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一霎移魂变古今》》 · 夜有轻寒 · 2026-07-26
束连成一个人闷坐着,不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而是将酒壶提起直接灌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凌云萱,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一撇嘴,原来是在我那儿受了气,回来喝闷酒了。我要想逃,看你拦得住我?
他的贴身太监福贵端了一个金漆木盘过来,里面摆了十几个牌子,他小心地问道:“皇上今儿歇哪个宫?翻了牌子奴才好下去传旨。”
“朕就歇皇后那儿!”束连成已然是喝醉了,挥手一拍,把金漆木盘掀翻在地,写着一个个名儿的木牌散了一地。
宫女赶紧上前,帮着福贵把木牌儿拣起。福贵小心翼翼地答道:“皇……皇上,皇后没……没有啊!”
束连成醉醺醺地揪住他的领子:“你敢说没有?谁说朕没有皇后?凌云萱就是朕的皇后!”
“是是是!”福贵低着头,躬身弯腰回答道。束连成放开了他,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去。我在屋顶暗叫要糟,他要去了我那里,发现床上的人不是我,岂不是要坏事?
“皇上,皇上,刚才那边的容姑姑不是来回过话了吗,萱华郡主已经睡下了,吩咐不许人打扰,皇上这一去,怕郡主又要不高兴了!”福贵上前跪在束连成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哦?睡下了?”束连成喃喃问道。福贵连忙给侍候的宫女打眼色。
那宫女也上前劝道:“皇上,郡主是睡下了,听她身边的宫女颜儿说,这几日郡主经常很晚了还不睡,总是休息不好,难得今儿好不容易睡下了,皇上就让郡主好好歇歇吧!”
“嗯!”束连成竟不再坚持,回来张开两手,让宫女侍候更衣,“朕今日不翻牌子了,就睡这昭阳殿!你也给朕出去,朕不要人侍候!”
我在屋顶松了一口气。等他歇下了,我翻身下楼,趁着宫女与福贵在侍候束连成睡觉的机会,飞快地闪身藏在外屋的龙椅背后。那宫女为束连成盖好被褥,放下床帐,拾掇好后,熄了屋内的宫灯,提着一盏小灯笼招呼福贵一同出去,放下了与外屋相隔的珠帘。
“福公公,皇上不让奴婢侍候,可是皇上喝醉了!”她说道。
只听得福贵小声嘱咐她:“皇上不让你侍候,你就先去旁边屋里休息一下吧,连着几天了,皇上都睡在这儿,什么地方也不去,你也累得紧!到后半夜你再来,怕皇上想喝水什么的。”
“那好吧,福公公,您可真是好人!”宫女笑嘻嘻地说道。
福贵打了个哈欠:“咱家也困了,要去睡了。”他又拉住门外经过的巡夜太监吩咐几句,这才离去。
听到外间再无声响,里面传出束连成的鼾声,我这才猫腰走了出来,借着外间廊下挂着的宫灯映射在窗棂上的微光,四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仔细摸了个遍,包括墙上的画也一幅幅掀开来看了,没发现外间哪里有不对之处。那么秘密是在内屋了?我掀了珠帘,向内走去。
束连成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叫道:“云萱!”我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半晌,方知他是说梦话。屋里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酒香,我在这酒香中顺着墙摸着有没有暗门之类的东西。
全部搜查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发现。束仲毅说的后,莫非是指他自己的后面,可是当时他就睡在这张床上,难道是床后面?也有这个可能,电视上演的古人不是喜欢在床下设暗格啊地道啊什么的?
我爬到床底下去,仔细摸了一遍,轻轻敲了敲,似乎确实有回音,床底是空心的,秘道就在这里,可是如何开启秘道?床下除了木头还是木头,我四处捏遍了,都没有找到机关,只得钻了出来。
凝眉想了想,现在唯一没搜查过的地方,就只有床上了。我蹑手蹑脚地上前,掀开了床上的帐帘。床上的束连成睡得正香,他睡着的时候其实和束潇然很相像,虽没有束潇然英俊,但是脸上线条刚硬,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慨。我见他睡得沉,身子一纵,跃上床去。这龙床很是宽大,估计有个两米五宽,我不用怕会踩着他。摸索了半晌,给我在床头发现了一块凸起。我瞅了瞅束连成,手轻轻越过他的头,向那里按下去,没动静?我又向左边歪一下,右边歪一下,还是没动静?干脆向上一拔,这下蒙对了,只听一阵嘎嘎的机括声响起,我知道床下的秘道一定开启了。
束连成眉头一皱,我反应过来,这样岂不是会惊醒他,大意了,应该点了他的睡穴保险一点。手随心动,我向他头上的百会穴拂去。其实睡穴不是一个单一的穴道,对功力不同的人,要点几个不同的穴位,对付束连成,起码要点至少五个以上穴位。我按顺序一路住下,准备点他的其他穴道,摸到了被子中,触手一片光滑,不由得脸上一红,停住了手,这厮居然裸睡!
在我这一愣神之际,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云萱!”一把抱住了我。锦被滑了开去,露出了束连成精壮的身躯,我被他有力地手臂抱住,搂得紧紧地,他的脑袋在我的身上蹭着,唇舌搜索着我的肌肤,如饥似渴。
“死开!你个变态!”我也顾不得会不会将他弄醒了,一大巴掌拍开了他的脸。束连成睁开了眼,脸有怒色,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却换成了满心欢喜。我趁他还未完全清醒,手指飞快地封住他五六个穴道,见他惊愕间眼皮渐渐拉长,睡死过去,这才呼出一口气,跳下了床。
床底果然开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我在屋内偷了一根烛台,几只蜡烛,身子缩到床脚,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在洞口瞄了瞄,里面石阶进然,延伸很远,正是我要找的秘道。这才将蜡烛安放在烛台上,纵身跳了下去。
烛火烧得旺旺的,洞内显然有出口,氧气充足。皇帝修的秘道,不是用来危机时刻逃难的,就是用来藏宝的,这个显然是前者,因为我走了长长一段石阶,都没有发现一件金银珠宝。这里的通道够三至四个人并排行走,也算建得宽的了,我一面走,一面观察着地下和两壁,并未发现血迹之类的东西。
曲曲弯弯绕了几处,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在尽头处发现了一间石室。石壁光滑如镜,靠墙摆了一张床,床上被褥齐全,中间一张青玉案,案上笔墨俱全,案旁一左一右有两个石凳。整个石室陈设简单,除了这几样东西,有一面墙上还挂了一幅画,画卷长及地面,画中红梅傲雪,有一美人身着绿裳,在梅花林中持剑而立,冷若冰霜。
这画中女子姿色卓绝,犹如仙子下凡,我看得呆住了,世间竟有如此美人!再看下去,越看越觉得这女子好生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我仔细看了看图的下方,没有落款,不知道是何人。脑中忽然想到,这是老皇帝的秘室,画中人定与他有关系,我再看向那眉眼,那不笑的唇,对了,端木偁!这画中女子与端木偁有着几分相似,她定是端木偁的娘,老皇帝的义妹冷青澜!看来束仲毅经常到这里来看这画中人。
我有点佩服老皇帝,他爱的人不爱他,却也没有凭着自己的权力去阻碍她的幸福,而是选择了放手,让冷青澜与端木长卿双双离去,还对他们的儿子宠爱有加,这样想来,束连成却是比不得他老子,他只想我留下,不问我愿不愿意。
画想必也是束仲毅自己画的吧,没想到老皇帝手艺这么好,我摸着画轴,画轻轻晃了一下,冷青澜的剑尖仿佛在动,直指案下。对了,这石室已到了尽头,却没有束潇然的影子,而且烛火也没有熄灭,定然是有空气进入的,那么,出口在哪里?
我的感觉告诉我画中剑尖所指之处有名堂,于是弯腰来到案前,摸了摸案脚,四只脚都摸了一下,发现了剑尖指着的这一只,竟然可以旋转。我扭了扭,随着嘎嘎一阵响声,一大片灰尘落下,紧接着噼哩啪啦掉下几块烂木头椽子,我赶紧捂着嘴跳开。头顶开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黑漆漆地一团,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束潇然如果进了秘道,应该是从这里离开了。我进来时没有灰尘,案几干净整洁,难道上面这些东西是他走了才放上去的?还是,除了他,还有人进过这个秘室,打扫干净了这里?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既然走到这里了,上去看了再说。提气纵身,我单手勾住了洞口,另一只手擎了蜡烛向外张望,只见外面一片狼籍,七七八八地堆了一些杂物。我先将烛台放上去,伸手推开那些杂物,跃了上来,再怎么小心,还是弄了一头一脸的灰。
我小心地用手挡着烛火,打量了一下,这显然是一间柴房。熄了烛光,我走到外面,正好月亮拨开云层闪了出来,弯弯地挂在天空。我跃上墙角的大树,发现并未出皇城,这里正好是偏僻的皇城根角,高大的院墙外面就是东四胡同,从这里有个后门可以出去,正是宫中倒夜香的通道。
束潇然还是没有找到,他到底是出宫了,还是没有?我这不是白忙了一场么!或许我应该趁这机会离开了,几天了,暖阁的人应该走远了吧。
两上宫女鬼鬼祟祟地拉着来到墙根角,听到她们的对话,我将探起的身子又缩回了树上,屏息静气地听着。
“婉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你神神秘秘的,快说来听听。”
那叫婉秋的宫女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荷烟姑娘的墙根你也敢听,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还好我及时拉了你过来,要是被她发现了,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荷烟?我心里别扭,希望是同名,不要是我家那荷烟。
“那叫荷烟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是萱华郡主的丫环,你不知道吗?不过听玉妃娘娘身边的绫儿姐姐说,她是皇上派去郡主身边的,应该是皇上的人。”
“是皇上的人,她怎么会……”
“呵呵,谁叫昭王长得比咱们皇上还要俊,她这几日天天守着,怎么会不动心呢!听说啊,这破了身的女子,是耐不住寂寞的!”
荷烟,是她!她和束潇然,怎么可能!我心烦意乱,一面想着不可能,一面又不由自主地想着,他是有了新欢,所以才不去找我这个旧爱么?
“你个死丫头,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没脸没皮!”
“呸!人家做得,咱还说不得啊!婉秋姐姐,你说皇上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那叫婉秋的打断了小宫女的话:“别瞎猜了,管它如何,这事儿和咱们没关系,今天的事,你就装没看见,千万别走露了风声,知道吗?”
“嗯,我知道,谢谢姐姐!”
“好了,我家娘娘肚子痛着,我这药可拿得长了,得快点过去,不然又要被骂了,你也早些去睡吧!”
婉秋走了,剩下小宫女站在下面,见婉秋走得远了,她一溜小跑地又向来路走去,我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来到一处偏殿,她蹑手蹑脚地上前,戳破了纸窗,向内偷窥。
我摸到她背后,出手如电,封了她的穴道,将软绵绵昏睡过去的她丢到花丛中藏好,这才来到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向内望去。
屋内红烛高烧,床幔未掩,床上有一男一女,男的衣襟半敞,女的已是半身赤裸,只留了一条底裤,两人吻得难分难解,正要做那苟且之事。
我看清了两人,不是束潇然和荷烟又是谁?一脚踢开房门,我冲上前去,将二人扯开。
“你们,无耻!”我眼中含泪,怒喝道。
“云……云萱!”束潇然满面潮红,傻愣愣地看着我,我挥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顿时沁出一丝血迹。
“小姐,你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的错,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先勾引他的!”荷烟乱披了一件外衫,扑到地上抱着我的腿祈求道,“王爷受了伤,皇上让我来照顾他,我早就对他存了心,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吧,千万不要打他,他身上还有伤啊!”
“有伤?有伤还这么生龙活虎?骗鬼吧你们,荷烟,我救你出青楼,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哈哈笑着,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模糊了双眼,面对着束潇然,我继续说道:“束潇然,我为了你日日担惊受怕,四处寻找,原来你躲在这里快活!说什么一生一世,说什么只爱我一个,原来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找不到真感情,连你也骗我,既然这样,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回去,从哪儿来的,我回哪儿去!”
束潇然仿佛刚刚醒悟过来,着急地来抓我的手,喘息着说道:“云萱,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
我甩开他,封了荷烟的穴道,提起就走:“你不用解释了,荷烟我带走,她是我的丫头,你们不要脸,我还要!”
束潇然追过来,眼神恳切地看着我:“云萱,你相信我,我……”
“相信你?”我冷笑道,“都这样了还让我相信你,是不是要等你们俩生出孩子来才让我死心?”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躲开那曾经让我心动的目光,狠狠心肠,凄苦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的荷烟如何,只是背叛我的人,总得受点惩罚是不是?你一直知道,我不是个善心的人。等我走了,你有的是机会和她生孩子,至于我们俩的孩子,既然是个错误,我不会,让他存在于这个世界!”
束潇然紧紧地抓住我的衣袖,眼睛睁得大大的:“云萱,你没有告诉我……不,不要……你不可以这么做,你听我说,这是个误会!”
我用力一挣,衣袖断裂,轻飘飘地落下一块,留在了束潇然的掌心:“束潇然,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我紧走几步,只想早点离开这伤心之地。身后传来一声嘶心咧肺的呼喊:“不!”
跃起身前,还是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只见束潇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的眼中有不解,有难过,有祈求……我闭了闭眼,任最后一滴泪划过脸庞,施展轻功飞快离去。
我直接回到昭阳殿,拍开束连成的穴道,看他醒了,这才将衣衫不整的荷烟丢到他床上:“这是你的人,还给你!以后她要做什么,要丢谁的人,再与我无关!”说完我转身就走。
“云萱!”束连成起身要追,冲前两步发现自己裸着身子,只得又回去穿衣裳。
“来人,拦住萱华郡主!”
“我要走,你拦得住我么?”我回转身去,对着束连成,笑容可掬地说道。
“云萱,你怎么了?”他手忙脚乱地穿起衣衫,过来牵住我的手,“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跟我说,我为你作主!”
我一把甩开他:“作主?不是你束连成,我又哪里来的委屈!”
束连成脸色一变,吩咐进屋的公公福贵和宫女侍卫:“把床上那个女人给我拖出去,全都给我滚!”
福贵上去解开荷烟的穴道,带了她出去,临走时荷烟还切切地看着我,我冷笑一声,转过了头。
人全走了出去,束连成来到我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肩:“云萱,怎么了?”
“你们全都在骗我,包括你,你和我说的话也没几句是真的。你一直知道束潇然的下落,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像个傻瓜一样,一直为他担心。”
束连成说道:“对不起,我是怕……怕你听了伤心,我知道你对五弟一片深情,可是,其实他,他与荷烟早就……云萱,五弟说你要让他放弃一切与你闯荡江湖,他从小锦衣玉食,如何受得了那样的苦?我已让他晋爵为亲王,逍遥王,他到现在都没有成亲,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女人能束缚得了他。你,也不例外!”
还是谎话连篇!束连成,要我做你的皇后,不是被你一辈子骗着走?
“云萱,留在我身边吧!我虽然有众多妃子,但与她们都是利益的结合,为了拉拢朝中大臣,只有你,是我真心喜欢的女人。留下来,与我一同分享这江山,好不好?”束连成身形高大,和我说话要低着头,这时他看着我,眸中柔情尽现。
“你难道不是为了元音那老和尚的话,以为我真有什么仙气护体,可以保佑大容江山才娶我的么?”
“不,不是,纵使他说能够母仪天下的是别人,我也只要你做我的皇后!”束连成执起我的双手,放在唇边轻吻,“我发誓,如果我有半句谎言,让我江山尽毁!”
江山对他来说,比一切都重要,他以江山发誓,我相信他是真的爱我,但是帝王之爱,我无福消受。
“做你的皇后,让我在这深宫呆一辈子,那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我叹道,“对于我来说,自由比什么都重要,深宫内院,勾心斗角,不是我所擅长的。”
“你不用考虑这些,有我在,一切都交给我,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其他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如果你喜欢自由,等我不忙的时候,可以陪你去,你喜欢江南,我就陪你去江南;你喜欢塞外,我就陪你去塞外!”束连成信誓旦旦。
“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不是最美的,比我美,比我好的女人多的是。”这个问题我是真的想知道。
“因为你与众不同,正因为你不像她们,她们每一个,不是为了我的权,就是为了我的财,如果我什么都没有,谁还会呆在我身边?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凭什么这么以为?”
“谁不是眼巴巴地盯着后位,你却是送到你面前你都不要,从这一点看,你就与她们不同。”
“那如果我是欲擒故纵呢?”
“我也愿意!”束连成在我耳边轻喃,终是忍不住,含住了我的耳垂,轻轻舔了一下,见我没有拒绝,他的唇继续游走,从我的脸颊、额头、眉间,一直落到唇上,辗转吸吮。
我想推开他,但是想着束潇然与荷烟在床上的那一幕,顿时失去了力气,至少,我可以确信束连成真心爱我,我现在需要安慰,就让他的肩,借我靠靠吧!
束连成的吻越来越热烈,他在我耳边不断叫着我的名字,缓缓地带着我向床榻移去。就在他的手摸索上我的腰际,想要解开衣襟之时,我猛地闪开,对他道:“我累了,要去休息!”
“不许走,今晚,留下!”束连成半祈求半威胁地说道。
“我不喜欢被人强迫,如果你只要这一晚,那么你尽管让我留下,过了今晚,你别想再看见我。”我淡淡地说道。
束连成看着我,眼睛几乎冒出火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凌云萱,你……”
“还有些事,我要想清楚了再说。”我说罢,朝他挥挥手走了出来。
屋内发出重物落地的声响,我想像得到束连成气急败坏的样子,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天冷了,大家手都僵,不过看在我这么辛苦码字的份上,还是积极留言吧,每天留言最多的一个,照样有分送哦,哈哈!福贵守在外头没有离开,见我出来,里面又是如此动静,急急忙忙跑了进去:“皇上!”
我站了片刻,听到福贵问道:“要不要奴才去找哪位娘娘过来?”
“滚!”束连成大吼道。
我向自己的屋子走去,人都去承受束连成的怒火了,没人理我。
走过转角处,我飞速跃上屋顶,不期然地看到后面跟着一个阴影,见没了我的踪迹,正自惊异,我飘然来到他身后,拍向他的肩头。那人反应极快,回身一掌袭来,被我闪过。
“海笑,你跟着我做甚?”看清了来人,我问道。
“主子!”海笑愣了愣,“属下有事要向主子禀报。”
“暖阁已散,从今往后,你们各自过自己的生活,我不再是你们的主子,你以后,不用如此称呼了。”
海笑说道:“此事赵叔已告知属下,但是称呼习惯了,不好改过来。”
我问道:“你出过宫?”
“是,属下接到赵叔飞鸽传书,当晚就出宫了与他们会了一会,后来回来后,又被皇上派出去做了一些事。”
“怪不得我找不到你,”我说道,“海笑,你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属下找主子,正是要告之此事。”海笑说道。
“就在这里,你慢慢说吧,我听着!”我说道。
随着海笑的述说,我知道了当晚康王束成孝逼宫的始末。海笑原来早已是束连成一派,他虽是我的人,但我从商,不从政,不妨碍他在宫中选择自己的归属。束成孝就是死于海笑的剑下,不过一切当然是出自束连成的指使。
“亲生兄弟,他也下得了手,这是不是所谓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听到束连成授意海笑杀死束成孝,于是感慨万分。
“主子,也不全是皇上的主意,属下得到消息,在你们到达旗台镇之前,一路被人追杀,正是康王所为,他通敌卖国,与铁勒二王子忽乌斯勾结,答应事成后割地予敌国,这等行为,岂能让他苟活?”海笑说道。
“海笑,你很佩服当今皇上?”我问道。
“主子,你不会怪我吧?属下虽然为平王效力,但从未出卖过暖阁,即使知道你也是为他提供消息,属下也未透露过半分。据属下观察,他是最适合的帝王人选,他体恤民情,赏罚分明,当断则断,其余的皇子,没有哪一个比得上他。”
“我不怪你,只要你没有出卖过弟兄,你就没有错。海笑,但是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我问道。
“当日昭王求皇上放了暖阁众人,皇上要他答应接替皇位,他不从,两人起了争执,皇上一怒之下,令侍卫擒了昭王,将他关于密室之中,并下令连夜处死暖阁众人,是属下将昭王写的信送出去的。”
“是你?你可知道那是一个陷阱?”我问道。
“当时情况紧急,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只能那么做,暖阁众人都必须在那夜救出,主子不会因为怀疑就放着他们不管,不是么?”海笑反问道。
“有道理,”我说道,“不愧是长年跟在帝王身边的人,海笑,你很聪明。”
“主子,属下知道你对我有所怀疑,”海笑说道,“但海笑此心可昭日月,属下选定了当今圣上,自会尽心替他办事,但也绝不会出卖昔日的朋友!”
我心中一动,想到他说的密室,于是问道:“你说的密室,是皇上床下那个吗?”
海笑一愣:“主子你也知道?当日要不是皇上下令,我绝对想不到那床下会有秘密,主子你如何知道?”
“当今圣上可知道密室的存在?他又可知道你与暖阁的关系?”我没有回答他,接着问道。
“属下不知圣上是否知晓密室,太上皇不知告诉他没有,不过属下与暖阁的关系,他应当不知,属下从未透露过半句。”
这就是了,束连成不知道海笑是我的人,他没想到海笑会找我说了这些事。如果束潇然也不知道密室的秘密,那么他根本就不可能走开,只有可能是被人带走的,那个人不是老皇帝,康王则死了,也不可能是他,那么剩下的可能,只有束连成。但是按老皇帝跟我说的,他是受了伤的,怎么受的伤?
“海笑,当日昭王可有受伤?”
海笑敬佩地看了我一眼:“主子当真如神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当日昭王与太上皇争执,太上皇气不过,打了他一掌,他硬受了下来,太上皇的功夫不弱,他也没想到昭王不加闪避,那一掌用上了力道,昭王当时就被打得吐了血。”
我心中一痛,吐血了吗?像刚才?
“后来有人把昭王从密室中放出来了没?”我问道。
“属下随后出宫了,具体情况就不知道了!主子若是想知道,我去打听打听!”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相信你,海笑!今后你可以不必事事向我禀告,该做什么,你自己作主吧,哎!暖阁已经没了,我这个主子,也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海笑一惊,“主子,你别这么说,我们的命是你救的,别说只是为你做点事,就是把命拿了去,也是应该,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海笑万死不辞。”
“有些事,由不得人,”我叹道,“天命难违,或者是我该离去的时候了。”
“可是昭王和皇上,他们……”
我笑了笑:“再说吧,反正暂时我还没考虑清楚,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海笑离去,我回到屋里把宫女醒,让她们给我打来水,将一身的灰尘洗尽,也洗去了一脸的泪痕。躺下后,脑海中一一闪过蓝袍、束潇然、岑无寂、束连成的身影,烦恼不堪,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时才睡着,感觉睡了不多时却被人吵醒。
“郡主,郡主?”宫女碧玉轻轻叫醒了我。
“什么事?”我打着哈欠问道。
“已经近午时了,郡主起来用膳吧,皇上来了,候在外面,要与郡主一同用膳。”
你个死束连成,自个吃饭就吃饭,干嘛来扰我的好梦!我在心中腹谤,却不得不起身,人家是皇帝啊,惹急了我会死得很惨!
几下穿戴整齐,洗漱完毕,碧玉要给我盘发,我一甩头,说道,用一要发带束起来即可,不要那么麻烦!”
“郡主,这怎么行呢?”碧玉说道,“皇上还在外面啊,面君不可太唐突。”
“我就喜欢这样,如果你觉得唐突,让皇上别见我不就行了!”
碧玉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束连成走了进来:“碧玉,你下去吧!”
碧玉躬身告退,束连成来到我身边,挽起我的头发:“我帮你梳。”
“参见皇上!”我起身下跪,挣脱了他的掌握。
束连成皱眉道:“你这是为何?从前见到我都不跪,今天是怎么了?”
“从前是云萱莽撞了,还请皇上谅解,以后不会了。”我低头说道。
束连成拉起了我:“云萱,这里只有你我,不必如此,你这个样子我还真不习惯。告诉你一件开心事,我将你爹和大哥官复原职,今日他们已经到天京了,你想不想见他们?”
我一愣,他这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单纯是为了讨我的好么?还是……
“那……他们住在哪里?”我问道。
“当然是住在原来的威国公府了,那儿一直空着,你希望我给你爹和哥哥封个什么官职?”
“我不懂,皇上随便吧!”我说道。
“暂且先让他们恢复原职,以后有了功,我自然会另外加封!”束连成笑道,“这一点你也与别人不同,谁不是想望着家里人得到朕的封赏,你却是一点也不关心。”
“有什么好关心的,”我冷笑道,“反正都是你这个皇帝一句话,一高兴了赏,一不高兴照样贬,凌家又不是没经历过。”
“我不会,”他说道,“他们是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
可惜我从没拿凌家人当过家人,他们也从没给过我这样的感觉,束连成是表错了情!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说道,“不管是谁的家人,请皇上记住这一点,治天下当以公为先,无论私情!”
“说得好!”束连成拍手道,“好个以公为先,无论私情!云萱,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一国之后,除了你,再无人能够胜任!”
我笑道:“你是要像封官一样,给我封个皇后吗?”
他走近,深情款款地看着我:“当然不是,我希望你能为了我,真心答应做这个皇后!”
“你却容不得我拒绝!”我说道,“那么索性就应了你吧!”
“真的?”束连成欣喜若狂,“云萱,你答应了?”
“我应了你,你也该放我回家了吧。还是,你还想将我囚在宫中,引无名前来?别怪我没告诉你,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你要失望了!”
束连成尴尬地笑道:“怎么会,我只是怕无名来将你抢了去,我何尝愿意与他为敌,只要你应了我,那就没事了。不过你还是呆在宫中吧,我想每天看着你,我会让你的家人进宫来陪你。”
“荷烟呢?我想见见她。”我对束连成说道。
“你不是不喜欢她么?怕你见着她心烦,我已经给了她些银子,打发她回老家去了。”束连成说道。
“回老家了?”我在心中叹了口气,“那恐怕从今往后是看不到她了。”
“她出身低贱,还妄想攀龙附凤,五弟身为亲王,我自是不容许他娶那样的女子进门。”束连成一边说,一边扶我坐到桌前,内侍端上精致的各色菜肴,他不断地往我的碗里挟菜。
吃到一半,门外传来喧哗声,束连成使了个眼色,福贵心神领会,出门问道:“大胆,皇上在此,何人竟敢喧哗?”
“是我要见皇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束连成眼也不眨地看着我,微微一笑:“是五弟来了,让他进来与我们一同用膳如何?”
我将碗筷一搁:“我不想见他,你若要见,你就自己出去见!”
“好好好,不见就不见!”他拍拍我的手,吩咐侍卫,“朕现在没空,让逍遥王回去吧。”
我斜睨他一眼,不曾想他倒真给束潇然封了个逍遥王!
“慢着!”我出声喝止了要出去传话的侍卫。束连成问道:“怎么了?”
“还是见见吧,我有东西要还给他,”我坦然看向束连成,“说清楚了,以后总是一家人,也好相处。”
束连成笑道:“云萱,如果不想见,就不要勉强。”
“为什么不见,我要让他知道,没了他我凌云萱一样活得很开心,而且活得更好!”我说道。
束连成将我拥在胸前,抚摸着我长长的秀发,低笑出声:“你可真够倔的!好吧,依你!宣逍遥王觐见。”
外面一声声传了话出去,话音刚落,束潇然冲进门来,一眼看到了相拥而坐的我与束连成,顿时脸色苍白,目瞪口呆,忘了行君臣之礼。
束连成也未加怪罪,说道:“五弟还未用膳吧,坐下来一道吃吧。”
“云……萱……”束潇然颤声叫道。
束连成笑道:“五弟以后不可如此称呼了,过几日,云萱就是我大容的皇后,她的闺名,只有朕能叫得了!”
“皇后?”束潇然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你不是一直不要做皇后的么,为何……”
我柔声说道:“连成,可否让我与逍遥王单独说几句话?”
束连成一直要我叫他的名字,这是他给我的特权,我却从未叫过,现下叫了出来,他很是欣喜。看了看束潇然,他侧首在我脸颊轻吻了一下,宠溺地说道:“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也吃饱了,要去崇德殿批奏折,你与五弟好好谈谈。”
他起身离去,却留下了一众侍卫和福贵守着我。
“你们都出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我对福贵说道。
“这……”福贵笑笑,“皇上吩咐了奴才不离郡主半步,奴才不敢抗旨。”
我狠狠地瞪了束潇然一眼,对福贵说道:“原来你只听皇上的话,我的话没人听啊!我这个郡主的手段,你也许没听说过吧?要是不怕我一会儿不小心碰到你,弄个头破血流什么的,你就留下。”
一面说,我一面拿起桌上的筷子,放在手里搓了搓,再摊开手掌,筷子已成碎屑。福贵心惊肉跳地看了看我的手,干笑着说道:“郡主的吩咐,奴才哪敢不从,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他带领众人出去,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门刚掩上,束潇然就走上前来,我对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门柱后面,在这里,外面的人即使想偷看也看不见什么。束连成怕我寂寞,在那里摆了一架琴,我坐到琴旁,轻轻拨弄着琴弦,美妙的音乐如行云流水般响起。
在乐声中,束潇然坐到我身边,紧贴着我的耳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相信你会做皇后!”
我手上不停,继续弹琴,却以传音入秘对他说道:“我也不相信你会背叛对我的承诺!”
“云萱!”束潇然轻轻一叹,激动地从后面搂住了我,双手交叉,放在我的腹部,“孩子?是真的?”
“嗯!”我向后靠了靠,偎依着他,“不过看到你和荷烟那一幕,我是真的很生气,所以我不会对打你一巴掌道歉!”
我感到束潇然的胸膛起伏着,他一定在闷笑,过了片刻他才说道:“幸好你那一巴掌把我给打清醒了,他们给我下了迷药。”
“猜也猜得到,你再怎么不满意我,也不会去找荷烟那样的女子,是吧?”
“除了你,我谁也不找!”束潇然搂住我的手紧了紧,我的手滑了一下,琴音不协调了,我赶紧变了个调,又回到正轨。
“小心一些,外面那些人都在贴着耳朵偷听呢,你可别害我弹不好了。前面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是怎么从秘道出来的?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硬受了父王一掌,以偿他养育之恩,在密室呆了一天,被二哥找到了,怪我没听你的劝告,想到我们原本是与他合作的,当时没防备他,被他下了药,我内力尽失。”
我一惊,一手抚琴,一手向他脉间探去,只觉气息缓急不定,是内力受阻之相。“没有全失,应该还有救,可知是什么药物?”
“我的暗卫不见我回去,后来就入了宫找到了我,这药我也曾听说过,名曰‘悲秋’,由五种特殊的药物制成,服了后功力会一点一点地丧失。”
“那你为何不出宫,去找苦泪的话,或许早已好了!”
“我让暗卫去找苦泪了,因为解药配制复杂,苦泪还未弄出来,我知道你入了宫,担心你,所以没出去。另外我即使出了宫,也逃不过二哥的眼线。”
“那你的暗卫为何能找到你?”我奇怪道。
束潇然笑道:“能入宫找我的也只有一个,因为他公开的身份,不会让二哥怀疑到他的头上!”
“是谁?这么神秘?”我问道。
束潇然说道:“以后他自己会告诉你!”
“我总觉得,他一定是我认识的人。”
“先不说这些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云萱?”束潇然正色问道。
“我已经答应了束连成做他的皇后,下一步么当然是等着当皇后了!”我笑道。
“你敢!”束潇然在我耳边轻咬了一下。
我拨下最后一个音符,冷声说道:“这是云萱最后一次为王爷抚琴,从今往后,你我各走各的,再不相干!”
说罢回头,笑盈盈地在束潇然唇上吻了一下,他了悟地一笑,配合答道:“云萱,你真的……决定了?”
“是,几日后,我就是王爷的皇嫂,这是王爷送云萱的东西,还是还给王爷吧!王爷今日就请出宫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将随身所佩的玉凤递给他,虽是演戏,束潇然的眸中却是一惊。
我搂住他,靠在他的胸前,轻轻嘱咐道:“潇然,你先出宫,让苦泪帮你把伤治好,然后就在外面等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轻举妄动,相信我,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在一起了!”
“不,我做不到,云萱,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要不,我把人全召集起来,咱们一起杀出去!”他哑声说道。
我抬头看着他:“不要,这样不仅没有把握,而且会产生不必要的牺牲,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我而死。你在这里,如果再出昨晚那样的事,不管你是不是被迫,我都不会原谅你!听我的,如今你帮不上忙,我先假装答应束连成,以后我会想办法出宫,然后找一个办法永远摆脱他,否则现在我们即使能出宫去,也出不了京城,他不会放过我们,你没发现吗,我们的身边全是眼线,弄得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昨晚的计策,他策划得那么准,连我几时到你住的地方,都拿捏得不差分毫,你这个二哥不简单!我有分寸,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即使是听到我不在人世了,你要一直在原地等我,我会来找你!”
“好!”束潇然的眼圈红了,轻声应道,“我会一直等你,你一天不出现,我等你一天,一辈子不出现,我等你一辈子!”
“哪里需要那么长,我还要让你亲眼看着孩子出世呢。”我笑道,带着坚定的神情看着他,“其实我已经练成了天魔剑法,只是此剑法杀戮太深,十三岁那年我用它杀了追魂阁包括阁主司空笑在内的十九名高手,杀司空笑,用了三招,另外十八人,只用了一招!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个世界能杀我的人,估计还没出生!”
在我的要求下,束连成把束潇然放出了宫,兴许是认为他失去了功力,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他答应得很是爽快,当然,至于派没派人监视着他,那就不一定了!不过,只要出宫了就好,束潇然有暗卫这个事实,是束连成想也没想到的。
连日来不断有家人前来看我,有时是大嫂沈晴宛,有时是六妹云萝,甚至连我那从未走动过的两个姐姐云荭和云菁都来过。三姐云菲和李子悦的婚事,本来李家是想悔婚的,如今见凌氏一门又起了,便也不再提,已定下了婚期,就在三日后。云菲来看过我一次,言语间对我抱着无限感激,在她看来,如果不是皇上宠我,凌氏也不能东山再起,她和李子悦也就不可能修成正果。
我每日含着淡雅的笑,静静听她们闲言碎语,从中嗅着蛛丝马迹,不放过每一个对我有利的因素。我在等着束连成放松警惕的一瞬,我要走,就要走得彻彻底底,让他永远也找不到我。我知道四周都是束连成的暗哨,但是再严密的监视,都会有漏洞,我在等机会。
云菲成亲,我没有提要去参加,束连成便也不说,只是当着我的面嘱咐福贵去送了一份厚礼。
“再过十几日,新殿就修好了,咱们大婚后你就搬去那里住。”束连成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没有抗拒他伸过来的手。他将我的手包在他的大手中,轻轻抚摸着。“听说你长于剑术,为何手上没有练剑留下的茧子?”
“因为我很少练吧!”我说道。
“很少练?很少练还能击败旗台镇的守将?你练的这是什么功夫?”他笑着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知道,师傅怎么教,我就怎么学了!”我抽回了手,装作气闷地说道,“不说这些了,武功高有什么用,还不是出不了这宫墙!”
“你还是不安心嫁给我么,云萱?”束连成黯然起身,“早点休息吧,我对你的心,假以时日,你就知道了!明日起这宫里你可以到处走动,只是别和那些不相干的人说什么!”
显然他见我每日安安静静地,的确像一个待嫁新娘,对我的行动自由放松了,虽出不了宫门,但是我的溜达范围又广了不少。他可能对他的妃子们打过招呼,人人见了我都恭敬有加,当然了,未来的皇后,总是她们的上司!除了以前的平王妃,现在的景贵妃,她见到我虽说也是有礼有矩,但眼中射出的恨意瞒不过我的眼睛。我也能体谅她,本来这皇后名正言顺是她的,却半路杀出我这么一个程咬金,只是她不知道,我压根就不稀罕,也不会当这个皇后!
几日后,我交待云萝到城南的养鸟的李老倌处给我买来了几只小鸟,一只鹦鹉,一只画眉,还有两只小白鸽。
“六妹,你记得要告诉李老倌,我要的是不爱叫的鸟!”
云萝奇怪道:“姐姐,鸟儿养来不就是叫得好听吗,为什么要不叫的?”
“我喜欢看着鸟儿飞,但是不喜欢它们叫,太吵!”我说道,“我买了来是要训练它们在我的指挥下飞。记住了,一定得买李老倌的,他喂的鸟最好,价格也公道!”
等云萝提了鸟笼进来时,我开心地扑了上去。束连成微笑着问我:“喜欢小鸟?”
云萝笑着说道:“四姐说要看小鸟在天空飞!”
束连成问道:“怎么了?闷了?”
“你不让我出去,天天在这宫里头,当然闷了,养几只鸟儿来解闷,看着它们在天上飞,我就老想着自己要是有翅膀就好了!”
“有翅膀了你就好飞离朕的身边了?”束连脸色微沉。
“我不养鸟儿也可以,要不,你每天带我出去玩?”我对他笑道。
他摸了摸我的头,微微叹气:“你怎么有时候,像个还未长大的孩子!等封后大典一过,朝中时局稳定了,我自然会实现我的诺言,带你出去玩!”
云萝在一旁低垂着头,耳边露出一抹红晕。
看到束连成这些日子忙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真心说道:“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不要累坏了身子。有些事,没必要亲力亲为,为人君者,最关键的是要会用人,知人善任,往往能够事半功倍!”
束连成笑了起来:“云萱,难得你也会关心我!不过你讲的这番道理,很实用,只是知人,很难!人心不可防啊!”
我笑道:“那要看你怎么想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不先付出信任,他人又怎会为你尽心做事?”
束连成凝神思索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束连成见云萝与我谈得来,便允她可以随时入宫,她于是在凌府与宫中两头跑,时常告诉我一些最新消息。这一日她来时,面有愁容,我一问之下方才知道,大娘冯氏快不行了,听说自到青州后就常常病,只是她瞒着众人。青州天冷,大娘长年吃斋,一点荤腥也不沾,营养跟不上,身体好得了才怪!
我心下懊恼,怎么在青州时我都没注意到!等晚上束连成来时,我便告诉他我要出宫去探望大娘,他同意我第二天去。
没想到第二天,束连成换了便衣,要与我同行,我也无奈,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放我一个人出去!说是微服,其实除了没那身皮,驾式一样,身后远远地跟了一大队侍卫,感觉到有不少高手。
皇上亲临,这是何等的荣耀!凌暮天早就接到了旨意,率了全家老小,除了躺在病床上起不了身的大娘,连容江那几个月大的小儿都抱到了大门外接驾。他们跪地磕首时,我本要躲闪开来,却被束连成紧紧揪住,与他并排而立,生生受了家人的大礼。
“皇上,娘……郡……郡主,请!”凌暮天诚惶诚恐的神情中,夹杂了掩饰不住的欢喜,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了,似乎想叫娘娘,但我还未受封,又觉不妥,还是改口叫了郡主。
“威国公府”那四个描金大字换了新的,重新挂上了门楣,一如凌暮天的脸,看着让人生畏,束连成笑容可掬,拉着我的手一同从这四个字下迈步进入府中。
大娘的意识已经涣散,她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凌暮天站在一旁,脸上并无痛苦之色,红蕉一身淡红衣裳,伴在他身边。
出了大娘的屋,束连成与凌暮天和大哥去了书房,我到大嫂沈晴宛的屋里坐下。她告诉我:“爹前些日子纳了红蕉为妾,如今她是府中的姨娘了!”
怪不得,红蕉终是得尝所愿了。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我叹了口气:“大娘估计是没多少日子了,她如果清醒了,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你们都要想法满足她,没有的,到我那里去取。”
“哪敢劳烦妹妹,我自会准备!”大嫂说道,“妹妹只要保重好自个儿,就是咱们凌家的福了!”
“凌家之福?”我喃喃念道。
“爹这几日常说,之前亏待了妹妹,幸得妹妹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凌家上下,全听妹妹的!”沈晴宛说道。
“是吗?”我淡淡一笑,“听我的有什么用,只要尽心为皇上办事,不要有二心,凌家就倒不了!”
“是!”沈晴宛说道,“妹妹,你的两个丫环呢,怎么没带在身边?”
锦书和银笙我已请束潇然代为送到素月那儿,小月就留在了宁亲王妃身边,想必此时,那两个丫头已经到潞州了吧!
“她们大了,跟我入了宫,日子就长了,所以我给打发了人家!”我说道。
沈晴宛点了点头,一时无话。
“对了,以前厨房的王大娘还在吗?”我问道。
“在,她留在天京做烙饼卖,听说我们一家回来了,又继续来到府上做厨。”
“她的女儿,那个叫翠花的孩子很投我的缘,请嫂嫂叫来我看看。”
沈晴宛吩咐下人去叫了翠花来,我拉着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聊得旁人无聊起来,我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里面装了几颗小金镏子,递给了翠花。
“这个是我打赏你的,谢谢你们娘俩以前给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回去把里面的东西给了你娘,让你娘送你去学堂念念书,识识字,好好学点东西,长大了才能嫁户好人家,盒子你就自个儿留着玩吧!”
翠花看着我,脸上满是惊异,愣着神一动不动。
“这孩子,怕是这辈子还没见过金镏子呢,连谢谢都不会说了,还不快谢过萱华郡主!”沈晴宛笑道。
翠花醒过神来,跪下磕头道:“谢郡主赏赐,翠花一定不会忘了郡主的嘱托!”
“嘻嘻,”沈晴宛笑道,“这孩子,话都不会说了,应该说不会辜负了郡主的关爱!”
我挥了挥手:“下去吧,我嘱咐你的话要记好了,你也不小了,应该省得,越早越好!”
翠花喜滋滋地下去了。不一会儿,束连成与我爹谈完话,过来接我回宫。
第二日,我征得束连成同意,到天音寺拜见元音大师,顺便为大娘祈福。
“今日你不必陪我去了,有侍卫跟着就好,我又不会跑了。”我对束连成说道。
他轻轻一笑:“你跑也没关系,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我将头一偏:“我不会跑的,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迁怒于人,所以,我不会走!何况我答应了你,又怎么会食言呢?”
去天文寺,一来一往,最快也要一整天,他还要处理公事,所以便没有坚持与我同去,却将得力助手福贵和璧月派在身边侍候我,随行的还有大内高手若干名。
听说是萱华郡主到来,天文寺的元音大师亲自接待,这也是我的殊荣了,据说此高僧除了皇帝和少数几人,外客都是不见的,尤其是女客。我心里却是不齿他所为,当真是高僧,就应该看破世俗,连皇帝也不要见,静心修为。
不过与老和尚一席话谈下来,我对他的感观多少改变了一些。他说为民请愿,就是要感化当权者的所为,所以他才频繁出入权贵之家,目的是劝当权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看来他是一片好心,可惜的是他的佛法估计没打动多少人,那些人请他去,不过是为了名气罢了,就像凌暮天,他不会因为听了老和尚的言语,上阵时就不杀敌,他杀三夫人时,也丝毫不见佛法对他的影响!
“大师,你可知你一句母仪天下,我的命运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可这不是我所愿的,你这不害我么?”我问元音。
“施主有仙气护体,这母仪天下,确实当得,为了天下苍生,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也是施主的一件功得!”老和尚在一旁说道。
我嗤之以鼻!要真能母仪天下,蓝袍和夜游不早跟我说了,而且听说贵人是动不得的,那两人还想将我回现代去呢。这老和尚也是个神棍吧,不然怎么没看出来我是个活死人,还仙气护体呢,晕死!
谈不到一块儿,我敷衍了几句就去上香了,跪在佛像面前,我想的不是如来,不是观音,而是蓝袍和夜游那两尊,希望他们能给大娘安排个好人家投胎,希望他们把我忘了!
过后我游览了一下天文寺,这寺庙建在文山之巅,从山脚往上看,几乎与天相接,白云朵朵环绕其间,也是因着我个缘故,所以才叫做天文寺。我往后院走去,离寺三丈余,是一处悬崖陡壁,顶端光秃,寸草不生,形成一块天然的石坪,平常僧人会在这里练功。我走到近前,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郡主小心!”有个扫地的僧人走过来说道。
“这下面有什么?”我笑着问道。
“没人下去过,这悬崖太陡了,不过山下有一处深潭,从潭边望上来,似乎就正对着这里。”他回答道。
“哦!”我探头看了看,一大片茂密的灌木挡住了我的视线,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我吩咐下去,今晚不走了,就在天文寺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福贵上前劝了半晌,我对他说道:“我乏了,今儿不想回去,明儿一早再走,你要是不愿意陪着,你可以先回去!”
“那就恕奴才无礼了,皇上吩咐过,无论如何要请郡主回去的!”他说罢,使了个眼色,上来三四个大内侍卫,就要拉我起身。
“大胆!”我眼神一眯,“我想在这里呆一日的自由都没有了?我是主子还是你们是主子?谁今日敢动我,我就告诉皇上他欺负我,看皇上是听我的,还是听你们的!”
那几个侍卫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福贵,别以为皇上宠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侍候不好我,你以为皇上不会罚你?”我威胁道。
福贵冒了一头冷汗,只得随了我,叫了两个侍卫回去禀报皇上。
元音老和尚对我的留宿并没有感到唐突,倒显得有些高兴,看来他是真把我当贵人了!我告诉福贵我要静修,让他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入内,然后我就跪在佛像前不动了。福贵走前去,探头向窗外望了望,关上了窗。窗外就是悬崖,他还怕我插翅飞了?我瞪他一眼,他唯唯诺诺地低首走了出去,门在我身后轰然关上。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挂在天上,束连成就带着大队人马来到文山。
“你居然不早朝?”我问他道。
“还不是因为你,一日不见你我不放心,所以今儿休息,专程来接你!”他低声静静凝视着我,阳光就在他的背后,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他的脸孔在阳光中显得英俊异常,如雕如琢,我的心没来由地一跳,赶紧扭头看向别处。
“你这样做,若是有人知道了,不会怪罪你,却会怪到我头上,我就成了那祸国泱民的狐狸精了!”我微红着脸,不悦地说道。
“不会!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这样说!”他说道,“怪不得你不想回去,这山中景色十分美丽,我也想留一天了。”
“不行,你是一国之君,当以国事为重,咱们这就起身回程!”我说道。
当下动身回去,一路上比来时快了不少。在车中,束连成端详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你比前些日子胖了不少。”
我微愣,腹中多了一块骨血,不会给他看出了端倪吧?我可没想过给他说实话他就会放我走,以这人的德性,如果知道我有了别人的孩子,不管他对不对我下手,孩子他是一定会的!
“有吗?”我摸了摸脸,“你整日里把我关在宫中,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不胖才怪!”
他微笑着说道:“胖一点才好,你呀,就是太瘦了!”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是时候该离开了,再等两天,等他们都走了,安全了……其实老实说来,束连成对我真的很好,可是,爱不是由好不好来判定的,如果他早一点这样对我wrshǚ.сōm,也许我会爱上他吧?也许……不是一定!世事无常,只能猜测。我两手交叉放在腹部,想到很快就可以和潇然团聚,以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情不自禁地笑了。
束连成在对面含笑看着我:“云萱,你知道你什么地方最吸引我吗?就是你的笑容,你的笑容一点也不虚假,是发自内心的笑,很纯净,很……动人!”
我笑得更加开怀了,有些不怀好意地想,要是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笑,怕就不会那么说了!
“云萱……”束连成长叹一声,把我搂入怀中,“答应我,别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我心想,要离开了,就这样吧,这一抱,就当作是……谢谢你这段日子里来的照顾!
127 怀孕[VIP]
我在宫里的后花园坐着,天上两个小白点渐渐飞近,落在我的手上。
“郡主,好神奇啊!它们居然认得你了!”宫女碧玉惊叹道。
“鸟儿也和人一样有感情的,你对它好,它自然会记得你。”
“真的吗?那郡主怎么不把鹦鹉和画眉也放出来?”碧玉问道。
“鸽子有情一些,何况我以前喂过,比较懂它们,另外两样要是放了,我怕他们飞了就不回来了,慢慢训练吧,反正在这宫中,有的是时日。你要喜欢,下回我让云萝也给你带两只来?自己亲手喂的才好。”我笑道。
碧玉红着脸说道:“奴婢哪儿敢玩这个啊,这是主子们解闷儿的游戏!”
“我允了你,谁敢不依,让他自来找我。一会儿云萝来,我就让她给你找去!”我拍拍衣袖站起身,重又把小白鸽放回天上,自由飞翔。
“多谢郡主!”碧玉喜滋滋地谢道。
“碧玉,去帮我把鹦鹉和画眉也提过来,让它们也到园子里闻闻花香。”
碧玉笑眯眯地去了。等她一走,我再也忍不住,依在树边,不住地呕酸水。这时辰,怎么又害上喜了!眼下天气越来越热,衣衫越来越薄,我这要再不走,很快就露馅儿了!
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我赶紧把恶心忍了回去,换了个位置做下。景贵妃与李妃、辰妃走了过来,见我在这儿坐着,景贵妃脸上一愕,想要装没看见掉头走开。我心中巴不得,在心里念道:快走快走。可惜李妃与辰妃却不识趣,高声叫着走了过来:“贵妃娘娘,您看萱华郡主在那边呢,咱们叫上她一块儿游园,也好热闹热闹!”
景贵妃只得与她二人一同过来。我刚与她们打了声招呼,便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郡主妹妹这是怎么了?”李妃关切地问道。
我扫了一眼看着我面有异色的景贵妃,笑着说道:“这几日吃得荤了,怕是吃坏了肚子。”
“咱们皇上啊,可真是疼郡主呢,有什么好吃的都往你那儿送,这才几天啊,妹妹你都胖了不少!”辰妃说话之中,带着一股子酸味。
“可不是吗,以后咱们还得靠妹妹多多提携呢!”李妃哈哈笑道。
景贵妃忽然笑道:“那是,看这样子,妹妹不是吃坏了肚子,倒像是有喜了,赶紧传太医看看,皇上子嗣单薄,如今才得一个儿子,要是知道妹妹怀上了骨肉,怕是要将大婚提前了!”
我一愣,醒悟到这女人是生过孩子的,竟给她看出了端倪?若是她告知了束连成,不是害了我么!她说话的语气,摆明了就是讥笑我未婚先孕。束连成多次要封我为妃,然后再准备大婚,我怎么可能答应,如果那样,我就真成了他的女人了,如何拖延时间?于是我给回绝了,告诉他要娶就要堂堂正正地娶我,大婚之前不许他动我。要给他知道我怀了别人的孩子,那还得了!
我定了定心神,眼睛定定地看着景贵妃说道:“贵妃娘娘说笑了,云萱是早上吃了贡使带来的海鲜,一时贪多,吃坏了肚子。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可是欺君之罪哦,云萱可担待不起!”
景贵妃疑惑地说道:“是么?”
“当然,我自己有没有,自己还不清楚吗?”我笑眯眯地说道。
碧玉这时提着鸟笼过来了,我对这三位挥了挥手:“云萱要去溜鸟儿了,就此别过几位娘娘!”
背后隐隐听得这三位还在嘀咕我到底是不是怀孕了。我想,她们应该不会告诉束连成吧,别说事情还没坐实,就算是真的,谁会想我更得宠呢,当然是巴不得瞒着了。
午睡醒来,我胸口闷得慌,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过不多久,果然事情来了,束连成带了御医来,吩咐道:“你们为郡主把把脉!”话音决断,不容拒绝。
我一把拍开了御医伸过来的手:“我又没病,不需要!”
束连成拉过我的手,轻声说道:“别耍脾气,眼看大婚在即了,我可不想你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整日吃得好睡得好,不需要诊脉。”我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盯着我的眼。
他皱起了眉头:“就在手腕上搭一下,试试脉像,又不会疼,你做什么推拒得如此厉害?”
“我就是不喜欢有人碰我!”我嗔怒道。
“王御医,你继续!别理她,有我呢。”束连成淡淡笑道。
“滚开!”我烦躁地一把将那王御医推了开去,他险些跌了一跤。
“放肆!来人,”束连成突然吼道,叫来了门外的侍卫,“给我把她按住!”
我知道瞒不住了,静下心来,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那一刹那,束连成抬头看我,双唇颤抖。他挥了挥手,人全退了出去,只余我二人。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照实回答,不会瞒你。”我坐下来,低垂着眼帘,看着地面。
他坐到我对面,费力地说道:“今儿景贵妃来找朕,她说自从你来了,朕都不去其他宫里了,如今你怕是……有了身子,她关心你,为了你好,让朕不要……”
我明白了,景贵妃还真是聪明,不管我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她这招都在束连成面前讨了好,在其他妃嫔面前卖了个巧,还暗地里分了我的宠,谁都会认为,她是个好人。可惜她不知道,我与束连成压根没有夫妻之实,我亦不会一她抢夺丈夫!
“所以你怀疑了,你让御医来为我诊脉,就是想查我是不是怀孕了?”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踌躇地说道:“云萱,我不是怀疑你,我……”
我深吸一口气,对上他忧心忡忡的双眸,说道:“你不用叫人为我诊脉,这个我可以自己告诉你,我确实有了孩子!”
他皱了皱眉,继而笑了,仿佛我在说笑话,重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确实怀孕了!”我直瞪瞪地看着他,既然瞒不住,一切都豁出去了!
“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你就这样对我?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你一直在骗我!”束连成死死地抓住了我的双肩,“是谁?告诉我是谁?什么时候的事?”
“你放开我!”我挣扎着说道,“知道是谁你要如何?杀了他吗?要知道是你拆散了我们,你没有资格!”
他的双眼都是血丝,那是他熬夜批奏折的结果,这时候看着我,似乎要喷出火来:“杀了他?好主意!是束潇然?还是端木偁?还是别的男人?你说话啊!”
见我不说话,他凄然一笑:“凌云萱,你到底有没有心?还是,你根本就是个狠心肠的女人?”
“我当然有心,只是我的心给了别人!”我说道,“我承认我狠,但是你呢?你不狠吗?不狠你就应该放了我,而不是把我囚在这里!”
“我不会放,你死心吧!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束连成用手扣住我的下巴,让我直视着他,狂乱如雨点般的吻落在我的脸上:“你是我的,我的……”挣扎之间,一块黑色的小木牌“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我挣开束连成,伸手去捡,他先我一步捡到。
端详着手中之物,他的眼神晦暗莫名:“偁的东西?”
“还给我!”我伸手去抢,被他躲开了。
“孩子是他的?”他问道,压抑不住痛苦之情。
“不是!”
“不是?”束连成明显地不怎么相信,“不是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一块令牌而已,他只不过是留给我做个纪念!”
“你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吗?它能号令天下武林三十六帮七十二派,我舅舅端木长卿,是整个武林信服的大侠士,他受到的推崇,尤高过当今武林盟主喻啸天,这桐木令全容国仅此一块,桐木令一出,天下英雄谁敢不从!”束连成冷笑,苍白着脸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它的价值?他倒是真疼你啊,给你和孩子留了这么个好东西!”
端木偁送我的这块令牌,有这么重要吗?束连成说了些什么其他的,我一概无视了,只想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落在别人手里,我要把它还给端木偁!
目光盯着令牌,心随意动,我伸手就去夺。束连成一闪,避开了。
“如果舅父舅母知道他将桐木令偷偷给了你,还不知如何地生气,”他说道,“我会帮你还给他,可是你……我不会还给他!”
我如影随形,继续跟上,在他话还未说完之际,已将桐木令一把抢过来,放入怀中。“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我亲自还给他!”
“我不会给你们机会见面!”束连成冷然说道,“你最好给我记住,不要出了这宫门,否则你会后悔的!”
他拂袖而去。我轻抚着腹部,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束连成竟然不分青红皂白,认定了孩子是端木偁的!算了,反正端木偁又不在这里,就让他误会一阵子吧,反正我就要走了。
碧玉悄声走了进来,叫道:“郡主!”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碧玉,给我研墨,我要写字。”我起身走到案前,碧玉紧紧跟着,为我铺开了纸张。这一夜,我彻夜未眠,饱蘸笔墨,书写了几大张纸。
第二日,不出预料,束连成让人送了药过来。
“我没病,不需要吃药!”我对来传药的人说道。
“皇上嘱咐了,郡主还是不要违背圣意,快点把药喝了吧!”那端药来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尚食局女官,她有礼地回着话,态度却很坚决。
我轻轻一笑,端起药碗,将药泼到了窗外的花丛中。
那女官抬着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声:“请郡主服药!”外面一队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有一碗尚冒着热气的药。
我闭了一下眼,束连成啊束连成,我药你还非得让我喝了?我拂袖一扫,刹时间所有的药碗全失去了踪迹,窗外响起一片坠地之声,屋里滴水未沾。
“好了,你们去回皇上吧!”我说道。
那女官面上现出异色,顿时大气也不敢出,灰溜溜地领着人走了。
束连成没有出现,也许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我,这个他要封后的人,现在却怀着别人的孩子。
这一晚,我的两只小白鸽一前一后从外面飞回来,落在我的窗前。看了鸽子身上带的信,我将写好的那叠纸夹在了一本书内,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案上。我点了碧玉的昏睡穴,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褥,放下床帐遮好,然后我用脂粉和药物混合,用无颜教我的方法简单易容后,穿上碧玉的衣服,一人分饰两角色,学着她的嗓音,装作与我对话一番,这才低头出了房门。
每天皆是如此,门外的侍卫不疑有他,放我走了出去。
128 朋友[VIP]
初升的月亮挂在边,片透明的灰云缓缓地移动着,最终淡淡的遮住月光,月色下的切都成朦胧,徒添几分神秘。慢慢地往前走,怕给人看出端倪,还好路上没碰到什么熟人。时辰不算太晚,但今儿却显得比平日安静,估计因着束连成在气头上,宫和公公们都小心行事,不敢喧哗。
碧玉的身上有令牌,可以在宫中各处行走,凭着它,畅行无阻地来到上次的秘道出口处。隔着两层宫墙,闻得东四胡同还有大半人家未曾歇息,静夜中不时响起几声狗吠,传来几声娘骂儿啼之声。到那棵长百年有余的大树下站定,撮唇学声鸟叫,树上掠下两个人影。
“郡主!”
“云萱!”
听声音,顿时惊喜交加:“翠姨,怎么来?”
来人正是翠姨和束潇然的暗卫首领,二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王爷不放心,便自告奋勇与易同来接应,”翠姨道,“原是凉妃娘娘的贴身护卫,功夫也还过得去,不至于拖累。”
“多谢翠姨,劳挂心!原来叫易,柳姐姐和边玉、苦泪他们呢,出城么?”看向易,对他笑笑,得他帮忙么久,才知道他的名字。
“柳姑娘身体恢复,收到郡主的信,在下就赶紧把他们送出城,已经走两。郡主怎不问问主子爷如何?”易问道。
微愣下,没想到向冷冷的易还会调侃人!“有苦泪在,他的武功定然能恢复,不会有事,何况如果他有事的话,应该感觉得到!”对易道。
翠姨道:“有话出去再吧,咱们快走!”
头,三人起向宫墙掠去。方提气起身,忽然内力不聚,摔倒下来,幸得易回身接住。
“怎么?”翠姨问道。
易扣住的手腕探,眼神沉:“是走着来的?没有施展武功?”
会儿也觉得不对劲:“是,怕被人发现,既然易容成宫的样子,索性慢慢走着来。”
“中毒,还好毒性不大,只是功力暂时不能施展,”易弯下腰,“上来,背!”
摇摇头:“来不及,们两个赶紧走!”
从知道中毒就明白,中束连成的计,他早就预谋好,枉还以为自己聪明,终是玩不过他。果然,话音刚落,四面屋瓴上、宫墙上齐刷刷地现出队队弓箭手,张满弓对准们,大片御林军不知从何处涌过来,领头之人正是束连成和庆统。
“想走么?恐怕没那么容易,们是什么人?”束连成的声音如同冰霜。
易紧张地搂住的腰,飞跃而起,但到中途就被五个大内高手拦下来,他顾着护,险些中掌。
“别管,们快走!凭二人之力,带不走,还会连累们。”对他吼道。
“不行,要走起走!答应过带走,就不能空手而归!”他道。翠姨也摇摇头,表示不走。心急如焚,却没办法劝动他二人。
“无名?”束连成眼睛眯,挥手下令,“给拿下他,死活不论,但不许伤着郡主!”
“不要!”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躯护在易和翠姨的面前,“放他们,答应留下来!”
御林军上前几步,见势又停住。束连成轻声道:“云萱,过来,快过来,免得误伤!”
咬牙,下决心赌把:“反正也中毒,既然不放过他们,干脆连块儿杀死算。”
束连成皱眉道:“为他,竟然连自己的生命也不顾惜么?”
“他们是为而来,如果因而死,便是千古罪人,若是放他们,感激不尽。”
“不要的感激,只要答应留下来,永远留在身边就行!”束连成道。
“如今武功已无力施展,不留下来,还能去哪里?”苦笑道,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求求,放他们。”
“好,过来,就放他们,决不食言。但如果他们不知趣,还想带走,那就是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
转头对易和翠姨道:“们走!”
“郡主!”两人同时叫道。
内功失去,身手依然灵活,趁翠姨不防,把夺过手中的剑,横在颈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们快走,离开儿,永远别回来,别逼死在们面前!”
翠姨的眼中含着泪花,拉起易:“郡主的对,咱们既然带不走,就不要连累,走吧!”
二人转身飞跃上墙,束连成打手势,弓箭手纷纷放剑,幸得易武功高强,将羽箭用剑全部击落,但缓,大内高手又围上去,二人的逃路被封。
转向束连成,怒道:“答应放他们!为何食言?”
他面无表情地道:“答应的事也样没做到,为何要单方面信守承诺?”
“好,要毁诺,大家起毁!”罢将手中之剑压向颈部。
“住手!”束连成喊道,同时射出颗小石子,打中的手腕,“哐嘡”声,剑落到地上,但颈侧已然被锋利的剑刃所伤,鲜血顺着颈项滴落,染红左肩。
“没剑,还可以咬舌,只要想死,有的是办法!”道。
束连成气急败坏地道:“放他们走!”
易和翠姨离去,束连成过来,狠狠地撕破的衣裳,按在颈项上的伤口处。他的眼中怒火熊熊,却也暗藏丝心痛。长嘘口气,终是赌赢!用他对的爱来作场赌注,却是赢得心痛。从不愿欠人什么,可是束连成的爱,要拿什么来还?
“小伤,不碍事!”道,“谢谢!”
他愤怒地瞪着,嘴唇动动,终于什么也没,长长地叹口气。的视线忽然被他身后的那片银光所吸引,个旋转的光团凭空出现,慢慢浮现出个人影。骇然地瞪大眼睛,是夜游!
束连成察觉到脸色有异,回头看看,问道:“怎么?”
他与其他人的脸上并无异色,那就是,只有看见。夜游如当日的蓝袍般,拼命地要告诉什么,但只看见他的嘴在动,也听不到他在什么。难道他们已经找到合适的身体,不等三月之期,要把带走吗?怎么行,要是潇然就样找不到,他该如何地着急啊!把推开束连成,想上前去问夜游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胸闷气短,眼前黑,软倒下去。
失去意识前,只觉得被双有力的手接住,拦腰抱起,然后听到束连成惊惶地大叫:“快传御医!”
沉浸在个梦里,无法走出,梦中是那片灰蒙蒙的景象,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醒不过来。束潇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声地叫着,大声叫着:“潇然,在哪里?”可是他恍若未闻,依旧不停地叫着的名字。泣不成声地道:“潇然,忘吧,不要再找,找不到的!要走,要到另个世界,会好好活着,也要好好地活着!”
“云萱,云萱!醒醒!”有人拍着的脸,很用力,扯动颈上的伤,阵刺痛,醒过来,对上束连成的眼。他的眼圈有层淡淡的青色,就像是好几未曾睡觉似的,眸中担忧之色尽现。
“是!”道,嗓音暗哑。摸摸脸,腮边泪痕依然。
“来,喝口水吧!”他扶起身,将青瓷茶盅凑到唇边,就着他的手喝口,嗓子顿时感觉片清凉。
喝完水,靠回枕上,闭目不动,思量着前才的梦。显然束连成以为是在生气,不想理他,于是站起身子,黯然道:“醒就好,好好休息吧,有事就叫碧玉!……走!”
“等等!”他走到门口,被叫住,“什么时候给下的毒?对孩子……会不会有害?”
他回转身来:“遣人端来的药,没喝,以为那是……其实那是安胎药,喝根本不会有事,不过,每个药碗上都抹另种药,闻,便会失去功力!放心,药除令练功的人武功丧失,对常人无害,也……伤不到孩子!”
“算准今晚会走?”
“不知道是如何送出去的消息,让人来接应,在凌家除送那个小丫头个盒子,其他的什么也没,那盒子也没什么秘密。”束连成转身走回来坐下,看着,“疑问在养的鸽子,没想到居然用它来传递消息,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定是想要逃离皇宫,所以从发现起,每都在防着。”
他的手伸进衣袖摸,摊开手掌,掌心那个小小的纸卷儿,正是送出去的信。“能告诉吗,上面乱七八糟的图画,作何解释?”
描眼,其实“图画”很好解释,但是束连成也不会懂,就是现代最基本的汉语拼音,念出来就是:“事已办妥,润州候主!”
心下惊,还好是回信,如果是送出去的被他劫,那就惨!当然不会念给他听。
定是要死才会看见夜游,上次见到蓝袍,岑大哥不是就死么,次定是,心中有着怨气,都是他害得不能见束潇然最后面!于是冷冷地看着他:“是写给心上人的,意思就是很好,不用牵挂,很想。们如今连面都见不着,都是害的,还想知道些什么?”
束连成愣愣,半信半疑。忽尔从怀中掏出另张纸,递到面前:“个呢,幅,能解释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丫的还十万个为什么!瞪他眼,想不理他,视线扫过被他扬起的那张长条纸,顿时呆住。封信,直以为是被束成孝给截去,所以他知道要去莫朔,直派人跟着们,要杀束潇然,要劫,却原来截走它的是束连成!
劈手夺过,心头酸,忍不住泪水模糊眼眶:“此信……从何而来?”
“庆统在莫朔时,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搜出的。开始们都以为是敌军的密信,但是没有人解释得出其中的意思,便直带在身上。看样子又是写的,为什么写信去莫朔?云萱,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不曾知道的?”
“秘密?能有什么秘密?”轻声道,心中还在为那个死去的士兵悲痛,他为国牺牲,本应当受到嘉奖,却为帮送封信,可能被人当成奸细。
束连成叹口气:“的心上人,是五弟,知道!”
抬起头:“昨日还是端木偁呢,今日便换人?明日是不是又给找个什么不认识的人出来?”
“不必瞒,刚才在睡梦中,还叫着他的名字!”束连成道,“本来不确定,身边的人太多,偁是所有人中最出色的,相比之下,五弟在面前表现得并不是很突出,以为要选,也会选偁。偁今日来京,他逃婚,拒绝娶青龙山庄庄主,武林盟主喻啸的儿江悦秋,他身边跟个美貌非凡的子,那子与他,态度甚密。”
到里束连成看眼,忽然明白他并是真的解实情,他仍然是在试探,否则就用不着提端木偁。以为端木偁身边有个美貌子,会吃醋吗?才不上个当,就让摸不着头脑,让不知道该对付谁!
对端木偁的事倒是真的有兴趣,索性就着个话题谈下去:“武木盟主喻啸?他的儿却为什么姓江?难道不是亲生的?”
“不,不是!江悦秋确实是喻啸亲生,喻啸有三个儿子,只此,因儿长得酷似的母亲,为悼念亡妻江秋染,让儿随母姓,取名江悦秋。”
原来又是个痴情种!喃喃念道:“喻啸也算难得,原来世间,自有痴情者!”
“云萱,”束连成忽然握住的手,郑重地承诺,“只要留下,亦像喻啸对江秋染那样,永远疼爱,不追究,不管肚里的孩子是谁的,都当他是的孩儿来养,与起将他带大,让他叫父皇,叫母后,好不好?”
没想到他会如此,险些动容,但是忽然想到他是帝王,帝王的承诺有几分能够相信?刚才他不是才刚刚骗过么?即便能相信,又如何能够躺在个人的身边,想着另个人,如何能让孩子叫他的伯父作父亲,而让亲生父亲与他,永不相认!
抽出手,断然拒绝:“不是不相信,谢谢片好意,因为知道的是真心话,所以也应该实话是不是?不愿意骗,不能答应,即使强迫嫁给,爱的人永远只有个,就是孩子的亲爹!”
束连成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那张画满圈圈的纸。不过片刻,他已恢复正常,脸上带笑,就像没听到刚才的话似的,故作轻松地问道:“还没有对纸上画的是什么意思呢!想很久,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云萱,且来听听!”
“既要听,那就吧!”闭着眼,不忍看他,“是写给他的,化作语句,是样的:相思欲寄从何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单圈儿是,双圈儿是。心中有,心中有。月缺会圆,月圆会缺,密密加圈儿,须密密知意。还有那不尽的相思,将路圈儿圈到底。”
心底阵隐痛传来,与潇然,终是要面对生离死别,到另个世界,们虽同步活着,此生却再难相见,剩下的,也只有相思!
过许久不见动静,睁开眼环顾四周,束连成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去。心中酸,都要走,为什么连谎言都不会?想想又觉得不的好,宁愿他恨,比爱好,至少将来去,世上也少个伤心人。束连成,知道对很好,可是,不爱!
起身吹熄案上的烛火,准备睡觉,不管明如何,先睡觉再。正要上床,忽听得外面人声嘈杂,乱成团。
“云萱,云萱,在哪里?”
束潇然,是他!迅速穿上外衣,打开门朝外奔去,边跑边大声喊出来:“潇然!”
门外的太监宫乱成团,有几个过来把挡住,不让过去。几下穿插而过,绕开他们,兴奋地朝那个熟悉的身影奔去,他也看到,展开轻功掠过来,几掌就把前来拦的侍卫拍开,将带入怀中。
“翠姨中毒,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脸紧张。
“傻瓜!”泪流满面,“只是和先前样没武功,没什么大不的,为什么要来,样很危险知不知道?”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个人去挡,来,切都交给!”他轻柔地抚摸着的脸,用手指揩去脸上的泪。
“主子,来!”
“也来!”
“还有!”
“还有!”
……
抬眼望去,熟悉的声音掩藏在张张面具下,分辨,心中闪过个个名字:赵昂、傅青云、无颜、谢三娘、穆云瞳、边玉、苦泪、归冉君、韦湘儿、江离、佟、尹六、芮木……不光是暖阁的人,原先的小楼六掌柜和潞州善堂武艺最出众的几个青年都来。而另群黑衣蒙面人,却是束潇然的手下。
不敢置信地对着赵昂大声问道:“赵叔,们不是走么?为何个个全倒回来,还把他们几个也带过来?过,以后的事们不用管,不再是们的主子!”
边玉边舞动着手中的剑,如穿花蝴蝶样在侍卫中奔走,面代回答道:“个问题来代赵叔回答,们没是们的主子,们回来,是为帮朋友!”
朋友!激动地看着他们——曾经的下属,当年有人为利益,有人为报恩,而选择跟在身边,现在利得,恩报,他们却没有离开,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来,只为救个人,不为别的,只为两个字:朋友!
怪不得和束潇然在里没人来打扰,原来是有他们相护。心中激荡,豪气顿生,含着泪花笑道:“各位朋友,谢谢大家!咱们速战速决,起冲出皇宫去!”
四下里片欢呼声。
“些手下哪里来的,怎么会有么多?”问束潇然。
“他们是从离京最近的几个州县赶来的,目的就是为安全离开京城,的朋友,则是无颜带来的,走吧,不要辜负大家!”
129 重生[VIP]
“潇然,你带那么多人来,有把握全部撤出吗?”我问道。
“来的人全都武功高强,他们都是为了你来的,咱们很快就撤!”束潇然说道。
“我中的毒和你中的是一样的,苦泪身上可带有解药?”
“也许有,且问问他!”束潇然说道。
这当口真是分不清谁是谁,我只得大声喊道:“苦泪!”一个面具男转过了身子。
“我去替他!”束潇然马上说道,过去接替下了苦泪,与宫中侍卫交上了手,与其他人一起,在我的四周形成了一个保护圈。苦泪飞跃到我身边,面具下的嘴唇一如既往地紧抿着。
“你给束潇然配的解药有没有带在身上,我中了一样的毒。”
“手!”苦泪说道,言简意赅,他一向话少。我马上将手递到他伸出的掌心,他搭了一下脉,说道:“是一样,幸好我配多了些,便宜你了!”丢过一红一白两颗药丸,接着说道:“先服白色,打坐将内息导引全身游走一遍,再服红色,药力可解!”
“谢了!”我立马服下药丸,坐下调息。苦泪持剑在手,护在我身边。不过一会儿,我便感觉到了内力在身体内畅行无阻,站起来服下红色药丸,我对苦泪说道:“身上有没有不让人至命的毒药,咱们不宜久战,一会儿引来大队人马就惨了,争取速战速决!”
“有!”苦泪抬眼看向前方,“但是恐怕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束连成和庆统带了大队人马,手持火把向这边走来,一排排弓箭手站在高处,双手持弓,对准了我们。
庆统一挥手,与我们拼斗的御林军撤到弓箭手背后。束连成冷冷地盯着束潇然:“五弟带了大批人马入宫,是想意图不轨么?原本你不是说不想坐上这个位置,如今后悔了?”
束潇然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直视着他:“我来,只是要带走我的妻!”
话一出口,束连成脸色顿时变了,目光流转在我和束潇然之间,阴晴不定。
“云萱!五皇兄!你们……”束元晦的声音响起,他与端木偁在束连成之后飞奔而至,见我们这个架势,一时震慑当场。
端木偁手提着剑,目光先停在我的身上,露出刹那间的惊喜,随后掠过束潇然,那丝惊喜便沉寂下去,转作黯然。
束连成见到他们,喝问道:“元晦,为何不听朕的话,谁让你出来的?”他的眼光瞟过端木偁,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回去!”
“皇上要对付云萱和潇然?”端木偁问道。
“偁,这里是皇宫内院,不得留宿,你快走吧!”束连成没有回答,反对端木偁如此说道。
“表兄是我留下的,这宫中他又何尝未曾呆过,如今怎地不能呆了?”束元晦说道。
束连成瞪他一眼,转向束潇然说道,“五弟,你若就此离去,看在兄弟一场,我不会怪罪于你,否则……你想清楚了!”
“臣若没有想清楚,便不会来此,臣妻凌云萱在宫中打扰多日,还要多谢皇上代为照顾,如今是时候该接她回去了。”束潇然淡然笑道,看向束连成的目光坚决,毫不退缩。
“五皇兄,云萱怎么会成了你妻子?你什么时候和她成亲了?”束元晦奇怪地问道。
束潇然不语,束连成眸光一转,问道:“无媒不成婚,五弟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我正要张嘴,归冉君跳了出来,面具一掀:“谁说无媒?姑奶奶就是媒人,我家主子嫁人,又不是当皇帝,难道还要昭告天下么!”
“放肆!”庆统剑尖一挑,向归冉君刺去,归冉君一下跳开,笑言道:“你就是把我这个媒人杀死了,我家主子嫁人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朕的皇后倒是说说,你怎么成了这些人的主子?”束连成面带狠色,冷然说道:“什么时候暖阁有了两个主子?我倒不曾听闻!”
说话之际,他忽然夺过庆统手中之剑,迅疾地刺了出来,直奔束潇然的面门。束潇然脸上尚自带着微笑,如同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也不见他身形闪动,双掌直拍而出,一股内家掌力带起一阵旋风,束连成手中之剑还未刺到,已然断成两截。
束潇然轻笑道:“皇上要试臣的功夫,臣定当尽力!”话说得委婉,却是面无表情,双眼冷漠的地射出寒光。
“原来五弟竟深藏不露,平日里倒是小瞧你了!”束连成失剑后飞速退回原位,“想必这暖阁背后的主子就是你了?你就是无名?”
“谢皇上夸奖!将臣的功夫与无名相提并论,”束潇然执起我的手,深情地看着我,“可惜与无名相比,臣的功夫只能说还凑和!”
“谁是无名?”束连成问道。
束潇然笑看着我,挑了挑眉:“暖阁之主,天下无名!你难道从未告诉过皇上,暖阁之主便是你么?”
“你是暖阁之主,你就是无名?”束连成蓦然张大了眼睛看着我,不敢置信,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端木偁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我,亦是满脸不信:“怎么可能,无名我亲眼见过,虽说戴了面具,可是十足十的是个男人!”
“在下端木偁,请无名公子共饮一杯。”
“今日无名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絮!”
我对他笑道:“你与我第一次见面,说的是这两句话,对么?”
#奇#“你,竟然会是你!”端木偁眼中光彩顿失!
#书#“皇上知道为何用我引不来无名了吧!因为我与无名,本就是同一个人!”我对束连成说道。
“纵是无名又如何?如此,朕更要留你!”束连成冷哼一声,猛地一挥手,弓箭手开弓搭箭,箭如飞蝗,向我们射来,众人手忙脚乱地抬手挡箭!这时节不比往日,命悬一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能再心慈手软。
“潇然,擒王!”我冲束潇然喊道。
束潇然点了点头,我们双剑合璧,从侍卫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剑尖直指束连成,其余众人也趁势杀入御林军中,敌我双方缠斗在一处,这下弓箭手放剑的话,就会伤了自家人。
包括秦洛在内的一群贴身侍卫拼死护在束连成身前,被我左掌连环,右手剑击,打得节节后退。束潇然同时刺出十几剑,剑剑直指束连成。端木偁和束元晦见状,大喝一声,挺身加入战局,护在束连成前面,眼看就要制住束连成了,这一来又给他逃脱了。
我冷冷地瞪着端木偁:“你要帮他,你也想杀了我们?”
“不是!”端木偁说道,“你们不能伤害他!”
“不是就让开!”我与他双剑相接。
端木偁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撒手。他看向我背后,忽然急道:“小心背后!”我身体后仰,反手一剑,背后之人咽喉洞穿,剑未拔出,一滴血顺着剑尖落下,在即将滑到剑柄处时,我一抬手,拔出了剑,那人气绝。
“再拖下去,只能是更多的伤亡!”我叹道。不等端木偁反应过来,剑尖一弹地面,已如大鹏展翅,拔地而起,向着束连成猛扑过去。他身边的侍卫已被束潇然引开,此刻身边除了束元晦,别的都是些小兵丁。他们没想到我动作会那么快,等醒悟过来,束连成已被我制住,我封了他几处大穴,用剑横在他的颈部,拖着他退到一角。
“让他们住手!”提起内力,声音在一片砍杀声中传出很远。
已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停住了手。
“凌云萱,不许伤害皇上!”庆统大喊道,“住手,你们住手!”
束连成倒还算冷静,哑声说道:“住手!”所有的侍卫都停了手,四下里一片寂静。我拖着束连成向束潇然他们靠拢,一路上侍卫们纷纷让路。
“你的毒解了?”束连成问道。
“有天下第一用毒高手在此,什么毒解不了!”我说道,“让他们放下武器,全部到那边站好!”
束连成冷笑道:“我为何要听你吩咐?”
“因为你的命在我手里!”
“我不信你会杀了我!”束连成居然胸有成竹。
我手上微一用劲,他的颈间就多了一道血痕,浅浅淡淡,但足以让人看清。“如果你再不信,我只有更用力一些了!”
“听她的,你们全都听她的!皇上若是有个好歹,诛你们九族!”他不急,自然有人会急,束元晦大声叫道,与庆统马上放下了手中之剑,让众人到我指定的地点站好。
“全部把身上的盔甲给我脱了,向后转,蹲下,双手抱头!”我喝道,看弓箭手都丢了弓,侍卫都丢了剑,依我的话将盔甲脱下,这才吩咐赵昂,“赵叔,让大家穿上御林军的盔甲,七爷,劳你将出城令牌拿给赵叔。”
束元晦和端木偁让庆统交出了出城的令牌,我让赵昂接过。赵昂撮了声口哨,小楼与暖阁的众人各自领了各自的人马,迅速换上了御林军的盔甲。
束潇然的手下都是蒙面人,他们没有换装,接到撤退的命令,在易天的带领下,几百人瞬间散去。
等大家都出了宫门,我、束潇然和无颜、苦泪断后,向苦泪递了个眼色,苦泪从手中挥出一片白色粉末,口中还大叫道:“不想中毒的,捂紧口鼻,不要妄动。”
我当然不会一直劫持着束连成不放,要是真不小心把他给杀了,这容国皇帝谁来当?不管如何,束连成还是很适合做皇帝的,至少,他的抱负,他的理想都是建立一个美好的、国富民强的家园。趁乱一把将他推向端木偁,我与束潇然等人施展轻功,离开了这深宫大院,骑马向城门走去。
有了令牌,很顺利地骗开了城门。出城后无颜问道:“主子,咱他们会追来么?”
“他一定不会甘心,那药不是毒药,很快他们就会察觉,所以到了岔路,你们先走,我将追兵引开。”
“引去哪里?”
“天文寺!”
束潇然说道:“云萱,我不会再离开你!”
“主子,我也要跟着你!”无颜说道。
“放心,我已经想好了退路,不会有事。我一个人容易脱身,你们跟着我,人多了反而不好,等我引开追兵,自会去追你们。”
“不行,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听你的!”束潇然说道。
“来不及了,你听我的好不好,为了腹中孩儿,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多一个人,我的计划就施展不开了!”我焦急地说道。
“好吧!”束潇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
无颜趴在地上,伏地听了听,说道:“主子,有追兵追过来了。”
“潇然,赵叔,你们带领大家从这边走!”我指着左边的路说道。束潇然和赵昂依言带着大家离开了,等马蹄声远去,我在路上做了一些伪装,拍了一下马屁股,让马儿先一步上山,自己飞身藏在树荫后,向来路张望。
这时已是凌晨,天渐渐亮了起来。我依稀看见大队骑兵向这边冲过来。他们走到岔道口,领头的正是束连成,后面还跟着束元晦、端木偁、奇怪的是,竟然还有我大哥凌云涯,我在树上看到,不禁愕然。
“皇上,两条路,咱们要不要分头追击?”凌云涯问道。
“不用,他们在这条路上故布疑阵,故意遗留下东西,想让咱们以为他们是从这条路走的。”束连成指着通往文山的路说道。
“皇上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迷惑我们,在这条路上留下踪迹,其实是从另一条路走了?”凌云涯问道。
束连成摇了摇头:“不!他们一定是从这条路走的,你我都想得到的问题,他们又怎会想不到,想让我怀疑,我偏不怀疑,咱们就照着这条路寻下去!”
“皇上,这条路是通往天文寺的,”端木偁插话道,“前面并无退路!”
“他们真会挑地方,挑了一条死路!你以为云萱会这么笨么?谁会想得到有人自寻死路?所以,这里最有可能!他们一定是向这边去了!”束连成说道,“凌云涯,记得你答应了朕什么,如果劝不回你妹妹,朕就治你的罪!”
“是,臣明白!”凌云涯低头答到。
我暗暗心惊,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他倒摸得清楚,幸好这不是死路!他让凌云涯来,是演苦肉计迫我回去么?可是我这条计,却比他的要苦得多!
束连成带了兵马沿路追去,我施展轻功,从山林间上了山,追上了我的座骑,骑马前行,直奔天文寺。快到山巅的时候,束连成的人马终于追上了我。
“只有你?”束连成发觉上当,神色不自然地说道,“其他人呢?”
远处的天空升起一道绚烂的白色烟火,这是我与束潇然约定的信号,他们已经安全离开了!
“其他人?走了!”我回头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为了救我,我总不能连累人。”
束连成嘴唇抿得紧紧地:“既知会连累别人,为何又要逃走?”
“原因还用问吗?”我看着他,“我不愿意做你的皇后,就这么简单!”
“你怕连累别人,竟然从未想过你的家人也会被你连累吗?你看看这是谁?”束连成说道。
凌云涯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妹妹,爹娘都记挂着你呢,回去吧!皇上对咱们凌家有恩,你不能负了皇上啊!当皇后,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你为何要如此固执?”
束连成说道:“云萱,若是不想连累你的家人,就跟我回去,否则凌氏一门,朕定不轻饶!”
我看着凌云涯:“凌氏一门与我何干?我在凌家,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我姓夏,我的亲人是夏家,上次康王要灭凌家满门的,我已经救过你们一回,不欠你们什么了。为了你们的荣华富贵,就要牺牲我的幸福吗?”
转向束连成,我说道:“你想用凌家威胁我,怕是要失望了,凌家只有两个人我会在乎,一个是我娘,她已经死了,一个是大娘,也快死了。其他人,与我无关!”
“妹妹,你怎能说如此绝情的话?”凌云涯皱眉说道。
“总比你们做绝情的事好!”我向悬崖边退去,端木偁紧张地叫道:“云萱,危险,别过去!”
天文寺的和尚全被惊动了,跑出寺庙,躲在柱后观望。元音老和尚出来了,与束连成耳语了几句,向我走来。我直直地看向老和尚背后。
“大师请留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云萱只是一介平凡人,你所说的,我做不到。你算得出我会母仪天下,你可算得出今日是我的死期?”我对他凄然一笑。
“云萱,不可!”束元晦与端木偁同时叫道。
元音面色一变:“郡主,命是天生,切莫寻短见!”
我直直地瞪着元音背后的夜游,有些伤心,昨晚看到他就预料到了,现在白天也看得见他,肯定是来接我回去了。我摇摇头,对元音说道:“大师,你既是得道高僧,能预言我的命运,那你回头看看,可看得见你身后的是谁?”
元音诧异地回头看了看:“是当今皇上!”
“大师道行还不算深啊,哈哈,”我笑道,看着夜游一步步向我走来。
“等等,让我先和他们说几句话,你再带我走。”我对夜游说道。他迟疑地看着我,双眉紧锁。
“你在和谁说话?”元音问道。
“来收我命的人!”我低声说道,“可惜大师你看不见!”
“凌云萱,你要是敢死,做鬼我一样不会饶了你!”束连成说道,向我走过来。
“你别过来,否则我立马跳下去!”我说道。
“云萱,你难道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么?”束连成问道。
“勿自由,吾宁死!”我摇了摇头,看着夜游踌躇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我这边走来。
红彤彤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万簇金箭从天空射下,洒在我的身上,我背靠悬崖,只要将身一纵,就能落下。我在盘算着,是不是我不管怎么死,都能被夜游带走,或是如果我假死,会不会被他发现?
“云萱!”忽然一人一骑从山下上来,正是去而复返的束潇然。他见我站在悬崖边,大惊失色,冲了过来。可是有人比他动作更快,夜游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一脚向他踹去:“死小子,还不快去,再磨蹭也改变不了你被贬凡尘的事实了!”
我被夜游迎面撞过来,身子往后一仰,顿时如落叶般飘坠下崖。
“云萱!”我听见一片撕心裂肺的喊叫,仰头看见束连成、端木偁、束元晦和凌云涯的脸一下闪过,另有一个黑影也落下了崖,伸手向我抓来,可惜没抓住。
夜游却不见了。我本来就准备跳崖的,刚才被惊了一下,这时定下了心神,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半崖上粗实的藤蔓,一只手去捞那个从我后面跳下来的人,抓住了他的手,强大的惯性作用又让我们下坠了丈余,这才稳住。
“抓住藤蔓。”我说道。他很快像我一样,伸手抓住了几束藤蔓。
“束潇然,你干嘛跟着跳下来?”我说道,“要不是我运气好,就被你给砸死了!”
“云萱,你吓死我了!”他腾出一只手来,将我紧紧抱住,“你为何要寻短见?我说过咱们这辈子,生死都要在一起!”
“谁要跳了,我是被那个死鬼给撞下来的!”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看谁跳崖是用后背跳的?”
“什么死鬼?”束潇然莫名其妙。
“对了,你看不见他!”我说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先说你,怎么没跟赵叔他们去,又跑回来了?”
“还不是不放心你!还说让我放心,你做这样危险的事,让人如何能放心,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跳崖了!”
我嘴上在骂,其实心里头很是高兴,证明我没有选错人,这么多人说爱我,却只有他一个,真的与我生死相随!“潇然,我都跟你说了这是个计划嘛,我早就勘察过这里的地形了,也跳过一次崖了,这次是第二次,轻车熟路。他们只道这悬崖危险,其实这些藤蔓够结实,只要轻功好,摔不死的。”
“别说了!”束潇然板着脸,“以后这样的事,我再也不许你做,这样吊在半空也不是办法,咱们得想法下去。”
“丫头,要不要我帮忙?”一张满布皱纹的脸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吓得我差点撒手摔了下去,幸好束潇然搂住了我。
“你是谁?”我看着这个飘在半空的白胡子老头,恍然大悟,“哦,就是你踹了夜游一脚,让他撞到我,才害得姑奶奶我摔下了悬崖,对不对?”
“丫头聪明,哈哈哈!”那老头笑道。
“云萱,你在和谁讲话?”束潇然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如果不是要抓住藤蔓,我怀疑他会伸手来探我的额头,试试我是不是发烧了。
“一会儿给你解释!”我对他说道,继续问老头,“夜游呢?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那小子被罚到凡间历练去了!”
“凡间?哈哈,他走了,那是不是我就不用回去了?”我看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头皮一阵发麻,“你不会是指……他……会和我成亲戚吧?”
“就是就是!哈哈哈,不愧是老夫的传人,的确和老夫一样的聪明!”
我忽然想到最后一次见蓝袍,是在岑大哥死的那日,而当时柳姐姐也是怀有身孕,差点就没保住胎儿,后来苦泪看了,却说没有大碍。难道,难道蓝袍也……
“就是你想的那样,”白胡子老头说道,“蓝袍听话多了,罚了就去,夜游这小子,老是磨磨蹭蹭的,要不是今日老夫踢他一脚,只怕他还留恋仙界,不忍离去呢。
“你是……”既然说我是他的传人,这世间只有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一个鬼会这样说,难道他就是白聿?
“哈哈哈,”好聪明的丫头,老夫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不如以后跟着老夫做事如何?”
“哎呀我才不要做鬼……哦,做神呢,”我看他眼睛一瞪,赶紧改口道,“做人多好!不过如果你让我和潇然白头偕老一辈子,等我们都变成老公公老婆婆了,倒是可以去陪你!”
“臭丫头倒会打算!”白聿说道,“不过老夫还要多谢你,不是你继承了我一身功夫,只怕老夫到现在还要受那内力反噬之苦,不得安生。而且你用我的功夫也做了不少好事,也算是为老夫积德了,哈哈!”
束潇然一直张口结舌地看着我自说自话,我“噗哧”一笑,对白聿说道:“你与他是同门,可不可以见他一面,不然我怕他以后以为自己娶了个疯子。”
白聿笑道:“这有何难!”他刷地一下跳到束潇然面前,又吓了我一跳。
“你不会慢点啊,吓着他怎么办?”我紧紧握住束潇然的手。听我自言自语了半天,他倒是听出了些名堂,没被吓着,只是非常惊讶。
白聿没理我,伸手把向束潇然的脉搏,叹道:“徒孙孙儿也是难得的武学奇才啊,你的盘龙掌只练到了第八层,无法精进了是不是?待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咦?你没了武功,如何帮他?”我奇道。
“你这丫头,不经夸,一夸就变笨了,我没了武功,可是神仙有法力啊!”
一层薄薄的云雾笼罩了束潇然的全身,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一层美丽的光环,他的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等那层薄雾散去,白聿说道:“好了,丫头,你们要去哪儿,老夫好事做到底,干脆再送你们一程。”
这时我才惊觉我们已不在半崖之上,而是踏着了山间的实地。
“哇!太爷爷你法力好高!”我拍手叫道,“能不能教教我?”
“哈,丫头想骗东西就叫起太爷爷来了!法力不能乱传,你的武功还不够,还要法力做什么,你想害老夫也变得和夜游一样啊?老夫可不想做婴儿!”
“呵呵,不教就不教,”我撇撇嘴,“潇然,我们去哪儿?”
“短时间内二皇兄肯定还要搜查,看我们是不是真死了,不如就去远一些,就让他们以为我们俩真不在人世了吧。”束潇然说道。
“太爷爷,你能不能把我的朋友们也送来和我在一起?”我想把柳念瑶了弄到一起,两个女人好研究这个小孩教育的问题。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想得美,你以为用法力不费功夫啊!何况你是知情的,徒孙孙儿不是外人,别人不能知道,你们也不可对外人说起,神仙泄露行藏也是不可以的!”
我鄙视地看了一眼白聿那骄傲的眼神,心想,一个阴间小差使也把他美成这样,以为自己真成大神了!
“对了,不如我们去南越吧,我答应过昭兰去看她的!”我说道。把我的孩子生在南越,好歹也算混了个外国籍,以后想呆在哪国就呆在哪国。
“好,去南越!”束潇然笑道。
白聿问:“决定了吗?决定了就起程了!”
我和束潇然同时点了点头,只见白光一闪,我们面前的顿时变了一片景色,山川秀丽,花开四野。白聿的声音在半空响起:“我走了,两个娃娃好好玩。”
“啊,美丽的云南,我又回来了!”我张开手才转了几个圈,就被束潇然一把搂住:“小心一会儿头晕。”
“对了,”我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老头把我们就这样丢在这儿,你身上有没有带银子?”
“没有!”束潇然说道,“这可怎么办?”
“我也没有!在找到昭兰之前,只有做回老本行了!”
“什么?你又要做贼?”
“别说得那么难听,是侠盗,盗亦有道!”
“云萱,我是不是在做梦?”束潇然突然停住脚步问道。
我使劲掐了掐他的脸,问道:“疼不疼?”
“疼!”
“那就不是梦。”我说道。
“如果不是梦,那我今天真的遇到神仙了?没想到太师叔祖成仙了,你既然能看得到神仙,和神仙对话,你是不是天上的仙女?”
“我怎么可能是仙女呢!我又不会法术!”
“你是失了法术的小仙女,专门为了我下凡尘来的!”
“呵呵,我不是仙女,不过你儿子倒是个神仙!”我说道。
想到夜游将来会成为我儿子,我不禁狞笑起来,臭小子,吓了我这么多次,看我将来如何收拾你!
130 六年(后记); 番外(最终结局)
永宁七年初夏,天京城,宁亲王府。
宁亲王身穿朝服走进自家院内,一抬眼就看见宁亲王妃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王爷,下朝了!”
宁亲王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王妃今儿怎么这么高兴,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是啊,天大的喜事,你快来。”王妃说完不顾下人在旁,拽住宁亲王的手就往后院走去,直接拉到内屋,关上了房门。
“哎!你先容我换了这身衣裳!”宁亲王说道,头上的冠帽压得他头发晕。
王妃喜滋滋地说道:“还换什么衣裳,先看看咱们的女儿女婿和外孙!”
宁亲王一惊:“女儿?外孙?她们什么时候来京了,我怎么不知道?”
王妃抿嘴一笑,开了窗,阳光射了进来,照得原本有些灰暗的内室一片光亮。她走到案前,拿起一幅卷轴,缓缓打开。
宁亲王瞪大了眼珠子,他的面前展开的是一幅美丽的画卷,桃花树下,立着一家五口,男子金冠束发,身着龙袍,女子头戴凤冠,巧笑嫣然,被男子环在胸前,他二人前面,站着三个小孩,两男一女,大的是个女孩儿,约莫六七岁,小的是两个男孩,两三岁左右,长得一模一样,显是双生儿,均是秀美非凡。他们面带笑容,静静地看着宁亲王。
“这……这是,女儿,女婿,还有咱们的外孙?”他激动地说道,觉得眼眶一热,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了,赶紧眨了几下眼睛,也顾不得换衣裳了,走前去仔细打量着画中人。
“昭兰长大了,出嫁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哎!”宁亲王叹道。
“呵呵,”王妃笑道,“当然长大了,如今她是一国之母,还是三个孩子的娘!女儿给咱们寄了书信来,还送来了一样礼物,王爷是想先看信,还是先看礼物?”
“礼物慢慢再拆,当然是先看信了!”宁亲王说道,伸手接过王妃递来的信,展开看了起来,边看边连连点头。“南越王对咱们女儿真是好啊,以前昭兰在信中也没提过,居然南越王只立王后,没有其他后妃?”
“是啊,我当时先看了信,问了送信之人,他说南越人提倡一夫一妻,不兴娶小的!”
“哦?送信之人在哪里?是南越王宫的使者么?”
“不是,是个行商的小伙子,姓夏,说是南越夏家商号的掌柜,年纪青青的,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有礼有矩,看起来很是精明,那样子看着倒是有些面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有没有问他在哪里落脚,他回去时咱们也好请他给女儿带回信。”
“不用问他自己就说了,说是住在亲戚家,就是南城尹家巷开胭脂铺的尹六,听说是他表叔,他两日后回南越,让我们要带什么就送到尹六的铺子去。”
“那你还不赶紧收拾,看看给女儿带些什么东西!”宁亲王急道。
王妃嗔怪道:“不是还有两日么,你着什么急!还是先看看女儿给咱们带了什么礼物吧,上面说了要咱们俩一起打开,这会儿还封着呢!”
王妃抱来一个盒子,上面用丝带扎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将蝴蝶结一抽,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两本书稿。
“咦?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东西呢,居然是两本书?”王妃奇怪地说道。
宁亲王迫不急待地拿起一本翻了开来:“女儿送的,定是好书,且看看是什么内容。”
翻了两页,宁亲王面色惊诧,继而哈哈大笑。
“是什么书,有这么好笑吗?”王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了另一本,也翻了开来,才看了两眼,她同样忍俊不禁,失笑出声。“这……这是谁人画的,如此可爱,这大头娃娃的眉眼,一看就是昭兰啊,还有她的夫君、孩子!这些文字,竟是他们的对话呢,好有意思。”
画上其实是现代再普通不过的漫画,却是那个时代没有的。再翻了几页,王妃笑不出来了,眼中泪花闪烁:“女儿这几年来是如何过的,我总算是通过这画册了解了,就如同亲眼见到一样,真该感谢这画师!”
宁亲王叹了口气,说道:“从那幅全家福的图你还没看出来么,这画风,咱们都见过,这画师,你我都认识!”
“是谁?”王妃不解地问道。
“她是咱们的另一个女儿啊!”宁亲王抬起了头,看向窗外,蓝莹莹的天空中,有一只鸟儿自由自在地飞翔着,瞬忽飞远,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就像那天上的鸟儿,飞得高高的,远远的,只是没想到,她竟飞去了昭兰那儿,怪不得这些看来音讯全无,这礼物与其说是昭兰送的,不如说是她送的,当年我没帮上她什么忙,让她九死一生,真是……有愧啊!”
“啊!你说的是云……她不是……”宁亲王妃哆嗦着嘴唇,抬眼看向丈夫,不敢置信。
“我也以为她没了,如今看这信和礼物,一切都明了了。其实当看皇上一直不放弃,在悬崖下找了月余,连那深潭之中都让人翻了个遍,却未发现两人尸身,我就疑心他二人还在人世。”他转向了王妃,神色凝重,“此事你我知晓就好,千万不可泄露出去,她不是为着昭兰和我们,亦不用冒如此风险泄露行踪,你可记住了!”
“嗯!我省得!”王妃答道,“她也是我们的女儿啊!不知这画册中可有她?”
王妃和宁亲王各拿了一册,刷刷地往下翻着。
“这里这里!”王妃突然叫道。宁亲王凑过头去,看到了画册的最后,在一辆马车上坐了四个人,除了两个小孩面目依稀辨得出,两个大人却是只有身形,昭兰正在对他们挥手作别。
“一定是他们了,看来他们离开南越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们也有了孩子!这就好,这就好!”宁亲王喃喃说道,脸上露出了欣慰之情。
此时的凌云萱与束潇然,却是远在塞北。束潇然改名为易萧,易是其母姓,即曾经的凉国皇室之姓,他的暗卫都以易为姓,当他在南越立足之后,马上通知了手下一干人,所以其实有很多人知晓他夫妻二人还活在人世,只是这消息不曾对外透露半分。凌云萱则简简单单地把姓氏给去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姓云名萱,除了她的贴身婢女银笙,谁也不知道她还活着,银笙与叶轻尘在各自的主子坠崖后,亦是不相信他们死了,到处寻找,幸得后来易天告诉了他们束潇然在南越,否则这二人这辈子估计就这样找下去了。他们悄悄南下,在南越的十方城找到了人,那时云萱刚好生子,银笙就留下照顾,此后与叶轻尘成亲,一直陪着云萱定居南越,随后又一同游历四方,于三个月前到达了漠尔比草原。
束连成当皇帝后,铁勒新王阿拉布递上国书,愿两国修好,束连成不仅应允,而且开放了北地四城作为两国的通商口岸,互通往来,经商贸易,两地百姓以物易物,容国人从铁勒进良驹、毛皮、宝石,而铁勒人则从容国进瓷器、茶叶和粮食等等,由此大大促进了两国的繁荣。
此时正值初夏,红彤彤的太阳悬挂在天空,洒下万丈光芒,照得漠尔比草原一片暖洋洋,草原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红的,白的,紫的,蓝的,黄的……往近了看,这里一片,那里一片,姹紫嫣红,入眼处全是花,草原成了一座大花园,抬头远望,前方却仍是一片碧绿,连绵到天尽头。
鄂伦湖畔,狼山脚下的小树林前,住着几十户人家,院墙是粗壮的桦木做成的栅栏,房屋是用乱石和桦木共同搭建而成,一间接着一间,虽造得简陋,却甚为结实,遮挡风雪是再好不过,况且这里环境优美,幽静怡人,若是不嫌荒僻,倒也是个好住所。
这个时候牧人们都出去了,妇人在离家不远的鄂伦湖洗衣,男子则到远一些的草原放牧去了,湖边笑语连连,几个小孩子牵着小马驹在饮马,湖水蓝澄澄的,倒映着岸旁的青山绿树,如一面宝镜。
湖边站着一双青年男女,男一袭白衣,腰间悬了一管玉箫,丰姿卓绝,似玉树临风;女的素面朝天,全身唯一的饰物就是系在长发上的一条银色丝带,穿着伽勒人夏日常穿的对襟式短袖衣服,露出半截莹白的胳膊,腰间插了一把匕首,星眼凝波,玉颊樱唇,掩不住丽质天生。这两人正是束潇然与凌云萱。
束潇然看着草原上出现了几个骑马奔驰的身影,面带微笑地说道:“云萱,你看,他们回来了!”
云萱顺着束潇然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出现了一大三小四骑快马,向这边驶来,当先一骑栗色的高头大马上率先跳下一名男子,怀里还抱了一个年约三四岁的小男孩,将孩子放在草地上,他对着云萱叫了声师傅。
“可吉,辛苦你了!”云萱说道。
“师傅说哪里话,我是师兄,教导小师弟和小师妹,亦是我的责任!”
后面三骑相继追了上来,都是清一色的小马驹,跳下马的却是四个孩子,原来那匹小红马的身上驮了两个人,加上先前这一个,共有五个孩子,当中只有一个女孩儿,长得粉雕玉琢,雪团儿似的,一下马就扑向云萱,泪涟涟地抽泣着说道:“娘亲,哥哥又欺负我!”
云萱一把将小女孩搂住,柔声道:“乖雪儿,不是有乐哥哥护着你么,他怎么欺负得了你?”
“娘亲!”女孩儿拖长了声音叫道,“我要骑小白马,哥哥不让我骑,他说女孩子就应当骑红的。”
“雪儿乖,不要哭,易江南,做哥哥的就该让着妹妹,我是怎么教你的?”云萱擦干了女儿的眼泪,对儿子喝道,“去,给我做一百个俯卧撑!”
“娘,这事儿不怪我,小白马脾气不好,我是怕妹妹摔着了!”易江南赶紧辩解。
“废话,你这做哥哥的要是护着她,她又怎么会摔着?尽找借口,快去,不做满一百个,一会儿你就别吃饭!”
易江南瞪了自家妹妹一眼,低声嘟囔道:“小气鬼,爱哭鬼,偏不让你骑!”
“说什么呢?你个臭小子,有这么骂自家妹妹的吗?”云萱耳力甚好,全给听见了,“还说没欺负妹妹,当着我的面你都敢这么说,加罚,再给我蹲一个时辰的马步!”
另外几个孩子看着易江南,面带怜悯之色。
“云萱,这样会不会罚得太重了些?”
凌云萱笑眯眯地看着束潇然,说道:“相公,玉不琢,不成器,做错了事就该罚,我这是为他好,不是么?”
“可是,江南才六岁……”
束潇然话未说完,被妻子打断了,凌云萱微皱着眉,大眼含着一层水雾,委屈地说道:“相公,我罚雪儿的时候也没见你求过情,雪儿还比江南小三岁呢,你是不是因为江南是儿子,就对他格外宠爱些,每次都要插手,你重男轻女!既然这样,以后儿子就由你管教好了,我不管了!”
“没这回事,咳!江南确实也太调皮了,你罚得对!”束潇然急忙说道。转过头来却是满脸黑线,什么重男轻女,倒过来还差不多。云萱对女儿呵护得不得了,做错事了就罚她唱只歌、跳个舞什么的,那也叫罚吗?反过来,儿子犯了错,尤其是得罪了这个小妹妹,总是被整得很惨,他就搞不懂了,云萱与儿子好像天生八字不合,对他总是特别严厉。
“江南,鄂伦湖边风光甚好,你就在这里做,一边做还可以一边观赏美景。乐儿帮我看着他,不许他偷懒!可吉、小俊、锐扬,跟师傅过来。”凌云萱抱起女儿凝雪,向湖边的树林走去,几个孩子一蹦一跳地跟在身后,脸上充满了兴奋。
树林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听到脚步声,四下飞散。云萱一手抱着女儿,一手张开,拔起身形,飞上树梢,向林中穿梭而去,再落下地时,手中已抓了一只小鸟。
“师傅好厉害!”五岁的叶锐扬拍着手,崇拜地看着云萱说道。
“师傅,我也要学!”同样五岁的凌俊平常在家叫凌云萱作姑姑,但在外面叫的就是师傅,他既是凌云萱的侄儿,也是她的弟子。
“看着!”凌云萱微微一笑,放下了女儿,手一松,那只鸟儿没了束缚,展翅飞去,她足尖轻点,身子如螺旋般弹向上,手一张,鸟儿又被她抓到了掌中。
“你们平日里不是说只想练功,不想学读书么?师傅今日告诉你们,要想学好功夫,光是看表面的招式是不行的,还要练内功,练内功就得先学会内功心法,学内功心法就要认字,还要懂得字的意思,不然是练不好功夫的,你们明白吗?”
“明白了!师傅是说不学会读书,就学不会刚刚你那手抓鸟的功夫对不对?”叶锐扬扬起小脸问道。
“小锐扬真聪明,”凌云萱笑道,“凌俊明白吗?”
“嗯,师傅,从今天起我不再听江南哥哥的,老是偷跑出去玩了,我一定好好念书。”
凌云萱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这才乖,凌俊要跟着凌乐哥哥,好好学读书学功夫,别跟着江南调皮。”
转头对束潇然挑了挑眉毛,云萱说道:“怎么样,我没错怪你儿子吧?他自己不好好学,还要带着弟弟们也偷懒!”
“也不能全怪他,他学东西比别的孩子快嘛!”束潇然有些骄傲地说道。这个儿子真的很聪明,简直就是过目不忘,才六岁,却已读了不少经史子集,且解说起来头头是道,并无不明白之处,武功也是很出色,与大他四岁的表哥凌乐不相上下。
“你就是袒护他,聪明是优点,但是骄傲可就不是优点了,他小小年纪就自以为是,这样对他可不好!”云萱说道。
“是啊,所以你管教得严也是应该的!”束潇然笑道,“师傅和几位师伯带信来过多次了,要见江南和凝雪,咱们什么时候去古意门?”
“我也去吗?”云萱奇道。
“其实他们说是想见孩子,我看他们最想见的是你才对,六年前五师伯不是和你切磋过一回么,他回去后终是忍不住自己说了,一听你的功夫在他之上,几位师伯都不大信,全想和你比试一番。”
“去和长辈们比武啊?那他们输了会不会不高兴?”云萱问道。
束潇然面容透着兴奋:“在太师叔祖的帮助下,如今我的盘龙掌也练到了第十层,师傅让我们夫妻联手,与几位长老比试一场,咱们要是赢了,他就答应我的要求,不强迫我做古意门的掌门,你说咱们比还是不比呢?”
“当然比,而且一定要赢!古意门掌门自有几位师伯和他们的弟子去做,你可不能当这个掌门,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云萱一面说,一面带着孩子们往回走,“走吧,孩子们,去叫上凌乐和江南,咱们回家吃饭去了!”
束潇然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而行。他可以预料得到师傅在这场赌局中是输定了,别说他们夫妻联手,就是云萱一个人也能轻易赢了他们,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门不可战胜的功夫,那就是天魔剑法。云萱以前轻易不用,因为出手必见血,经过六年揣摩和苦练,她已能驾驭它了,可以随心所欲地出手,收放自如。
这几年的江湖日子,他们过得其实很精彩,惩恶扬善,劫富济贫,做了不少好事。束潇然发觉,有云萱在,生活永远充满了乐趣,他们当过官,行过商,做过强盗、小偷,原来不管是做什么,只要是做好事,一样很开心。江湖上如今悄悄流传着一个名头——隐侠,提起的人无不伸起大拇指,赞口不觉,云萱还不知道,说的正是他们夫妻俩。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起,番外会一一上来,喜欢的朋友各自挑选着看,喜欢哪个就看哪个的,呵呵!
131 永失我爱[VIP] 束连成番外
福贵轻手轻脚去走上前,轻轻唤道:“皇上,皇上!”
伏在案上的当今皇上束连成抬起了头,眼神露出一丝迷茫,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等福贵眨了眨眼看去,那双眼睛已变得清明透彻。束连成坐直了身子:“福贵,朕不用你侍候了,你下去吧!”
“皇上,天晚了,该歇息了!”福贵见束连成又拿起了案上的奏折,不忍地说道。看来今晚皇上又不召幸后宫嫔妃了,这后宫之中那么多嫔妃,竟没有一个代替得了已逝的恭圣皇后!
福贵告退出来,立在殿外,长叹了一口气,对宫女碧玉说道:“皇上怕是又要一夜不眠了,你去沏壶好茶来。”
碧玉应了声是,转身沏茶去了。福贵对着不远处空空的皇后殿双手合十,喃喃念道:“恭圣皇后娘娘,你在天上要好好保佑皇上身体康健,保佑我容国繁荣昌盛啊!”
十年了,云萱已逝十年了!束连成坐在殿内,手抚着那块黄玉镂空龙形佩,陷入了沉思,十年前的今日,正是云萱坠崖的日子。开始的几年,他不相信她死了,她既然是无名,岂会那么轻易死去!可是束连成带兵搜遍了整个文山,她和束潇然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也没有。十年间他借着体察民情的机会,几次巡游,甚至微服下江南,但是她的舅舅夏长卿在她出事前就举家迁徙,不知所踪,小楼亦是人去楼空,曾经在她手下做过事的一干人一个也不见。难道真如元音大师所说,她已飞身仙去,不在凡尘?那么五弟呢?难道他也与她一同仙去了?原来他是真舍得下这江山,只愿与她同在!有时候束连成会矛盾地想:如果是我,我能不能做到?这个答案他一直没有得出,看着云萱跳下悬崖那一刻,他心如刀绞,头脑中一片空白,如果不是被七弟和凌云涯紧紧拉住,他不知道自己冲到崖边,会不会也追随她跳下去。他知道端木偁也是如此,那日他也追到了崖边,就差那么一点儿,但是他终究没有跳。
束连成的愧疚,不只是对云萱,还有对束潇然的。其实那一日听到云萱念出那首相思词,他就知道了那个男人在云萱心目中的地位,是他们谁也比不上,谁也代替不了的。当时他失魂落魄地回去,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不如,成全了他们!当他真决定那样做时,束潇然却带着人闯进了宫,愤怒下他抛弃了原先的想法,只想活生生拆散他们。
我得不到的人,你也别想得到!当时看着束潇然,束连成的心中只有这个想法。如果那个男人是偁,他或许比较容易接受,毕竟偁与她曾经有过婚约,但是为什么是潇然,他竟能瞒过众人独得她的亲睐,还让她有了他的孩子!他无法接受。
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甘,在看到云萱跳崖那一幕时,全部结束。她就这样消失了,五弟竟也跟着跳了下去,这就叫生死相随么?束连成一直以为五弟对皇位的放弃,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兵权、财权皆掌握在自己手中,朝中异己也被自己不知不觉地排除了,一切已成定局,因为争不过,所以放弃。但是如今想来,他似乎根本就没有争过。
那日劫持他时,那些人数众多的黑衣蒙面人,实力不容小觑,而他们却都是五弟的手下。手下能人多,对一个皇子来说本不算太稀奇,但是五弟的这批手下,他从来没有发现过,也就是说他们一直隐在暗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样想来就可怕了,他的实力,其实并不亚于自己。如此分析,他是真的不稀罕这个位置,云萱对他来说,比皇位还重要,甚至比他的生命来得重要!
“勿自由,吾宁死!”这是云萱最后说的一句话,原来对她来说,自由比什么都重要!束连成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这皇宫确实像个大牢笼,如今自己困在这里,什么都有,没有的就是自由。现在他有些明白了,云萱为何选择的是五弟,而不是他!当初要是五弟登上了皇位,她一样会离去吧?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一切能够重来一次,我愿意,放你走!束连成盯着案上浓墨书写的云萱两个字,一层苦涩萦绕心头。
在他相信云萱真的不在人世后,追封了她为恭圣皇后,这几年来朝中大臣纷纷上表,请求再立新后,都被他一一驳回。他说过,要把皇后之位送给自己最爱的女人,这个封号除了她,谁还配?
几次微服私访,不是没有碰到过如面貌似她的女子,他的眼光总是在那酷似她的脸庞上流连不舍。福贵暗中察言观色,有一次将一个很像云萱的女子送到他的床前,他愣了片刻,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当时福贵讷讷地说道:“皇上好久不曾充实后宫了,奴才看这姑娘身家清白,长得端庄,倒似一位故人,不如皇上就纳了,带回去侍候……”
束连成瞪了他一眼:“此事朕自会拿主意,不许再提!”
他知道福贵是好意,想着帮他找个长得似云萱的女子,也好聊解相思,但他毕竟不懂。长得像又如何,她们,终究不是她!
云萱走后,他在她的房中发现了一本书,书页中夹着一封给他的信,信中写的,是治国之道,是帝王之术。束连成看了之后连连称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懂得那些权术,如果生为男子,该是何等地有所作为!必能创出一番天地。她提出的轻赋税,重工商,以仁而治天下等等策略,许多地方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十年来他的治国之策,大多采用了这些良策,果然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特别是在莫朔边境开放四州,与铁勒及西北诸小国通商,大大繁荣了容国边境。当初人烟稀少,战乱横生的边疆四州,如今已发展成了人烟密集的富饶之地。
即便那些女子长相如她,她们的行为、思想却不是她,束连成非常明白这一点,他不像他的父皇,爱的人得不到,就满天下搜寻长得和她想像的女子。云萱在信中给他留了一句话:“我知道你很好,也许没有人比你更出色,我在这个世界的日子不多了,也许我可以假装喜欢你,直到我生命消失的那一天,但是我不想骗你,我不爱你!”到底是她能预言自己的生死,还是她决心要以死来离开他?束连成一直不明白,他只明白了一点,就是她不爱他,正如那些女子长得像她,甚至有人比她更美,但是,他不爱她们!
束连成起身走出殿外,守在外面的宫女太监一见皇帝出来,赶紧上前侍候着。束连成对福贵吩咐道:“摆驾灵瑞宫。”宫女提着宫灯在前头引路,他缓缓地从昭阳殿走到灵瑞宫,那是他为她建造的皇后殿。这些年来,他常常在想像中牵着她的手一同走过那长长的走廊,走过那花香四溢的庭院,一直走到那漆得金灿灿的宫门。闭上眼睛,他也能知道灵瑞宫中每一件饰物是摆放在什么位置,哪里摆着梳妆镜,哪里放着当世名琴……因为这些东西,全是他亲手摆放的,只为了能讨她欢喜!
束连成手轻轻抚在琴上,拨出了一个清泠的音弦。他想到她弹的那曲《化蝶》,五弟与她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也像那梁山伯与祝英台,双双化为蝴蝶飞走了么?
他倚在铜镜前,在高高的红烛映照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孤寂歪在一侧,遮挡了铜镜前的大半光芒。镜中人三十出头,正当壮年。他摸了摸脸颊,比起十年前,瘦了很多,眼角也有了鱼尾纹。心中的她却永远不会老,她永远停在了如花般的年纪。
闭上眼,她看到她向自己走来,一只竹笛横在唇边,晕生双颊,眼波如醉,笛声响起,悠扬婉转,如花鸟轻鸣,似情人低喃。就是那一刻,他醉在酒里,更是醉在了她的眼波里。那个当年喝得醉醺醺向他讨赏的小女孩长大了,站在他面前的她,不能再叫做女孩了,她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或者说她是一个美丽的妖精来得恰当些,毕竟她有着那么多的面孔,还有什么是他没有看透的?无名的人么?总有一天,她会是我的人!那时他就下定了决心。
福贵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拿来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这次束连成没有被惊醒,他伏在案上睡得沉沉的,嘴角微微勾起,必是做了个好梦吧!只有在梦里他才会见着她,在梦里她终于心甘情愿做了他的皇后,与他一同迈步走上大殿,接受万民齐贺。
第二日,束连成只带了几个随从,去天文寺上香。昨夜一夜都在做梦,梦中情景凌乱不堪,搅得他心头不安宁,今日他决定到崖前上一炷香,祭奠亡灵。在山脚下,与自己的七弟,郡亲王束元晦一家不期而遇,他也是带着妻子到寺中上香,凌云萝与两个孩子坐在轿中。
“皇……”元晦惊讶地张口,被束连成的手势止住。
他微笑着问道:“郡亲王到寺中上香?”
束元晦看了看后面,答道:“云萝想要为她的……大娘上一炷香,她现在身子不方便,我不放心,便陪着来。”
后面车中的云萝听到动静,掀帘看过来,待要下车,束元晦听从束连成的吩咐,上前去让她继续坐在车中,不必下来。云萝的眼光看向束连成,只得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们的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五岁,见他前来,兴奋地叫着父王。
束元晦摸了摸他们的头说道:“好好听母妃的话,别调皮!”然后调转马头,与束连成并辔而行。
他们没有惊动寺中僧人,悄悄来到寺外,方被人察觉,要报与方丈大师知晓。
“不必,大师与我是旧识,我自去寻他!”束连成因是微服,并未称朕,但僧人们有的却曾见过他,惶惶地脸上甚是不安,直说不敢劳贵客动足,要去请大师前来迎接。束连成懒得和他们啰嗦,径自向前,知客僧向一个小沙弥递了个眼色,小沙弥小跑着跟上,边跑边唤道:“师傅,师傅,有贵客来寻!”
束连成眉头一皱,不满地瞪向小沙弥,他感觉到了,目光躲闪了一下,却不停止叫唤。束连成心下起疑,这小沙弥难道不知道他是皇帝,竟然胆大如此?
“元音大师有客么?”他面色一凝,问道。
“有……没……没有!”这突然的一问让小沙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刚才来了两位客人,他才来寺中不过三年,这位皇帝他见过,那两人他却不曾见过,不过看样子是师傅的旧识,一见了他们就郑重地引进了内堂,亲自接待,并嘱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可来的这是皇上,两边他都不敢得罪,搞得他心头慌慌的。
“咿呀”一声,元音大师的门开了,他神色如常地走出来,宣了个佛号。他身后走出了一男一女,男的丰神俊朗,女的清秀可人,都是二十如许年纪。这样两个年轻人,竟劳动元音大师亲自接见,必不是常人!束连成不禁多瞧了他们两眼。
那女子清澈的眸子毫不闪避地看了看束连成几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既是大师还有客,我们就此告辞!”
元音笑道:“确是贵客光临,两位施主请慢走!”
凌云萝带着孩子,腆着个大肚子,在丫环的搀扶下下了轿。那女子经过她身边时,微微顿了顿,盯着她打量了几眼。
凌云萝抬着看和她,觉得那目光似曾相识,便冲她微微一笑。她却未笑,点了点头,从云萝身旁走过,腰间的环佩叮当作响。
见那两人走远,束连成问道:“大师,这二人是何人?”
元音说道:“一对江湖侠侣,为人很有侠义之风,三年前老衲在塞外游历时认识的,此次他们来京,专程来拜访!”
“哦!原来是塞外之人,怪不得看起来较为冷漠!”他一面说,一面对随身侍卫递了个眼色,两人闪身飞掠而出。
“皇上……”元音一惊站起,叫了出声。
“大师可有话说?”束连成含笑问道。
“老衲想起一事,”元音拍手笑道,“此二人送了老衲一朵冰山雪莲,乃是用冰封而至,现下还是新鲜如旧,此物正想献与陛下,可巧陛下来了,了因,还不快快将刚才二位侠士交予老衲的锦盒呈上!”
了因呈上的盒子中,果然有一朵冰山雪莲,整朵花都被封在一整块冰里面,所以并未受损。束连成微微一愣,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么?
回程的路上,两个侍卫回到身旁,禀报道:“属下无能,属下二人追出许久,没未见那二人身形,倒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两位侍卫是说刚才那二人么,我竟觉得似在哪里见过!”云萝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束元晦说道,“虽然他们未笑,但总觉得有些亲切。”
原来不止自己觉得二人有种熟悉的感觉!束连成微微一愕,对侍卫问道:“你们可察觉得出那二人的武功如何?”
一品带刀侍卫海笑上前回道:“深不可测!”
“王爷,那位姐姐看我的眼中似含着笑,奇怪的是她脸上却一丝笑容都没有呢!”云萝疑惑地偏着头对束元晦说道。
“不笑?难道是……”海笑喃喃地说道。
“戴了什么?”束连成紧盯着他问道。
海笑一愣,在束连成紧迫的目光中缓缓答道:“人皮面具!”
“凭空消失,凭空消失!”束连成喃喃念道,“是他们,一定是他们!”他身子如电,飞快向前奔去,束元晦与四名贴身侍卫赶紧追了上去。留下凌云萝母子与一众下人在后头,莫名其妙。
凌云萝看向前方,心中若有所悟,她双后合十,默默祈祷:姐姐,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如果不是你给皇上的信中还提到我这个妹妹,我不会嫁入皇室,享受这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管你是活着还是在天上,但愿你能比我幸福!
远处,束连成站到高处四下看去,山中绿树如波,松涛阵阵,眼见得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鸟飞在天空盘旋飞舞,人影却是半点也没看到。
“又消失了!”他喃喃念道。
“云萱……潇然……”他运上内劲,对着山下大叫道。束元晦闻声拉住了侍卫,没有再追上去。
那声音被对面的山壁挡了回来,一阵阵回声响起,仿若从老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束连成喊道:“云云云……萱萱……潇潇潇……然然……”
远处的山头忽然响起一阵山歌:“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有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树枝永难缠青藤。”
束元晦走到跟前时,看到束连成两眼向着歌声响起之处,听着那山歌唱了一遍又一遍,竟似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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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爱我所爱[VIP] 端木偁番外
她就是无名!端木偁从来没有想到,凌云萱与无名公子,竟是同一个人。他没想到连成会将她禁在宫中,她就是连成要立为后的那个女人!虽然一直都知道连成对她亦是有心,却不曾想过,连成会抢兄弟的女人。
离开旗台镇,他就下定决心要忘了她。古里曼当日竟躲在暗处,见他离开,追上来与他同行。这个姑娘在草原上就对他说过喜欢他,自己明确表示了另有所爱,她亦不放弃。草原的女儿都那么大胆吗?她对他说的话,就如同他当初对云萱说的一样:“只要你还没有成亲,我就还有机会,你只需要给我这个机会就行,不要拒绝我!”为着这句话,他生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一时心软,就带上了她。
离开了云萱,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回到了远在湖州的家,想先见见父母,私心里其实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希望云萱也许会来湖州找他。
没想到一回家就面临逼婚,父母为他订下了亲事,女方是当今武林盟主,青龙山庄庄主之女江悦秋。他对母亲说自己要挑个自己喜欢的人作妻子,并不想娶什么武林盟主的女儿。
母亲像小时候一样摸着他的头说道:“偁儿,爹娘也是为你好,你年纪不小,是时候该成亲了,你三弟都有孩子了!娘听说了,你不喜欢皇上指给你的那个凌家小姐,听说她是武将之女,书读得不多,自小身体又弱,这样的女儿家,与我儿子所定的标准一点也不符,难怪你会不喜欢,所以爹娘才为你安排了这门亲事,你爹已经赶去京城了,他会告诉皇上你已经订了亲,让他为那姑娘另寻一门亲事。你放心吧,喻啸天的这个女儿文武双全,容貌更是一等一的,是娘亲自帮你挑选的,包你满意!”
端木偁一愣,父亲已经去退亲了?刹时他的心中一片空落,与云萱就这样完了么?再想想他也就释然了,这样也好,如果由自己去说,其实根本就难以开口,明明心里非常地想要她,还要装作是自己不喜欢她,那样的话在皇上面前肯定要露馅。但是,和别的女人成亲?不可以!
“娘,我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端木偁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对母亲说的。
母亲不信:“你又骗我!你骗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除非见到人,不然这次娘决不会相信你!告诉你,你和江姑娘的亲事已订,无法反悔!”
他找不到理由反驳母亲的话,因为他说不出喜欢的人是谁,而且那个人喜欢的并不是他!
突如其来的亲事搞得他心烦意乱,都忘了还有一个古里曼在客栈等着他。第二天,古里曼竟寻了来。
母亲一看古里曼,眼睛顿时亮了,把他拉过一旁悄声问道:“是你喜欢的那个姑娘?”
“不,不是!”他轻声说道。
“还想骗娘?既然都带来了,怎么不让她住家里?还住什么客栈!我知道你为什么看不上江秋悦了,我儿子的眼光不错,只不知她武功如何,我试试!”
母亲说罢直接扑上去就给了古里曼一拳,古里曼是慕容思归的弟子,武功仅次于其师兄束潇然,反应极快,一个柳絮飘飞避了开去,冷青澜足尖一旋,揉身反转,第二拳又跟上,古里曼一个顺水推舟,将拳风化解。
“小姑娘好功夫!”冷青澜试了几招,已知她武功深浅,出声赞道。
“多谢伯母夸奖!”古里曼不卑不亢地说道。
冷青澜自己本就是个直性子,否则一向温柔的她也不会被人称作“冷面仙子”了,古里曼的脾气恰好合了她的味口,当下将她留了下来,二人相谈甚欢。事后端木偁见母亲喜欢她,不再提与江秋悦的婚事,只得将错就错,暂时拿古里曼当作挡箭牌。
后来父亲回家,果然以有圣旨赐婚为由,推了与江秋悦的亲事,之后家里人总是催他早日娶了古里曼,三弟甚至玩笑间都叫古里曼作嫂嫂。他后来对古里曼说过,让她陪他演这场戏,古里曼是知道的,但他是她的心上人,听到端木家的人如此说,心中亦是甜蜜万分,只盼着端木偁真的应了才好。
正在他不知道怎么办时,新皇登基的消息传了来,这才得以脱身,离开了湖州。
再次见到云萱,竟是在宫中!看到她的一刹那,端木偁心中不觉一疼!她面对着众多侍卫的包围,仍是一样的潇洒自如,笑靥依然;那些来救她的人,称她为主,每一个都有绝技在身;束潇然说她是他的妻,她与他双手紧握,微微笑着的脸上柔情似水……这样的云萱,他忘得了吗?
可是,与她并肩而立的人是束潇然,他们之间容不下别人,束连成是,自己,也是!
她说:“我就是无名!”他想起了初见时,她一身白衣,飘飞如仙,那是他只道她是个谪仙般的男子,谁料到她会是女扮男装的高手!如果一切能够回到从前,那日他就要想尽办法,摘下她脸上的面具,看看那藏在面具后的真面目,那么他就不会有后来的误解,也就不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可惜他只能想想而已,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重新来过,现在握住她手的那个男人,是束潇然,不是他!
看她对皇上扑去,端木偁不由自主地拔剑相向,不能让她杀了连成,连成是姑母的儿子,他不能让他受到伤害,何况弑君之罪,她能承担么?
双剑相接时,端木偁看到她冷冷的眼光,心中掠过一阵寒冰。他想告诉她,拿自己作人质,刚张口却发现有一只剑从她身后袭来,于是变成了提醒她小心后面,没想到她早已察觉,反手一剑,尤如背后长了眼睛,一剑穿喉。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皇帝已被擒。
云萱带着她的手下逃走了,端木偁暗中松了一口气,他心中希望她逃得越远越好,不要给皇帝抓住。他知道皇帝的脾气,当他还不是皇帝时,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何况如今!虽然他不愿意看着云萱离开,此后的日子,也许永远都见不着她了,但是他宁愿一辈子见不着她,好过她成为连成的女人!
可是束连成还是很快组织人马追去了,还带了云萱的大哥,路上一直吩咐他想尽办法也要将云萱留下。
端木偁与追兵一同去到文山,竟然当真追上了云萱,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谁都没有料到的,她竟然跳下了悬崖,端木偁与众人一道冲到了崖边,只来得及看到她的一片衣角在崖下的灌木丛中闪过。束潇然当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也随着跳了下去。
那段日子,身为皇帝的束连成疯了一样地满山遍野地搜寻着跳下崖的两人,但是毫无结果。端木偁想到在大漠中的那一幕,他也不相信云萱会死了,她既是无名,怎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但是她就这样消失了,从此再没出现。元音大师说,或许他们是坠入了崖底的沉潭,潭中有漩涡,他们被卷入了漩涡之中,沉入了潭底。连成不顾山势险峻,命冯皓带兵到山崖下,将潭水舀干也要把人找出来,今天舀出了潭水,明天又冒了出来,潭水是永远也舀不完的,当明白到这一点时,他和连成都知道,云萱是真的回不来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古里曼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日渐消瘦,她的眼中含着心疼。
“你不要这样,她不在了,还有我陪着你!”古里曼说道。
端木偁摇了摇头:“对不起,你走吧!”
“为什么?”古里曼问道,“你当真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云萱即使活着,她也是库沙哥哥的妻子,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何况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了,你放手吧,她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知道吗?当日是她让我来追你的,她知道,并且她也希望我们能在一起!”
古里曼看到端木偁俊逸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她看得呆了。
“她活着的时候是束潇然的人,如今她不在了,其他人总有一天会忘记她,但是我不会!我会一辈子记着她,她不会死,”他转过头正色看着古里曼,右手食指指向心头,缓缓说道,“她永远活在,这里!”
古里曼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她含泪苦笑:“原来我连一个死了的人都争不过!端木偁,如果我说我不介意你想着他,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呢?”
端木偁叹道:“不可能的,我不能欺骗你,更加不能欺骗自己!”
说这番话的当晚他就将一切告诉了父母,并且跪在父母面前请罪:“爹,娘,孩儿已决定,此生不再娶妻!”
“怎么可以!偁儿,你可不能不孝啊,爹娘还等着抱孙子呢!那凌家小姐到底有多好,怎么如今为了她,你竟要终身不娶?”冷青澜满是惊异,开口阻止,她没有想到,儿子的心上人,居然会是那个凌家小姐,她与自家儿子兜兜转转这么长时间,终究无缘!
“是啊,二弟,你不要固执,既然你能对那个凌家小姐从不喜欢到非她莫娶,就算你真不喜欢古姑娘,将来也一定能碰到喜欢的人,不必说什么终身不娶的话!”大哥端木钧劝道,他以为古里曼是姓古。
“不一样!”端木偁说道,“之前我说过,要找个文武双全的妻子,所以当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会拒绝了娶云萱。直到后来,发现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别样的东西,令身边的人不知不觉被她吸引,自己也慢慢喜欢上了她,那时才知道,什么标准都是假的,真正喜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是的,当他喜欢上云萱的时候,虽然云萱也显露了不同以往的才华,但他并不知道她会武功,她虽然离他的标准还很远,但是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无法抹去!他后悔的是没有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心思告诉她,抢在所有人之前告诉她!
端木长卿与冷青澜嘴皮都说破了,却制止不了这个儿子的决心。他从小就很固执,就如练功,不练到满意,他从不会收手。于是他们知道没有办法了,只有随他去。
“古姑娘怎么办呢?”冷青澜问道,“我本来已将她当成了儿媳妇,既然你不能娶她,我们也不能委屈了人家!”
“儿子与她说过了,她现在在屋外,如果她愿意,我想和她结为兄妹!”端木偁说道。
“也只有这样了!”冷青澜叹道。
“不!我不会叫你哥哥,我只要做你的妻,既然你不愿意,我就等到你愿意为止,反正你没有娶别人,你一日不娶,我等你一日,你一辈子不娶,我等你一辈子!”古里曼冲了进来,盯着端木偁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在外面全都听到了。
冷青澜在一旁差点就拍手叫好,巴不得儿子听了这话,快快应承了。端木偁也有些感动,但是他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做,我会觉得对不起你!”
“觉得对不起我就娶了我!如果做不到,你就不要管我,你守你的,我等我的!”古里曼说道,眼中漫起一层水雾,她微微仰高了头,不让泪水滴落。
端木偁离开了武林第一世家,飘荡在江湖。古里曼没有回莫尔比草原,也没有回古意门,她也在江湖飘荡,她从此没再见端木偁的面,但是端木偁知道,她就在他的附近,从来没有离去。
端木偁觉得对不起古里曼,但是他没有懊悔自己的决定。有些人一生之中只能爱一次,很不幸他就是这种人,云萱带走了他全部的爱,所以,他不会再爱上别人。他时常回忆起那个夜晚,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云萱中毒那次,他以最原始的方法帮她解毒的话,他与她,会不会是另一种状况?他会在梦中梦到她,梦中的她对他笑靥绽放,轻轻启口叫着他,一声又一声:“端木大哥!端木大哥……”
梦醒时他会想到云萱对他说的那句:“寄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他喃喃念道:“云萱,你还欠着我,你的眼泪!”
十年后某一天,他在外漂泊得久了,决定回家一趟,看看父母家人,自他作了决定,父母便表示不会原谅他,就当没了他这个儿子,他不知道过了十年,他们还是不是和当年一样决绝。
再见,他看到父亲头上发已全白,母亲亦是花白一片,他们没有再提当年,含着热泪拥抱了他。大哥和三弟为他添了七个侄儿侄女,他心下欣慰,虽然自己无子女,端木家却不愁后继无人。
有一天,父亲拿出了桐木令,对他说道:“如今你在江湖上的名声,愈加响亮了,提起武林第一世家的端木偁,无人不知,你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倒也没丢了端木家的名头,这个令牌当初既然给了你,如今还是由你保管吧!”
他接过令牌,心头震惊:“爹是从何而得的?这令牌,十年前不是……”
“三年前的春天,是一对夫妇送来的,说是本早该物归原主,但是他们人在外地,这东西贵重,也不能假手他人,还是应当亲手交还。”端木长卿说道。
天啊!端木偁简直不敢相信。桐木令天下只有一块,他给了云萱,云萱应是带着它坠入悬崖,如今桐木令重现江湖,那就证明,云萱根本就没有死!
“一对什么样的夫妇?爹,你告诉我!”他紧紧地抓住父亲的手臂问道。
“这对夫妇真是一对人间佳偶,他们在庄上住了五天,等不到你来,因还有事,便将桐木令交予为父后离去,这五天中你娘与我同他们切磋武功,不得不叹服,你大哥与三弟得他们指点几招,受益非浅。他们的声名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你一定也听说过。当年我不知晓是他们,事后从他们的武功招式以及众人的传说才猜出来,你且猜猜,他们会是谁?”端木长卿故意卖关子。
“你说的是……隐侠?”端木偁在脑海里把所有江湖侠侣想了一遍,得出了这个判断。
“对,隐侠!世人所称的隐侠,竟然就是那两个年轻夫妇,他们不过和你差不多年纪,剑法与你同出一脉,尤其那位易夫人,功夫之高,当得天下第一!”冷青澜挑帘进了屋,代替端木长卿答道。
端木偁耳边一阵嗡嗡作响,他只听到了“剑法与你同出一脉”这句,下面的话就再也没听进去。他可以肯定,这对夫妇就是束潇然与凌云萱,原来他们没有死,这些年不知道他们上哪儿去了?他很想见见他们,当面问个清楚。
“爹,娘,你们可知他们夫妇二人在何处?”他急迫地问道。
“不知道!”端木长卿和冷青澜同声说道。
“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没有留下什么讯息么?”
冷青澜说道:“偁儿,隐侠夫妇,神出鬼没,你身在江湖,又不是不知道,娘看你如此,大概也猜出了他们的身份,我们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或许知道,只看她告不告诉你!”
“谁?”端木偁问道。
“古里曼!”冷青澜答道,“照你说来,她与那两人是同门,必定知道他们的形踪。不过她三年前终于对你死心了,如今听说是隐居雪山,你要找她,也很费劲。”
“我去找她!”端木偁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早就让你晚点给他说,你还不信,你看这,还没呆上几天,一听到她的消息就马上没影儿了!哎,人家都是别人的妻了,这儿子怎么这么固执啊!”冷青澜说道。
“不过这点倒像我,”端木长卿捻捻胡须笑道,“像我儿子这样专情的男人,这世上很少了!放心吧,老实说那易夫人要真是我们的儿媳妇就好了,若是他能打得过姓易那小子,把她抢过来倒也好,只是他一定打不过那小子啊!”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冷青澜白了他一眼,“人家夫妻相亲相爱,我看姓易那小子对他夫人也是爱如珍宝,你儿子即使打得过人家,人家也不会跟他走的,他们终究是无缘!”
“是啊,咱们当年对他们暗示的话,希望他们还记得,如果能帮助劝劝偁儿回心转意就好了。”
“说不定偁儿看到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也想着找个媳妇就好了!”冷青澜叹了口气,看着外面,想到了古里曼,那个等了他儿子十年的女子,虽然知道了她是铁勒人,但是她不排斥,希望儿子能娶她进端木家的门。
133 念故人[VIP] 无颜番外
无颜按照凌云萱的吩咐,护送诃弩伦与凌乐到了潞州。从跟了凌云萱那时起,他就曾经发过誓,要跟在她的身边一辈子,绝不离开她,但是这次他食言了,不是因为她的命令,而是因为她的身边有了那个人——束潇然!
他临行前深深地看了束潇然一眼,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可以放手。他没想到自己的两个主子居然会成为一家人,这样也好,他就不用为难了。对于前任主子,虽然他曾在他和师父面前发誓永远效忠于他,但那是家族的责任,不是他自己选的,而后来这个,则是他心甘情愿追随的。
虽然他对束潇然隐瞒了不少东西,但是那并不代表他不忠心,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将凌云萱的一切,尤其是与自己有关的一切告诉他,当初他派自己来保护云萱,也并没有交待他注意其他事项,不是吗?私心里,其实也有维护云萱的那么一层意思在里头。他爱云萱,从她救他的那一天起,从他认她为主那天起,他就牢牢地记住了她,三年后再见,他才发现这份“记住”已不那么单纯。
自己身份卑微?他知道她不会在乎这个。但是,想到自己那张脸,他终是不敢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如果拿下面具,吓着她怎么办?她的身边哪个男子不出色?端木偁、束潇然、还有……很多很多,她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只是她自己或许不知道。
无颜自惭形秽,终是只把那段感情放在心底,沉淀成一片荒芜。就让自己跟在她身边做一辈子的奴仆吧,能看着她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他甚至曾经想过,假设束潇然要对付她,那么他只有拼死保护她,然后以死谢罪。幸而他的这个假想并未成真,束潇然派他来保护她,原来他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这样也好,两个都是他的主子,自己就没了选择!
受伤那次,他在云萱面前承认了自己就是她当初救下的那个少年,她很聪明,一下就叫出了他的名字。无颜很激动,原来她记得自己,她没有忘记,那时他想,如果自己就在那一刻死了,也是值得的,因为她记得他!只是再一次,自己的性命又被她所救,欠她的,这一生也还不清了。
他以为束潇然知道了一切,会来质问他,但是他私下找他时,只说了一句话:“从今以后,你不用再跟着我,记住,今后你只有一个主子,除了她,任何人的话你也可以不听。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下令!”
他知道了,在束潇然的心中,云萱怕是比他自己都重要,所以无颜也就放心了,他那么英俊,对云萱又是那么温柔,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只是心却不由控制地隐隐疼着,仿佛那里被人挖了一块。走了也好,如果一直跟着他们,看着他二人耳鬓厮磨的亲热状,只怕心更疼得厉害!
到达潞州,见过了傅青云,递上书信,诃弩伦母子便被安排在傅青云的家住下。傅青云有个半岁的女儿,他的妻子素月很喜欢孩子,见了凌乐十分欢喜,诃弩伦住在那儿,慢慢下来,两人倒也能沟通了。凌云封也住了下来,他与诃弩伦之间似乎有些什么,诃弩伦总是躲着他,但是凌乐与他却相处甚好,凌乐总是一声声地叫着他叔叔,听得他喜上眉梢。
无颜按云萱的话,在潞州等着,别人都是欢声笑语,他却觉得无比寂寞,幸好学堂他还有一群弟子,每日里他就去教小石头他们武功,以此打发时间。有一日,傅青云接到了京城的来信,拿着信来找他。
“无颜,云萱要你帮我,把小楼结束了,将学堂的弟子全部遣散,恐怕京中有变。”傅青云忧心忡忡地说道。
“遣散?遣到哪儿去?出了什么事?”无颜惊问道。学堂是云萱的心血,她把小楼留给了傅青云,唯一的条件都是要保留学堂,如果不是大事,怎么会让遣散学堂的众多孩子?
“信中没说,不过她当年留小楼给我,我估摸着她就是怕有一天暖阁出事了连累到小楼的人,如今既然连小楼也要撤,恐怕是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会有什么事呢?”傅青云也猜不到。
“她说的,一向没有错,既然如此,我们抓紧把人全散了,然后我去京中打探消息。”无颜说道。
他们叫上了凌云封和几位大掌柜,一起来到云萱的舅舅夏长卿家中。按云萱信中嘱咐,她的舅舅夏长卿一家也要一并离开潞州。
没想到夏长卿卧病在床,接待他们的是夏家长子夏维扬。夏维扬不过十四岁,按理说还是个孩子,但是待人接物颇有大家风范。
“家父卧病在床,夏府一切事由我打理,傅大哥,你们想必是收到了姐姐的信吧。”夏维扬说道。他如今称呼云萱不是表姐,而是姐姐,显得更亲热了些。
傅青云并没有小看他的意思,将来意说了一遍。夏维扬别看年纪小,行事却很是老辣,他当时就提议,按照云萱信中所说,遣散学堂与小楼。517Ζ不过不能做在明面上,恐会给人察觉面坏事,小楼依旧照常做生意,他明日自会找人接手,然后一点一点地将人全部换掉。学堂子弟,有家的自然归家,无家的愿意的可以由他们带走。
“维扬,你决定了去哪里?”傅青云问道。
夏维扬狡黠地笑道:“决定了,姐姐曾和我谈过一个地方,特别适合做生意,这事我已有准备,我在那边已开了商号,这事姐姐也知晓。”
傅青云见他不说是什么地方,也知趣地没问。于是事情决定,小楼就交由夏维扬联系卖出,其他人暗中撤走。几个掌柜佟天、穆云曈、麦应文和韦湘儿都决定继续留下跟着傅青云。
离开夏府后,大家在小楼商议后续事宜,无颜大概说了一下情由,讲到在大漠就有人追杀他们,然后说明了束潇然与云萱的关系,分析了一下形势,估计事情牵涉到王储之争。
听到束潇然和凌云萱的关系,佟天哈哈大笑:“原来事情如此,我只道我家主子为何要叫我们三个到小楼来,原来果真是为了凌小姐。这么说来,大家都是一家人!”
听他如是说,傅青云倒是愣了愣,无颜解释道:“这事我知道,佟掌柜、麦掌柜和穆掌柜都是昭王的人,我听主子提起过。”
“哦?我怎么没听小姐说过这事?”傅青云问道。
“主子估计也来才得知,昭王原是派他们来助她的。”无颜说道。
“湘儿也是昭王的人么?”傅青云问道。
韦湘儿笑道:“不是,我是小姐的人。”
她看了无颜一眼,她的身份,无颜知道,追魂阁七魂之首,香魂韦湘儿,江湖上的人只知杀手香魂,却不知香魂还做得一手好菜,她是小楼食馆的掌柜。
见傅青云不解的模样,无颜解释道:“其实,不是主子瞒着你,主子也并未全部知晓,我们跟着她,和你跟着她的原因差不多,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我们?难道你也是……”
“对,我和韦掌柜,我们都曾受过主子的大恩。”无颜说道。
傅青云确实没想到,凌小姐会武,他知道,也听素月提过,但是除了见她打了把软剑配在身上,没见她使过功夫。她竟然如此神通广大,不仅生意做得好,还与这么多江湖人士扯上了关系。不过想想她对他们的态度也就释然了,跟着这样好的主子,谁不卖命啊?何况连命都是她救的!
第二天,夏维扬安排好了小楼的事,学堂也关了门,学堂里的孤儿,由傅青云安排人手,与素月、凌云封、诃弩伦等人一同被送往润州,那里是傅青云的家乡。傅青云给云萱传了一封秘信,告之了她他们的目的地。同时无颜也带信给赵昂,告诉了他们北上的消息,让他在半道接应。
在半道上,他们就接到消息,原来云萱也把暖阁解散了,但是赵昂带着众人并没有走远,与他们会合后,全体人马联系上了已出宫的束潇然。
宫中一战,他们等着时机不过所幸众人均在天京城外的去,虽然云萱的信中要他们全部离开,但是这一次没有人听从她的命令。
京城一战,脱出重围,云萱却坚持一人去引开追兵。把大家送出云雾山地界,无颜与大家依云萱之计用霹雳火弹将山石树木炸开封住了路,束潇然在最后一刻却调转马头,向来路奔去。无颜待要跟上,大片山石倾下,错过了时机。他想到束潇然与云萱双剑合璧时天下无双的剑术,心想以他们的武功,定然能够逃出,于是只得与众人一起到了润州。
这一错过,不曾想却让无颜后悔万分。十日后,当他们到达了润州,无颜从束潇然的暗卫处却得到了他与云萱皆坠崖身亡的消息。银笙和锦书已经先一步到达润州,得知消息后,锦书哭得几欲昏厥,银笙却是一滴泪没有,第二天,就不见了她和叶轻尘的踪影。
无颜知他二人必是不信传言,寻主去了,他亦不敢相信,也要去寻,被凌云封拦住。
“云萱以一己之力引开追兵,就是要大家都平安,不管她有没有事,你们出来了,就不许回去,如果她脱险了,暂时不与我们联系,以后总是会的;如果未脱险,你去了也无用,只会连累她。我相信她,我妹妹这么聪明,岂有这么容易死的!”凌云封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好好照顾自己,我们等着,她一定会来找我们!”
无颜不知道凌云封说这番话,是自我安慰,还是真的如此想,但是他说的不无道理,于是他留在了润州。
银笙和叶轻尘再也没有回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找到主子没有。锦书常常来找无颜,说以前的事,说着说着就会泪流满面,她嘴上不愿相信,心中却也是认为云萱死了吧!
“无颜,你为什么跟着我家小姐?我听说,为了救她,你在大漠里差点丧命。”时间长了,锦书的眼泪渐渐在他的劝慰下淡去,他们二人会在一起谈谈各自小时候的事。
“小姐的心上人,是我的主子,虽然他姓束,但他是凉国雪莲公主的儿子,是凉国皇室血脉仅存的最后一人。我本名木彦,我家祖上受过凉国不知哪一任皇帝的恩惠,立下誓约,世代效忠易姓族人。”
无颜缓缓说道,他告诉了锦书自己是天下第一易容高手木战修的亲传弟子,木战修其实是他的小叔叔。江湖上有个杀手组织叫追魂阁,阁主司空笑是当年凉国的大司马司空冉之子,当年十八岁的他对武学极为痴迷,为了从容国皇帝束敬棠手中拿到一本武功秘籍,从其父手中偷出了凉国布防图献出,致使凉国从此亡国。
木战修多年后查出了此事,便易容投入了追魂阁门下做了一名杀手,寻找时机刺杀司空笑。但司空笑武功高强,没有办法得手。后来木战修发现司空笑收养了大批孤儿,有的其实是他看着资质不错,便杀了人家全家,只留下那一个孩儿,带了回来。于是安排侄儿木彦,也就是无颜进了追魂阁,顺便暗中教他武功和易容术。
木战修很有忍心,一直等着最合适的机会,直到有一天,机会来了,追魂阁发生了内乱,于是他趁势在背后偷袭司空笑,可惜司空笑练了秘籍上的武功,功力更见大涨,背后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木战修并未得手,反而死在他的掌下。
无颜的身份也被司空笑察觉,在他要杀无颜的时候,凌云萱正好遇见,司空笑及其手下十八罗汉全部丧生在她手下。
无颜没有说司空笑其实是不想杀他,否则他早和木战修一样了,又岂能活到现在?司空笑所练的是一门邪功,自打练了这功夫,他便越来越年轻,近六十的人,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无颜忘不了他盯着他狞笑的脸,若不是有叔叔的易容术遮挡,他恐怕也早如别人,遭了司空笑的毒手。但是那日被司空笑见着了他的真面目,那□对他上了心,竟戏耍着要生擒他,甚至他想自尽亦无法,幸好云萱的出现救了他,也为叔叔报了仇。
“小姐的功夫,比那司空笑还厉害么?”锦书问道。
“是啊!”无颜叹道,“她的功夫,应是当世第一,我从未见过比她厉害的人物!”
“小姐既然有这么高的功夫,怎么可能死呢?”锦书说着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别哭了,锦书,你哪来的那么多眼泪啊!兴许她根本就没事,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无颜安慰道,忍不住伸出手,用衣袖为锦书揩去了泪水,其实他的心中何尝不存在希望,希望云萱与束潇然某一天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锦书脸上掠过一层红晕,别过了脸,无颜这才惊觉似乎逾矩了,轻咳了两声,说道:“外面风大,你身子不好,还是回屋去吧,免得着凉!”
锦书道了声谢,回屋去了。从那以后,两人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锦书亦很少再找无颜说话。在众人聚会时,两人的视线常常会在空中相撞,然后飞快逃离。
上元节那天,锦书对无颜说:“记得去年上元节吗?柳姑娘就是那天和边大哥成亲的,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柳念瑶与边玉,去了边玉的家乡,远在东南的一个小镇。
“一定很好,他们的孩子应该出世了吧!”无颜说道。
“早出世了,到如今怕有两个月大了。”锦书笑道,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明月,低声唱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无颜伸了手指,轻轻擦去了锦书腮边的泪:“又想小姐了,锦书?”
锦书扑进无颜怀里,号啕大哭:“小姐如果没有死,为什么不来找我们?银笙也没有消息了,她们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
“锦书,你还有我,”无颜搂着她,任她的泪水打湿了自己新换的衣衫,心中泛起阵阵酸意,“我相信他们一定没事,我带你去找他们,咱们明日就出发,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他们找出来!”
无颜带着锦书,走了八年,八年间他们踏遍了容国的每一寸土地,一直在寻找着。等他们再次回到润州时,锦书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除了傅青云一家,其他人都离开了润州。
素月拉着锦书的手,家长里短地聊着,忽然间她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了,小姐为什么不一起来?我很多年没见着她了,真想她!”
“我和无颜找了多年,一直没找到,”锦书伤心地说道,“也许小姐她……真的不在了!”
素月神色古怪地看着锦书说道:“啊?没找到?这些年你们俩上哪儿去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小姐孩子都有了两个了!”
“什么?”无颜与锦书齐声问道。
“两年前我们就得到了消息,银笙和叶轻尘也一直与小姐姑爷在一起,我以为你们也是。”素月说道。
“哪里来的消息?”无颜急迫地问道,“确切吗?”
“虽然我还没见过小姐,听青云说,是姑爷的手下传来的消息,不会错!小姐们每到一地,都会和他联系,他一直知道小姐他们的消息。”
“哪个手下?”无颜问道。
“那人叫易天。”
“为什么我会不知道,这家伙居然不告诉我!”无颜咬牙切齿地说道,“六年前我就在京中遇到过他,他居然一字未露!好个易天,你等着,我一定要找你算帐!”
“啊?你们认识?”素月和锦书同声问道。
134 剪相思[VIP] 楚湘寒番外
永宁元年,太上皇束仲毅在清心苑病逝,清心苑所有嫔妃,凡无子者均发遣至陵墓守陵。楚湘寒是这次的遣送使,自从新皇登基后,他便从翰林编修调任工部侍郎,如今也算得上是新皇身边的红人。
楚家大宅有一间秘室,楚父正与儿子楚湘寒说着话。楚湘寒的父亲楚诚头发胡子皆已花白,一幅儒雅学者样,他曾任太史令,三个月前已经告老辞官。与儿子说话之际,他的眼中不时闪过点点精芒,似乎老人并不像外表显示出的那么文弱,显然是个会家子!
“主上还是没有消息么?”他背着手,盯着墙上悬挂的一把金刀。那是他的家传之物,是皇帝赏给他祖上的,不过却不是姓束的皇帝。
父亲临死前把这把金刀郑重地交给了他,也把保护公主、保护凉国的重担交给了他。他接下了金刀,却有违父辈的嘱托,凉国势小,铁勒背信弃义,他们最终没有抗得住容国的强大兵力,终是败北,雪莲公主也被迫嫁给了束仲毅。
为了雪莲公主,他想尽办法,跟在束仲毅身边,从一个小小的王府幕僚一直做到了太史令。金刀护卫,这个辉煌的名号也从此不存于世!所幸儿子楚湘寒聪明能干,不仅继承了家传的独门刀法,而且被慕容思归挑中,做了他的接班人。公主已逝,但她的孩子还在,易家血脉还剩下一个,就是束潇然,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那个孩子,如果他做了皇帝,那么一切都圆满了!
世事无常,如今做了皇帝的却是平王束连成!束潇然为了一个女人,跳下了万丈悬崖,生死未卜!
“父亲,孩儿已下令各地暗卫全速出动探查,目前还未得到任何消息。”楚湘寒低头答道。
“哎!”楚诚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这江山,更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其实……这也是公主的遗愿,不想他孤苦一生,若是陷在仇恨中,他这辈子都不会开心吧!何况他从小就向往自由的生活,在这皇宫之中,岂不困住了他。如今有人真心爱他,父亲应该替主上高兴才对,实话说,平王亦是个好皇帝。”楚湘寒抬着看了父亲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凌四小姐,为父也曾见过一面,确实眼神清明,不似俗人,你真的确信他们没有死?”楚诚对这点始终有所怀疑。
“不会!他二人武功本就高强,云萱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孩儿事后探查过,那悬崖看着凶险,但藤蔓丛生,可攀附而上,若是轻功高强之人,借那藤蔓可下到悬底,也不是难事,不过委实凶险无比,以孩儿之功,亦无把握。既然找不到他们的尸首,孩儿断定,他们一定是遁崖而逃。”楚湘寒坚定地说道。
“你也说了,凶险无比!他们……能做到吗?”楚诚紧皱着眉头。
“父亲,你没见过凌家小姐的功夫,也不知是何人所授,她的功夫比孩儿不知高了多少倍,为人又是聪明机灵,说不定这是她早就想好的法子。”
“你说的也有道理,从她面上丝毫看不出她会武功,除非内功精湛到了极至,否则以我的眼力,又岂会看不出来!”
“是啊!”楚湘寒说道,眼前浮现出那张梦里常见的脸孔,笑靥醉人!他最忘不了那双眼睛,那么亮,那么黑,仿佛一汪深潭,将一切都倒映进去,当她看着他时,她的眼睛中有他的身影,那一刻,感觉很微妙,可惜那双眼睛不会永远盯着他,那身影转瞬即逝。
启程前往先皇墓陵之前,楚湘寒叮嘱了易玄,让他一有主子的消息就快马加鞭向他汇报。
先皇束仲毅的嫔妃不算多,但他宠幸过的宫女却不少,几十辆马车才坐完。卫皇后如不被赐死,只怕也做不了太后,照样到这陵园来守墓。如果真是那样,当年被她欺负过的嫔妃宫女岂能饶了她,只怕是比死还惨。
楚湘寒打量着那些跨进马车的或老或年轻的脸庞,不禁黯然,老的没几个,大多还是年轻女子,更有十来个是花季少女,以后的漫漫人生却要在这陵园中渡过了,这些曾经养尊处优之人,尔后要自己动手洗衣煮饭,除了不会饿肚子,其实与那出家僧尼没多大不同,僧尼还可出门化缘,她们连出陵园的自由都没有!他不自禁地又想到了束潇然和云萱,他二人其实是聪明之人,帝王之家有什么好处,有时候连心爱的人也保不住,还是浪迹江湖来得快乐!
车行到山前,马车上不去了,要改步行。一群娇滴滴的女子全下了车,互相搀着往山上行去,一个个怨声载道,磨磨蹭蹭,有的甚至珠泪盈盈,走了没几步就直嚷着脚疼。
楚湘寒看了几眼,对这些女子他没什么同情心,要是在宫中得势,这些人照样兴风作浪,基本上没人会手软。
他嘴角含了一抹冷笑,正要收回目光,忽地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一阵熟悉的感觉从心头掠过。那双眼睛多像云萱的啊!如两点寒星,闪着幽幽地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进去。那双眼从他脸上轻轻扫过,继而低头向山上行去,再未看过来。
楚湘寒不由自主地多盯了她几眼,马上有个侍卫过来讨好地说道:“侍郎大人,您认识这位?”
楚湘寒摇了摇头。
侍卫附耳过来:“这是已逝的太常寺云大人的千金,两年前选进宫的,被皇上偶然看到,召幸了一次,之后皇上专宠卫娘娘,便把她忘记了,连个品级也没封,被晾在长乐宫,后来还是堇太妃娘娘见她可怜,让她到身边侍候着,大家都叫她云姑姑!本来堇太妃娘娘想留她在身边,不过祖制不可违,只得让她来守陵墓。”
楚湘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不过这位云姑姑已在他脑中留下了印象。
人送到后,皇陵还有些善后事宜没处理好,皇上便命楚湘寒在此地多留一段时日,将皇陵外的山林修缮一新,作好布防。这样一来,楚湘寒就再次见到了那位云姑姑,她名叫云锦儿,今年不过十八岁。只是楚湘寒没想到两人再见,竟是那样地“坦诚相见”!
这山中有一处泉水,汪成两个碧绿的深潭,名曰子母潭,母潭很大,皇陵的人饮水就从这里挑,子潭只有一间屋子大小,镶嵌在石璧之下。母潭侧面有个缺口,顺着这缺口,泉水顺山流下,形成一条小溪流,蜿蜒而下。
这时节正值盛夏,天气热得厉害,又久久收不到束潇然和云萱的消息,楚湘寒心头烦躁,经受不住炎热,便去了子母潭,除去衣衫,整个人浸入了子潭之中,顿觉一阵轻凉。
这晚月色撩人,楚湘寒隐在石壁后面,抬着看着天上的明月,想着那个今生永不会属于他的女子,心头恍然若失。她的一颦一笑,如在眼前。当她用软软的嗓音喊他楚大哥时,他是那样的心悸,只是他知道,无论这个女孩如何地好,自己却不能打她的主意,因为她是主子要的人。
在人前的束潇然,温文尔雅,笑容可掬,但是他手下的人知道,当他发怒的时候,尤其是面对着敌人的时候,他爆发的力量是如何地惊人,那眼神是如何地凌厉。当然了,慕容思归的弟子,岂是任人宰割的主儿!他在人前总是笑脸相迎,但在人后,哪怕是在与他最亲的翠姨面前,他也从未笑过。
楚湘寒只比他长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束潇然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四年前,当那个小姑娘喝醉了拽着他不放,硬把他的玉凤给拿在手中时,楚湘寒以为他至少当时因着平王等人在场不在意,过后也会想法拿回玉凤,因为他知道那是雪莲公主留给他的,他非常在意。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帮您偷偷拿回来?”楚湘寒问道。
当时束潇然发呆半晌,才回道:“不用了,我自有主张。”
难道主子终于要从凌家下手了吗?当时楚湘寒这样想,要撬开凌家这头,也应该从那个受宠的凌明珠开始啊,怎么会选了个没人要的丫头?他不解,直到四年后,那姑娘从潞州回来。
再见已是多年后,她长大了,果然是个美人儿,一点也不比她的姐妹们差,而且似乎更为灵动,宛如精灵。对了,再次看到她,给楚湘寒的感觉就是精灵降临人间,那时他才注意到她的小脸上有一双大眼睛,不过那双眼睛不止如菊花宴上见着时的温柔,它随时在变换着,时而机灵,时而狡黠,仿佛会说话,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其中。
随后楚湘寒发现,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将目光投向了她,无论他们开始抱着什么目的接近她,但是最后被她吸引,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也发现了束潇然的目光从她来后,就没有离开过,总是围着她转。当他看向她时,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楚湘寒知道,那是他真正的笑,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姑娘对主子有了不同的意义,尽管那时,他也情窦初开!
有时候楚湘寒会想:如果她喜欢上的是我,主子会如何?结果他不敢想像,那时主子已着手准备夺取皇位,不过他很聪明,一直不显山露水,外人只道他是在助平王,康王为此还派人刺杀过他,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亦未曾露出过他的精妙武功。楚湘寒不得不叹服,他的这个主子,确实忍得,确实很有心计!
“侯门一入深似海,哪比得外面逍遥快活,如果要我整天闷在一个地方,还不如死了好!”就为了她这句话,束潇然放弃了已准备好的全部计划,任康王和平王去斗,再不提皇位两个字。
所以楚湘寒不敢想,她对他来说,比皇位还重要,所以他不敢假设,只有趁这段感情还能抽身时,慢慢拉开了彼此的距离,站在外面看着他们一个个沉沦!
他的主子,果然是最强的人,这段感情战中最后胜出的就是他!别人是以荣华富贵去打动她,以才华武功去打动她,以权势利益去打动她,但是谁也没想到,她是个奇女子,这些东西她根本瞧不上眼,或者应该说她本来就有,所以不稀罕,只有束潇然,他用他的全部来打动他,他的江山,他的柔情,他的心,甚至,他的命!
楚湘寒悠悠长叹了口气,单凭这一点,他就做不到,果然没有谁比得上束潇然爱云萱,也是云萱好眼光,最终还是选定了他。他希望他们能幸福地生活着,只要他们幸福,自己,也会开心吧!
轻轻地一阵脚步声向潭边而来,打断了楚湘寒的沉思,他现在虽身无长物,但若是有人偷袭,也奈何不了他,所以他没动,只是靠在石壁后,支起了耳朵听着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声后,他听到有人入水。原来是有人和他一样,受不了闷热,大半夜的来泡澡!
楚湘寒咧嘴一笑,要是自己这时跳出去,保管会吓得那人尖叫起来。不过他不能不起身了,在水里泡久了可不好,他已经呆了很久了。他站直了身子,向外游去,却突兀地对上了一双错愕的眼。
她本来是背对着楚湘寒站在潭中,听到水响,这才回过身来的,见到他,她没有大叫,而是立刻沉入水中,只露出了头部。
还好现在是夜半三更,月色下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否则潭水清澈见底,岂不全给他看了去。饶是这样,楚湘寒也能依稀见到她在水中的曼妙身姿,他不禁喉头一紧,赶紧错开了视线。
“你别过来!”她说道,大大的眼睛睁得溜圆,警惕地看着他。
楚湘寒瞥了她一眼,忽然起了一丝调侃之意:“我要上岸,姑娘这是留我?”
她脸红了,想到刚才自己脱衣的动作估计全落在了这男人眼底,羞愤交加,啐道:“谁留你?你别靠近我!你……你转过身去,我先上岸了你再上!”
“我走了!还是你转过身去吧!”楚湘寒没有理会她的话,径直起身从另一个方向走出了水潭。这位云姑娘没来得及明白,盯着他光着身上了岸,这下真吓得尖叫起来,赶紧蒙上了眼睛。
“什么人?”楚湘寒已上岸将衣衫拢在身上,忽听得有人喝问,嗖地一下飞身蹿到树上。
糟了,有巡夜的侍卫向这边走来了,这鬼丫头什么时候不叫,偏偏这时叫唤!
“有人来了,躲到潭后去!”他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怕被别人听见。
可那丫头显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见他转过身来,猛地又用手捂住了眼睛。楚湘寒哭笑不得,只得再次飞掠入潭中,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一手带着她迅速躲入了石壁深处。
一小队侍卫举着火把向这边行来。
“刚才声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没人啊?难道是鬼?”
“胡说什么,你们还不快搜搜!”
有人下了水,四处探了探:“没人!”
“估计是山猫叫吧,我就说半夜三更哪儿来的人呢,山猫的叫声和女人挺像的,哈哈哈!”
等人走远了,水中哗地一声响,楚湘寒带着那云姑娘冒出了水:“幸好,要不是及时潜入水中,差点就给他们发现,那就真说不清楚了!”
“你放开我!”云姑娘冲他轻声说道。她知道他是在救她,语气已没那么惊惶了,但是她浑身并无片缕,此刻被他搂在胸前,尽管隔着他的一层衣衫,却也能感觉得到他身上的热度,脸早已红透。
楚湘寒看她低头的一刹那,眼睫毛长长地,在脸上投下两处暗影,不禁心中一动。她就像是这暗夜的精灵,那一瞬间,他什么也没想,忽然就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那双美丽的眼睛上吻了一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半晌后,只听得“啪”的一声响,楚湘寒脸上出现了五个红指印,显出这一巴掌打得有多狠。
“卑鄙下流,无耻小人!”云姑娘声音有些颤抖,一巴掌扇出,立马以极快的动作游了开来,也顾不得许多了,就在楚湘寒的视线中冲上了岸,急速穿上了衣服跑了。
“卑鄙下流,无耻小人?”楚湘寒抚了抚被打的脸,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咧嘴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着说道。
第二日,云锦儿便被调到侍郎大人屋内,专为他洗衣做饭。
她咬牙切齿地在小溪边洗着衣物,使劲地用木槌捶打着楚湘寒的衣物。楚湘寒躲在一旁看得好笑,她一定是将衣物当作了他,不然哪用得着用那么大的力!
她只顾低头垂着,有一件衣裳顺水漂走了。
“那是我最爱穿的一件衣裳,如果丢了,你知道该受什么惩罚吧?”楚湘寒凉凉的声音在身后出现,云锦儿吓了一跳。抬头见他板着个脸,顺着他的眼光所指,她看到那件白色的衣裳正自漂远。
糟了!在这皇陵里,别说好是个小宫女,就是那些有品级的娘娘,还不是过得跟奴婢一样的生活,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就怕得罪这尊大神给自己小鞋穿,无可避免的还是着了道儿!
她回过神来,双脚一下跳入了水中,就要去追那件衣裳。楚湘寒一见,赶紧将她拉了回来丢回岸边。
“我自己来吧!”他一个飞身掠水,衣裳已被他捞到手中,回到了岸上。
云锦儿呆住了,他好厉害!
楚湘寒上前将衣裳塞回她的手中,笑呵呵地说道:“逗你呢,一件衣裳而已,丢了就丢了。”
多日以后,他和她已然有了一种默契,他要做什么,一个眼神她便知晓,而她的一颦一笑,亦深入了他的脑海,云萱的影子渐渐淡去,被另一双相似的眸子所取代。他慢慢知道了她性子率真,有点小迷糊,还有些倔强,她与云萱是不同的,云萱坚强有主张,柔中有刚,她则相反,外表坚强,其实内心很脆弱。
第二年的某一日,楚湘寒再次来到皇陵,他对着月亮许下盟誓:“我,楚湘寒,愿娶云锦儿为妻!”
云锦儿泪眼含笑:“我终是先皇的人,逃不开在这陵墓孤老终身的命运!你能记得我就够了!”
那时楚湘寒已收到秘信,知道束潇然与云萱已平安到了南越,和嘉和公主在一起。
“你放心,一切由我安排!”他掏出一颗红色的丹药,让她服下,云锦儿靠着他,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道:“云锦儿明日就会因病而逝,以后你就叫云蕥,你是南越人……”
永宁三年,工部侍郎楚湘寒到容国最南部的嵘州督查兴修水利时认识了南越女子云蕥,并在临行前迎娶了她。
在带走云蕥时,他问送亲队伍中那个英俊儒雅的男子:“云萱呢?为何她不来看云蕥出嫁?”
“她又有了身孕,不方便来,让我代她对她的楚大哥说声恭喜。”那男子笑道,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楚湘寒的掌心,“物归原主,这么重要的东西,以后还是你自己保管。”
“谢谢!”楚湘寒笑道,摊开掌心,一枚翠绿的玉鹦鹉躺在手上,那是楚家家主身份的象征,与金刀一起,俱是当年凉国皇帝所赐,有了它,可以号令所有楚姓族人。
135 情归故里[VIP] 凌云封番外
“四妹妹一定会没事!”凌云封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同样的话,他用来安慰过别人,对着无颜和边玉他们,他说得很肯定,但是当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隐藏的那份不安始终伴随着他,无法消除。真的会没事吧?他攥紧了拳头,心中一痛,思绪回到多年以前。
云萱小的时候便总是病着,呆在四娘的沁竹苑从来没出来过。他对她没多大映象,只记得是个眼睛大大的,瘦瘦的小女孩。他六岁便被皇上选进宫与皇子伴读,学经史,学骑射,学武艺,甚少回凌府。几位皇子中,二皇子束连成武艺甚好,对他也颇多照顾,所以云封打小就喜欢跟着他,可是就是这个人,逼得自己的亲妹妹跳下了悬崖!如果他站在面前,云封定会不管他是不是皇上,揪着他问个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逼云萱!
初见云萱,他除了觉得这个妹妹和他的其他妹妹一样美丽,别的什么也没感觉到。但是很快他便发觉了,几个皇子的目光都在这个妹妹身上打转,连美名在外的明珠都没有那么大吸引力。他开始有意地接近她,想看看这个妹妹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同,相处日深,他越是喜欢她,这么聪明可爱的妹妹,哪个做哥哥的会不喜欢呢?
对着云萱,云封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知道,那种感觉叫血浓于水。尽管他有兄长有众多姐妹,但是只有面对着云萱,他才有这种感觉,只有她会向他撒娇,会与他玩笑,寻常家庭的兄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而凌府在父亲的调教下,却是人人规规矩矩,就是明珠与自己,也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没有这么亲密。
云封第一次真正有了做哥哥的感觉,他对她说:“四妹妹,你莫怕,二哥一定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云封拔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在嘴里,不小心呛着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给呛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二哥没本事,答应你的话没有做到!”他喃喃地念道,将葫芦甩了开去,埋头在膝上,一动也不动。真是好笑啊,自己还说要保护她,反过来却是她来保护自己,要不是她,自己只怕早已葬身大漠。
一只小手轻轻地落在他的手上,云封抬起了头,看到凌乐眨巴着大眼睛,担忧的看着他。
“别担心,叔叔没事!”他拍了拍凌乐的脑袋,眼光掠过前方,一角衣裙从那里闪过。
凌乐靠到他怀里:“叔叔,你是想姑姑了吗?你也别担心,姑姑一定会没事的,她答应过我要教我武功,她从来说话算话,不会耍赖的。”
云封失笑,将凌乐搂在怀里,轻轻说道:“是啊,姑姑一定不会食言,只是这么久了,她都还没来找凌乐,叔叔怕她忘记了我们在这里等着她。”
“姑姑不来找我们,那我们去找她!她告诉过我,她最喜欢开满鲜花的草原,我们去草原等她,她一定会来的!”
是了,这里有傅青云守着,无颜和锦书已经南下寻云萱去了,坐着等不行,不如主动去寻,他们往南,自己就往北。
“凌乐想回草原了吗?你去问你娘一声,如果她同意,咱们明日就出发,说不定你姑姑真的在那里。”
“娘,娘……”凌乐高兴地蹦起多高,转身跑去。云封注视着他跑开的方向,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诃弩伦真的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