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不是不爱》》 · 添水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不是不爱》

作者:添水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美丽有罪(上)

修红对美丽一词最初的概念是从母亲范明秀那里得来的.母亲的美丽在榆阳家喻户晓.在榆阳,如果有人提起美女,总有人反问:“比范明秀还美吗?”答案多半是沉默.范明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榆阳市的一面美女旗帜.和她同时代的人,每每提起范明秀这个名字,总呈现一种惊艳,羡慕的表情.一幅“明秀在,谁敢言美”的架式.而那些现代的美女们,站在她的面前,似乎也有一种自相惭秽的不自信.

范明秀的美丽的名声,不只是源于她的容貌,更是源于她的美丽给她带来的那段轰动一时的的爱情.那段灰姑娘时的爱情,让人有一种近距离观看“童话”的感觉.当初见证这段爱情的人至今提起,仍然或是津津乐道,或是扼腕叹息,但没有忘记.

范明秀出身于雨水巷一个搬运工之家.父亲是市河运码头的搬运工.母亲是家庭妇女,靠提着蓝子在学校门口卖点瓜子花生,赚点学生的零花钱来贴补家用.家里除了明秀,还有一个弟弟.在这个多多少少还有些传统的家庭里,女儿出生以后自然是不被重视的.在母亲在外提蓝小卖的时候,范明秀便承担了家里的大部分的家务活.

范明秀对自己美丽的容颜并没有多少意识.虽然上学的时候,她在街头也遭到过某些不三不四的人的挑逗,但她以为那只不是每个女孩子必须有的某些经历.也有人夸过她的容貌,这种夸奖往往淹没在了繁重的家务和让她苦恼不堪的学业里了.她并不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任何一个平凡女孩何不同.甚至在她的梦想中,她的未来生活也没有超出过雨水巷的范围.

直到她在护士中专学校学习的第二年,她被分派到市一医院门诊外科实习.当她脱去用母亲旧衣服改成的小褂,穿上一尘不染的白色护士服的时候,如同一颗遗落在尘埃里埋没太久的明珠,忽然被抹去了上面的尘土.那刹那间的光华,耀眼夺目.令人屏住呼吸.立即,实习美女护士的艳名传遍榆阳的大街小巷.市医院的门诊部刹时热闹起来,市里所有的浪荡公子和痴情男儿都不约而同的有了小小的皮外伤,在门诊部的走廊里,排队等着美丽的实习护士包扎.医院的门诊部居然比篮球场还热闹.几天以后,医院院方为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乱.把小美人被调到后面的器材部去滚棉球去了.留下一群”情伤欲绝”的痴心郎在医院门口徘徊.

小护士下班回家的时候声势十分浩大.从医院到雨水巷,要经过榆阳最热闹的两条马路.马路上,源源不断的护花使者组成一支护花队伍,簇拥着不知所措的小护士一路浩浩荡荡,在榆阳的繁华地带开进.而这支护花队伍的领头的就是当时的市委书记的公子修志同.

修志同的父亲,当年的市委书记修柏年那时在榆阳市是一个言九鼎的人物.“修柏年一声吼,榆阳都要抖三抖”就是当时的真实写照.当年正值改革开放的初期,省里高层的各种思潮影响着榆阳市的政治方向.作为市第一把手的修柏年,顶着各种的压力,坚定不易地认为:“让老百姓吃饱饭是我们的唯一要做的,其他都是扯蛋.”因为他的魄力,他的胆量,才使当时榆阳坚定不移地走向了发展经济的道路,给榆阳后来的经济繁荣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使榆阳成为了省里改革开放的一面旗帜.直到现在,要书写省内的改革开放史的话,榆阳的修柏年,仍然是一个不可不提的人物.而在榆阳,可以说没有修柏年就没有榆阳的今天.

修志同是修柏年唯一的儿子,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修志同还有俩个姐姐.分别比他大六岁和四岁.修志同当时刚从部队回来,被分在市委组织部当干事.整天闲得无事,在外面粘花惹草打发光阴,也让他稳坐榆阳四少”之大少宝座.

范明秀在初显芳华的时候就被好事者当仁不让地被冠以“花魁”的称号.花魁的美丽让大少魂不守舍.以往的招惹的花花草草在“花魁”的对比下黯然失色.大少一夜间收起花心,变成了痴情的种子.他每天早上端着从市委大院食堂买来的,让当时食物贫乏的平民百姓眼谗的,各样的早点在雨水巷的巷尾静等美人上班.每天晚上,拿着刚买的吉它,弹着刚学会的简单和弦,对着美人的窗口大唱情歌.雨水巷被他搅和得早晚不得安宁.美人的芳心让他搅和得七上八下.大少每天花样翻新地向小美人献着殷勤.直把个初出家门,不谙世故的小美人弄得忽而花颜失色,忽而春晴暗动.

然而,象范明秀这样这种小户人家在出身的小家碧玉在本市何只万千.光凭美色,市第一长官和第一夫人自然没有把雨水巷的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孩放在眼里,更无意让这个小家碧玉占了修家少□位置.以为儿子只不过是一时性起,和以往一样,对花魁三分钟的热度,等这劲一过,他又会重找其他目标.

哪知这次大少竟花迷心窍,不摘花魁决不罢休.在家软磨硬泡,大闹天空,未能如愿.最后居然以剁指明志一招,右手握着长刀,闭眼往左手的小指头尖上一砍,逼得让市委书记及其夫人不得不妥协,答应和雨水巷的搬运工结为亲家.同时终让美人对他死心踏地.

当年大少“半截手指占花魁,最终抱得美人归”在榆阳一时传为佳话.如果这段爱情,象童话故事中那样,在结婚的时候就打上句号.也不失一个完满的结局.

然而……

在一般人看来,范明秀的运气是太好了.只因为漂亮,就被市委书记家的公子看上,最后嫁进了那个有兵的站岗,一般老百姓只能远远地张望一下的神秘的市委大院,似乎从此就过上了远离世俗,春风化雨的天堂般的日子.范明秀自己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嫁入榆阳第一家庭.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美貌,让她走进了一个未知的,不可预测的生活.她也许有些惶恐,也许有些欣喜,但是她肯定不会想到:在今后的若干年里,她将面对的是公公的淡漠,婆婆刻薄,姑姐们的冷眼,丈夫的不忠…….

在修家人看来,如果不是范明秀有几分资色,怎么可能嫁入他们这样的家庭?一个搬运工的女儿能嫁进修家,已经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不管她是被动地被修志同带入这个家庭,还是当初主动用美貌挑逗修志同,从而最终达到了进入这个家庭的目的.既然她已经挤进来,那么只好在这个家给她安排一个位置.果真让她当修家的少奶奶?那也未免太便宜她了.按她的出身,她的能耐,侍侯这一家子,可能是给她最好的的定位.这样一来,家里连保姆都用不着了.保姆费省了,还不用担心保姆不顺心会炒主人的鱿鱼.范明秀这个位置上一定就是几十年.连以后家里的出生的晚辈们都有这个错觉:这个女人在这个家是来干活的,只管使唤她好了.

后来,修红时常在想母亲的悲剧的根源是她的美丽.

如果,母亲当年不是美人,就不会被父亲看中,缠上.

如果父亲不一时迷恋母亲美色,就不会执意要娶母亲.

那么他们就就会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相安无事.毫无交际.母亲可能会嫁给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普通人,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虽然不那么风光,但会多一些温暖,多一些亲情......

美丽有罪(下)

范明秀在嫁入所谓豪门后不久就怀孕了.十个月后剖腹生下了修红.修红的奶奶一看生了个女孩.以不能影响市委书记休息为名,不动声色地直接把范明秀从医院打发回了娘家.在修红三个月的时候,修志同被修柏年安排去省里党校进修,一去三年.

修红的童年是在外婆家的小杂货铺里度过的.外婆家和市委书记家结了亲家.虽然从未走动过,但是还是在这门亲事中捞到一些实惠.首先是外婆在学校门口提篮小卖的时候,因为她是市委书记的亲家,不再怕市场管理员的围追堵截.然后又依仗亲家的名号,在雨水巷的巷口开了一间杂货铺,免去了东奔西走,风吹雨淋的苦头.外公在搬运公司也得到了“提拔”.从一个苦力提升为记工员.后来修红的舅舅顶替父亲,进搬运公司的时候,没有去搬运队出苦力,抗大活,而是被分配当了货运司机.这全归功于有市委书记这个亲家.

小修红在外婆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外婆的杂货铺里有的是糖果饼干.修红摇摇摆摆会走路后,就可以把手伸进任意一个瓶子里,随心所欲地拿取她所喜欢的零食.

修红三岁的时候,父亲从省委党校回来.带回了一张当时非常吃香的大学文凭,同时也带回了和同班女同学藕断丝连的恋情.那时,母亲的医院已经给他们分了一套两室的小居.她们总算从外婆家里搬出来有了自己的小家.范明秀洗衣服的时候,从修志同的衣服口袋里搜出了女同学的情意绵绵的情书.美人不是没有哭闹,生气过.不过,修志同举起他左手的那半截小手指对天发誓:这个世界里他最爱的女人就是范明秀,比爱自己的身体还爱,那半截手指可以作证.至于其他的女人,只是逢场作戏而已.范明秀也就信他了.不信还能怎样?孩子都有了,家只能往好的方向走.他是大家出身的公子,有一些风流韵事怕是难免.只要他还能回这个家,就说明他心里还有这个她,还有女儿.

果然,女同学的信后来就断了.但修志同又离开家了.这回是被派到南方搞经济发开去了.一去两年.回来的时才,一副港式打扮,连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被修柏年骂得狗血喷头以后,舌头才恢复正常.

修志同的“工作关系”虽然是回来了,但是人却没有完全回来.他的踪影飘忽不定,连范明秀也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有时,范明秀上夜班,要修志同在家看着修红,修志同一副不要指望我的样子,经常把修红独自扔在家里,去从事他的“公共关系”活动.所以那时修红就很害怕母亲上夜班.一个四,五岁多的孩子,已经有一些想象力了.被独自留在家里过夜,便会联想到曾经听外婆讲过的鬼神的故事.时时担心床底下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或者窗户上会冒出张血淋淋的大脸.恐惧的心理是可想而知的.某天早上范明秀上完夜班回家,发现修红满脸泪痕,卷缩着,睡在门厅的地上.范明秀终于对修志同发火了.两人发生了争执.最后演变成了暴力事件.那次修红留下了幼年对父亲最深的印象:父亲一脸狰狞,挥着拳头砸向母亲,一次又一次…….修红吓得连哭都不敢,生怕哭声把父亲的拳头引过来.从那以后,她把对黑夜的恐惧藏在心里.黑夜再可怕,也比不过父亲的拳头.

修红七岁那年,修志同向范明秀提出离婚.离婚的导火索是个女人.那个女人没有范明秀漂亮,但是比范明秀更合修志同的口味.这次范明秀即使想忍声吞气,修志同也不给她机会了.无奈之下,范明秀只能去婆家找到了后援.后援是她的公公修柏年.儿子一事无成,惹事生非已经很让修柏年头疼了.这次为一个风骚的女人居然要抛妻离女,让他这个市委书记的面子很难看.修柏年把儿子喊回家里,一顿臭骂.威胁他:如果离婚,就滚出榆阳.修志同可以抛弃老婆孩子,但是不能被自己的父亲抛弃.他知道离开父亲他什么也不是,那些女人连看也不会看他一眼.修柏年用高压手段制止了修志同在法律上离开范明秀.制止不了但是修志同身体离开范明秀.那以后,有半年的时间范明秀不知道丈夫在哪里?她这次不敢再去婆婆家要人.上次修柏年对儿子发火已经让婆婆,大姑子们对范明秀及其不满了.一怪范明秀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的男人.二怪她用这点“小事”来麻烦日里万机的市委书记.更重要的是居然为了她,让他们父子反目,一家不得安宁…….

直到修红8岁时侯,范明秀才重新回到婆家的视线里来.一方面是因为修红的二寐韬投�梅蛩��坏缁��傻绞』酑市筹建办事处.他们的儿子,修红的表哥文天没人照顾.就送到他的外公外婆家,也就是修红的爷爷奶奶家了.另一方面,修红奶奶那时要做一个大手术,需要人照顾.所以修红妈妈重新进了婆家的门,担负起照顾一家老人和孩子的重任.这样修红父母闹得沸沸扬扬的分居了才被强制性结束了.

那年,爷爷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修红小时候很羞于对人提起自己的名字的.因为“修”姓太特别了.一提起她的名字,都会自然把她和市委那家联系上.再得知她果真是市委书记唯一的嫡亲的孙女,大家的眼里都会透露出不相信的神色.因为她太平凡了,完全没有那个曾经叱诧风云的第一把手的影子.

在外人看来,作为市委书记唯一的,嫡亲的孙女,修红的生活应该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高高在上的.而实际上呢,修红因为心思重重,鲜有孩子的天真烂漫.不伶俐,不大方.和大姑的女儿,比修红大两岁的表姐敏惠比起来,云泥之别啊.敏惠漂亮,漂亮,可爱,大方,伶俐.唱歌跳舞无一不能.常常在在少年宫的演出中担当女主角.在家里的聚会上,象一只花蝴蝶一样,在众人之间,翩翩起舞,博得爷爷奶奶,姑姑姑父们的宠爱,赞美.而在这时修红总是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知所措.比较美丽大方的表姐,再看看羞于见人的修红,这个修家下一代唯一的传人,在这个家庭的每个成员的眼里,实在是上不了台面.难怪奶奶和姑姑都要叹息:脱不了她母亲那边遗传的小家子气.修家的基因就这样给糟蹋了.

被修红“毁掉”的不光是修家优秀的基因,还有母亲的美丽基因.小时候,修红不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有些胖,微黑.不爱笑,常常表现出和她年龄不相符合的心思重重,连儿童应有的稚嫩可爱也显不出来.更没有一丁点美女的迹象.范明秀的基因完全成了隐性基因.当得知她是范明秀的女儿时,总有人惊呼“不可能吧,怎么一点都不象她妈妈?”作为花魁唯一的女儿,修红实在是太有负重望了.那个时候,修红对“美丽”一词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仿佛自己是“美丽”的弃婴.以至于在她长大以后,经过了毛毛虫到蝴蝶的蜕变,母亲的基因开始显性,她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以后,当有人夸赞她的美丽的时候,她仍然心有余悸,仿佛这种夸赞是对她的一种讽刺.

爱情无味(上)

二OO五,年本来应该是修红的人生中最平稳的一年.一年前,修红在C大物理系研究生毕业,系里的电子显微镜(EM)实验室正好有个空位.EM实验室的主任刘教授,是修红研究生的导师.修红就顺理成章地留下了.说实话,在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有这么好的留校的机会,修红很满足了.

在感情方面,修红有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张松.他们两是大学同学,在研究生二年级时确定的关系.算起来也相处三年了.和其他的校园爱情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爱情并不热烈.如同涓涓溪流一样,无声无息,平淡无趣.

修红对所谓爱情一直半信半疑.她相信这世界上有真的爱情.她的父亲追求母亲的时候,不能说没有爱情.他举刀对准自己的手指的时候,一定是认定了母亲是他今生的唯一.失去她,他就失去了生活的全部意义.所以他敢以自残来追求爱情.但是,即使有了爱情又怎么样?爱情总有保质期.就象父亲对母亲一样,爱情的保质期一过,剩下的只是一种无趣的,累赘的“社会关系”.修红认为,越是热烈的爱情.保质期就越短暂.如果用长跑和短跑来做比喻的话.短跑追求的是瞬间的爆发.爆发之后,就到了终点.而长跑虽然乏味,却更加持久.修红害怕激烈,宁愿乏味一些,平淡一些,也希望长长久久.

修红刚上大学的时候,被很多男生热烈追求过.学物理的女生本来就少,如修红这般清水芙蓉样的女孩自然很是札眼.刚入校时,高年级的男生各自用着不同的招术,纷纷向她献殷勤.没有得到她的芳心,反而让她望而却步.她最反感的是那些一张嘴就夸她漂亮的男生.有母亲的珠玉在前,修红对自己的容貌永远没有信心.并且,对她容貌的赞美让她想起父亲当年对母亲的死缠乱打.父亲对母亲的兴趣,就是源于母亲的美貌.新鲜感一过,却是一段无味的婚姻.所以修红那时对追求她的,尤其是热烈追求她的男生特别反感.一律以冷脸面对.终于让众多的追求者望而却步,修红也获得了“冰美人”的称号.

张松却是是那种不温不火,不张扬,不彪悍的人.他们俩的恋情不起眼的开始,不引人注目注目地进行着.没有太多的激情,也没有太多的冲突.仿佛两个同路人在人生的路上相遇,觉得合适,就走到一起了.只要感觉不错,就会一直相伴着走下去.

研究生毕业后,修红留校.张松继续读博士.如不出意外,他们会在张松博士毕业以后结婚,成家,生子,相伴着走完平凡的一生.

三月底的时候,修红意外得到一个在职读博士的机会.和张松商量,俩人都认为既然修红以后要呆在大学里,那么高学历对以后在学校的发展有至关重要.与其以后混不下去了再找机会读博,还不如早完成这一步.况且在职读博的机会现在是越来越少,这次机会不容错过.

修红决定读博以后.她和张松开始重新计划婚期.如果等修红拿到博士学位再结婚,还要等三到四年.似乎等的时间也太长了.不如在修红读博士之前就把结婚的事情定下来.

决定结婚了,最起码要和双方的家长见一面.张松家在省内的一个县城里.父母都是下岗工人,现在家里主要靠他妈妈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家里除了张松父母,还有一个妹妹,比他小10岁.那个妹妹其实是张松舅舅家的孩子,因为舅舅后来又要了个男孩,家里困难,张松妈就把这个女孩接到自己家里,养着养着,就当自己的孩子养了.修红明白,张松这样的家庭,是入不了修家人的法眼的.如果把张松带回去,肯定会招来没完没了的冷嘲热讽.修红实在是不愿意把张松带回去让家里人那些人评头品足.在她看来结婚是她自己的事情,轮不上其他的人说三道四.

因为对自己家人的反感,修红在张松面前很少提起自己的家庭.因而张松根本不能理解修红的烦恼.张松曾经提出要见双方的家长,被修红一口否决.修红自己不想让家里人对张松评头论足.同时认为,如果自己去张松家,也会觉得不自在:张松不需要自己家审核,难道自己还要送上门去让他家审核?

可是却张松认为:俩人要结婚了,起码要父母同意才行啊.连面也不见,怎么听取父母的意见?

修红想了想:也是,自己家是特殊情况,不能用自己的观点去要求张松吧.

两人协商了一阵,达成了协议:请各自的妈妈来一趟C市,名誉上是来玩玩,实际上算是来考察自己儿女的结婚对象.

对于修红来说:依锶宋ㄒ徽嬲�匦淖约旱闹挥凶约旱哪盖?而她也只关心母亲对张松的看法.

而张松家一向是他妈妈当家,只要妈妈看中了修红,他爸爸那里不会有问题.

于是双方开始向各自的母亲发出邀请.

范明秀当然很高兴,女儿研究生毕业了,留大学当老师了,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去看看女儿的工作生活环境自然很高兴.早听女儿说有个男朋友,只见过照片,没见过人.这次可以见见未来的女婿,也算是了了她心里最大的一桩心事.

范明秀在医院调了休,连周末一共有四天的时间.很快就成行了.

修红毕业以后,学校给分了单身宿舍,是三人间.因为同房间的人都自己有房子,并不来宿舍住.所以等于是修红自己占一间房.修红把其中的一个床位收拾了一下,妈妈来了就住在修红的宿舍.宿舍虽然简陋,但难得母女俩有几天相处的时间,母女俩亲亲热热地呆了三天,修红陪着妈妈在校园里到处看了看.当然也妈妈见了张松.范明秀对张松没有什么挑剔的,只要是女儿喜欢的人,她就没意见.

三天以后,范明秀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然后是接待张松的母亲.

张松的母亲要稍微麻烦一点,因为张松的妈妈想带张松妹妹一起来,说是那女孩从没到过省城,想趁这个机会来玩玩,这样就必须等到五一长假.

张松把这个情况告诉修红,修红没有异义.五一就五一吧,反正修红也没有别的安排.

于是,张松就说:“我帮你把你宿舍再收拾一下,到时候,我妈和我妹就住你宿舍.”

修红一听,不解:“为什么住我那里?”

“不住你那里住哪里?我宿舍住不了,”张松觉得修红明知故问.

“住招待所啊?”修红说.

“你那里有地方,为什么住招待所?”张松不解.

“我和你妈妈又不认识,住在一起多不自在.”修红同样不解.

“现在不认识没关系,见面不就认识了?那是我妈,以后也就是你妈,你自己妈妈来的时候不也是住你宿舍吗?”张松从来没有想过这有什么问题.

“那能一样吗?”修红不明白张松怎么把这个问题想得这么简单.

“那怎么不一样?”张松不明白修红怎么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

两人发生了三年来最大的争执.各自都认为自己的想法是理所当然,对方的想法是匪夷所思.争来争去,修红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张松的妈妈和妹妹住在自己的宿舍里.在修红看来,就算是结婚了,张松的妈妈也只是个外人.怎么能和自己的妈妈比?修红从小到大也就和妈妈亲热.其他人,就算是在一个屋檐下住过的爷爷奶奶,她也是敬而远之,不会太亲近的.和张松的妈妈,那更是陌生人了.她简直不能想象和两个陌生的女人呆在一个屋子里同吃同住的情景.

“就是因为你那里有地方住,我妈才同意带我妹来的.我都和我妈妈说好了.现在你不让她们住,我怎么对她们交代,她们还以为你嫌弃她们.”张松也不明白一向来通情达理的修红怎么突然说不通了.

修红也生气了,心想:这是我的宿舍,你不跟我先说明就自作主张地安排人进来住,你还有理了?“你说我嫌弃就嫌弃吧.”修红还真犟上了.

吵了半天,修红一口咬定,不能住她宿舍,

张松说:“那我自己去找你宿舍的人去借床位.”

修红:“那就随你的便了,你妈妈和妹妹住进来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松:“那就算了,我让我妈她们别来了.”

“你自己决定吧.”说实话,修红开始对这些琐事有些厌烦了.隐约感觉,有些麻烦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爱情无味(中)

张松的母亲和妹妹还是在五一节前一天来到了C市.修红和张松到火车站接了她们.

在站台等火车的时候,张松小声对修红说:“要不让我妈和妹妹先到你那里住一晚上.我今天早上打电话给学校招待所,人家说现在旅游的多,已经没有空床位了.”

修红狠狠的瞪了一眼张松.他后来答应自己安排他妈妈和妹妹的住处,修红以为他早把招待所定好了.原来他想的是这招“赶鸭子上架”.现在人来了,没有地方住,看你修红管不管?

修红想了一下说:“我把钥匙给你,你带你妈她们去住吧,”

“那你呢?”

“我去同学那里挤一下.”

张松的脸立即沉下来:“你怎么是这样的人,一点人情都不讲,让你和我妈住一间房子里,会死人吗?”

这时候张松的妈妈和妹妹坐的火车到了,很快她们出现在站台上.张松叫着她们,跑着迎了过去.修红只好强打精神跟了上去.

张松的妈妈中等个子,有些胖,和张松有点相象,但看着比张松大大咧咧.很热情的人.见到修红,还没等张松介绍,就一把抱着她:“小红啊,想死我了,我早就想见你了.”宝啊贝地亲热地叫着,象是失散了多年的母女,

修红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她没意识到松妈嘴里的小红是在叫她.因为从没人这样叫过她.家里人叫她的乳名是“红红”.修红不太习惯和人零距离地接触,未来婆婆怀抱里那热哄哄的感觉,让她既尴尬又不舒服.

修红好容易从未来婆婆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未来婆婆的怀抱又向张松敞开了,又是一番宝啊贝的,张松似乎很享受这种亲热,在母亲的怀抱里探出头来,对修红说:“我说得没错,我妈人特好吧.”

修红装着没看见,也没听见,回过头和张松的妹妹说话.

张松的妹妹小梅大约十五,六岁,有点木呐.松妈松开儿子,对小梅连忙喊到:“小梅啊,你不是一天到晚要见你小红姐姐,怎么见着面了倒不说话了.喊姐姐啊.”

小梅的嘴蠕动了两下,到底也没象松妈期望的那样对修红喊声姐姐.

修红笑了笑:“没关系的.”她自己也不是个自来熟的人,能理解这种陌生感.

“这孩子,嘴真笨.”松妈埋怨道.然后,一扭脸挽着张松的手往出站口走去.

修红看了看地上的大包小包,不知道该喊住张松,还是该提着包追上去.正犹豫着,已走了几步的松妈又停下来回头招呼小梅和修红:“快走啊.”

看到修红对着包犹豫不决,松妈不经意地笑了笑,连忙走回来:“这包很重,你拿不动?那我拿吧.”说着捡了个最大的包提起来.张松白了修红一眼,连忙从他妈妈手里抢过包来:“妈,还是我来吧.”

修红一愣,就觉得有些不对.没容她多想,松妈又捡起了地上另外的包.招呼修红:“走啊,走啊,小红你没力气,就别提包了.我来.”修红连忙提起另一个包,招呼小梅,跟着张松母子的后面一起出站了.

坐上出租车,到了学校.修红才知道,其实张松已经在招待所里订了两个床位给他妈妈和妹妹.刚才在车站站台的那番话其实是想做最后的努力,让修红接纳那母女俩.

张松的母亲一看是住招待所,就问:“小松,不是说住小红那里的吗?怎么住招待所了,”

修红连忙说:“我宿舍条件不太好,不太方便.”

“嗨,都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咱们能住一起,多好的事啊,咱娘儿俩好好亲热亲热.”松妈热情依旧.恨不得挎着修红的胳膊就去她宿舍.

修红想起松妈热哄哄的怀抱,下意识地躲开了.眼巴巴地看着张松,希望他来解围.那知道张松眼看别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修红只好说:“我宿舍还有别人.”

好不容易让松妈和小梅住下来后,张松带她们去校园里的饭店吃饭,修红也陪同前往.吃饭的时候,松妈大嗓门地招呼修红吃这吃那.不等修红反应,一筷子一筷子地已夹到修红的碗里.好象她是主人,修红才是客人.修红对这种热情即不习惯.接着她夹的菜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第一次,紧接着又来了第二次,修红的碗里堆得满满的,修红吃也吃不了,想尽办法既要不打击松妈的热情,又要婉拒她的热情.一顿饭下来,还真是有些累了.修红心想,幸亏没要她住进来.要不,还不知道谁是这房间的主人了.要修红一天二十四小时,整个七天假期都要和那老太太亲密接触,修红还真是受不了.

吃完饭,张松喊买单.等服务员拿帐单过来,却不掏钱.两眼只看着修红.在修红心里,自己的角色还没有从“客人”转换到“主人”.没有理会张松,服务员拿着帐单不只给谁.张松只好掏钱包付钱.

吃过晚饭,修红回到宿舍,这才松弛下来.这半天下来,居然比给学生上一天课还累.张松的母亲象块刚出锅的牛皮糖似的又热又甜又腻又粘人.修红刚喘口气,张松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怎么回事.怎么对我妈和我妹一点都不热情?”

修红一愣:我累得气都喘不匀了,还要怎么样?于是没好气地问:“我怎么不热情了?”

“还说呢,在火车站,连包都不主动提,还要我妈自己提包.吃饭的时候也不主动让菜,反而让我妈给你让菜.吃完了也不主动买单,非要等我掏钱.你以为我在乎那几个钱啊,我是给你个机会让你表现表现.你这样子,让我妈怎么看你?”

修红本来已经累了又烦了.听张松这么一讲,索性懒得辩解了:“行了,你自己好好招待你妈吧.我就不掺和了.”

张松一听急了:“你什么意思.明天你不陪我妈玩了.“

修红说:“我妈来的时候也只要你在一起吃一顿饭,怎么你妈来了要我全陪啊.”

张松知道修红生气了,口气又软下来了.好说歹说劝了修红一气.修红想起自己都把人拒之门外了,陪她们玩玩,就算给张松面子吧.

第二天是五一节,修红和张松一起陪着松妈和妹出去玩了整整一天.好在有张松在,吸引了松妈的大部分注意力,松妈乐意挽着儿子的胳膊,显得亲热.修红主动担负起照顾妹妹的职责,跟着那对互相搀扶着的母子后面.

五月二日,张松的博士导师家聚会,导师的所有学生都去,张松也不例外.那么陪同张松母亲和妹妹的任务就只能修红担任了.

张松交代:“她们昨天玩了一天也累了,你就带她们去学校附近的商场去看看,妈妈说要给妹妹买双鞋.”

学校附近最大的商场里学校两站路的距离.修红陪着松妈和小梅走过去,一路上松妈拉挽着修红,问:“你家里的大人还好吗?”

“还好.”

“听小松说,你妈妈前些时来过?按说我们家大人该过来和你妈妈见一面的.你和小松都好这么长时间了,按过去的老礼.我们家要请媒人上你家提亲了.”

“我家不讲究这些.”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讲究这些,可你家不是还有老人吗,老人讲究.”

“我爷爷奶奶也不怎么管的,只要自己看着行就行.”

“那好啊,你家爷爷奶奶真开明.”

接着,松妈开始细细地问起修红家里的情况,爷爷原来是干什么的,奶奶呢?爸爸妈妈呢?

修红本来就不愿给人提自己的家庭,这时候对松妈的盘问也只是敷衍,只是告诉她:妈妈是护士,爸爸在银行上班.这些原来张松也知道,别的就不肯再说了.

说着说着到了商场,小梅喊口渴,修红给她买了瓶饮料,一会儿她又说饿了,修红又让她自己选了点吃的,帮她付了钱.

到了女鞋部,修红就让她们看鞋,自己站在边上等她们.

过一会儿,松妈拿来一双鞋,问修红:“小红,你看这鞋怎么样?”

修红一看,说:“挺好的,上次我妈来,正好遇到打六折,就买了一双.现在还打折吗?”

松妈说我回去问问.过一会儿,回来说:“好象还在打折,240块一双.”

修红:“那还不错,我妈说穿着挺舒服的.”

松妈看了看修红,见修红没有其他的意思,就说了一句:“我再看看别的.”

修红站着无聊,四下走走,看见上次看中的一双鞋打了八折,就拿了一双试试.

松妈又过来了,问:“你也看鞋啊?”

修红:“哦,随便看看.”

松妈又拿过来一双鞋,问:“你看这双怎么样?小梅想要.”

修红对给人当购物参谋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敷衍道:“小梅喜欢就买呗.”

“你也喜欢啊?”松妈高兴地喊过小梅来说:“你小红姐也说好看,你穿着给小红姐看看.”

修红说:“小梅的鞋,小梅喜欢就行了,我喜欢不喜欢不重要.”

松妈讨了一个没趣,对着小梅吼道:“你也不挣个钱,还要这么贵的鞋,等你自己挣钱了再买吧.”

仨人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

到了中午,修红在商场顶楼的餐厅请她们吃了午饭.

松妈有些兴趣缺缺,说累了.

修红自己也有些累,带她们回招待所休息.自己也回宿舍了.

到了晚上,张松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质问修红:“你怎么那么小气?连双鞋都舍不得给小梅买?”

修红说:“谁说要我给小梅买鞋了?”

“我早上不是还交代过你吗?”

“你不是说你妈要给小梅买吗?”

“可是到了这里,怎么好还要我妈掏钱?”

“那你掏钱啊,昨天出去转了一圈也没说要买鞋,怎么今天就想起给小梅买鞋了?”

“今天我不是没空吗?”

“那你明天有空吧,那双鞋应该还在.”

“你怎么不懂事?你以为我妈贪你那双鞋啊,我妈是想让你有机会和小梅多亲近一些.你要是给她买了鞋,回家一说:是未来嫂子买的,说起来你的名声是不是也好一些.”

修红冷笑到:“我在你家要那么好名声干什么?,你要想给你家什么人买什么东西,买好了.但是不要在我面前弄这些七七八八的动作.我还真做不来这些事.”

修红在商场就看出松妈的意思:拿着鞋在修红面前来来回回,无非就是想让修红掏钱.她不光想让修红给小梅买鞋,还想让修红给她自己买.修红再不懂人情这点小把戏还是看得出来的.修红在心里就有些不屑了.想起奶奶,姑妈她们常常挂在嘴边讽刺挖苦的”小市民”,大概就是指松妈这样子的吧.

松妈和小梅原来计划是要呆满七天假的,但因为住招待所,松妈嫌太花钱,就只呆了四天.后来两天,松妈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依旧对修红亲亲热热,修红也尽量把面子上的工夫做好.看上去一切和谐.松妈走的时候甚至还因为舍不得修红,流了眼泪.

爱情无味(下)

松妈走后,修红和张松之间有了隔阂.张松怪修红对他家人太冷淡,无人情味.就因为修红对他母亲的不容纳,所以母亲和妹妹才缩短了来访的时间.实际上等于是修红变相地赶走了他母亲.修红认为张松的指责毫无道理.你自己家里人来访,由你负责接待.怎么成了我的事情?而张松认为,母亲来访的目的是修红.而且以后将成为一家人.修红理应表现得更加热情,大方,周到一些.吵了几次,闹得有些僵了.原来要结婚的兴致又没了.

松妈倒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每次张松打电话回去都要对修红问长问短,如果碰巧修红也在张松的身边,还非要和修红说几句,

比较松妈的热情,修红的冷漠让张松更加不满.

直到六月底,修红读博士的正式通知书来了.俩人想起原来的结婚计划,这才把各自心里的小小不愉快搁置起来,继续他们的结婚计划.

接下来考虑的就是房子.

学校的年轻教师现在已经不可能在学校分到房子了.如果结婚,要么自己买房,要么就先占一间集体宿舍结婚,婚后俩人再慢满攒钱买房.

修红对生活要求不高.如果家里有条件,先给付个首付,再用自己工资慢慢还贷款,是个比较现实的主意.如果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就在她的宿舍里暂且窝居,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宿舍够大,俩人住不成问题.

张松信心满满地说:他家早就开始给他结婚买房存钱了.买房付个首付是不成问题的.结果,张松打电话回去一问,只有不到十万.这笔钱在张松那样的家庭算是很大的一笔了.但是相对于现在C市的房价,杯水车薪.张松一直在读书,没什么钱,修红虽然工作了.不过那点工资,几乎没有存下什么.

俩人一商量,修红说回家问问妈妈,看能不能也要点钱,把首付凑齐.再用修红的工资贷点款,买个50平左右的小居,两人能住就行.

暑假时,两人回去分头和自己家人商量.

修红回家一说要凑钱买房结婚,引起了家庭的轩然□.因为在榆阳,年轻人结婚,一般都是男方准备房子.就算是付不起全款,也要付个首付.家里的表哥们结婚前,都是姑妈把房子准备好的,哪有女方还要凑首付的?再细细一问发现张松家的条件那么差,所有的人都摇头.尤其是知道修红妈还见过张松,更是连她都被责备.

这个结果和修红预料的完全一样.修红不在乎别人的意见,只是觉得连累母亲一同遭到责难有些内疚.

范明秀其实对张松的家里条件也不是很满意.只是女儿坚持,她也不好反对.她自己攒了十万元左右.本来要等着修红结婚的时候办嫁妆的,现在,范明秀答应都拿出来给修红买房.

修红这边搞定.张松那边却出了状况.暑假回来,张松带来了他妈妈的意见.松妈坚决不同意只买五十平的小房,要买就买大房,至少四室两厅.

“买那么大房干什么?”修红实在不解.

“我妈说我们结婚后.她要和我们一起住,好照顾我们的生活.”张松说.

修红一听,最先想到的不是哪里有那么多钱来买大房子,而是以后要和牛皮糖一样的婆婆成天朝夕相处.修红的头翁地一声好象大了一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都这么大了,还需要你妈妈照顾?”修红问.

“虽然现在不需要.可以后呢?等我们有了孩子,不就得要我妈来帮我们看孩子.再说我妈来了,家务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每天回家就有现成的饭吃多好.”张松无限憧憬着.

修红摇摇头:“我怕我和你妈一起住不习惯.”

“怎么会不习惯?我妈那个人可好了,热心,勤快,不挑剔,在我们那里,没有人不说她好的.她上次她来,你不也看见了吗?你对她那么冷淡,她计较了吗?还一个劲地说你好.我们那里的人现在都知道我妈有个好儿媳妇.”张松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修红不愿意和自己家人亲近.

不提上次来的事情还好,一提,修红心里就别扭.从和松妈见面的那一刻起,修红就有种感觉:她和松妈不是一路人.

在修红原来的生活环境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象母亲那样特别善良,永远都与人为善的人.另一种是“修家”的人.总是高高在上,趾高气扬.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不会耍心眼.母亲是善良,没有耍心眼的“能力”.而修家人是不屑于耍心眼.在修家人看来,只有那些虚伪的,庸俗的小市民才以耍心眼来求得或保全他们的利益.所以,修家人纵有千般不是,有一个优点,就是不虚伪.

而松妈给修红的感觉就是太“戏剧”.无论是一见修红所表现的热情,还是随后提行李,吃饭,到逛商店买鞋.让修红感觉到的就是一幕幕自编自导的戏.似乎一点小事,她都能搞出点彩头来,因为修红没有按照她的剧本去演,戏剧的结局不如她所愿,就让张松有了指责修红理由.而实际上,到了最后修红也不明白:为什么松妈的来访,从接待到提行李,到请吃饭,到买鞋都是她的义务?因为她没有完成这些义务,就被张送理所当然地指责.

修红对于人际关系一向来不愿多动脑筋.对和松妈的相处也是如此.当修红确定自己和松妈不是一路人后,就决定以后对松妈敬而远之.所以,修红对松妈未来要和自己一起生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她没有兴趣一天到晚,陪着松妈“演戏”.

在修红的内心里,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修家人.如果硬要她追本求源,她宁愿觉得,自己更象母亲那边的人.她和修家其实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修家的基因在她的身上完全消失了.但是,松妈好象一面镜子,修红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奶奶,姑妈们的影子.修红有着修家人不虚伪的优点.她对张松母亲的小市民气不由自主地蔑视和厌恶.她几乎不用思考,就可以把奶奶和姑妈们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讽刺挖苦小市民,包括修红外婆家的那些话语和词汇,原封不动地用在松妈的身上.认识到这点,她对自己多少有些厌恶.原来血缘这东西竟是如此顽固,无论自己多么避之不及.一不留神,本性还是会显露出来.而更让她厌恶自己的是:自己竟不能说服自己改变对松妈的看法.

张松自然是无法理解修红的想法.他以为修红的拒绝只是因为她对自己母亲的不了解.于是,他用了很多的事实来说明他母亲是多么善良,友爱.比如:他舅舅生了第二胎以后,家庭困难养不起两个孩子,他母亲就把舅舅家的大女儿接到自己家,当自己的亲女儿抚养.再比如,他叔叔家要买房子,钱不够,松妈知道后马上把家里仅有的两万块钱送上门去,后来一直没让叔叔还.

松妈的口号就是:都是一家人,有我一碗粥喝,就不能让别人饿肚子,

松妈既然对亲戚们那么好,那么以后修红和张松结婚后,松妈是自己家人的修红,一定会对修红千般,万般的好……..

而听了张松的劝说,修红对未来更加绝望,她仿佛看见张松家就象一团乱麻,而现在这团乱麻越来越大,如果修红真的和张松结婚,她的后半辈子就和这团乱麻扯不清楚了,以后和修红一起生活的不仅仅只有张松,还有他父母.妹妹,还可能有舅舅,叔叔家,以及张松的一切社会关系……

修红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

修红觉得自己进如了一个怪圈,她从小到大,看见母亲在修家几进几出,委曲求全,看着修家人的脸色过日子.为了讨好修家各色人而忘了自我.她为母亲深深地悲哀.也决不想在重复母亲的生活.寻找未来的伴侣时,她刻意以父亲作镜子,寻找和父亲截然不同的人.就是为了避免自己重复母亲的人生.到头来,却是和母亲类似的命运等着自己.这不能不说是个讽刺.张松家的人也许不会象修家的人那么张狂,可是松妈决不仅仅是热情善良.修红做不到母亲那样宽容,那样贤惠,那样忍辱负重.她身上来自修家人的自私和傲慢是不可能让她去迎合他家的生活,更不可能将自己的生活和一群不相干的人搅和在一起.他们的未来只可能是灾难.

张松越来越不能理解修红.原来的修红很随和,很善解人意,对他人生活没有太多的要求.正是因为这样,张松才对她和他家共同生活充满了信心.他其实也明白修红和自己家人之间一点矛盾没有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并不是不可调和的.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修红也应该能包容他的家人.一家人难道不应该是互相包容的吗.何况自己家人又不是坏人,和自己家人相处不是很难的事情.而修红的表现得却很自私而且固执.对他的家人一点都不能接受,甚至连试一下都不愿意,一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的分歧一直没有和解.到了年底,俩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又都不能放弃自己的立场.俩人的关系似乎走到了瓶颈.张松意识到修红的自私和自我,以后不太可能成为他们张家贤惠的好媳妇.自己虽然爱她,但也不能为了爱情背叛曾经养育自己的父母.修红也明白和张松继续.那么就只能接受和他一家人长期共处的事实.她可能做不到,那么也就只有和张松分开了.

终于,在2005年的最后一天,他们波澜不惊地结束他们三年的恋情,

恋情结束,修红有一段伤心的日子.这段日子过去以后,又觉得是一种解脱,起码不用再和“牛皮糖”有交际了.伴随着解脱感的又有一种前途未仆的空虚.

谁都知道,在中国,女人的学位越高,找男朋友的范围就越窄.过完年修红就要26岁了.对单身女人来说,这是一个尴尬的年龄.

如果修红能预测到和张松是这样的结局,也许她就要重新计划她的人生了.

所谓家人(上)

二OO五年惨淡地过去了.

寒假到了,学校已经放假十天了.修红拖着不回家过年.最好的理由就是要准备博士课题的开题.

修家人虽然不乏当官的,做生意的.但是做学问的只有修红一人.修红大姑家的大表哥敏益,表姐敏惠从小读书了了,中学毕业后都是上的榆阳大学,说起来是大学,其实就是个大专.二姑家的表哥文天虽然强一些,上了本科,不过是省里的普通高校毕业.只有修红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C大,然后读研究生,现在又读了博士,一路顺风地上到了学位的最高阶.在修家的其他人看来,也是有学问的人了,写博士论文大概和古时候的状元文章差不多了,谁也不知道有多高深,不好说什么.

年三十早晨,修红才坐长途汽车回家.路上车有些多,原来只要2个多小时的路程,现在需要4,5个小时了.好在坐的早班车,还能赶上爷爷家下午一点的团圆饭.

修红在十二点过几分的时候回到了爷爷家.这时候,大姑妈和二姑妈两家都到了.大姑妈家来的是姑夫,姑妈,还有表姐敏惠.大姑妈家的表哥敏益今年去他丈母娘家过春节去了.二姑妈家来的是二姑夫,二姑妈,还有表哥文天,表嫂林竹.

修红进门的时候,最先迎接她的是大姑妈:“红红,你现在不得了了,学问大架子也大了,比市委书记还忙啊,大年三十的让全家老老少少等你一人?”

奶奶在一旁撇了撇嘴:“她现在眼里还有谁啊.”

修红已经习惯了大姑妈和□这种语言,笑了笑,没说话.这个待遇已经不错了.原来修红在家里的地位跟只猫差不多,出出进进没人理会,只有干了坏事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招来一阵骂声.现在进门居然有人关注了.

爷爷在和大姑夫下棋.二姑夫观战.

没看见修红父亲的人影.

修红和大家打了招呼,就进了厨房,厨房里热气腾腾,妈妈在忙碌着.

这么多年了,每年的春节,五一,端午,中秋,国庆,爷爷都要求全家聚餐主要是为了体现大家庭的团结,和谐,圆满.这个时候,是最能体现范秀明的“主人”地位的时候.因为她是修家的儿媳妇,进厨房准备聚餐是她的职责所在.而姑妈们都是嫁出去的女儿,当然不能让“客人”再插手家务.每次聚会,妈妈就要提前好几天准备.大姑,二姑家总是在开饭前出现.即使出现了也没人去帮妈妈一把,都是理所当然地等着吃现成的.

原来每当家庭聚会的时候,修红的妈妈在厨房,爸爸永远都是在最后一分钟才出现.其他人围着爷爷奶奶开心聊天.修红就象一个多余的孩子一样卷缩在角落里,没人理她.等她长大了一点,看见妈妈那么辛苦,也心疼妈妈,去帮妈妈干点活,可看见表哥表姐们谁也不干活,心理又不平衡.所以,每一次的聚会,对修红来说就是妈妈的辛苦,修红的煎熬.上大学后,虽然C市和榆阳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但修红很少在“五一”,“国庆”放长假的时候回去过,为的就是逃避家庭聚会.

修红叫了声:“妈.”

范明秀抬头看见女儿,由衷的开心起来:“红红,你可回来了,就怕你堵车赶不回来呢.”

修红说:“路上有点堵,不过幸亏我赶了早班车.”这个家里只有母亲是真正关心修红的人.

和妈妈一起在厨房的还有二表哥文天的妻子林竹.这个去年刚嫁给文天的表嫂,是这个家唯一在厨房里帮过修红母亲的人.

修红回头,看见林竹有点凸起的肚子,问:“二嫂,你都怀孕了,还在这里忙啊.”

妈妈忙说:“是啊,我让她出去,别累着了,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没事,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和舅妈说会话.要不舅妈一个人多闷啊.”林竹乖巧地说.

“好了,我这也没什么要忙的了,你两都出去吧,红红去洗洗,一会儿就吃饭了.”范明秀说.

修红的父亲修志同在十二点四十二分进了家门.第一个引接他的自然是他的大姐,修红的大姑:“你们一家可真是架子大,女儿要人等,当老子的也要人等.”

修志同已经习惯了大姐的冷言冷语,只问了一句:“红红回来了吗?”得到肯定答复以后就溜进了自己的卫生间.

团圆饭是按照市委团拜会的程序进行的,爷爷奶奶先入座,坐北朝南坐在正席的位置.大姑一家依此坐在爷爷的左手边,二姑一家坐在□右手边.然后是修红一家坐在爷爷□对面.范明秀的座位里厨房的门口最近,很方便她随时进厨房提供和补充大家所需要的物品.修红挨着母亲坐,另一边是表嫂林竹.

大家就坐以后,爷爷照例开始年终总结报告.报告的内容主要总结一家人在一年里所取得的成绩.修红今年的上了博士被列为第一大成就,林竹怀孕是另一重大突破.因为林竹肚子里的孩子将是这个家庭第一个下一代”产品”.他(她)的出生将开创四世同堂的新局面.大姑家今年乏善可陈,表姐敏惠原来准备春节时结婚的,不久前两人却分手了,这种事在这种场合上就没什么好提的了.

爷爷做报告的时候,其他的人心猿意马的听着,谁也没有敢动筷子.爷爷是越老越啰索,光是修红读博一事就翻来复去说了四遍,接着又说了三遍林竹怀孕的事,也不怪爷爷啰唆.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事让人兴奋的.而爷爷又是个喜欢长篇大论的人.他现在作报告的机会不多了,一年就这么一回,他不过足瘾的话,要等下次,还要再等一年.

还是大姑忍不住了,咕噜了一句:“再不开始吃,一会儿我们就要走了.”

爷爷这才颤悠悠地站起来举着酒杯:“让我们为今天的好日子干杯,祝你们下一代的日子越过越好.”

杯盏交错之后,宴席正式开始.

大姑叹了一声:“唉,这日子越过越不兴旺,人是越过越少啊.”

大家都被她这扫兴的话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看着她.在修红的记忆里,大姑妈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只有两种话:牢骚或者责备.不幸的是,大姑妈还特爱开口.

“难道我说错了?去年一大桌子挤得满满的.今年好象松了不少.”

修红一看,除了少了大姑家表哥敏益两口子.还少了表姐敏惠原来的男朋友.

修红偷眼看了一眼敏惠,敏惠一向在家庭聚会中扮演众星捧月的角色.今天却一直闷闷不乐.

二姑妈安慰大姑妈:“大姐,你也别难过,敏益明年又可以回来过年了.”

敏益的妻子的娘家在省里的另一个城市.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结婚时小两口就约定好了过年时两家轮流,一家一年,今年正好轮到去敏益的娘家过年.

“你说的倒好听,你家林竹的娘家在当地,过年两边不耽误.”大姑说着转向修红:“红红,本来还以为这个春节你会把男朋友带回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修红笑了笑:“带不回来了,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分了?啥时候的事?”大姑问.修红只把和张松分手的消息告诉了妈妈.对于其他人,这还是个新闻.

“年前分的.”

“分就分了吧,那一家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家,整个一个小家子气,真结婚了,以后打起交道来也麻烦.”奶奶插言道.

“白白浪费三年.女孩子的三年比黄金还贵,你这一耽误,把好年龄都耽误了.红红,跟你爸一样傻,以为有了所谓的爱情,连对方的家世背景都不管了.”

大姑这话自然有所指,修红父母的婚姻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父亲一时犯了糊涂,被母亲迷惑,成就了这段不般配的婚姻,导致“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们婚姻里所有的不协调都被归罪于这点.在修家人看来,修红母亲是这段婚姻的既得利益者,她所受的种种委屈都被视为高攀后的副作用.不论你再委屈,再受气,你终归是高攀了,委屈也值了.而真真委屈的是修志同,他以大少的身份,本来可以找个大家闺秀的,结果被一个出身于雨水巷的女人缠了一辈子,有什么共同语言?结婚以后,修志同的种种荒诞不经的行为似乎因为这桩婚姻的门不当户而可以被理解原谅.

范明秀被指责为高攀,是大家司空见惯的事情,每到这个时候,她只能以沉默应对,这次也不例外.

大姑的话题又转了,这次是指向林竹的:“林竹啊,你怀了多久了?”

“五个月,”林竹答道.

“你也没照B超?是男孩女孩?”

“没有,无所谓啦,男孩女孩都一样.”

“你说的到轻巧,他们老文家就文天这么一个男孩,你给人断了后,最先不饶你的就是你公公婆婆.”说着朝修红的二姑和二姑夫看了一眼.

文天忙说:“我们家不讲究,男孩女孩都喜欢.”

“没有不讲究的.当初红红出生的时候,我爸还说不讲究呢.结果怎么样?这老修家现在断香火了,再过几年,咱们这些人一走,这榆阳就没有姓修的这家了.”

没生儿子,是范明秀的另大罪状.范明秀生修红时难产,只能剖腹,等身体恢复后,计划生育又开始了.当时修红爷爷是市里的第一领导,必须要以身作责,贯彻国策.结果修红的母亲没有再生,爷爷没说什么,奶奶和大姑对断根一直耿耿于怀.看修红的眼神也忧怨冷淡了许多,如果不是修红捣乱,母亲也不用剖腹生产,也不用再等三年,赶上计划生育.如果修红是个男孩,修家也不至于就此断根.

这又是一个让人窒息的话题,话题里的“罪人”修红母女照样以沉默应对.

话题再一次中断,短暂的沉默以后.为了活跃气氛,林竹没话找话地对范明秀说:“舅妈,你的松鼠鱼做得真不错,我觉得比酒楼里做得还好.”

还没等别人答话,大姑妈的声音又起:“林竹就是会说话,现在得赶紧拍你舅妈马屁,要不生孩子时,小心你舅妈不帮忙.”

“大姨您这话说的,是不是我不拍您的马屁,您就不帮我忙了?”林竹笑着说.

大姑妈被林竹小小地回击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家里,大姑妈向来横冲直撞直撞,没有人阻拦她,反驳她.其他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乐得看热闹.常被她打击的修红母女自忖没有立场和势力和她对抗,只有受着的份.

林竹进这家门以后,并太习惯大姑的口无遮拦,不过没说到她头上,她只是坐壁上观.要是说到她,好比象今天,她自然要不硬不软的反驳回去.

大姑在林竹面前吃了个软钉子,有些不快.不过又不好撕开脸面.一来林竹的娘家是市委大院的,不象修红母亲那样无背景可以任人宰割.二来林竹的婆婆还在坐,总不能连他们的面子也不给.

她心理有气,只好找修红母亲的茬:“我说明秀啊,现在做菜也真是没轻重了,怎么那么咸啊,去给我拿杯白开水.”

修红的母亲连忙放下自己的碗,去了厨房.

所谓家人(中)

团圆饭吃完了,一家人各奔东西.大姑妈一家要去大姑夫的父母那里团圆.二姑夫妇去二姑夫的父母亲那里,表哥两口子去林竹家.

爷爷奶奶累了,进屋补个午觉.修志同进了书房.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只留下修红母女手拾残局.

母女俩边收拾边聊天.这也是修红进门以后第一次单独相处,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范明秀又问修红和张松到底怎么就分开了,修红就把去年下半年发生的事和妈妈说了.

妈妈叹道:“张松那孩子挺忠厚老实,也会心疼人.不过家里条件也太差了,现在结婚那有男方不准备房子的?你看你两个表哥结婚,你大姑,二姑家都是早早把房子准备好了.敏惠虽然现在和她男朋友分了.可之前说要结婚.男方把房子都准备好了的.还真没听说男方家不给儿子准备房子就要结婚的.”

“其实两人凑钱买房我倒不反对.C市的房价不是榆阳可比的,也不是人人都有钱买的起房.我们学校里还有小两口租房结婚的,结婚后再攒钱买房.我受不了的是以后要和他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一想到要和张松的妈朝夕相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你不知道那老太太,跟我第一次见面那样,比你对我还亲热,跟演戏一样,假得不行.说话做事,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藏着八个心眼,天天和这种人相处,我可受不了,张松还觉得他妈特好.”

范明秀听着就笑:“吹就吹了,说实话你说你吹了,我都为你松口气,要不以后你的日子怎么过啊.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你还记得苏爷爷吗?”

“哪个苏爷爷?”

“就是和你爷爷一起当官的那个苏爷爷,你爷爷当书记时,他当市长.外面人都说他们是’苏修’组合.”

修红摇摇头.爷爷当官的时候她还小.对爷爷在官场的事根本不记得了.

妈妈又说:“你小时候,我们在爷爷家住的时候,住爷爷家隔壁的爷爷.你老去他家玩.他家还有个孙子.和文天是同学,两人老在一起的.”

修红想了想,有了些记忆:“是那个爷爷吗?家里养了好多花的.他家奶奶老给我糖吃.他家不是离开C市了吗?”

“对对,苏爷爷的儿子是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大学毕业就留在H省的省会W市了,后来把苏爷爷和苏奶奶都接到W市去了.”

“苏爷爷怎么了?你怎么想起他了?”

“他年前回来了,他老家是榆阳下面的天城县的.今年他家全家都回来了,回天城老家过年去了.”

“他怎么想起要回天城老家过年?”

“说起来好玩,你苏爷爷说他做了个梦,梦到他娘在他老家的村头喊他的小名.梦一醒他就说好多年没给他娘上坟了,他娘生气了.所以他把一家子都带回来了,要过年时给他娘上坟,”

“苏爷爷多大年纪了?”

“比你爷爷还大一岁呢,79岁了,他还想他娘呢.”

修红听着也觉得好玩,79岁的老头喊妈妈是什么样子.

妈妈接着说:“你苏爷爷这次回来,一家子都来了.你苏叔叔现在在W市当省电视台的台长,苏家阿姨在报社当记者,还有他们的苏爷爷的孙子维嘉,你还记得吗?和文天特要好.他现在自己有生意了,好象挣很多钱.他们家年前到的在榆阳呆了一天,你爷爷把他们全家都请家里来了.那天你大姑妈家,二姑妈家都回来了,搞得特隆重.说起来苏爷爷他们都走了十五年了,两个爷爷见面挺激动的.你苏叔叔,苏家阿姨和你二姑二姑夫是下乡时的战友,这么多年了,见着面还挺亲热的.你说这两家,多有缘分啊!你那天没回来.你苏奶奶还问你呢.等过完年他们回W市的时候,还会路过榆阳,在这里呆一天.到时候他家说是要回请咱们家,那会儿你就能看见他们了.你保管不认识维嘉了,变的最多的就是他了,走的时候他比他爷爷还矮.和文天成天惹事,害得他奶奶天天给人赔礼道歉.现在一表人才,高高大大,走出来堂堂正正的,顶事了.你苏爷爷,苏奶奶现在也有靠了,也算没白疼他.”

“又羡慕人家的儿子呢.”修红知道母亲因为没有儿子,在奶奶家受了二十几年的委屈,特别羡慕别人有儿子的.

母亲不好意思:“什么儿子女儿的.自己孩子自己疼.”

“看刚刚吃饭时大姑妈那股劲,一说生儿育女,总要说到咱们身上.好象我不是男孩,就是犯了天条似的.”

“唉,你大姑妈也是为你奶奶想啊.”

母亲说这话是有所指的.据说,当年爷爷从他东北的家乡参军出来之前,在家里是结过婚的.那个媳妇比爷爷大八岁,是爷爷的童养媳.在爷爷六岁时过的门,等爷爷成年后才圆房.爷爷因为和家里人吵架,就睹气参加了解放军.离开家的时候,家里还有个刚出生的儿子.

爷爷跟着解放军一路南下来到榆阳.接受了新思想后,又和奶奶认识,结婚.后来据说爷爷和奶奶还回了老家一趟,说是要和那个童养媳老婆离婚.也不知道离了没有.爷爷奶奶结婚后不久就有了修红的大姑妈和二姑妈.奶奶那时候身体不好.医生劝她别再生孩子了.因为没有儿子,爷爷就动心思要把家里的那个儿子接到身边来.奶奶不肯.为了打消爷爷这个念头,才拼了命又生了一个.幸亏是个儿子,就是修红的父亲修志同.

爷爷在那边的老婆并没有离开修家,几十年来,上侍奉老人,给老人送终.下抚养儿子,给儿子成了家.儿子后来有两个儿子,然后各自又有了一儿一女.老修家的这棵大树,在老家枝盛叶茂.生机勃勃,并不因爷爷的出走而有丝毫损伤.这一切自然归功于那个被爷爷抛弃的老婆.

修红的爷爷在老家其实早四世同堂了.他未必不想落叶归根.至少象苏家爷爷那样回老家给自己的爹娘上上坟,再看看自己的子孙后代.只是这么多年对那边的冷淡,让他无脸回去,心里难免郁闷.奶奶又何尝不知爷爷的心思?想来想去,罪魁祸首还是范明秀母女.倘若范明秀能生个儿子,把修家的香火在这边也传下去,爷爷那至于如此郁闷?

修红妈妈收拾完餐厅和厨房,回到妈妈的卧室,俩人又说了会儿话.

这时奶奶在外面喊:“明秀啊,你爸有点不舒服,你帮他量量血压.”

范明秀答应着就出去了.

修红的爷爷住在市委家属大院里,房子是九十年代中期专门为离休老干部建的.是独院平房,房子虽然不如现在新建的房子那么现代,设施齐备,但是房子的空间很大,很适合老人居住.

修红上大学以后,为了照顾爷爷奶奶,修红的父母才搬过来和修红的爷爷奶奶同住的.

因为修红长年不在家,家里也没有给她特别安排房间,修红每次回来,就在书房里搭个铺.

修红看见妈妈去照顾爷爷,就想趁这个空档去书房把床整理一下.刚走了书房门口,就听到父亲打电话的声音:“宝贝,我的亲宝贝.一年365天,我364天都在陪你,就今天一天你都不放我假啊,”

“……”

“我知道是过年,这不是还有老爷子吗?我总得回来应个景吧,明天?白天不行.白天家里有人来给老爷子拜年,我得在场,明天晚上好不好……”

修红一听,父亲不知道在给外面的哪个女人打电话,吓得止住了脚步.下意识地看看母亲是不是在周围.生怕母亲听到父亲的电话.修红站在书房的门口,不知是不是该找个什么借口打断父亲的电话.

这不是修红第一次听到父亲给外面的女人打电话,当然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父亲的周围,从来不乏女人.各种莺莺燕燕围绕轮番父亲的周围,软香温玉投怀送抱.让父亲的私生活风情无边.母亲表面上装的大度宽容,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可内心的痛苦谁能知道?修红曾经不只一次在半夜或者凌晨被妈妈压抑的哭声惊醒.

母亲从爷爷的房间出来了,问:“红红,你干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要把书房的床整理一下?”修红故意把声放大了,提醒里面的父亲.果然,父亲说电话的声音停了.

“不用了,晚上你和我睡.“

母亲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修红说:“你给爷爷送去.”

修红端着水,进了爷爷奶奶的房间,爷爷靠在床头,奶奶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着.

修红把水放在爷爷的床头柜上,问爷爷:“爷爷,您好点了吗?”

“你爷爷没事,就是刚刚喝了点酒,血压有点高.”奶奶代替爷爷答道.

“那爷爷您要小心一点,别喝那么多酒了.”

“今天一家团圆?爷爷一高兴就喝了点.现在没大碍.”

“那爷爷好好休息吧.”修红转身要离开.

爷爷开口了:“红红,你别急着走,跟爷爷说会儿话.”

“这丫头,怎么就不跟人亲啊,回来以后就只顾和你妈嘀嘀咕咕,也不说来陪陪爷爷奶奶,你小时候真是白疼你了.”奶奶责怪到.

修红从8岁到11岁在爷爷家里住过三年.当修红成为家里最高学历的人以后,在奶奶的嘴里,那三年成了修红人生转折的三年.好象如果没有爷爷奶奶的收留,宠爱和教诲,修红的人生会糟糕得无法言语.也许奶奶是对的,没有那几年的冷落,修红怎么会养成孤僻,寡言的性格?又怎么会歪打正着地用各种书籍打发时间,养成了修家人并不具备的看书的习惯呢?

修红在奶奶的身边坐下,等着奶奶问话.修红以前很少和爷爷奶奶单独谈话,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话题,只能安静地等着奶奶问话:

“你和你那个男朋友到底怎么回事?”奶奶问.

“就是不合适,所以就分开了?”修红答道.

“不合适?那你们还处了三年多,这不是浪费时间吗?”奶奶说.

“知道合不来还处下去,那才叫浪费时间.”爷爷插话道.

“你也是,跟人处了三年,连人家里是什么情况也没搞清楚.你妈也是,还见过那个男孩,也不把该问的问明白,就那么稀里糊涂同意你们相处,那有这样当妈的?我刚刚还说了她.”

“当家长的能管的了吗,还是要孩子自己有眼光看人……”爷爷反驳奶奶.

爷爷奶奶一人一句说着修红,修红唯唯诺诺地听着.无论如何这是修红人生第一次听从爷爷奶奶面命耳提的教诲,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只有恭敬的份.

所谓家人(下)

初一上午市里领导来给爷爷拜年,这是一年四季爷爷最风光的时刻.连市电视台的都来报道了.

爷爷,奶奶和修志同陪坐.修红和母亲一起端茶送水招待来拜年的领导.市领导轮流说那些恭唯客气话的时候,修红就站在客厅的一角装模作样地恭敬聆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亲耳聆听市领导的发言的.

就在现任市委书记在对爷爷过去的丰功伟绩歌功颂德的时候,修红的手机响了.奶奶狠狠地瞪了修红一眼,吓得修红看也没看,连忙关了手机.领导的讲话有条不紊,把爷爷过去的功劳,今天的福气一一道来.这番讲话,修红每年都要听到.今年略有例外的是领导还提到了修红读博士的事情,夸奖修家是“将门无犬女”.这样,修红今年就有资格在领导离开的时候和领导一一握手了.这个拜年搞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领导走后,修红帮妈妈收拾残局.等忙完了,才想起刚刚的电话.忙开手机一查,是张松打来的.

以前,每年过年,张松都会打来电话向修红问新年好,然后让修红替他给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拜年.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问话,每年的修红都独自消化了这个替代拜年.依照张松的模式,修红也会打电话回访,然后让张松替她给他的爷爷,爸爸,妈妈拜年.今年,修红已经与张松分开了.按理说,这个程序似乎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修红不知是否该回一个电话给张松?犹豫之间张松的电话又过来了.修红只好接通.

“过年好啊.”张松的声音传过来,和往年没有什么两样.

“过年好.”修红礼节性的回应.

“你家里还好吧?”

“挺好的.”

“代我向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拜年.”

“哦,谢谢了.”

“刚刚你的手机怎么关了?第一次还接通了,没人接,后来再打就关机了.”

“刚刚家里有人来给爷爷拜年,怕吵着了.”

“给你爷爷拜年,你关什么手机?又不是给你拜年的.”张松的声音带有责备的语气.

“有事吗?”修红不觉得有必要再同张松扯下去了.

“过年了,你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来问声好,年年都要我先打过去.”

“我们已经……,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那又怎么样?就算是普通朋友,过年的时候问声好不应该吗?”

“……”修红无语,隐隐觉得张松有些陌生.

这时手机里传来了松妈热情洋溢的声音:“喂,喂,喂.是小红吗?小红啊,我是阿姨啊.你过年好啊.”

“啊?哦……您好过年好.”修红有些奇怪.以往过年,修红和张松都只是俩人对话,从没让家长掺和过.

“小红啊,阿姨可想你了,这次过年,阿姨可是准备你来家里的.你怎么没来啊?”

“啊?家里有事.走不开.”修红张口结舌,放假的时候,她和张松已经分开了.张松从来没有提过让修红去他家的事情.当然即使提了修红也不会去.

“是啊,都是家里的宝贝,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家里都舍不得让你们走.阿姨就是想你啊,要不过完年了,阿姨请你来玩家里几天?我让小松来接你.”

“啊,哦,家里事情挺多的,走不开.”修红只好搪塞到.

松妈在电话里又热情了一会儿,才把手机转给张松.

当修红听出那边是张松的声音后,连忙问:“你没把我们分开的事告诉你妈妈?”

“没有.”

“你怎么搞得,干吗不告诉她,让她还以为我们还是那种关系,多不好.”

“我妈那么喜欢你.大过年的,我怕伤她的心,连年都过不好.”

修红无语.她实在不知道张松的妈喜欢自己什么.

“还是把实情告诉她吧.趁着放假在假,没准你还能相相亲,找到个合适的.”修红开玩笑到.

“你要是想相亲,去相好了.我没那么无聊,也没你那么无情,把三年的感情不当数.说断就断.”张松说完,挂了电话.

修红张口结舌,拿着手机发傻,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的电话?”妈妈问

“张松的.”

“他打电话干什么?”

“问新年好,后来他妈妈也插进来了,要我去他家.”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是啊,可他没告诉他妈妈.”

“是不是他又后悔了?”

谁知道?

修红非常郁闷,分手是张松提出来的.去年的最后一天,张松再次试图说服修红接受以后结婚和他家一起住的想法,遭到修红再次拒绝.于是张松发怒了,对修红吼到:“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无情无义,自私自利,你连我妈妈这么好的人都接受不了,你还能接受谁?给你说句实话,不接受我的家人的人,我也接受不了,你要这样,我们只有分手一条路可走.”

修红当时的想法就是:不要要挟我,

于是张松说:“那么就只好分手,你以后肯定要后悔.”

分手以后,修红后悔过吗?不确定,但是苦恼有过,彷徨是有过.不过到了现在有些事有点明确了,那就是她不后悔分手,因为她越来越不懂张松了,原来那个厚道老实,本分的张松,好象越来越难以沟通.

到了晚上,修红家里的电话响起来了.这次来电话的是修红的高中同学兼好友彭乔.

“修红,你这个大混蛋,你回来了也不通报一声,我要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你,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你怎么会在电视上看到我?”彭乔的电话给修红郁闷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开心.

“市电视台的当地新闻报道市委领导去你家给你爷爷拜年的新闻了,我看见你装模作样地和市领导握手呢.”

两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彭乔告诉她,初四那天,高中班的同学有聚会.

初二,修红陪妈妈回了一趟外婆家,那是修红在这个世界上给她最初温暖的家.外婆家还住在雨水巷.只是今日的雨水巷改变了许多.外婆家前几年新盖了楼房.楼下依旧是小卖部,现在由修红的舅妈打理.楼上住着修红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和他们的儿子一家人.当年的搬运公司早已关门了.修红的舅舅现在在开出租车.

初三,母亲上班了.修红在家担负起招待来给爷爷奶奶拜年的人的任务.每当有人来,修红端上茶水.来人总要问:“孙女这么大了.在干什么?,有男朋友了吗?

每次都是奶奶回:“她现在在C大当老师了.还在读博士呢.”

赢来客人赞美声不绝.

“可是,处了三年的男朋友刚刚分了,那家条件特别不好,小家子气……”

引来一片叹息

整整一天,修红和张松的事被奶奶在客人面前反复提起,搞得修红郁闷不已.

初四那天早晨,母亲刚去上班,修红就迫不及待地要出门.临出门时,奶奶喊住她:“你去哪里?”

“我今天中午有同学聚会.”

“什么同学?都毕业几年了,还聚什么聚.”

“大家都约好了.”修红心想,就算是没有聚会,我也要在外面晃一天.我还在家呆着,给你和客人当“话题女王”啊.

“你妈没给你讲啊,你苏爷爷家今天回榆阳.下午请我们全家吃饭.”

“啊?讲了.”妈妈昨天晚上提到过,修红没在意,因为她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自己和他家一个人也不熟,招待他们应该是大人们的事情.

“你下午早点回来.”

答应了奶奶,修红逃也似地离开了家,生怕晚一步,被奶奶扣在家里.

其实同学聚会是在中午.不过修红和彭乔约好上午一起去吃早茶的.

两人约好在在市中心的广东茶楼见面.修红到了没几分种,彭乔就来了,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朋友孙絮.彭乔是学中文的,大学毕业就分在市电视台.孙絮是学医的.现在和修红的妈妈在一个医院当医生.

三个人见面嘻嘻哈哈了一阵.刚刚坐定.点了几份小吃.修红坐在窗边,随意地往一看,

居然看见对面的街道上,父亲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

修红吓的脸都变了.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彭乔发现修红的异样,往窗外一看,笑了:“看你这样子,好象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修志同的风流在榆阳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就算修红不常年在家,象这样在公开场合看见父亲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也不是第一次.所以她的两个好朋友并不惊奇.

“我说你父亲可真是宝刀不老了.知道现在的榆阳四少都有谁吗?我们班的鲁小江都排上第四少了.”鲁小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现在在市电视台当播音员.

彭乔直爽,向来说话口无遮拦:“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榆阳四少的后三少都换多少波了,唯有大少的宝座被你父亲独占近三十年,无人敢抢,这也算是个奇迹了.”

榆阳人爱排名.坊间经常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排名榜.修家人向来是各类排名榜的常客.比如:修红的妈妈范明秀曾经是“榆阳四美”之花魁;父亲是“榆阳四少”之首;爷爷是“榆阳四老”之元老;大姑妈是“四大怨妇”之冠;二姑妈是“四大贵妇”之一;表姐敏惠曾经是在“四大名闺”中占一席之地,和她男朋友分开以后被挤出排名榜…….然而,长期占居排名榜的只有修红的爷爷和父亲.爷爷是因为他的资历在榆阳无人能敌.父亲则是因为他常年在花红柳绿地风流.他的风流亦无人能超越.

“不过你爸爸现在的品位越来越差了.知道那女人是谁吗?”彭乔问.

“你们认识她?”修红问.

“榆阳人民都认识.她大名叫吴晨,外号WC,‘公共厕所’.榆阳的风流男人起码有一半和她有一腿.你爸爸怎么和他搞上了?你妈妈知道吗?”

修红摇摇头.不知道是指妈妈不知道,还是她不清楚妈妈知道不知道.

不过知道了又怎么样?

“也不知范护士长怎么想的?要是我,这种日子怕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你妈妈和你爸爸不离婚,是不是就为了修家的这个名声啊.”孙絮刚结婚没几个月.触景生情,不免往自己身上联想.

修红无奈叹息.修家的名声也只是空名而已.她们那里知道在修家的盛名之下,母亲是过的什么日子.

“你妈现在是‘四大贤妇’之首.是榆阳男人们心里最理想的老婆.榆阳的男人现在都让自己老婆向你妈学习:不管你爸在外面怎么风流,你妈在家照样孝敬公婆,侍侯家人.说句实话,你爸这样,都是你妈惯的.”

“算了,不说他们.他们的生活自有他们自己来决定.说点别的吧.”修红实在不愿意父亲的艳情破坏今天的好气氛.

修红班上的同学会是方文山组织的.方文山家里很有钱,他们聚会的“顶盛大酒楼”就是他家开的,是榆阳最豪华的酒楼.方文山那会儿是班上成绩最烂的,但是为人特豪爽,喜欢行侠仗义,有点老大的作派.修红他们高中毕业后,每年大年初四,从外地上回来探亲的同学和留在榆阳本地的同学都来聚会.同学在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还是很热闹的,好象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修红她们到顶盛大酒楼的时候,好多高中同学已经到了.过一会儿,鲁小江来了,鲁小江上学的时候也是个风云人物.因为长的帅,歌唱得好,很得女生的青睐.那时候鲁小江在别的女生面前很清高,偏偏对修红低三下四.班里的好多同学都以为鲁小江在追修红.

修红看到鲁小江,想起彭巧刚刚说的鲁小讲现在是榆阳四少中的老四,自己父亲是老大,觉得别扭.所以没去答理他.偏偏有爱热闹同学的提起了上中学是鲁小江追修红的那档事,拿出来开涮.于是大家开始起哄.同学在一起一般就这样,找个旧事当嚎头,然后就闹将起来,无非是为了热闹而已.修红今年倒霉,被和鲁小江一起当作嚎头,心里本来别扭.反观鲁小江倒是一副心甘情愿,乐得其所的样子,心理就更加别扭.可越别扭大家就月起哄,被灌了不少酒.

这么一闹,一下午就过去了,修红喝酒喝到要吐.等听见自己手机疯狂的铃声时,才想起今天下午还有家庭活动,拿出手机一看,有无数个未接电话,全是家里打来的,赶紧接通电话,妈妈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红红你在哪里?”

修红:“我跟同学在一块.”

“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你苏爷爷家都到了.”

“我马上回来.”修红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事情.

“你别回家了,赶紧去榆阳宾馆.”

再度重逢(上)

榆阳宾馆是市里官方办的宾馆,专门招待市委市政府的客人的.离顶盛大酒楼不远.修红连跑带走赶过去.母亲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母亲连忙把她拽进卫生间,拿出随身带的梳子,帮修红收拾起来:“你看你,怎么弄得象个疯子似的?”

“刚刚跑过来的.”修红解释道.

收拾好头发,妈妈又拿出化妆品给修红淡淡地描了几下,总算有点模样了.妈妈闻了闻修红:

“你喝了多少酒啊?”

“同学灌我酒来着.”

“你说你啊,怎么这么不省心?这么大的酒味,一会儿奶奶又要说你了.”

修红和妈妈走进包间的时候,其他人都围着圆桌坐好了.修家的人除了大姑夫以外,其他的都在坐.然后还有几个陌生人.应该就是苏家的人.妈妈一进门就说对不起,修红也连连点头抱歉,

和奶奶坐在一起的一个老太太连忙走到修红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是红红吧,都这么大了,我们走的时候才这么一点.”老太太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高度.

“这是苏奶奶,你还记得苏奶奶吗.”妈妈连忙介绍.

修红点点头,忙说:”苏奶奶好.”

老人的变化不大.看见老太太苏红就想起来了:小时候修红住在爷爷家的时候,爷爷家还没搬到现在的独院,住在楼房.和苏家对门,两家的阳台相邻.修红常去他们家玩.

修红被介绍给苏家老小.修红一一打招呼.

“苏爷爷好.”

“叔叔好.”

“阿姨好.”

然后最后被介绍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个人她真的不认识.

“这是维嘉,你不认识了?”站在旁边的表哥文天说.

维嘉?修红的记忆里似乎瘦小结实,喜欢打架,不爱理人的男孩.和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完全对不上号.修红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细长的单眼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依稀还有些印象.修红笑了笑:“你好.”

“他们都大了.那会儿他们都是小孩.十五年了吧,可不是都不认识了.”苏奶奶笑着说:“真是女大十八变啊!红红小时候多丑啊,我那会儿还说呢,这丫头怎么这么不会长啊,她妈妈那么漂亮,爸爸也帅,怎么这小丫头就这么难看呢?可现在看看,也是个小美人了,比妈妈一点也不差.”

修红一听,自己先不好意思,妈妈年轻的时候的美是具有轰动效应的.修红从不期望和妈妈比美.顶多有时开玩笑说:“妈妈是大美人,我是气质美人.”算是找点平衡吧.所以当苏奶奶说自己不妈妈差的时候,她觉得那一定是客气话.

“谁说的?红红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难看,胖乎乎的多可爱,我就喜欢红红瞪着大眼睛,要吃麻糖的样子.红红现在还是麻糖吗.”苏爷爷说.

修红被提当年羞事,尴尬得不只如何是好.可苏奶奶意忧未尽接过苏爷爷的话茬,对维嘉的妈妈说:“是啊,你们从W市回来探亲,带回的麻糖有一半要进红红的小嘴里.有时候她妈妈在外面喊她,她要是没吃完,都要等到吃完了再答应她妈妈.”

修红妈妈忙笑着解释道:“那时她正换牙,家里不让她吃糖.”

“是啊,我知道,每次就给她吃两片,她吃完了还想要.又不说话,就瞪大眼睛看着我,再看看装麻糖的盒子.维嘉他爷爷就赶紧说,再吃点再吃点.我拦都拦不住.”苏奶奶接着饶有兴趣地回忆.

修红来晚了,被当成了话题中心.她从来没在家里成为中心过,这会儿这么引人注目,除了傻笑,只有傻笑.

苏奶奶说着就拉着修红坐在自己和修红□中间,然后对修红奶奶:“你说红红这孩子多聪明,现在都读博士了.小时候她就喜欢看书.来我们家一是吃麻糖,二就是看书.最喜欢挨着她苏爷爷坐在小板凳上,他苏爷爷看书,她也看书.那么小个人,怕是字还没认全,可看起书来可专心了.”

奶奶说:“她小时候就不爱说话,爱看书.家里一屋子人,她谁也不理,就知道搬着书看.这不现在还这样.”

“有男朋友了吗?”苏奶奶问

“嗨,别提了.不懂事,自己到大学里找个男朋友,家里条件又不好,谈了三年,结果还是分开了.”□话匣子被打开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

“这次回来才说的.她原来都没给家里提过这事.那男孩家里条件可不好了,要女方出钱买房子,然后公公婆婆,小姑子一家人都要住进来.你说那有这种事?

“是吗?这家可不好.”苏奶奶同意□意见.

“可不是吗,修红她妈还去学校见过那男孩,也不帮着好好问一下,糊里糊涂地就同意他们交往.你说那有这样当妈的?”

“嗨,现在的孩子那里听大人的话啊.我们家维嘉,大学毕业时,他爸给他找好的工作他不干,非要玩什么游戏.他爸气得心脏病都犯了,也不管用.好在他现在玩出点名堂了.可是三十了,连个家也没有,女朋友一大堆,一个都不往家里带.我说你好歹带回一个来让我看看.他说要看女孩,上大街上去,大街上女孩多.你说我看大街上的女孩干吗?我要看我孙媳妇,我还想抱重孙子呢.你看你家文天多好,他和维嘉一样大吧,他媳妇连孩子都怀上了.”苏奶奶抱怨道.

“你家维嘉不急,他是挑花眼了.他是男孩,多挑挑没关系.不象红红是女孩子,转眼26了.跟她这么大的早生孩子了.她又这么个性格,不爱和人打交道,到哪里去找朋友?都是让大学的那个男朋友给耽误了.”

两个老太太唠唠叨叨,完全无识那个被她们谈论的人就坐在她们中间.

修红在两个老太太的唠叨声中百无聊奈.环桌看了一下,另一个无聊的人就是她的父亲.父亲和苏家人没什么交际.这次来纯粹是友情客串.他和修红一样是被从其他的交际场合叫来的.现在是这个房间里面除了修红另一个盼望宴会早点结束的人吧.

其他人似乎兴意正浓.

奶奶和苏奶奶继续隔着修红喊话;

□另一边是妈妈,正在和她边上的林竹边吃边聊;

然后是二姑妈,苏家妈妈,大姑,谈兴盎然.

紧接着是敏惠,苏维嘉和文天正好在修红的正对面.敏惠一改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样子,这会儿大方周到,侃侃而谈.

然后是修红的爹,孤独的喝着闷酒,怕是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然后是二姑夫和苏家爸爸,在商谈什么.

然后是两位爷爷在叙旧.

修红这会儿也没心思听两个老太太说什么.她的胃现在正在翻江倒海.在同学会上吃得少喝得多.白酒,啤酒,红酒轮流地灌.胃本来就有些不舒服了.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又吸了些凉气,现在胃里的东西已经很不安分了,修红不敢乱吃东西,只能挑点软的,热的边吃,边打发时间.

修红向服务员要一杯温开水,要压压她那倒霉的胃,苏奶奶突然意识到修红的存在:“红红,你怎么吃得那么少?多吃点.”

修红连忙说:“我吃得挺好的.”

忽然,隔着圆桌坐在对面的苏维嘉对修红喊话道:“我不记得了是你还是敏惠?有一次放学了摔了一跤,把膝盖摔破了,坐在学校门口哭,是我和文天把你背回来的.”

修红一听,赶紧回忆.

旁边的文天已经说话了:“是红红,敏惠哪有那么胖.背她回来后,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就是,那时候我家敏惠可漂亮了,谁见了都说好看.不象红红,胖胖的,象个小猪似的.”大姑接过话来.

不能否认,敏悔小的时候长得是很好看的娃娃脸,大眼睛,小嘴巴,再加上口齿又伶俐.走到哪里都是可爱的小公主,非常招人喜欢.相比之下,那时候的修红,胖胖的,木木的,给人一种笨笨的感觉,很容易让人忽视.从小到大,修红在敏惠面前都自相形秽.就象丫环在小姐面前一样不由自主矮下半截来.所以家里人也习惯众星捧月地宠着敏惠.而对修红是基本忽略.然而,今天这个场面,苏家奶奶却把修红夸得象朵花似的.风头都让修红抢了.大姑妈的心理早已不舒服了,现在正好有机会把修红踩下去.

修红已顾不得大姑的耻笑了,因为这会儿她要的温开水来了,她急忙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在别人看来,她正好借喝水掩饰过去被揭短的尴尬.

各小组继续他们的谈话,偶尔个小组之间互相交流交流.

菜还在一盘一盘的往上送,

修红暗暗地数着已经上过几道菜了,心里盘算着还需要多久,能上最后的那道汤,她好借汤再镇压一下她那越来越造反的胃.

终于上汤了,可惜是鱼头汤.虽然鱼头汤是榆阳的所谓“四大名汤”之首,为了显示对外来客人的诚意,榆阳人民都爱用这道汤来招待客人.但现在对修红可怜的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当汤的香味漂过修红的时候,修红分明感觉到有一种不安分要从胃里涌出.

修红忍着,强装笑容,谢绝了苏家奶奶邀请她喝汤的好意.

终于酒足饭饱了.大家起立,互相谦让着走出了包间.苏家人和修家人彬彬有礼的互道晚安,然后各自准备离开.修红礼貌地,微笑地和苏家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以及苏维嘉道晚安以后,不等他们离开,迫不及待地冲进厕所,对着马桶吐了.

修红吐得并不痛快,嗓子眼里好象总有什么东西堵着,反反复复干吐了几次,却总不畅快,后来实在被那味道熏得受不了了,才从格子间出来.对着镜子一看,鼻涕眼泪全出来了,把妈妈刚刚给画的妆给弄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散了.修红胡乱地擦了把脸,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再用发卡卡紧,走出卫生间.

出来一看,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妈妈还等着她,妈妈看她这狼狈的样子,问:

“你怎么了?”

“胃不舒服,吐了”

“吃什么吃坏了?”

“还是下午喝酒喝多了,胃一直不舒服,忍到现在.”

妈妈白了修红一眼,没再说什么.虽然说今天修红一家只是陪客.但修红毕竟是修老爷子嫡亲的孙女,表现可真不怎么样.别人不说修红,倒会说她这个当妈的教出来的孩子没有礼貌.

再度重逢(中)

回到家里,奶奶还没睡.看见修红责备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早上还交代你下午要早回来,结果你也不回来.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去宾馆去得那么晚.让那么多人等你.你以为你上个博士就了不起了?亏得苏家爷爷奶奶那么热情对你,你坐在那里也不说话,谁也不理,象什么样子?走的时候招呼也不打转眼就没人影了,苏家奶奶还问:‘红红到哪里去了?’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妈妈连帮修红解释:“她胃不好,吐了.”

“胃不好还出去疯了一天?昨天就嘱咐过了今天苏家要到了,我们家要回拜人家.人家十几年就回来这么一次,年前苏家爷爷奶奶没见到你还问你,我还说了今天你要好好表现.可是你偏不听,偏要出去.”奶奶说着转过头去说修红妈:“你这当妈的也是,怎么教的?你看看敏惠,人家多得体?也亏得敏惠那么礼貌,要不人家还以为我们修家这么没家教.”

奶奶说完瞪了修红母女两眼,回自己房里去了.

修红觉得连累母亲挨了顿骂不好意思.妈妈倒没所谓,去厨房倒了杯温开水给修红:“你先喝点水,一会儿去洗一下,看你这样子,难怪奶奶骂你.”

“其实我今天就是多余去,我跟他家不是特熟,你看苏家爷爷是爷爷的同事,苏家爸爸妈妈是二姑二姑父的朋友,苏维嘉是文天的同学,其实今天就爷爷奶奶和二姑一家去就行了,我们家和大姑家都是多余.”修红等奶奶走了才敢放肆.

“你还说你和苏家不熟?年前他们来时,你没在,苏家的爷爷奶奶还一个劲问你.”妈妈说

“嗨,他们可能就是好奇,看我长什么样了.那时候我们住爷爷家,我才8,9岁……”

“对了,你觉得维嘉怎么样?”妈妈忽然问.

“什么怎么样?我和他不熟.”

“你知道吗?你大姑和奶奶想撮和维嘉和敏惠呢.”

“是吗?”修红觉得大人们的思维很奇怪,他们现在基本是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想到把他们撮合成一对?

“你没看出来吗?你大姑妈今天和苏家妈妈使劲套近乎.敏惠今天也打扮特漂亮,在维嘉面前话也特多.”

修红没太注意,她那会儿尽专心关注她的胃了.不过好象今天敏惠的情绪是不错.前几天看她拉着脸.今天倒是喜笑颜开的.

“你奶奶说,咱们住进奶奶家之前,你大姑她们就住在奶奶家,那会儿敏惠和维嘉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玩.你奶奶和苏奶奶还开过玩笑要给他们定娃娃亲呢?”

“是吗?难怪敏惠和苏维嘉那么熟,原来还有历史的.”修红也好奇起来.

“不过那是开玩笑的,现在就算你大姑他们有心,苏家未必有意了.”妈有些酸溜溜的,“你说维嘉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了,人也长得帅,家世又好,什么女人找不着?怎么会看得上敏惠.敏惠有什么呀?”

“那也未必,没准苏苏维嘉是个情种,这么多年不娶就是因为情系敏惠,现在一见面,郎情妾意的没准就重续旧缘了.”修红开始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言情情节.

“敏惠有什么好的?懒得要死,到哪里都象个菩萨似的要人侍候着.长得嘛,她那脸形小时候还可以看,现在就不伦不类了,象是没长开就抽回去了.说实话,比你差远了.”妈妈继续犯酸.

修红一听乐了:“妈妈你好象不姓王啊,怎么也卖起瓜来了?”

“是真的,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你没听见今天苏家奶奶都夸你吗?她第一次见敏惠可没这么夸过她.”

“人家苏奶奶那是夸你呢,说我有个漂亮妈.女儿太难看,糟蹋了美丽基因.”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去睡了.

第二天,修红醒来是已近中午,家里没人了,妈妈去上班了,爷爷奶奶可能去串门去了,爸爸照样神龙见头不见尾.家里难得的安静.

修红找了点吃的,然后坐在沙发上拿着电视的遥控板,胡乱换着频道,打发着时间.

一会儿,电话铃响了,修红拿起电话.原来是林竹.

“红红,你在干啥?”

“看电视”

“你今天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上我家来吧.”

挂了电话,修红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

象大部分理工科女生一样,平时修红喜欢素面朝天.穿着大众化衣服,梳着一成不变的马尾巴.走进人群如尘埃落于尘土之上,毫不起眼.其实不是不爱美,而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平时在大学不是进实验室,就是进办公室,天天就见那么几个人,素面惯了,偶尔打扮反而让自己或者别人都觉得不自在.只有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修红才会稍稍打扮一下.

不打扮并不等于不爱美,修红偶尔也会有兴致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臭美一把.就象今天的修红忽然想打扮自己了,索性把过年时妈妈给买的一套浅灰色的羊绒套裙拿出来,又翻出妈妈的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在镜子前反复看了看,感觉不错.这才坐下来从抹底霜开始,慢慢地化起妆来.化完妆,又把头发吹了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自己也惊叹了一下,原来自己是可以这样美丽的.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了许久,这才夹了妈妈的一个小坤包出了门.信心暴满地出门了.

修红上次去林竹家,还在暑假的时候.那会而林竹和文天新婚不久,是和二姑一起住的.修红径直去了二姑的家.

二姑的家在电力设备公司的家属大院里.

修红敲开了家门,是二姑开的门:“红红来了.”

“嗯,二嫂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林竹?她是让你到这儿来?还是她家?”

“她说去她家,她不住这儿了?”

二姑笑了:“看你这糊涂蛋,她和文天搬到自己家去了.”

修红也笑了:“我还真的不知道,那我现在就去她家.”说着转身要走.

这时,门里却出来一个人,原来是苏家妈妈.

苏妈妈说:“是红红啊,快进来坐会儿.”说着就把修红拉进了屋里.

说起苏家妈妈,虽然修红没怎么见过她,对她却早有耳闻.苏爸爸,苏妈妈和二姑,二姑夫一起下过乡.在乡下他们各自结成伴侣.二姑他们先回的城.而苏家爸爸妈妈一直呆在乡下,后来就生下了维嘉.维嘉一岁时,世道变了,苏家爸爸妈妈竟然双双参加了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并且双双被重点大学W大录取.于是,苏爸爸和苏妈妈把儿子维嘉托付给苏爷爷苏奶奶,然后比翼双飞去上大学了.这件事当时在榆阳的轰动一点不亚于后来修志同断指娶花魁.苏爸爸和苏妈妈被誉为伉俪情深,琴瑟相谐的典范.

本来今天他们今天去参加和当时的知青朋友们聚会的.因为苏家妈妈感冒,有些不舒服,二姑和她就提前回来了.修红敲门的时候,她们刚回来没多久.

苏妈妈拉着修红在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一番:“怪不得昨天维嘉她奶奶夸你呢,是漂亮,”

苏妈妈这么一说,修红倒不好意思了,今天她兴致一来就打扮了下,看上去是很淑女.

“昨天人多,都没机会和你说话.听说你现在都读博士了?”苏妈妈问.

“是.在职的博士.”

“不简单啊.你学什么专业的?

“我是学物理的,研究生时是学的电子光学,现在留在系里的电镜实验室主要负责透射电镜.”

“透射电子显微镜啊?”苏家妈妈惊喜道:“这个我还真知道一点,W大学的物理系有个教授,是从国外拿了博士学位的.他就是透射电子显微镜方面的转交的,他回国的时候我去采访过他.”

苏妈妈大学毕业以后在省报报社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记者.

“您说的是W大的郭教授吗?”

“是啊.你应该知道他,你们一个专业的.”

“嗯,他在中南地区透射电镜的大拿,在全国也算是前几名吧.我硕士研究生答辩的时候,请他当的答辩委员.”

“哦,是吗?我记得我采访他时,他给我看了他的用透射电镜拍下的照片.有些照片就是照的区域好象只有头发截面的几百分之一那么小,放大了几百万倍,可看上去有手掌那么大,真神奇啊.”

修红在家里从来没有和人讨论过她的研究课题,因为家里人也从来没有人关心过,现在和苏妈妈一说,也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我记得郭教授说,电子显微镜的用途很广,可以用在材料,生物,医学许多领域里,你现在研究的主要领域是什么?”

“我的博士的研究方向是用透射电子显微镜研究半导体镀膜的微观结构…….”

不知不觉,修红和苏妈妈聊了很长时间.直到修红的手机响了.是林竹,问她在哪里?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不过去.修红这才和苏妈妈还有二姑告别.

再度重逢(下)

见了林竹,修红才知道,今天苏家人分头行动.苏家爷爷和奶奶在宾馆接待原来的下属和老朋友的来访.苏家的父母去见原来一起下乡的知情朋友.苏维嘉就由文天陪同去原来的学校故地重游.

“我让文天一会儿带苏维嘉回来吃饭.我也懒得做,就吃火锅好了.你帮我一起去买东西吧.”

林竹穿好大衣,两人一起出门.

两人去了超市,买了羊肉,大虾,鱿鱼,粉丝,豆腐,青菜…等等涮火锅需要的东西.林竹怀孕了,不能提重物,所买的物品全由修红提着.到了买饮料和啤酒的地方,林竹一看修红的负荷,笑了:“看我糊涂的,真把你当劳动力了,算了我给文天打个电话,让他回来时带点回来.”

过了一阵,文天他们也进门了.文天和苏维嘉一人拎着一个袋子.一袋子是啤酒,一袋子是饮料.后面还跟着敏惠.原来敏惠今天和他们在一起.

“红红来了?”文天看见修红说.

“来好一阵子了.还帮我买东西了.”林竹说.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一出来就不见你?”文天问

“我昨天胃不好,去卫生间了.”修红回答.

“怎么搞的?”

“昨天中午同学聚会,喝多了.”修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敏惠瘫坐在沙发上,喊道:“跑了一天,累死我了,红红,给我拿罐饮料.”

修红拿过一灌可乐给她.她看了一眼,没接.说:“你还是给我泡杯茶吧.喝热的舒服.”

准备好以后,大家就围桌而坐.

敏惠看着她面前的一盘羊肉片,嘴一撇,哀怨地说:“又是肉啊,过年吃得都是大鱼大肉,都腻死了.”

文天忙问:“那你想吃什么?”

“有什么清淡的吗?”敏惠问.

“有青菜,豆腐,粉丝,你要吗?”林竹冷冷地问.

“等会儿吧.”敏惠夹起一筷子羊肉片在锅里涮了涮,放进自己的碗里在调料里滚里滚,又夹起来,看了看,然后说:“还是不想吃,维嘉,给你吧.”

修红这会儿正忙着往嘴里送东西,昨晚上把肚子都吐空了,到现在也没吃什么,早已饿了.

就听文天说到:“红红,你今天看上去很漂亮啊.”

文天这么一说,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向修红.修红一愣,夹的一筷子涮好的羊肉,到了嘴边没来得及放进去.

“你胡说什么呢?”修红白了文天一眼.

“真的,你今天是挺漂亮的.化妆了?”文天坚持说.

家里聚会时,敏惠总喜欢装嗲矫情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在家里有大姑妈和奶奶宠着,都顺着她.如果文天不想再看她的”表演”.就会象现在一样,用修红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坐在修红对面的苏维嘉审视地看着修红,然后很认真地样子对文天说:“还真是,这么多年不见,如果在别处,还真认不出她了.你还记得她小时候追我们俩吗?”

“修红追你和文天?”林竹好奇的问.

“是啊,每次放学,她都在院大门口等我们,然后就在后面追我们.甩都甩不掉.”苏维嘉笑着说.带着戏虐的表情.

他们住对门的时候,文天和维嘉十三,四岁的样子.正是极力想和女孩子保持距离来彰显自己的阳刚之气的年龄.见着修红总是以打击,讥讽为乐.有一阵,他们正传看金庸的武打小说.修红偷着看了一点,让文天发现了就不给她看了.可修红看了一半,不看难受,在家里怕奶奶说她,不敢找文天要.只有在放学的时候在院大门口堵文天和维嘉.那两个小子知道修红的意图,一看见她就跑.修红那会儿死倔.明明跑不过他们,还跟在后面追,往往没追几步,就追丢了.然后第二天她又去院大门口继续堵他们.直到有一天被苏爷爷看见了,问清怎么回事.然后把修红喊到家里,在书柜前指着一排书说:‘什么时候想看,就找爷爷,不要找那两个臭小子.’”原来,文天和苏维嘉看的书,都是从苏爷爷这里拿的.修红得到苏爷爷的批准,可以直接从书架上取书看.这才结束了修红追他们的历史.

现在旧事重提,修红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文天和苏维嘉象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哈哈大笑.

“原来你们俩个大男孩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啊.你们怎么这么坏.”林竹笑着替修红打抱不平.

敏惠发现自己冷落了,有些不快.故意干咳了几下.果然,她旁边的维家就问她了:“怎么了?”

“刚刚吃了口辣的呛着了,红红去给我拿点凉开水去.”

“你边上就有饮料,喝点饮料就行了.”林竹说.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不喜欢喝甜的.要不我喝啤酒吧.维嘉,借你的啤酒给我喝一口,你不会嫌我脏吧.”

维嘉愣了一下,说:“哦,那能呢.”说着把手中的啤酒递了过去.

林竹有点不满了,说:“你要喝啤酒,我再给你拿个杯子.”

“我去吧.”修红说着,已经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个玻璃杯子给敏惠.

敏惠迟疑了一下,勉强接过来:“其实我就喝一口就行了.”

林竹白了一眼敏惠.然后回过头问苏维嘉:

“今天你们都去哪里了?”

“去了原来上过学的中学和小学看了看.变化可真大.”

“见到老师了吗?”

“没有,学校放假了.校园里没人.就是见着他们.他们也不会记住我.我那会儿可不是什么好学生.”

苏维嘉离开榆阳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他的大部分学生生活都是在这里渡过的.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当年在学校的事情.感觉越来越熟悉了.维嘉就问修红:“你上大学是学什么的?”

“物理.”修红回答.

“物理啊?和我一样.我上大学也是学物理的.不过学得没你好.你可真厉害,居然学到了博士.我连大学都差点没毕业.”

“是吗?为什么?打架吗”修红隐约记得,苏维嘉小时候喜欢打架.

“倒不是因为打架,是因为玩游戏.那会儿我们有几个人一起玩网络游戏,玩到天昏地暗,经常在网吧玩通宵.也没心思去上课.后来,有一天遇到学计算机的一哥们,教我们破解对手的密码,黑对方的账户.再后来又教我们破解源代码.我就对源代码有了兴趣.那哥们比我大两岁,是我们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在一个游戏公司兼职写游戏.我从那时跟他学语言,学写代码,然后又写了些简单的游戏.大三的时候,也到那个游戏公司找了个差事,不想上学了.就交了退学申请,我爸我妈知道了当然不同意,在家里要死要活的,我也没办法,就答应在学校里再混一年.才把毕业证混到手.”

修红问道:“昨天听你奶奶说,你大学毕业了,也不去上班,一直玩游戏来着.原来真有这么回事?”

“是,毕业后,我爸在电视台下面的一个公司给我找了个工作,我没去.我爸我妈又在家里折腾.我那会儿就说了,大学我是为你们上完了,班我就不为你你们上了.然后我就搬出家住了.

那个时候,正好那个学计算机的哥们厌倦了日复一日地写别人的游戏,就辞职了.苏维嘉本来就是那个人介绍进去的.那人离开了,苏维嘉也觉得再呆着没什意思,也就也辞职了.他们两就租了个朋友的一套半地下室.然后上网玩游戏,玩腻了就当黑客开始想办法进入原代码,黑人家.偶尔兴致来了,也写点小游戏,写完了就拿到网上去让别人玩.玩的人一多就特高兴,要是游戏有什么BUG,人家一说,他们两就改.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混着,居然也就有网站和他们联系要买他们的小游戏.再后来又有网站让他们写手机游戏.后来他们就注册了一个公司,就是现在“嘉华”的雏形.那时候,手机市场非常红火,手机游戏跟着也很抢手.嘉华就赚了点钱.公司里除了他们两,还招了两个大学生帮忙.到了后来他们又厌倦了写小游戏.就想弄个稍微大一点的游戏.搞个几千几万人可以一起玩,可以远程比赛,竞争的游戏.他们就开始琢磨,写什么游戏.打仗的?赛车的?武打的?足球的?这些都有人写了.并且那些游戏对画面要求比较高.嘉华那时候的技术和资金都不能和那些大的游戏公司比.

正好那时北京在申办奥运会,他们就想到写个和体育有关的游戏,就是现在的金牌争霸.当时他们制作画面技术不高,所以需要信息量来弥补.他们就到处收集资料:运动员的资料,运动项目的资料,奥运会的历史,然后游戏的格局等等.那段时间特别紧张,也特别辛苦.因为没接其他的游戏,只有吃老本了.花了大概8个月的时间,“金牌争霸”的雏形写成了.拿到网上给人家玩,很受欢迎,有几个游戏网站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要一手买断.

这时,有个从美国回来的留学生主动找到他们,自愿帮他们当游戏代理.在那人的策划下,”金牌争霸”以一个大型游戏的姿态被推向市场.紧接着,他建议苏维嘉他们写单机版的“金牌争霸”,网络板的第二代,对游戏的发展和内容都提出了修改意见.那人说,国外那些球类的游戏,年年都有新板,其实大多大同小异,主要是运动员换换,运动队换换,那些新的运动员就能吸引大家.“金牌争霸”也可以按这个模式发展.

在那人的指导和推广下,嘉华在游戏市场上成了一个名牌.同时为了推广这个品牌,他们将嘉华推向了整个体育市场.开始赞助运动队,赞助比赛.嘉华就有些名气了.游戏这块算是走上正规了,钱也进了不少.苏维嘉又琢磨,反正公司是和体育运动,奥运会挂上钩了,还不如再把生意做大一点.所以又开发了运动健身器材这块,借现在全国奥运热,一方面代理国外名牌运动健身器材,一方面开健身房.嘉华的健身房走的不是豪华路线,而是走时尚路线.所面对的是白领们,学生,让他们认为有点空闲就去健身房跑一跑,拉一拉,举一举是一件非常时尚的一件事情.现在在W市他们开了几十家这样的健身房.

“哦,原来你们的公司就是赶奥运会的热闹才发展的.那奥运会开完了你们怎么办?”修红听完说.

“你瞎说什么,这叫着商机,能抓住商机才能发财.”文天觉得修红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你不玩网上游戏吧,不知道‘金牌争霸’在网上火成什么样?”

“其实,修红说的不错,我们公司的发展是借了奥运会这股东风,现在离奥运会还有两年多,这股东风还能再借一阵,但是奥运会后怎么办?这确实是个问题.游戏那块,“金牌争霸”依旧是支柱,虽然后来有几个游戏面世,但都没有“金牌争霸”反响这么大.而奥运会以后“金牌争霸”霸的魅力也会渐渐减弱,所以新的游戏开发是个问题.运动健身器材这块,W市的市场已经基本饱和,现在准备向中南其他省市发展,估计奥运会前应该发展得差不多.那么奥运会后怎么办?最近我们公司的上层一直考虑这个问题,要寻找新的突破点,找游戏,运动健身器材之外的第三条路?”

“那么还是在体育范围内找吗?”林竹问.

“我不倾向把自己拘泥于体育这个范围,准备做一些和实业有关的事情.”

“那你们可以代理二姑夫他们的电力设备.在W市弄个经销部什么的.”修红随口说到.

“帮电力设备公司在W市设立办事处,这个没问题.但是属于帮忙性质的,不能作为我们公司的主攻目标.”

“要不你搞个半导体厂吧,我一个师兄,就是我现在博士导师原来的学生,最近从美国回来,在上海浦东办了一个半导体厂,据说从美国带了一百万美元过来.”修红说.

“是吗?具体怎么回事?”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听别人聊天说的.”其实修红也就是听维嘉说搞实业,就想起年前听说的师兄回国办厂的这件事,信口提了一句.

“这倒是一个思路.我同学中间出国的也不少,可以和他们讨论讨论.”

“要不红红你和维嘉合作吧,你不是研究半导体的吗?看看有没有什么技术提供给维嘉.”林竹建议.

“我不行,我做的是微观分析,是纯科研,不是工艺研究,没什么实际意义.”

几个年轻人天南海北的聊着,是修红觉得最轻松的一次聚会.

作者有话要说:好几个人对这章发表了看法,从善如流,改了,希望比原来好一些.原来是写得有写不好.

红漆马桶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亲们是怎么进入俺这个文的.

俺的文居然不在搜索结果之列.

俺自己也只能走后门进来.

所以向所有点击这个文的亲们表示感谢.

终于有人收藏俺的文了.

俺要求不高,

有人喜欢,俺就满足了.

谢谢给俺留言的朋友.初到JJ,还不知如何回复.

初六那天,修红被彭乔和孙絮约出去逛街,回到家已经傍晚了.大姑妈和二姑妈两人都在奶奶家.修红听她们聊天才知道,苏家已经回W市去了,走的时候,大姑妈一家和二姑妈一家都去送了.

过了一会儿,大姑妈和二姑妈都走了,范明秀回到房间时脸色不是很好看:

“妈妈你怎么了?”修红问.

“红红,妈妈问你,你是不是也喜欢维嘉?”

“没有啊.你怎么这样问?”修红被问得莫名其妙.

“没有就好,以后他们的事咱们少答理.”妈妈愤愤地说.

“谁的事?”修红不知妈妈所云.

“还不是维嘉和敏惠的事.你奶奶和大姑都想促成敏惠和维嘉,怕你在中间捣乱.”

“我捣什么乱?”修红不解.

“你二姑妈说,昨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自己跑到她家去见了维嘉的妈妈,还说维嘉的妈妈很喜欢你,和你聊了半天,奶奶知道了很不高兴,让我提醒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修红一听,急了:“昨天林竹打电话来,让我去她家.我以为她还和二姑妈住一起,所以就去二姑妈家了.这才见到苏家妈妈.我也不知道苏家妈妈会在二姑妈家啊.”

“是啊,我也这么对奶奶说的.反正你奶奶说让你别夹在他们中间.”

“夹在他们中间?去他的.那苏维嘉有什么好?不就是现在有点钱吗?那还不是他运气好.别以为敏惠看中的,我也会看中.我还真没看出苏维嘉有什么好.”

“那敏惠还说昨天在文天家,你尽和维嘉说话,别的人都插不上嘴.”

“那不是聊天吗?什么都聊,也不光我和苏维嘉聊,文天和林竹也聊了.敏惠她自己笨插不上嘴.还说呢,她昨天还喝了苏维嘉的啤酒,也不嫌脏.”在修红看来,和苏维嘉在文天家的聊天,和平常同学朋友之间的聊天没有什么两样,无非是找些共同的话题,消磨时间而已.这和两人之间有没有好感一点也扯不上.倒是敏惠的那些故意和苏维嘉显得亲近的小动作才有勾引之嫌疑.

母女俩说着,奶奶进来了.

奶奶说:“红红啊,你妈给你说了吗?你姐敏惠一辈子顺风顺水,偏偏年前碰到那么一档子事.她难过,你大姑也难过.你看她这个年过得多糟心.难得维嘉回来了,她们俩又谈的来.我和你大姑都为她高兴.你呢,就别跟她争了,让她好好的嫁给维嘉.”

奶奶说的年前那档事就是敏惠婚事吹了.敏惠原来的未婚夫是市里另一个大企业化纤公司总经理的儿子.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双方父母都同意他们结婚了.婚期就定在春节.修红见过那男人,是个腼典的男生.对敏惠特别言听计从.敏惠在他面前很是骄横.可是春节前不知怎么.男方突然悔婚.据说为了挽救这门亲事,大姑妈几次降尊纡贵到男方求和,未果.这门亲事就这么散了.

为什么悔婚?大姑妈从来没有明说过.不过从大姑妈的低姿态可以看出是敏惠理亏.范秀明在医院听说是男方的母亲前一阵重病,住了医院.敏惠在未来婆婆的病中表现不佳,出院后男方就悔婚了.

算起来敏惠被悔婚和修红与张松分开发生在同时.为什么家里没有一个人体谅修红的痛苦.还要修红体谅敏惠?修红心里自然不平衡.

“反正呢,你注意一点,他们俩其实小时候就好了,那时大人们就说要他们长大了成亲的.只是维嘉他们家去W市,才把这事给耽误了.现在好了,两人可以有个结果了,咱们大家都要支持.尤其是你.”奶奶接着警告修红.

“奶奶,我对苏维嘉也没什么兴趣.”修红无可奈何,不知如何争辩,才能洗刷自己的请白.

范明秀为修红解围,问:“妈,维嘉刚回来看看,这又走了.和敏惠离这么远,怎么办啊?”

“这个不要你操心.文天他爸已经答应把敏惠派到电力设备公司在W市办事处去帮忙了.这样他们就在一起了.”

这就是大家庭的好处.敏惠在电力设备公司总部当办事员,二姑夫是电力设备公司的一把手.安排她去W市,只是二姑夫一句话的事.

修红在初七那天离开家,回到了C市.

离家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去上班了.爷爷奶奶在他们的卧室里.修红去给爷爷奶奶道别的时候.爷爷把眼睛从报纸上移开5秒,看看她,说了句“那就走吧.”然后继续读报.奶奶连头也没抬起来,嘴里叨咕一声:“给你说的事你要记住.”继续埋头干着她的事.

他们就是修红的家人.

在修红的眼里,这个家只不过是个红漆马桶,外表光鲜,内容不雅.

爷爷,一个以老卖老的老头而已.有什么真本事?只不过他在正确的时候加入了一个正确的队伍,以后他就顺理成章地有了地位.而在他那个位置,大家不得不尊重他罢了.其实除了发脾气他有什么能耐?他写文章字数超不过二百,当初大会小会的发言都是秘书给准备的.算术呢,他是否能完成两位数以上的加减乘除?比小商小贩们都不如.他要不当官,他能干什么?

奶奶,一个以爷爷的老卖她的老的太太.她得势于和她结婚的那个人正好当过市委书记.仅此而已,她便能板着脸对人说三道四.人家也就是看在她丈夫的面子上不和她计较,背地里不知如何不屑于她.

大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奶奶的翻版.

二姑,一个圆猾的,善于渔翁得利的女人.

当然这个家最鲜亮的红漆马桶是修红的父亲修志同.在修红眼里,她的父亲,老市委书记唯一的儿子.榆阳四少之老大.是一个真正除了运气好,会投胎,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这一生中,他变换过许多职业,什么职位吃香,他就混什么职位.他当过兵---不到两年被部队劝退.上过大学---被爷爷送到党校混了张文凭;经过商---没有赚回过一分钱.在他父亲退下来之前,在银行里混了个肥差.一直混到现在.唯一不变的是对女人的兴趣.他的情场生涯,比起他的职场生涯要成功的多了.他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德性也没有.他和他的家人最后都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出身在这个家庭,他和流氓地痞没有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亲们是怎么进入俺这个文的.

俺的文居然不在搜索结果之列.

俺自己也只能走后门进来.

所以向所有点击这个文的亲们表示感谢.

终于有人收藏俺的文了.

俺要求不高,

有人喜欢,俺就满足了.

谢谢给俺留言的朋友.初到JJ,还不知如何回复.

流水落花

C大是个古老的学校,坐落于C市这个省会城市风景秀丽的C山脚下.因为它的历史悠久,C大校园内古色古香的建筑和现代化的大楼交错.形成了一到奇特的景观.每年春夏秋三季,当杜鹃花开,或是满山红叶时,C大的校园都变成了C市的一大风景区,吸引着前来观光的游客.唯有冬季,C大的校园会安静一些尤其是寒假中的C大,更是有些孤寂的味道.

修红的宿舍坐落在山边,是一座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红色的两层小楼.修红的宿舍在二楼.站在门前的走廊上,可以凭栏眺望校园.凭临后窗,山坡上夏日的红杜鹃,秋季的红叶都可尽收眼底.这楼最初是学生宿舍.房间比现在的学生宿舍还要大一些,修红自己住在里面有些空旷.房间有些破旧,不过还保持着原来民国特色的风味.

学校还没开学,修红特别清闲.或者上网,或者看看专业论文,或者去图书馆借几本小说,逍遥地打发着时间.

渐渐地学校热闹起来,返校的人越来越多,学校开学了….

学校开学了.张松拿着一个包裹来到修红的宿舍.自从去年年底两人结束恋爱关系以后,这是张松第一次来修红的宿舍.

“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张松打开包裹,是些自己家做的小点心,有米花糖,芝麻糖,花生糖.张松知道修红喜欢吃这些,每年都要从家里带些给她.

“还拿这些来干什么?你回家的时候我也没给你家带什么.”修红淡淡地说.

“我妈让我带的.”张松再次强调.

“你告诉你妈我们两分开的事了吗?”

“没有.”

“干吗不告诉?”

“因为我自己都没想明白我们两怎么就分手了?”

张松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从进大学时.第一眼他就看上的女人.他暗恋了她五年.眼看她周围的男生如蝶恋花一般,围着她献殷勤.他自忖实力不够,没有胆量表白.只把这份心意埋在心里.直到最后,当她的身边的“蝴蝶”们被她的冷漠所击退,他才悄然出现在她身边,默默地守护着她,并且最终得到她.她很少提到自己的家庭,但这难不倒张松.在C大,来自榆阳学生很多,稍一打听,修红的家世就被发现.他惊异于她的那份淡定,更感动于,她对自己的信任.他愿意尽自己所有的一切让她幸福.

她美丽,但不做作.

她出身干部家庭,但不骄横.

她朴素,淡泊,没有眼下时髦女生所有的物质和虚荣.

她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神.

他不只一次地憧憬着他和她未来的家庭多么幸福,多么美好.她和他琴瑟相谐,互敬互爱.

母亲,是他心里最值得尊重,最敬爱的女人.从小到大,他看惯了家里的贫穷,更看到的是母亲在贫穷中的坚强,乐观,热情,大方.但是他也深深体会到母亲的辛苦,劳累.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努力学习工作,以后让家人不再贫困,让母亲不在劳累.

年前,因为修红对他家的不接受.他们的关系走到了终点.张松的心里非常难过.仿佛到手的珍宝又被自己丢弃了,让他十分不舍.反复思索之后,他决心挽回修红.至于修红和他家的隔阂,张松坚信:那是不熟悉的原因,一旦她们在一起熟悉了,修红会爱戴对母亲,如同自己对母亲爱戴那样.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修红对他,对他的家人有信心,对未来有信心.虽然他家不富裕,但是他家的人很好,他们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不提分歧,张松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每天早上买好早点给修红送到宿舍.中午去食堂帮修红买饭.下午帮她打开水……好象这几个月在发生在他们中间的争执,分歧根本不存在.他依旧享受和修红的相处,依旧憧憬着他们美好的未来.

但是修红却越来越彷徨.夜深独处的时候,修红回问自己,你真的愿意和张松,和他的家庭这样相守一辈子吗?

修红上大学的时候,物理系的男生对女生的比率是7比1.修红虽然不善打扮,但是天生的丽质和自然清新的气质,让她从来不乏求爱者,最后选中张松,和修红内心对家庭和父亲的叛逆是分不开的.

她内心里对未来伴侣的选择,几乎都是和父亲相对立的,那么这个人就是张松

比如:

父亲出身权势,张松出身贫寒;

父亲个性张扬,张松稳重踏实;

父亲逐凤引蝶,张松持久专一;

父亲不学无术,张松勤奋刻苦

父亲自私自利,张松体贴入微;

父亲傲慢无礼,张松平易近人

……

总之张松所具有的品质都是父亲所没有的.这无疑是修红对父亲的批判.

和张松相处的这几年,尽管也偶有不适应的,但是修红的生活中却从没有出现母亲生活中所出现的烦恼.比如第三者,比如父亲的没责任感,比如父亲的不体贴,还比如父亲对母亲的不尊重.

张松是那种很细心,很有耐心的人.修红在和张松相处的两年多里,一直享受着张松的照顾,宠爱.修红不爱干的事,都是张松在帮她完成.比如,去食堂排队买饭,洗碗,打开水,还比如:修红写完的论文,懒得回头再看.是张松帮她检查图表的编辑,图与文字的对应,英语翻译,文献列表,错别字…….然后打印好以后,再交给修红.修红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沉溺张松对自己的照顾,似乎已经到了离不开的程度.在外人看来,张松对修红已经到了溺爱的地步,也许失去今后修红很难再找到象张松这么好的男人.

然而现在修红有些害怕,张松对她的好似乎不仅仅是单纯对她的宠爱.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好象是陷阱上那个虚掩的盖子,只要修红踏上去,就会掉进陷阱里去.而这个陷阱就是张松那个乱麻似的家,和浑沌不堪的未来.

想想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了.可是现在,在修红眼里,张松却越来越陌生.即使张松极力想把他们已经分开的现实忽略了.但是在修红的心里,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她必须提醒张松,他们已经不是恋人了.他们再按照以前相处的模式相处已经不合适了.

“为什么不合适?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和你分开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和别的女人结婚.”张松说.

“可实际上我们已经分开了?”

“那只是生气时说的话,不能当真.”

“但是,实际上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我不可能成为你和你母亲所期待的那样的女人.”

“我能理解你.你对婚后生活有恐惧感.好多女人都这样.我保证以后肯定没有问题.我家人都特别好.我母亲是个非常好的女人,她特别勤劳,善良,大度,没有人和她处不好……”

事情有回到了原地.他家人好,他母亲好.那以后处不好的话,不好的就是修红……

于是,修红说:“我可以理解你想和你家人共同生活的心情.其实你不一定要等到结婚,你现在就可以买房子,把他们接过来一起生活.”

张松一下子安静了.

修红分明感觉到她刚才的那句话点燃了引信,随之而来的必将是大型爆炸.

果然,张松爆发了:“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嫌我家穷,买不起房子?早说啊.我现在是买不起房子.但不等于我一辈子买不起.你不用这么推三阻四,转弯抹角啊.原来以为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不是那么看重钱财,物质.原来你也不免俗啊,一样嫌贫爱富……”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她心里张松越来越陌生.原来在张松心里,她只是一个他未来生活里的一枚棋子.她只能服从她的安排.她以后的生活都必须服从他家里的安排.若是不从,他便无数的指责对准她.他何尝想过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有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力?他的所谓的“好”,只不过是一个诱惑她进入他为她安排的生活诱饵罢了.

“砰,嘭”.

修红用力把放在桌上的开水瓶划拉到地上,刚灌满开水的水瓶被砸在一米开外的地上,发出巨大的怒吼.张松吓了一跳,连忙躲避溅起的水花.随之也闭上了嘴.

修红已气得发抖,指着张松说:“你是在和我商量结婚的事情,还是在强迫我接受你给我安排的后半生啊?是不是我因为和你谈了恋爱,就必须承担对你们家的义务?我必须讨好你母亲,你妹妹,必须接受和你家一起生活的现实.若是不接受就是自私,没人情味?你不是说?我不接受你家,你就不能接受我.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怎么你又后悔了?你后悔了我就要假装当没分手这么会事?再提分手,就成了绝情,不念旧情.怎么我对我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发言权了?怎么你和你妈就把我一辈子的生活安排了?我只能接受,不能说不字.凭什么?凭什么你和你妈就能主宰我?就凭我和你谈了三年恋爱?你就成了我的上帝了?那告诉你,对不起,你和你这样的家庭,还真看不上,你和你妈不配主宰我.你走吧.”

就这样,修红一个开水瓶的代价,明白地告诉张松:流水落花,往事如烟,一切都回不去了.

修红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修红的世界真的清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

无事生非

猜猜谁惹的事?

无事生非(上)

一个星期后的星期三.晚上,母亲给修红打电话告诉她,敏惠第二天要到C市,奶奶吩咐修红好好接待她

敏惠这次是路过C市.她的目的地是榆阳电力设备总公司在W市的办事处上任的.她明天搭乘电力设备总公司的车到C市,在C市住一晚.第二天,苏维嘉来C市接敏惠到W市赴任.

修红第二天下午要带本科生的实验课.问母亲可不可以帮敏会在学校的招待所预订个房间,敏惠到C市后直接去招待所.修红会在下完课后去招待所看看敏惠.

母亲去请示奶奶,回来说:“奶奶说了不行.这次是敏惠自己地一次出远门,大姑妈和奶奶都不放心,让修红一定要照顾好敏惠.”

过了一会儿,奶奶的电话又来了.再次要求修红全天候等待敏惠的到来.修红解释:下午有课,没办法接待敏惠,可不可以让敏惠直接去招待所.奶奶说不行,敏惠单独出门,不能独自一个人住招待所,怕遇到坏人.再说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方便.修红下午有课可以请假,在宿舍等敏惠的到来.

修红解释:实验可早就安排好了,她要不去上,就是耽误了二十几个学生.

奶奶说:“那你自己想办法.”

修红很生气,自己十八岁时独自一个人坐长途汽车离开家的时候,除了母亲没有一个人关心她是否在陌生的地方害怕?是否不方便?可是今天,已经二十八岁的敏惠出门却被如此关照,并且接待照顾她居然成了修红必须完成的任务.她不知该为自己的自立自强而骄傲,还是该为自己如此被轻视而悲哀?

第二天下午,敏惠的车那的时候,修红正在带学生做实验.修红安排一个朋友去校门口接她,然后带到修红的宿舍.

修红下课后直接回宿舍.敏惠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着手机诉说修红照顾不周.修红一进门,敏惠就把她的手机给修红.还没等拿稳手机,修红的耳边立即响起了大姑的咆哮.

等大姑平息了以后,修红问敏惠你:“晕车了?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热水?”

其实开水瓶里就有热水,可是敏惠是那种要人把水端到面前才喝的人.

修红把热水端到敏惠面前.敏惠却不喝.说她饿了,刚刚晕车是把胃吐空了,现在想吃点稀饭.

修红说:“现在没有稀饭,学校里只有食堂,要吃饭只能等到食堂开饭,食堂有什么吃什么.要不去校园外的小饭馆吃.不过这个时间恐怕小饭馆也没有稀饭.”

其实也不是真的就没有办法.隔壁住的刚结婚的小两口,也是学校的老师,因为没有自己的房子,就在单身宿舍先凑合.小两口有个煤气炉,放在共用的厨房里.修红如果去借,应该不成问题.不过为敏惠,修红就不打算麻烦了.

修红和敏惠,两人相差两岁.这个大家庭里仅有的两个女孩.按说应该可以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一样.可是,在家里的时候,修红一直被当作是敏惠的陪衬.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衬托敏惠的高贵,优越.所以她们的关系非常冷淡,比陌生人还不如.如果一个陌生人感觉不舒服,在修红的面前求一碗稀粥,也许修红会想办法.可是看惯敏惠优越的样子了,现在看见她受点小苦,修红居然有种满足感.

敏惠又生气了,打电话给奶奶告状.

电话立即转给了修红.奶奶在电话里责怪修红没有照顾好敏惠.责令修红马上给敏惠做稀饭去.修红在电话里答应奶奶.

挂了电话,修红告诉敏惠:“一会儿食堂开饭以后,我去买饭,然后你可以用开水泡饭当作稀饭.”

敏惠对修红宿舍的条件极不满意,讥讽道:“我以为大博士住的条件多么好,原来比我们家的狗还住得差,难道你一直就住在这里.”

修红说:“要不我给招待所打个电话,看看还有没有空位,你去招待所住?那里条件好一些.”

“我一个人住招待所?我不去.”

“那就只能在这里凑合了.”

敏惠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敏惠和修红都盼望着苏维嘉赶快来.修红是希望早早把敏惠这尊神给送走,自己好该干什么干什么.

敏惠呢,当然是对新生活,对爱情充满期望.

“苏维嘉知道你在我这里吗?”修红问.

“他当然知道,我妈都给他说好了.他一到C市就给我打电话的,他有我的手机号.”敏惠小小得意地说:“他对我的事情不敢不上心.”

“他是专门来接你的,还是出差顺便?”

“当然是专门来的呀.我妈一说让他来接我,他就答应了.”

“那他说了是今天从W市动身接了你当天来回W市,还是昨天就动身了,在C市过了一夜?”修红主要是想推测一下苏维嘉什么时候能到,这样她好安排自己的时间.

“应该是今天动身,要是昨天他就来C市,肯定昨晚就给我来电话了.”

修红一听,心理算计到:从W市到C市开车至少4个小时,这意味要过了中午敏惠才能被接走.如果苏维嘉不想当天返回的话,那么敏惠可能还会在这里委屈一晚,一想到这里,修红不免沮丧.

“你晕车.要不要我去找点晕车药给你?”修红问.

“我根本不晕车,昨天是那个司机开得不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今天坐维嘉的车,又是高速公路就不会有事了.”

大小姐,从榆阳到C市的公路也是高速.修红很想告诉敏惠.不过还是闭嘴了.她承认自己刚才是没话找话说.出了这个门.她晕不晕车已经不是她修红关心的事情了.

苏维嘉比预计的来的早一些.上午十一点多,他的电话打到修红的手机上,说已经进校园了,问修红的宿舍在哪里?怎么走法.修红把地址告诉他.挂了手机,却看见敏悔一脸愠怒:“维嘉怎么会打电话给你?”

“我怎么知道?他给你打电话,你能告诉他怎么走吗?”修红讥讽道.

“那你什么时候把你手机号告诉他的?”

“我没告诉他,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跟我没关系.”

再次无语.

片刻,有人敲门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但是......

无事生非(下)

但是,修红开门后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苏维嘉.而是张松和他的母亲.

“怎么是你们?”修红诧异道.

“小红啊,阿姨想你了.”松妈一步扑到修红前面,张开怀抱,一把揽住修红.修红淬不及防,已经被她揽在怀里,虽是冬天,隔着好几件衣服,那暖哄哄的气味仍然让修红想赶紧挣脱.

“您什么时候来的?”修红忙问.

“小红啊,阿姨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晚上睡不着啊,就想来看看你.我的儿啊,你还好吧?让我看看,怎么瘦了,宝啊,你要多吃点.”松妈声情并茂,亲昵得让修红浑身不自在.修红瞟了一下站在一旁的敏惠.敏惠脸上已经挂着讥讽的笑容,饶有兴趣地看着热闹.

“您坐,您坐.”修红忙把松妈让进屋里,“您喝点茶吗?”说着想挣脱开被松妈抓紧的手.

松妈进了房间,但拉住修红的手并没有松开.

“小红啊,阿姨知道小松委屈你了.不怪你,也不怪他.要怪就怪阿姨没本事,挣不来大钱给你们买房子.小红啊,阿姨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你也知道阿姨命苦,一辈子受累.小松他爸,身体不好,是个废人.指望不上他.小梅呢,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带了这么久,也带亲了不是.我也不能撇下她不管.这么多年我起早摸黑,勤扒苦做,为的是谁啊?还不就是把这个家维持好了.等你和小松买房结婚了,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团圆圆地在一起了……”

修红听明白了:合着松妈把修红和张松分手,归咎于修红嫌弃张松没钱买房.现在是想来和稀泥呢.

“阿姨,我和张松已经分手了.”修红忙说到.

“分什么手啊,年轻人在一起谁没有个斗嘴耍性的时候?是小松不对,不知道深浅.阿姨帮你打他.可是性子耍了就耍了,日子还是得过.你和小松好了三年,阿姨高兴啊.睡觉都会笑醒.你妈见过小松,不也是喜欢吗?对你也放心了.现在就要好好的,把房子买了,婚结了,就算安定下来了.知道你们年轻人要干事业,以后家里的事,你一点都不要操心.全交给我.生了孩子,我也不要你管.我给你带.一点也不拖累你们.这多好的事啊!阿姨这次来就是给你们送钱来了.我知道十万是少了点,又找他叔叔把原来借给他的两万要回来了,这次全给你带来了.阿姨把钱给你,你去看房,看好了就交款.你就做主了.”说着松妈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来要塞到修红的手里.

修红吓了一跳,把手缩回来:“阿姨,这钱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你是我儿媳妇,我给你钱,你只管拿着.”松妈使往修红手里塞.

“阿姨,我真的不能……”修红躲着.

“小红啊,说实话我也老了.以后这家迟早要交给你的.我把这个家的家底都交给你了,你不是嫌少吧.”松妈说.

修红急红了脸.她怎么也没想到松妈会来这手.十二万,他家的全部家当都给你了,你不接就是嫌少.你要接了,以后人家只管来住大房子了.

修红摇摇头:“阿姨这钱你给张松吧.”说着看看张松.张松的眼睛看着别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而此时,站在一边的敏惠早已要笑出声了.

那张卡在修红和松妈之间推来推去.修红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用尽.她实在没有心情在敏惠的面前,配合松妈表演这场悲情戏.眼角瞟到仅剩下的暖水瓶.思忖着是不是该用暖水瓶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效果一定会不错,就是过后打扫战场比较麻烦.另外,就得再买新暖水瓶了.

正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其实,门是开着的.敲门的人只是用敲门声来提醒:有人来了.

门口站着的是苏维嘉.

修红暗自苦笑.不知应该感谢上帝派苏维嘉在这时候出现,给自己解脱困镜,还是应该埋怨上帝让苏维嘉看见了这尴尬的一幕.

“你找谁?”最先开口的是松妈.

“我找红红.”苏维嘉的笑容异常亲切.就在松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走向修红,柔柔地说:“红红,我来了.等着急了吧.”他的声音柔和而温暖,犹如一池温泉环绕,任一个在他周围的人都能感觉他对修红的那份似水柔情.

修红的脑袋嗡地一下就乱了,他叫她红红?他其实根本不算认识她,却对她如此亲切.这不是存心要给她找事吗?

果然,松妈和张松的眼睛象四道火焰喷向修红.

“他是谁?”松妈的声音越发冷酷.

“我叫苏维嘉.W市的嘉华公司,您听说了吗?我是老板之一.您年纪大了可能不知道嘉华.但是年轻一点的都知道.我们公司生产的游戏金牌争霸在网上很红火.很多人都在玩.我们公司除了生产网络游戏,还经营健身器材.至于我和红红……”苏维嘉非常礼貌而有耐心地给松妈介绍他,他的公司,他公司的产品……

苏维嘉说着,把手里的一个包裹递给修红,:“这是麻糖,奶奶说过年时你没吃上,现在让我带来补给你.”

那温柔的声音,那暧昧的笑容,任是谁人都会联想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旧情难忘,断缘重续……

“维嘉,你怎么才来?”在一边一直看着热闹的敏悔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究竟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但是苏维嘉对修红的亲热的神情让她很不舒服.

“敏惠,你也在啊.”苏维嘉象是忘掉了他来C市的目的,直接忽视敏悔,继续对修红温柔道:“红红,奶奶让我这周末把你接到W市去玩两天,她说她想你了.你有空吗?”

修红的脑子里一遍空白,她不知道苏维嘉在搞什么鬼.但是能断定,苏维嘉会给自己惹出点什么是非来.

“你说你到底是谁?你和她什么关系.”松妈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和红红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我家搬到W市以后,我们之间十五年没有音讯.今年过年才又联系上.”他再次温柔地看着修红,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修红却象被火烤冰冻一般地煎熬着.在她左边,张松双眼喷火,直逼修红.那双喷火的眼睛里,分明有八个大字.左眼是:嫌贫爱富;右眼是:喜新厌旧.

而在修红右边,敏惠的脸已比冷若冰霜还冰了,那两道利尖一样的眼光,画着一个巨大的问号?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维嘉的?

“难怪,我说怎么年前还好好的,过个年就死活要分手呢?原来是攀上高枝了.儿子,咱们走.咱家的梧桐小,落不下那么大的一只凤凰,就不耽误人家了.”松妈说完,拉着张松气宇轩昂地走了.

修红呆若木鸡.

终于摆脱了张松和松妈的纠缠.但是却不是如修红所愿的那样.她和张松之间,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以后即使不成一家人,还是会成为朋友的.修红不想伤害他,更不想让他被子乌虚有的东西伤害.可是,事情却成了这样.怪谁?怪苏维嘉么?他说的其实句句是真,只是太让人遐想了.况且,没有苏维嘉的出现,她还真不知如何摆脱松妈的纠缠.

所以谁也不怪.

修红只是觉得有些累.

“维嘉,你什么时候到的?”敏惠气怵怵地问.

“我和那两个人差不多同时到的.我停车的时候,看见他们上楼.他们先进来,我就一直在门口等.过了一会儿,看他们进来半天还没走的意思,又怕你们等我等着急了,就敲门进来.”苏维嘉说着话时,依旧暧昧地看着修红,不过这时候他的暧昧的眼光里分明带有戏弄的成分.

这就是说:他在门口看了这场闹剧完整的一幕.

修红这次的脸是丢大了.不仅在敏惠面前丢脸,还在苏维嘉面前丢脸.以后若干年,这场闹剧将被修家人和苏家人津津乐道,给他们增添不少乐趣.

浑浑沌沌(上)

苏维嘉把敏惠终于接走了.走之前还再三问修红是否愿意和她们一起去W市过个周末.修红摇头.她知道那是苏维嘉的客套.可能是为了照顾眼下修红的情绪.其实修红现在不需要别人的陪伴,她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并不安静.张松虽然从她的身边消失了,但是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几乎所有他们认识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分手的消息.而且.都认定他们两分开是因为苏维嘉的介入.张松成了被嫌贫爱富的女人抛弃的悲情人物.修红有口难辩.其实,张松应该和修红一样明白,他们在去年年底就分开了.从那时起她他们相处的方式从恋人变成了同事.只是他们都不是张扬的人,没有发表分手演说,让世人都知道他们的分手.后来张松又后悔他们的分手,所以否定了当初的决定.所以那次分手就被忽略不计了.苏维嘉出现了成为他们分手最好的理由.张松成了受害者.修红变成了势力女人.

势力女人就势力女人吧!修红懒的争辩.修红从小被误解惯了,知道自己口拙,辩不过别人.更知道那些误解你的人其实不想知道真相.他们之所以误解你,是因为对你的误解更符合他们的心愿.索性,修红什么也不说.

不知敏惠是怎么对家里描述那天的情景的.母亲给修红的电话里充满了担忧:“你到底和张松分开了没有啊?他怎么又找你了?”

修红暗自叹气.本来是件简简单单的分手,现在却搞得如此复杂.只好给母亲说:“是分手了,但是张松后悔啦,想要回头.我没同意.”

“他们家怎么这样?用十万元就要买断你一生啊.这不是强买强卖吗?那天维嘉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苏维嘉正好看见张松的妈和我纠缠.就出面帮着解了一下围.”

“哦,幸亏维嘉去了,要不怎么办啊.他们后来又找你麻烦了吗?”

修红安慰妈妈现在没事了.至于苏维嘉解围后留下的副加效应,修红却没有提起.

生活终于回到了它原来的轨道.时间如小溪流水一样波澜不惊地淌过.

修红现在还是在职.每周有两个下午带本科生三年级的实验,除了给学生上课,修红还有一定的科研任务,那就是在实验室帮人做TEM的实验.修红的博士还在第一年.除了准备开题报告以外,还要去上英语.所以修红的时间排得满满的.无暇顾及其他.

这天下午,修红上完课.从教室回物理系大楼.路过体育馆时,有人喊她.

她回头一看,居然是苏维嘉.

“你怎么在这里?”修红多少有些诧异.

“我们公司正在和你们学校谈合作项目.准备给你们学校提供一批新的体育设施,并且在这里开一个健身俱乐部.今天过来考察一下你们的体育馆.”

“哦,是这样啊.”除了本科上体育课时进过学校的体育馆,修红几乎从来没有再进去过.从体育馆前路过无数次,从没想过体育馆和自己有任何关系.修红是一个彻底的体育不爱好者.

这是自苏维嘉接走敏惠以后,修红和他第一次见面.

“敏惠还好吗?上次回W市顺利吗?”

“别提了,敏惠晕车晕得厉害.我不得不在高速上停下好几次.还好没把警察招来.”

修红想起上次提醒敏惠吃晕车药,被她拒绝了,不禁宛尔一笑.

“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去看比赛.”苏维嘉问.

“什么比赛?”问这句话的目的纯粹是出于礼貌,而不是为了兴趣.修红对任何体育比赛都不感兴趣.

“羽毛球比赛,是我们公司赞助的.”苏维嘉说.

“哦?是不是怕坐不满?我可以去问问我的学生愿不愿意去看.”修红开玩笑道.

“什么话?这是国家队参加的比赛.现在外面的黄牛票都翻番了.”苏维嘉简直不敢相信修红居然这样看不起他赞助的比赛.

“哦,是吗?对不起.”修红对自己之前的话感到抱歉.

“你等着我电话.我这边忙完了,就去找你.”

修红出于礼貌,没有拒绝苏维嘉的邀请.她觉得自己牺牲一晚上来陪同苏维嘉看球,一是尽地主之宜,虽然请客的不是她;二是回报她那天帮她解围,虽然节外生枝出许多麻烦.等晚上到了体育馆才知道,其实是苏维嘉给了她好大的便宜.这场比赛,是一个系列大奖赛的最后一站.是一场举足轻重的比赛.来参赛的都是世界级的顶尖选手.在C市,这种重大的比赛并不多见.体育爱好者们为了看现场比赛,一票难求.狠不得打破脑袋.只因为嘉华公司是这个大奖赛的主要赞助商,才享有贵宾席的待遇.可惜修红不是体育爱好者.维嘉带她进入贵宾席后,就去应酬他人去了.她坐在贵宾席上百无聊奈,心里盘算什么时候找个什么借口逃之夭夭.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修红的身边坐下.修红斜眼看了一下,不认识.她当然不认识.这里除了苏维嘉她谁也不认识,其实她和苏维嘉也不是很熟.

贵宾席上陆续又有人进来.互相打着招呼,修红看了看,觉得其中有个人很眼熟.想了一下才,原来是她现在正在追看的一个电视剧的女主角.这才明白原来贵宾席里的人果真是贵宾.

这时,那个坐在她身边的人和她答腔:“您好,你跟苏维嘉一起来的?”

修红听着有些不爽,什么叫跟来的?虽然说的是事实,但听上去怎么那么难听,好象自己是跟班一样.不过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好,我是沈原.“那人说着伸出手来.

修红只好笑着握了握,说:“你好.”

沈原是谁?修红不知道.

“你是修红吧?”那人反而知道她的名字.

修红一愣,然后点头.她没有期望有什么人认识她.

“我猜你就是,维嘉提起过你.我是老沈.”老沈再次自我介绍.

“你好.”修红佯装热情,还是不知道这个老沈和苏维嘉倒底是什么关系?

正好这时苏维嘉过来了,看见老沈先打了个招呼,在他们中间坐下,然后对修红介绍:

“这是老沈.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他负责代理我们的游戏产品.”

修红这才想起苏维嘉在文天家提过的那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帮他们把金牌争霸卖了个好价钱的那个人,看来就是他.

苏维嘉又向老沈介绍:“这是修红.”

“我早认出她了,她不认识我.”老沈笑着说.

“对不起,刚才真的不知道.”修红笑着道歉.

“这不怪你.肯定是苏维嘉没有跟你介绍过我.”老沈笑着答.

苏维嘉和其他人打着招呼.其中包括那个女主角,看起来他们很熟.

修红悄悄问苏维嘉:“你也认识她?”

“谁?”

修红指了指那个女主角.

“哦,她是老沈公司的签约演员.”原来老沈的文化经纪公司不光只代理嘉华的游戏,同时也经营演艺人才和事业.

苏维嘉接着说:“她今天正好在C市,老沈就让她来了.怎么你也是她的粉丝?要不要我帮你找她要个签名?”

“也谈不上是粉丝,我正在看她主演的电视剧,觉得她穿古装真的蛮漂亮的.蛮喜欢她的.”修红有点小兴奋.毕竟是第一次看见明星.

苏维嘉看着修红,故意皱了皱眉:“你是博士?我以为读到博士这份上的人都起码应该是半仙了,俾睨众生,你怎么也追看无聊的电视剧?”

浑浑沌沌(下)

比赛开始了.

修红和羽毛球的接触,仅限于上本科时偶尔和同学在宿舍前的空坪上打几个来回.对比赛规则基本上是一窍不通.好在苏维嘉在一旁讲解,修红也渐渐看出了点名堂.

中间休息的时候,苏维嘉问她,口渴不渴.说着就起身,去帮修红取饮料.

老沈就坐到苏维嘉的位置上和她聊天,这时有人走过来和老沈答讪,看见修红就问:“老沈,这是你签的新人?长得不错啊.”

老沈解释道:“不是,这位是苏维嘉的朋友.”

“是吗?原来没见过啊.苏维嘉还真是名不虚传啊,这到C市才几天啊?又泡上一妞.”

修红听着,觉得别扭,脸就沉下去了.老沈觉察到了,连忙解释:“你别在意,这些人说话嘴上没把门的,胡说八道惯了.”

修红勉强笑了笑.和老沈聊天的兴致也没有了.

老沈倒也不勉强他,丢下她,找别人去了.修红无所事事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抬头一看,却看见苏维嘉站在左边不远处的走廊上和一个坐在走廊边的座位上女孩聊得火热.苏维嘉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出众,谈笑放松的姿态也透着一种洒脱。他穿套浅色的休闲装,微微向前倾着身体.低头轻笑的样子.让修红新里一动.修红在校园里看惯了不修边幅,单调无趣,木呐严肃的理科男生.眼前这个风流倜傥,谈笑风生的男人,让她恍惚了.不由得痴痴地盯着他看着.

他和那个女孩说笑了一阵,回到修红的面前,他一手那着一罐可乐,拉开可乐的盖,递给打开了修红:“喝吧.”修红还在恍惚间,被他吓了一跳,接过了可乐.为了掩盖刚才的失神,喝了一口.转过头去,并不和苏维嘉说话.

这时,苏维嘉的手机响了.苏维嘉接通电话,一阵轻笑,转眼看了一眼修红,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修红斜眼看了一眼刚刚苏维嘉站的位置,果然,那个刚才和苏维嘉说话的女孩也举着手机,边说边朝他们这边看.

只听苏维嘉说:“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关心?”

“……”

“下一次吧,下一次好吗?”

“……”

“那么好吧,一会儿见,我请客.”

苏维嘉刚挂断电话,有个女孩走近他们,惊叫到:“维嘉,你来C市怎么不给我电话?我今天要不来看球,你是不是就躲过去了”

苏维嘉笑道:“知道请你看球的人多,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那女孩不饶:“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什么时候请我?”

“那你排队吧.到我秘书那里去登记.你来晚了,我刚答应罗佳,你排她后面.”

“你这个死维嘉.不行,今天你请吃消夜.”

“好啊,没问题.”

苏维嘉和那个女孩调笑着……

下半场,苏维嘉依旧耐心给修红讲解,不过修红看球的兴致全没了.心猿意马地老觉得有人从不同的方向在看他们.觉得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等到散场,一帮人相约去吃消夜.修红却极其扫兴地执意要回学校.其他人怎么劝,她也不肯留下.她不要苏维嘉送她.不过苏维嘉还是把她送回去了.

修红事后想想,觉得这个别扭闹得莫名其妙.是看到苏维嘉很有女人缘而不开心?还是觉得被看成自己是苏维嘉的一大堆女人中的一个不高兴?修红自己也不明白.

不过修红决定,以后这种场合她再也不去了.那些人和她太不一样了,在一起感觉别扭.

第二天下午,修红有实验课.她去实验室对学生把实验布置了一下,学生开始动手自己做实验,修红在实验室巡回观察学生,等待学生问问题.

一个学生抬起头来:“修老师,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和嘉华的苏老板是不是很熟?下次金牌争霸的单机游戏出新版的时候,可不可以让他免费送我一盘?”

修红原以为学生的问题是关于实验的,那想到他会提这么个问题.一时尴尬起来:“做你的实验去,别问这些不相干的问题.”

“这怎么是不相干的问题?您是我们的老师啊,我们当然要关心啊.”学生油嘴滑舌.

“你不要听那些谣言.”

“我才不听信那些谣言呢.我只信我亲眼所见的.我昨天看见苏老板和你在体育馆前面说话来着.是不是嘉华真的要在我们学校开健身房啊?”

关于学校和嘉华合作的事情,最近在学校的BBS上是个大热门话题.只不过修红不关心这个话题,也不怎么上BBS,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苏维嘉现在在学校BBS上是多么热门.

“修老师,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苏老板一起看球赛了?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们了.你们好亲热啊.”另一个学生问.

修红不知道昨天的那场球赛在电视上直播了.电视在介绍这个比赛的赞助商时电视上给了苏维嘉好几个大镜头.后来镜头又转过来几次.那时候,苏维嘉正在给修红讲解比赛规则,俩人的头挨得很近,自然显得非常亲密.

学生们显然对自己的老师和维嘉公司大老板在谈恋爱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修老师,你建议一下苏老板,下一个版本的金牌争霸里可不可以加进跆拳道去?”

“好了,别说这些没边的事,去做实验吧.”修红无可奈何.只能打断学生的热情.

修红与苏维嘉的传言,在她周围认识的人中间继续传播.在系大楼里见到张松的时候,张松的脸色铁青,一副受伤的样子.认识他们的人对张松充满同情,看修红的眼光里也掩饰不住的鄙视.修红也懒得解释.就用“清者自清”来自我安慰.

和母亲通电话时,母亲的语气充满了忧虑.

一方面担心修红被张松继续纠缠,另一方面又开始担心修红以后更难找男朋友.好在家里的人没有人关注那场球赛,所以也没有给妈妈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妈妈在电话里也谈到敏惠在W市的状况.妈妈说敏惠在没有住在办事处的员工宿舍,而是住在苏家.苏维嘉对她也特别好.因为敏惠刚到W市,人生地不熟.苏维嘉就带着她在W市到处转,还介绍朋友给她.只要敏惠有事苏维嘉,苏维嘉特别帮忙,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当然这些状况都是通过奶奶,奶奶又通过大姑,大姑又通过敏惠得知的.

母亲在转说这些的时候,充满了失落和不甘.偶尔会说说:“敏惠有什么啊.懒的要死.你奶奶老说她长的漂亮,我觉得和你比差远了,不知道维嘉看上她什么了.现在听你奶奶的口气好象他们就快结婚了.也是都住在人家家里了……”

修红却在想苏维嘉对自己某些暧昧的举动,以及那天看球赛时,苏维嘉和别的女人的调笑.倒是有些担心敏惠.苏维嘉应该是那种很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他对每个女人都好,让女人都以为自己是他的“特别”,因而对他产生依恋.实际上他用了几分真情?

谢绝暧昧

林竹在三月底生下一男孩.要在五一大假的时候给孩子办满月酒.妈妈问修红回不回家.

修红平时的假期是不回家的.不为别的,只为逃离家里拿郁闷的氛围.不过,林竹一直对她和母亲不错.她的孩子的满月酒席还是要参加的.

满月酒在榆阳最豪华的酒楼顶盛大酒楼举行,除了修家的人外,文天父亲那边的亲戚,林竹的家人,还有二姑,二姑夫,文天,林竹的同事,朋友都来了.

二姑家的人都去招呼他们的客人了,所以没坐在这张桌子上.大姑家除了大姑,姑夫以外,还有修红的表哥敏益和他的妻子小袁.敏益两口子春节的时候去小袁家过年,修红没有见到.这次见到彼此寒喧几句,修红就挨着小袁坐下了.

“敏惠呢?”奶奶问大姑.

“敏惠和她同事坐一块,还有维嘉,他们在W市常在一起,很熟,让他们年轻人一起闹去吧.”大姑满心欢喜.

原来敏惠也回来了.

原来苏维嘉也来了.

母亲告诉修红,敏惠是坐维嘉的车一起回来的.比修红回来的还早.

因为爷爷的资历最老,一些人陆陆续续过来向爷爷奶奶道喜.爷爷难得如此的高兴,喝了些酒.

过了一会儿,敏惠拉着苏尾嘉一起过来敬酒,苏维嘉和大家打过招呼以后,看见修红问:

“修红你也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修红笑了笑说道.

还没等维嘉再说什么,敏惠拉着维嘉到别的桌敬酒去了.

“怎么搞得象是TA的婚礼似的?”小袁冷笑道.

修红一愣,不知道到小袁说的TA是指谁.

大姑笑迷迷地看着敏惠和维嘉,对奶奶说:“两人好得不得了,回来都粘在一起,分不开.”

“也不知道谁粘谁?”小袁又嘀咕了一句.

“你别瞎说.”敏益小心地提醒小袁.

小袁冷笑了一声.

第二天,林竹约修红去玩,修红本体谅林竹他们昨天闹了一天,肯定乏累,不想再去打搅.那知林竹说她坐了一个月的月子,被关得闷得要死,今天正好她和维嘉都回来了,要借给他们接风之名出去疯一天.今天她只邀请了自己家的年轻人.修红如不出席,就是不给她面子.

林竹把二姑,保姆和孩子送到二姑家后,带着修红直奔市里新开的一间KTV.原来和其他人约定在这里见面的.林竹怕修红找不到地方,才要她先去她家.

修红他们进了包间,文天,敏益夫妇,敏惠,还有维嘉都已经到了,正在聊天.

林竹拉着修红就坐在了文天和旁边.

这时苏维嘉走过来,问修红:“敏惠说你平时假期不回家的,以为你就不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修红说:“文天和林竹的孩子的满月酒,我当然要回来吃啊.”

苏维嘉:“我也是当我们家的代表,过来吃文天他们的孩子的满月酒的.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们开车路过C市的时候,可以把你带就回来啊.”

“没事,坐长途汽车也很方便.”

“那你什么时候回C市,到时候我带你去.”维嘉又问修红.

“我还没定呢.”

“下个月,我还要去你们学校.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苏维嘉的语气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好象他和修红之间有一些心照不宣的秘密.

果然敏惠已经收起了笑脸.

修红没着声.

“老沈还说,上次你那么早就回学校了,都没一起好好玩玩.下次,等我到C市再一起聚一聚.”苏维嘉笑得十分暧昧.

“谁是老沈?”敏惠问警惕地问.

“我的一个朋友,上次我带红红看球时,红红见过他?”苏维嘉回答的很随意,似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你们什么时候一起看过球?”敏惠的声音尖利起来,

“就是上次去C市.”苏维嘉轻松回答.

“你不是说去谈项目吗?”敏惠如同一个醋坛子打翻了的老婆,逼问可疑的丈夫一样.

“是去谈项目,和红红他们学校谈建健身房的事情.正好有一场羽毛球比赛,是我们公司赞助的,我就带红红一起去看了.”苏维嘉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越是这样,越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就连林竹也向修红投来了问讯的目光.

修红能说什么?苏维嘉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他话语背后所带出的疑问却并不真实.就象上次在修红宿舍遇到张松和松妈时,他也真实地叙述了他和修红的关系,但是他叙述中所带出的隐意,却让人联想许多,最后给修红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我去趟卫生间.”修红起身,眼角瞟了一眼苏维嘉.苏维嘉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她.

修红心想:都是你惹的祸.

“不许去.不说清楚不许去.”敏惠尖利的声音响起:“你不是在大学里已经有男朋友吗?”

“红红不是和原来的男朋友早分了吗?”林竹问

“分什么呀?都是骗人的.那个男的和他的妈都上门来,拿着存折要给她买房子.我亲眼看见的.维嘉也看见了.是不是?维嘉.”敏惠情绪激动.

苏维嘉一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是说:“这个好理解,好女孩子谁都喜欢,要是我,我也不会轻易放弃.”依旧是暧昧.暧昧得令人不能不生疑.只有修红分明看出了那戏弄的意味.

敏惠却更加被刺激了,因为她上次被悔婚,她的心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了.她不敢向苏维嘉质问,只是冲到修红的面前大喊:“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想脚踏几只船?”

修红有些生气.张松和他妈来纠缠修红的时候,敏惠和维嘉都看见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敏惠现在胡说八道,黑白不分.苏维嘉含含糊糊,不说明真相,这不是故意让修红不清不白吗?

修红不想反驳.不想参与演出一出争风吃醋的戏.但是敏惠越发放肆.居然哭闹起来.敏惠哭闹,修红却在一旁冷眼看着.其他人不明就里地看着,心里大概问了一千遍“怎么回事了?”

本来文天和林竹把大家集合起来是为了开心,结果弄得十分尴尬.敏益见敏惠哭了,不便说苏维嘉.只能对能修红发泄不满:“红红,你干吗要欺负她,你也知道她是受过刺激的人,为什么不让她一下.”

修红轻叹了一口气:“谁欺负谁,谁又说的清?”

林竹怕弄僵了,连忙说:“别在一起就打嘴巴仗.敏惠好久没回来了,咱们去唱歌吧.”

说着拉着敏惠去卡拉OK机那边选歌.

苏维嘉就势坐到修红边上,说:“我为你解围,你却还没谢我.”

修红说:“本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这一搀和,事情倒越来越多.”

苏维嘉:“怎么个多法?”

修红侧过头来,认真地对苏维嘉说:“她是受过伤的人,你何苦要作弄她?你若喜欢敏惠,好好待她;若不喜欢,和她说清楚.别弄得不清不白的,又拿我来说事.说实话,就算她愿意做林黛玉,我还没有兴趣做薛宝钗.就算你是贾宝玉,也不见得大观园的所有女人都对你有心.”

维嘉笑着说:“那么你是说你是妙玉了?冰清玉洁,瞧不起我们这等污泥浊水?”

修红冷笑:“就算我是花园子里打杂的婆子好了.园子里杂事太多,没功夫理你们公子姑娘这等卿卿我我的事情.”

苏维嘉:“什么样的杂事太多?莫非又有人拿着存折来帮你买房子了?”

修红脸色一沉:“她拿出存折来给我,说明她看得起我.我即使不接受,我也不会拿她来让你嘲笑.”

说完,修红板着脸,离开苏维嘉.

文天过来,问苏维嘉:“你们俩说什么?”

苏维嘉:“小丫头的嘴皮子厉害不少.”

“你说红红吗?她的嘴皮子厉害什么?每次受欺负只有闷着不出声,连反驳都不会.”文天说.

林竹刚唱了一曲,把话筒塞给敏惠,看见修红过来,说:“该轮到你唱了,快去选歌.”

修红很少K歌,想推辞,又怕扫了林竹的幸,只好赶鸭子上架去选歌.选来选去,尽是些情歌,怕让某些人误会.最后选了首徐小凤的歌:“别亦难”,

“这么老的歌你都唱?”林竹有些惊讶.

选完歌,和林竹一同坐下,林竹问:“你和维嘉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也没发生.”修红愤愤地说.

“不对吧,这次来,他总提到你.”林竹疑惑道.

修红摇摇头:“谁知道?”

“那你会不会对维嘉感兴趣?”

“不会.”修红坚定地说:“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花花公子,我不会再引进一个.我妈这辈子吃够了苦,我可不想重复她的人生.”

敏惠唱完,林竹接过话筒,又递给修红.帮修红设定好歌,音乐起,修红开始唱.

徐小凤母亲最喜欢的歌手,修红从小听着她的歌长大.耳熟能详.修红也是中音.唱起来还真有几分韵味.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泪始干

相见难,别亦难

蜡炬成灰泪始干

修红唱罢,文天连连叫好:“红红,唱得不错,再来一个.”

林竹就自作主张地又给修红点了一首徐小凤的“心恋”.修红说什么也不唱.因为她对这个歌也很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修红推辞,作贼心虚地想躲到一边去了.偏偏林竹不放过她,一首揽着修红,一手又取过另一个话筒.自己开始唱了起来.

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他

假装欣赏欣赏一瓶花

只能偷偷看呀看一看他

就好象要浏览一幅画

只怕给他知道笑我傻

我的眼光只好回避他

虽然也想和他说一句话

怎奈他的身旁有个她”

修红拿着话筒,跟着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就那样尴尬地站着.无意看到苏维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副窥测到她心事的的样子.修红越发不只如何是好.好不容易等林竹唱完.连忙挣脱林竹,躲到一边去了.

林竹唱完,就轮到小袁了.

小袁唱罢,就轮到几个男生.

林竹和文天对唱了一曲.

敏益不太会唱,在小袁地帮助下,勉为其难地完成了一曲.

看见那两对都有合作,敏惠就动了和苏维嘉合唱的心思.拉着苏维嘉选歌.苏维嘉推脱,说不会和女生对歌.在林竹的解围下,苏维嘉自己选了首费翔的“读你”.

“今天怎么回事,老歌集中营啊,都唱老歌.”林竹说.

苏维嘉的歌声已起: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象三月

浪漫的季节醉人的诗篇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象春天

喜悦的经典美丽的句点

你的眉目之间

锁着我的哀怜

你的唇齿之间

留着我的誓言

你的一切移动

左右我的视线

你是我的诗篇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苏维嘉声音醇厚,唱得缠绵.修红坐在角落里,和小袁聊天,假装没有在意他的歌声,用余光已经发现苏维嘉边唱,边款款情深地盯着他.好象这首歌就是唱给她听的.即使修红明知他在戏弄自己,还是情不自禁地心跳加快.

不想纠结(上)

那天,大表嫂小袁悄悄向修红打听,她在C市的医院有没有熟人.小袁和敏益结婚几年了,还没孩子.想检查一下,看是不是谁有毛病.这事在榆阳不能进行.修家在榆阳人际网庞大,在那里都有关系.副作用就是处处都有眼线.如果万一检查出有点什么,很容易搞得满城皆知.

五月长假后的第二个星期三,小袁和敏益来到C市.在这之前,修红打听到省内最好的治疗不育症的医院是医科大学附属一医院.

修红帮他们在招待所订了房间,又请他们吃了晚饭.

第二天,修红抱歉不能继续陪他们去医院.因为上午她还有英语课.下午她要带学生实验课.

小袁说:“你即使有空也能让你再陪着了,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让你陪.”

上午,修红上完英语课,给小袁的手机发短信,问他们怎么样了?

小袁回短信说:她已经挂了号,在等着看妇科.敏益还在男科那边,不知道怎么样.

到了下午,学生们来上实验课,修红只好关了手机.也不知道小袁他们的消息.直到实验课快结束,有些完成实验的学生陆续走了.修红才打开手机,给小袁发短信,问情况怎么样了?

小袁的回信没等来,却等来了苏维嘉的电话.

修红犹豫了一下,接通.苏维嘉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难道是躲我才关手机?”

修红皱皱眉:“什么啊?谁躲你啊?我在上课呢,手机当然要关.”

“那现在下课了?”

“还没呢.”

“等什么人的电话?上课的时候还开机.”

“要你管?反正不是你.”修红想到五一时,苏维嘉对她那暧昧的样子.惟恐敏惠不误会她,心里就有气.

“我知道不是我.我就不明白我怎么就得罪你了?你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怎么不给你面子了?”

“贵校的健身俱乐部开业.这么大的事你难道不知道?贵校的副校长还到场祝贺了.你作为合作人的朋友居然脸面也不露一下,未免架子也太大了.亏得我还想到你给你办了张贵宾卡.”苏维嘉说.

修红恍惚听到学生刚才还在议论这事.好象有学生抱怨:今天倒霉,下午有实验课.要不就去参加健身俱乐部的开幕典礼了,据说最先到的200名有优惠卡.

苏维嘉说的贵宾卡,莫非就是指优惠卡?

“什么贵宾卡?”修红问.

“你们学校健身俱乐部的贵宾卡.你以后凭卡可以免费健身,还不谢谢我?”

“哦,是这样啊.你那个贵宾卡对我可没什么用,我从来不健身.”修红说到这里,已经发现有好几个学生已经如狼似虎地盯着她了.听她说这话,几个人立即围过来:“别啊,修老师,贵宾卡啊,你不要给我们啊.”

于是,修红对苏维嘉说:“你的贵宾卡,可不可以转送?我的学生倒是需要.”

只听苏维嘉在电话里“呸”了一声.然后说:“去你的,现在不跟你说了,等我这边完事后,我去找你.”然后就挂了电话.

修红想着苏维嘉一副碰壁的样子,一定有意思,不禁笑了.

学生凑过来问:“是苏老板的电话吗?你可不可以帮我苏老板要张优惠卡?我今天是因为来做实验,才耽误去参加健身俱乐部的开幕典礼的.所以您应该奖励我,给我一张优惠卡.”

“就是就是,”另一个学生说:“从昨天到今天,我一直矛盾着:一边是修老师的实验课,一边是苏老板的开幕典礼,我究竟是尊重修老师来上实验课,还是去给苏老板捧场?这个问题纠结得我吃不好睡不着.到了今天中午,修老师终于战胜了苏老板.为了对修老师的忠诚,我毅然决然地来上实验课.这样,我就失去了拿到优惠卡的机会.修老师,看在我忠于您的份上,恳请您在苏老板那里帮我要张优惠卡?”

修红解释说:“我那里要得着,我和他其实也不熟.”

学生:“您就别装了.您和她不熟?贵宾卡就自动送到你面前了.您要是和他熟了,那健身俱乐部是不是就是您的了?那时候我们去健身,您是不是要给我们免费啊?”

学生哄堂大笑.

五点半,小袁才给修红回短信.修红的实验课早就上完,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做了点别的事.

小袁说对不起,他们看完病后又上街了,没看到修红的短信.

修红问:“结果怎么样?”

小袁说现在说不清,让修红去招待所,他们一起吃饭.

修红收拾一下正准备下班,苏维嘉的电话进来:“修红.你在哪里?一会儿我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吃饭去.”

修红一听,连忙说:“不了,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和谁约会?”

“不是,是敏益和小袁在这里.我一会儿去找他们.”

“敏益和小袁来了?那把他们一起喊过来.”

“算了吧.”

“为啥算了?他们是住在招待所吗?你等着,我来找你,然后和你一起去.”

“你可别去.”修红连忙阻止道.

如果修红和苏维嘉同时出现在敏益的面前,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误解:以为他们俩的交往有多么频繁.她不想让小袁和敏益误会她和苏维嘉之间有什么.实际上,Qī.shū.ωǎng.她和苏维嘉也就单独见过一面.五一以后,今天才和苏维嘉通过电话.但是,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依修红的经验,当说不清楚的时候,最好别让人知道,这样就不用费力解释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敏益也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苏维嘉不解.

“还是别去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去.”

“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去?你怕什么?”电话里苏维嘉的语气分明有些调侃.“要是你怕别人误会,那我自己去.”

“你自己也别去.”修红心想: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敏益他们在C市.苏维嘉怎么知道他们来C市的?肯定是修红告诉他的.苏维嘉要是去见敏益,不是不打自招吗?

“奇怪,我去看看旧友,难道还要你同意?”苏维嘉依旧坚持.

“好吧,我说实话,小袁和敏益不想要人知道他们来C市了.因为他们是来检查身体的.”修红灵机一动,想了个借口.

“是吗?”苏维嘉的声音立即严肃起来:“谁的身体出状况了?”

“哎呀,你就别问了,谁还没点隐私?”修红急了,如果苏维嘉在她身边的话.狠不得踹他两脚.

“好吧好吧,我不打搅他们了.他们去哪个医院检查?”

“医大附一医院.”

“哦,我正好有个朋友在那里.如果他们需要帮忙,给我说一声.”

修红好容易摆脱苏维嘉,去招待所和敏益他们见面.敏益和小袁就在学校附近的饭馆里请修红吃饭.

修红问了问看医生的情况.

小袁:“医生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们做了几个检查.我做了B超,也取了样.他也取了样.但是化验结果要一个星期才出来,然后,医生才能确定有没有问题.”

“这么长时间啊?”

“是啊,没想到这里的病人这么多.我们还以为就两,三天的事.所以才请了两天假.你认不认识附一医院的人?能不能帮我们把化验提前一点?要不然的话,我们只能先回去,下星期再来.”

修红想到苏维嘉,也许可以请他的朋友帮忙.于是说:“那一会儿我打个电话试试.”

回到招待所,敏益他们进房休息去了.修红留在外面,拨了苏维嘉的手机.

苏维嘉很快就接了电话.从电话里听得出他那边噪音很大,时而有莺莺艳艳的声音响起.怕是在夜总会或者什么娱乐场所.修红本能地皱了皱眉.

“有事吗?”苏维嘉问.

“嗯,你下午说你在附一医院有熟人,是真的吗?”修红问.

“是啊.怎么了?是不是敏益他们需要帮忙?”

修红就把敏益他们的事说了.

苏维嘉说:“你稍等一会儿,我那哥们正好也在这里,我跟他说说,一会儿再打给你.”

大约五分钟左右,苏维嘉的电话打回来了:“敏益是不是还可以呆两天?那这样吧,我那哥儿们明天上班后就去化验室让他们提前出结果.然后他去找医生,最迟后天上午让他们拿到结果,看到医生.我把你的手机号已经给我那哥们了.我一会给你把他的手机号给你发过来.他说明天会跟你联系.你看这样行吗?要不要我也去医院?”

“这样挺好的,你就不用去医院了.”

修红去敏益的房间,把通话结果告诉他们.只是隐去了苏维嘉,说是一个朋友帮忙联系的.

不想纠结(下)

第二天中午时分,苏维嘉帮忙找的那个人给修红电话,说结果已经出来了,如果敏益他们可以的话,下午就可以带他们见医生.修红连忙道谢,这才想起昨天苏维嘉介绍的时候只是用哥们称呼他,连名字也没介绍,于是自己问了对方的姓名,对方告诉修红,他叫吴浩.

修红忙联系敏益和小袁,告诉他们下午可以看医生.

到了下午,修红三人在医院门口遇到吴浩.

吴浩告诉修红让她带小袁去找妇科的一位姓田的大夫,自己则带敏益去了男科.

小袁这边见了田大夫.田大夫说从检查结果看来小袁没什么问题.只是让她心情放松,不要有负担.

小袁没问题,修红为她高兴.可小袁却有些不安起来.她没问题,是不是意味着敏益有问题?

果然,等了一阵子,敏益才出来,脸色很难看.修红也不好问,谢了吴浩,和他再见之后,自己也找个借口走了.

到了晚上,修红才又去招待所.小袁在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回家.敏益没在.小袁说他胸闷,自己出去散步去了.修红一问,果然敏益有问题,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很稀,含精子量很低,难以让小袁受孕.

修红一听,为敏益难过:“医生说可以治疗吗?”

“说不清楚,医生给开了药,让先回去吃吃.三个月后来检查,要是不行的话就要考虑其他方法了.”

小袁又吩咐修红,千万别告诉家里人,不要让敏益有负担.

两人说着,敏益进来,一脸落漠.

修红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他一下.

片刻,敏益说话了:“红红,你是不是和苏维嘉一直有联系.”

修红一愣,不知怎的,有点心虚.但是还是矢口否认.

“那么吴大夫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苏维嘉的朋友?”敏益问.

修红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原来下午吴浩带敏益去男科看完病,敏益谢谢吴浩.吴浩脱口说出:“不用客气,我和苏维嘉很熟,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敏益说:“我不是反对你和苏维嘉来往,只是想提醒你,苏维嘉那人不地道.善于玩弄女人.你知道不知道?敏惠已经回家了.”

“是吗?敏惠什么时候回去的?发生什么了?”修红大吃一惊,问.

“敏惠在我们来C市的前两天回去的.具体怎么回事也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确,肯定是为了苏维嘉.苏维嘉很花心.敏惠说他在W市和好几个女的打得火热.他和敏惠只打算玩玩,把敏惠接到他家里去住,搞得好象以后就要结婚似的.现在玩腻了,就把敏惠摔了.他和你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不过.我只是想提醒你,他能玩弄敏惠,就可能玩弄你.我是不想你以后象步敏惠的后尘.”

修红被说得心突突乱跳,脸一阵发烧.一方面憎恨苏维嘉无耻,可怜敏惠一片痴心被玩弄.另一方面恨自己没有坚决和苏维嘉断绝来往.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修红想说点什么.敏益并没有兴趣,转过身去拿着电视遥控板,一下一下地换起频道.

修红也不知如何才好.

第二天敏益他们回去了,修红想到敏益的病,想到敏惠现在的伤心,虽然修红过去和他们关系并不亲密,尤其是敏惠,想到她原来对苏维嘉是那么痴情,却被苏维嘉玩弄,心里即替敏悔难过,又恨苏维嘉花心.

星期六,修红为了帮一个研究生赶实验,在实验室干了一整天.傍晚,回到宿舍,却发现苏维嘉的车在楼下.看见修红,苏维嘉从车里出来,问:“大周末你去哪里了,害我等你半天.打你的手机也不接.”

“你还在C市?”再见他,想到他对敏惠做的一切,一点好感也没有.

“这次来还没见着你,我能离开吗?”

“见我干吗?”

“没事,就是想见见.”说着拿出几张卡,“这是你要的健身房的优惠卡,给你学生去吧.”说着,两人进了修红的宿舍.修红有些累了,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维嘉在房间里四处走走,从窗户望外看了看风景.回头对修红说:“你这房间不错吗,有点小姑独处的味道.上次来得匆忙没好好看看.”

见修红没理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摞纸看了起来.

那是修红打印出来的英语的专业参考资料.苏维嘉看了看试着读了一段英语:“Anewion-millingspecimenpreparationmethodforthecross-sectionaltransmissionelectronmicroscope(TEM)observationhasbeendeveloped,whichenablesfastpreparationwiththinningqualitycomparabletoaconventionalion-millingmethod.Thismethodeliminatesamechanicalprethinningprocesswhichmayinfluencedeeplytothefinalqualityofthepreparedspecimen..”

“中文怎么翻译?”苏维嘉问.

看修红不答话,苏维嘉自己试着翻译到:“‘一种新的制备透射电子显微镜横截面样品的.......方法已经被发展,可以快速制备,减薄质量与传统......方法......。这种方法消除了机械prethinning的过程,可能会影响到最后样品质量……’唉,上大学时学的那点东西已经全忘了.和你比起来,我就跟文盲差不多.”

苏维嘉自说自话了一阵,见修红也不理他,说:“你这人也太不地道,用得着我的时候才找我.用不着的时候连电话也不打一个.见面了也不问候一句.好歹在C市,我是客,你是主人.你就这么当主人的?你要去了W市,看看我怎么当主人.”

修红一下就想起了敏惠:“敏惠不是去W市了吗?你是怎么当主人?怎么把她给赶走了?”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赶走她了.”苏维嘉一脸无辜.

“不是你的话,她怎么会离开W市?”修红愤怒地质问苏维嘉.

“不是你教我的吗?你说的我如果不喜欢她,和她说清楚.我是按照你的话去做了.”

修红一时语塞.想起来了,在那次聚会时,她的确是对他说过:“她是受过伤的人,你何苦要作弄她?你若喜欢敏惠,好好待她;若不喜欢,和她说清楚.别弄得不清不白的,又拿我来说事.”那只是她不想当敏惠争风吃醋的对象,让苏维嘉善待敏惠,不要对自己那么暧昧,让敏惠疑心.那知道,却被他利用了.修红简直是气疯了:“你不喜欢她,为啥让她住进你家,给她希望?”

“不是我让她住进我家,是你奶奶托付我奶奶照顾敏惠.我奶奶让敏惠住进了我奶奶的家?”苏维嘉在提到奶奶时,特意加重了口气.

修红一听,心想又是狡辩.却不知如果反驳.想了想又说:“那你干吗装出一副对她好的样子,让她以为你也喜欢她?”

“我哪里装着对她好了?那时,她刚到W市,人生地不熟的,又要帮公司在W市打开市场.我带她四处走走.介绍些人给她认识,难道不对吗?”

修红再也不知如何质问他了.其实她也不知道敏惠和苏维嘉的交往过程.只是听了敏益的话,真心要为敏惠鸣不平,想要为她在苏维嘉家面前讨个公道.

苏维嘉看见修红语塞,觉得有趣.于是凑到修红跟前.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椅背,把修红围在他的胸前.一脸坏笑地盯着修红,说:“如果你去W市,我也一样会热心招待的,绝对不是装的.”

那语气好象是在宽慰修红,不要吃敏惠的醋.

修红厌恶地皱起眉头:“我才不要你招待.”

苏维嘉笑了笑,离开修红.在房间里又转悠了一圈,问:“这么大房间,就你一个人住?”

修红懒得理他.

他接着说:“要不我今晚住你这里,正好你这里还有空床.”

修红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坚决拒绝:“这是女生宿舍,不能住男生?”

“难道有人来检查吗?这么晚了,我今天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在你这里蹭一晚不行吗?”

“那你住这里吧.我出去到别的房间找床位.”修红一赌气站起来.

修红越生气,苏维嘉越不慌不忙:“干嘛那么麻烦?你和你男朋友原来没有同过居吗?不说现在大学里同居是件时髦的事?”

修红一听,气得就差点跳起来了.她和张松虽然谈了三年恋爱,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张松对她非常尊重,别说干什么出格的事了,就是接吻的也是小心谨慎的.修红对着苏维嘉吼道:“你别以为每个人都象你那么下流.你滚.以后别来烦我.”

苏维嘉依然尾大不掉的样子:“干吗生这么大的气,开个玩笑不行啊?这就赶我走?太不友好了.”说着挥了挥手,走了.走到门口了,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说:“都说女博士是灭绝师太,果然不假,难道都象女博士都象你这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生怕别人占了你的便宜去了?”

说罢,坏笑几声,仿佛达到了什么目的一样,心满意足地做了个再见的姿势,走了.

修红冲上去“咣当”一下把门摔紧.气得不知怎么才好.气苏维嘉无耻,也气自己嘴拙.每次苏维嘉明明话里有话,结果自己都辩不过他,反而让他给绕了进去.以后永远也不要再见他的.这样想着,就拿出手机,给苏维嘉发了个短信:“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在我这里不受欢迎.”

然后删了苏维嘉的手机号.把手机关了.

一个人继续生着闷气.

一地鸡毛

这一年修红的生活似乎走入了一个瓶颈.

和张松分开了.本来这是去年年底两人共同的决定.但是今年年后张松的反复,松妈和苏维嘉的介入,使修红变成了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罪人.

张松得到了大家的同情.修红被所有人唾弃.

张松和修红分开以后,很快成了黄金王老五.象他这种老实厚道,又有前途的年轻人,是很多殷实人家的女婿首选.很快,就有人给张松安排相亲了.不久,修红就看见了张松身边出现了一个女生,据说是历史系大四的学生.比修红年轻,长得虽不如修红那么大家闺秀,却也是明目皓齿,不失小家碧玉的风范.家里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比小康人家还要富裕一些.据说她的名下已经有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就是说以后结婚,张松都不用为房子发愁了.

而修红自己,却和苏维嘉莫名其妙地纠缠着.别人以为她已攀上高枝了,只有她自己明白:那只是苏维嘉演的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游戏.

另一方面,修红开始后悔上了这个博士.

不光是读博士之后,找男朋友的面更窄了,更重要的是,她的博士导师太难缠了.让她觉得是自己上了博士导师的贼船.

修红研究生毕业以后,就留在电镜室了.主要是负责管理操作透射电镜(TEM).TEM的使用者来自于物理和生物专业.他们多是自己专业的专家,但是对于准备TEM试样和操作TEM并不熟练.修红的主要任务一是帮助做样品,二是帮他们操作电镜,以得到他们需要的结果.

修红后来的博士导师方教授就是修红当时的用户之一.

方教授是几年前从美国回来的海归教授.据说在英国时,他在学术上已经很有成果了.回国短短几年,建立了一个半导体研究室,手下有好几个博士生和研究生.修红帮他做的项目是他新近申请的一个大课题,是研究的半导体镀导电膜的技术.据说在国际上这个研究方向现在比较火.方教授让修红做的是用TEM观察研究,基体和镀膜之间的取向和结构关系.这是个难度非常大的项目.因为方教授的样品必须观察样品的横截面,而镀膜试样的厚度一般只有不到半毫米厚.根本无法直接用样品做出TEM的试样.方教授也只是在国外的资料上看到有类似的结果出来了,并没有做这类试样的经验.修红查了很多资料,最后才确定上方案:把镀膜样品首先切割成不到3毫米宽的细长条,特殊的胶水把细长条样品叠加,粘合成一个小的长方柱,放进直径3毫米的不锈钢管里,用特殊胶水固定.然后切割成小薄片.小薄片最终需要磨到不到十分之一毫米的厚度,样品中心部位需要经过特殊工具磨到十微米(百分之一毫米)左右,然后放进离子减薄机里减薄.在样品中心被离子穿透的时候,立即停止减薄.这样才能保证在样品中心孔的边缘有些非常薄的区域,才能被高压电子束穿透.TEM就是研究这个区域的微观结构.对于方教授的样品,如果运气好的话,制出的样品的薄区正在硅基体和镀膜的交接处,这个样品就算成功了.如果运气不好.那么样品就算报废了.

第一次做这种样品的时候,实验室的工具,辅助材料并不具备.修红联系机械系的加工车间帮助加工不锈钢细管.又在另一个实验室借到一台精密电锯来锯薄片.经过一番努力后,第一个样品出来了,运气不错,薄区的位置正好符合要求.上TEM观察后,照了几张照片,效果非常好.方教授后来把修红照的TEM的照片,用在了一篇参加国际会议的论文上.引起与会者的极大兴趣.方教授从此对修红另眼相看,认为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TEM人材.一个劲鼓动修红读他的博士.

方教授那时有一大笔课题费,有两个博士和一个硕士生生在做镀膜工艺研究.很需要一个做微观组织研究的人.修红是最合适的人选.方教授还许诺,修红不需要辞职了考博,在职读博就行.每月除了她本来的工资,还给修红600元的额外补助.

说实话,听上去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待遇也不错.现在要找在职读博的机会不是那么容易.修红和张松商量.两人都认为,修红以后要在大学里做下去,拿博士学位是势在必行.这个机会不错,方教授给的课题也比较有新意.与工艺结合做研究,比专搞纯理论研究更有意思一些,也容易出结果.于是,修红就答应了方教授的要求.

当时有人提醒修红,方教授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如果短时间不出成果的话,他的脸色会很难看.修红对此没太以为然.天下乌鸦一般黑,那有不逼学生出结果的导师?自己不是个笨学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修红就成了在职博士生.因为大部分研究需要TEM,她的硕士导师,现在的实验室主任刘教授是挂名的第二导师.修红就算是半导体实验室和电镜室联合培养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等到正式上了博士,修红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上了方教授的“贼船”了.原来大学里各实验室都实行独立核算了.做电镜实验是需要付钱的.修红帮人做TEM,一小时至少收200元.需要修红准备做样品的话,还需要另外付钱.但是,现在修红成了方教授的学生.修红的博士又是两个组的联合培养.那么修红做她的博士论文的实验就不需要交钱.方教授便利用了这点,把修红就成了方教授在电镜组的专门助理了.他给每月给修红的那点补助费,原来不够他做三个小时的电镜.现在电镜组就成了方教授的私人实验室.不管是不是与修红博士论文有关的样品,全拿给修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方教授这人,用褒义词来说,就是好奇心非常大.几乎对每一个样品他都感兴趣.都希望能细致地了解它的微观结构.虽然说好奇心是一个好的科研工作者必备的优秀素质.但这种素质,对修红来说就成了灾难的根源.隔三差五,方教授就交给修红一个样品,告诉她这个样品非常重要,需要赶快出结果.他的一句话,对修红来说就是一系列细致繁琐的工作.

上博士以后,修红比原来忙了不少.她不仅要主要是负责管理操作透射电镜(TEM).整理结果,出实验报告,带学生做实验.改作业.还要完成博士的学业.她自己读博第一年还要上英语课,看资料,准备开题报告.最要命的是,方教授三天两头给她一个新的样品让她准备TEM试样然后上电镜.修红有苦说不出.因为第一个样品做得顺利,方教授就以为修红有特殊本利.好象吹口气就能把样品做成,竟不听修红解释,只要求修红赶快出电镜结果.他急着要用.

上个学期,修红就发现了方教授有这个苗头.对当时还是男朋友的张松发了牢骚.张松也没办法,只是劝她:忍.在读博期间,无论如何,不能得罪导师.不然以后麻烦很大.他有的是办法治你,最后还拖着让你毕不了业,拿不到学位.让你几年的功夫泡汤.

无奈,修红只能忍.

半梦半醒(上)

六月一日,星期四.

这一天是修红26岁生日.

早晨,接到妈妈的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嘱咐她今天一定要自己吃碗长寿面.

小时候,修红每年的生日.母亲都会专门为她下一碗面条,里面卧两个鸡蛋,告诉修红,这是长寿面,生日那天吃了,以后会长命百岁的.

后来有了张松,每年生日,张松也会给她下这么一碗面条.

今年呢?

上午,修红有两节英语听力课.有一个小测验,修红觉得自己考得差强人意.去年决定读博的时候,修红还窃喜会有这么个机会好好攻一下英语.研究生毕业以后,除了查英语文献,已经不怎么接触英语了.修红的英语,尤其是听力和口语,已丢得差不多了.修红总觉得遗憾.想趁读博的机会把英语再捡起来.结果现在忙得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修红现在的想法就是只要考试能过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