的父母呢?人家平时工作那么忙,为什么不在假期的时候好好歇着,偏要长途跋涉跑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阻止两个不相干的人离婚?还是你觉得他们老苏家就非你这大博士不娶,所以必须来求你嫁给他们儿子?”

从W市到榆阳.超过7个小时的车程.如果说两位超过半百的长辈,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配合修红来演一出“订婚”假戏,是不是太侮辱他们的智商,也太不尊重他们的辛苦了吧.他们的到来,不正是为了表示他们对修红的喜爱,以及对修红家人的尊重,同时表达他们愿意和修家结这门亲吗?

“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就算你再有个性,再有原则,你是不是也改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就算我们这些人是不相干的人,你不用在意.那些爱你的人呢?你是不是该为他们考虑一下.”

好吧,林竹没说错.修红承认自己是太自私了.只顾自己的感受.因为这几天意外受到宠爱,又开始任性了.就算是为了让母亲开心,让苏维嘉的父母不白跑一趟,她也应该尽职尽责地,不负众望地把女主演好.

那么继续调选“戏服”吧.榆阳的商场都逛遍了,没买到两人都中意的.

林竹准备带修红C市去买衣服了.为了减少麻烦,修红牺牲了自己的审美观,屈从林竹,买了一件浅淡的粉红礼服,和一双浅口的白皮鞋.

首饰不用买了,苏维嘉送的项链和戒指,正好用上.

化妆品不用买了,林竹送给修红一套兰蔻.

然后,大表嫂小袁送来了一套高级护肤品.

修红对礼物不是很感兴趣.关心的是敏益表哥的病情.不是说三个月要复查一次吗?现在都四个月了,怎么没有动静.

小袁摇摇头,别提了.她婆婆,修红的大姑妈,敏益的妈说那不是病.是身体没调理好.现在在吃中药调理身体呢.

好吧,大喜的日子,咱不提这倒霉的事情.但是修红还是有点担心小袁会质问自己:“那次在C市,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和苏维嘉没关系吗?怎么现在要订婚了?”

可是,小袁根本没提这茬.难道也和林竹一样有先见之明.早看出苏维嘉和修红才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算你们厉害.都能先知先觉.

女主准备好了该请大配角了.

按照奶奶的吩咐,修红在文天的陪同下一起去修红的外婆家请他们吃订亲喜酒.

虽然文天是晚辈,但也是修家第一次派人“纡尊降贵”登范家的门.这是一个明显的求和信号.希望范家的人看在修家主动求和的份上,别在苏家面前闹得太难看.

文天说:“过几天是红红订亲的日子,她未来的公公婆婆都要过来求亲,咱们都是她娘家人,那天要为她捧场.”

虽然文天说得委婉,修红的外婆还是能明白他的意思,看在文天亲自登门的份上,更看在修红的份上,一口应承:“那是自然,红红是我唯一的外孙女,谁在她大喜的日子闹事,我老太婆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不请自来的观众.

那就是彭乔和孙絮.她们是从“顶盛大酒楼”的少东家,她们的老同学方文山那里知道修红订婚的消息.一个电话呼过来,要修红过去老实交代实际情况.在她们面前,修红终于可以卸下戏妆了.老实交代了前后经过.

“你是说你BF是嘉华的苏维嘉吗?”彭乔问.

“是.”修红老实交代.苏维嘉在榆阳的著名程度超乎修红的想象.连彭乔这种自以为阅人无数的女人,也连声尖叫起来:“你怎么勾搭上他的.”

“准确地说,是他三番五次勾搭我的.”修红老实交代地很彻底.

“这次把他介绍给我,让我也勾搭勾搭他.”彭乔命令道.

“好吧.”修红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了.她不知道苏维嘉在榆阳停留几天.是否有时间接受她的这些老同学的“勾搭”.

男主和他的父母在十月二号晚上,经过七个多小时的长途奔波.终于到达了榆阳.

因为那天上午,苏维嘉的父亲在电视台还有个重要会议.散会以后,他们才出发,那时已经下午三点多钟了.苏维嘉出发的前给修红发了一个短信,告诉她:他们要出发了.从那以后,她一直心神不安地等待着他的消息.莫名其妙地担心他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在中途休息的时候,又发给她一个短信,告诉她路程过半.她几乎是一秒秒地算着,他大概有多长时间就会到榆阳.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如果不是家里的意外,他们现在应该是在W江上顺江而下了.而现在,离见面的时间越近,她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修红原来想去榆阳宾馆去等他们.但是时间太晚了.而且接待的事情不属她管.更重要的是,她应该在大喜的日子之前少和男方见面,这才是一个淑女应有的矜持和体面.

苏维嘉他们到达榆阳后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们直接去榆阳宾馆住下.然后,苏维嘉给修红发了个短信,告诉她已经到了.

接到短信的时候,修红正在爷爷家的屋外徘徊.苏维嘉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到了”.修红悬起的一颗心放下来,然后有一种强烈马上是想见到他的欲望.但是她知道,现在不能去打搅他了.开了七个多小时的长途,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于是她回了她一个短信,只有两个字:“想你”.

他的短信马上过来了:“我来见你”.

她回:“还是我来吧”.她想,不能再劳累他了.

他的短信又来了:“女孩子大半夜的不能随便出门.等着我”.

她看着他的短信,眼泪就出来了.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发这个短信的时候那俏皮而自得的神态.

几分钟以后,他的短信来了:“我到你家大院门口了,你出来吧”.

她等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跑到大院门口.浑黄的灯光下.她看见他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她跑过去的同时,他已从车里出来.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情,她跑过去,就那样扎进他的怀抱里,紧紧地抱着他.

“累了吗?”他搂着她.

她摇头,依旧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问:“你累了吗?”

他也摇头.然后问:“你家里人都好吗?你妈妈怎么样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妈妈特别高兴.谢谢你和你家人的苦心.”

苏维嘉轻轻地摸了摸修红的脸,温柔地说:“别想太多了.你父母的事情是你家的私事,其他人不好插手.但我确实想帮你.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个主意.”

“你是不是很同情我妈妈和我.”修红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伤感,从心里为母亲和自己悲哀.

苏维嘉把她从怀里推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世界上值得同情的人很多,值得帮助的人也很多.但值得订婚的就只有你一个.”

修红低下头,她明白他的心意了.为曾经自己心里闹的别扭而惭愧.林竹说得对:她实在是不该把他和他家的这份心意仅仅当作是假戏.

“我倒是很高兴这么快就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了.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帮助你母亲才答应和我订婚的.”苏维嘉的脸上又出现了惯有的调侃的神态.

修红不好意思笑了:“不是.当然不是.就觉得自己很没用,家里的事情都摆不平,还要把你和你家里牵扯进来.”

“记住,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了,有什么事情,不要再独自承担了,第一个就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他伸手揽过修红,再次把她拥在自己的怀抱里.

“嗯.”修红点点头.

他是她的太阳.无论她的生活多么阴云密布,他总能穿过云层,把阳光和温暖送到她的身边.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他在她耳边细语道:“明天和你妈妈好好商量一下,看找你婆婆要多少彩礼.”

佳偶天成

十月四日,订婚.

应该说这是一场很完满订婚.

修,范两家人第一次聚集一堂,和苏维嘉的父母一起为两位年轻人祝福.

修红如琬似花,慧质兰心;苏维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一对璧人,佳偶天成.

苏妈妈安和把一枚祖母绿的戒指带在修红的手上,亲切地说道:“红红,这是奶奶托我带给你的.好多年前她就开始为她的孙媳妇准备这戒指了,今天终于这枚戒指终于物有所归了.奶奶这几天特别高兴.若不是她年级大了,她会亲自来给你戴上这枚戒指的.戴上这枚戒指你就是咱苏家的媳妇了,你也该喊我一声妈妈了.”

修红羞涩地点点头.嘴动了一下,小声地叫了声:“妈.”

安和喜滋滋地答应了.

看着女儿就象一个公主一样,被大家所簇拥着,祝福着.爱她的男人在一旁呵护着她,喜欢她的婆家人对她那么宠爱,这是范明秀的梦中生活啊.一辈子未圆的梦,女儿帮她圆了.范明秀的眼泪止不住汨汨地流了下来.

修红的外婆忙悄声劝道:“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是你女儿的喜日子啊,你怎么哭成这样.”

安和一把握着范明秀手,笑吟吟地对修红的外婆说:“她这是舍不得她女儿,她要把她女儿分给我一半了.”说完,又转过头来安慰范明秀:“不过,你也不亏的.我把我儿子也分给你一半.以后我们俩都儿女双全了.”

然后,对苏维嘉说:“你也应该去敬你岳父岳母一杯酒了.”

苏维嘉连忙尊命.大大方方地端着杯酒走到修志同和范明秀的前面.说:“爸爸,妈妈,我敬你们一杯.”

安和等苏维嘉敬完酒,自己端了杯酒走到修红的外公和外婆面前,说:“二位老人在上,这杯酒是我受我婆婆的委托,敬您二老的.婆婆说红红小的时候,她爷爷奶奶忙,照顾不过来,是您二老辛苦帮着带大的.所以我婆婆要我一定替她敬您二老一杯,表示她老人家的谢意.”

“不敢当,不敢当啊.”修红的外婆慌忙起身,险些打翻了酒杯.这个当年提篮小卖的搬运工的妻子,和当年的市委书记当了二十几年的亲家,从未聚首过.今天却在外孙女的订婚仪式上.接受当年的市长夫人的一杯敬酒,一时间百感交际,老泪纵横.

订亲喜酒办完的地二天,苏家的父母就离开了榆阳.苏维嘉多留了一天,参加修红的中学同学的聚会.

然后,修红和苏维家和修红一起回到了C市.

回到学校,修红从天堂回到人间,又开始考虑她的那些繁琐的实验了.因为提前回家,打破了原来的实验计划.她希望尽量把实验进度赶回来.

做EBSD需要很长的时间收集数据.正好假期里,电镜空闲.修红可以把式样放进仪器里,让SEM自动扫描收集数据.

于是,她带着苏维嘉就去了实验室.

在办公室意外碰到了梁老师.

这学期,修红和梁老师基本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现在见到他,也只是勉强打了个招呼.然后拿着样品,自己进SEM室去做实验.把苏维嘉留在办公室.

放好样品,设定好实验条件,检查数据质量,然后开始让SEM自己开始自动扫描,收集数据.做完这些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修红回到办公室,看见苏维嘉和梁老师居然相谈甚欢.梁老师千年不变的苦瓜脸更是洋溢着开心地笑容,让修红一时恍惚,这还是那个一天到对谁都不中意,对什么都不满意的梁老师吗?他们离开的时候,梁老师甚至主动和苏维嘉握手告别,欢迎他以后常来常往.然后顺便给修红送了一张灿烂的笑容.

从办公室出来,修红问苏维嘉:“你和他说什么了?”

“聊天啊.”

“和他?”修红真不敢不相信.她进实验室也有四五年了.这么多年从没见梁老师和其他人说过三句以上的闲话.

“每个人都有感兴趣的话题,都希望与人交流.问题是谁是合适的人.对老梁来说,显然我是合适人选.”苏维嘉颇为得意.修红暗自感叹,这个苏维嘉,他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为什么修红生活中的任何一个难题,在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到了后来才知道,那天梁老师因心情烦闷,和老婆吵了几句,就来办公室躲清静.修红他们进办公室的时候.梁老师正在网上找人下国际象棋解闷.碰巧苏维嘉以前有段时间迷过一段国际相棋.还认真记过一些棋谱.于是就在一旁观战.偶尔出个招术.两人连手.把积分比梁老师高一截的对手打败了.对手不服,再挑战梁老师.梁老师和苏维嘉再次连手.再战再捷.棋下完后,两人自然就交谈起来.交谈中又找到了一些共同的爱好的话题.什么足球啊,军事啊什么的.就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尤其是梁老师,压抑的太久,现在有个大学圈子以外的人不冷眼视他为怪人.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他聊天.让他有一种子期遇伯牙的感觉.

事实证明,那天苏维嘉和梁老师无意中的见面,是修红在实验室生存环境改变的转折点.从那以后,梁老师不仅对她和颜悦色,而且还主动和修红探讨学术,实验的问题.过了一阵,梁老师拿出他的一个实验结果和修红讨论.修红认为结果不错,建议他补些数据,写成一篇论文.梁老师把论文写完以后,拿来给修红看.修红帮他改了一下,完善了结果讨论部分.梁老师把修改后的论文,给刘教授过目.刘教授简单地改了一下,就建议他发给杂志.后来论文在杂志上发表了,这是梁老师数年来第一次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论文.梁老师,喜出望外,再接再厉.似乎也看到副教授的职称离他不远了.从那以后,梁老师和修红的合作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修红后来时常想起苏维嘉的话:“每个人都有感兴趣的话题,都希望与人交流.问题是谁是合适的人.”真的是没说错.每个人都象一扇锁着的门,总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那门上的锁.苏维嘉总能找到那把有用的钥匙.而修红呢似乎总是等着别人自动打开门锁.

十一月初,苏维嘉要满三十岁了.他的生日正好是星期六.

有个比你有钱的男朋友不是总有好处的.比如,给他买生日礼物就是见很难的事情.太平常的礼物,肯定不入他的法眼.入他的法眼的礼物,修红又买不起.

这真是个难题!!!

“他喜欢什么?”所谓闺密就是这个时候有用的.修红打电话向密友求救.于是彭乔问了一个简单而关键的问题.

他喜欢什么?修红问自己.

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修红才明白.她和张松两人白谈了三年的恋爱.她对男人一点也不了解.而对于苏维嘉.她更是茫然.

“其实不用太贵的礼物,实用的也行.”孙絮建议:“买件高级衬衫吧.你知道他的尺寸吗?”

不知道.

“要不买领带,男人的领带永远不嫌多.你知道他的西服一般是什么色系的吗?”

不知道.

“你是怎么谈恋爱的?对自己男朋友什么都不知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天天就等着人家来哄你玩啊.”彭乔终于火了.

细细想来,修红对这场恋爱,还真的是没有花什么心思.修红自己的生活混乱而且繁重,似乎总是麻烦不断.她自顾不暇,没有精力去顾及其他.而苏维嘉好象永远潇洒自如,总是在她还来不及想他的时候.就已经为她把什么都做好了.一切都似信手拈来那样自然而轻松.在他面前,她是透明的.他对她了如指掌,永远知道该为他做什么,而她对他的世界完全陌生.从来没有想过为他该做点什么.甚至去好好了解他一下.

“你就知道忙你自己的那点屁事,你关心过别人吗?你说你忙?我就不信苏维嘉就不忙,清闲到一天到晚除了想你没有别的事干的地步.你要对他不上心,把这个男人让出来.别让你把好男人都浪费了.”彭乔继续发飙.如果修红把苏维嘉让出来的话.她肯定第一个扑上去.

“我现在不是再努力吗?”修红委屈地说.虽然彭乔说得不无道理.但是也不能忽略自己的进步啊.“我不是在绞尽脑汁想送他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吗?”

“买瓶香水吧,古龙牌的男式香水.”彭乔强调,若是不强调的话,她怀疑这个苯女人会随便买一瓶.“多试一下香水的味道.要买你喜欢的那个香型.然后告诉他.‘我喜欢的男人,身上要有我喜欢的味道.’”

“我喜欢的男人,身上要有我喜欢的味道.”好霸道的爱情宣言啊,修红暗自点头.就这样吧.

苏维嘉的生日前的那个星期五,修红正好要去W大做一天的实验.星期四晚上修红就到了W市.住在苏奶奶的家里.苏维嘉那晚也在奶奶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