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一霎移魂变古今》》 · 夜有轻寒 · 2026-07-26
“好吧!”束潇然衣襟一甩,竟真的曲身下跪,吓得我赶紧上前拉住。
“你干什么?当真跪下,给人看见子我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没想到我手还没用上力他就从半蹲的姿势一下跳了起来,搂住了我的腰,笑嘻嘻地喊道:“老婆!”
原来他是故意引我上当的,我捶着他的前胸,轻声叫道:“快放开,一会儿二哥进来了!”
“他带复乌株去掏鸟窝去了,没这么快回来。都是这小家伙老在身边搅和,害得我都好几天没亲近你了,我好想你,云萱!来,让我亲亲!”原来还只道他是谦谦君子,必不会说些让人脸红的话,没想到现在他的肉麻话是越来越多!
“小姐,告诉你个好消息,无颜的伤再不出脓了,已经全好了,今天都可以不用包扎了!”银笙呼叫着推门而入,我和束潇然倏地一下分开。
银笙先是羞红了脸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们,很快反应过来,急忙低头说道:“啊!我先出去!”
束潇然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眉间有丝懊恼,看起来很是可爱。我暗自好笑,幸好进来的是银笙,要是换作叶轻尘,怕是事后要被他修理了。清了清嗓子,我说道:“知道了,既是如此,咱们明日就动身去青州,你先去下去准备准备,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银笙不敢看束潇然,匆匆瞟了我一眼答应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束潇然,做坏事吧,告诉你会被人抓你还不信!”
“还笑!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家,遇到这样的事笑得比谁都开心,一点也不害羞!”
“我若是羞答答的,那就不像我了,怎么,恼羞成怒了?”想到这个成语还真是应景,我更加乐了。
“你都不羞,我还羞什么?”他一把抓住我,也止不住笑道,“我怎么会怒,喜欢还来不及。这样的独一无二,这样的大方率真,正是我所爱的人所有……你是我一个人的!我的……云萱……”他每说一句,我就笑着亲他一下,最后一个字,落在了我的唇边。
晚上的时候,银笙边收拾包裹边审问我:“小姐,你是不是真选定了要嫁给王爷?”
“怎么会想到这么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我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淡然问道。
“你们……你若是不嫁给他,怎么会那样!”银笙红着脸说道。
我贼嘻嘻地笑道:“怎样啊?是不是那天晚上叶轻尘把你带到他的房里,对你做的那个‘那样’?”
银笙的脸马上红了起来,啐了一口道:“说起来都怪小姐,我睡着了你干嘛让他把我抱走?还点了我的穴!”
“咦,你事后都没提出异议,我以为你心下是感激我给你们制造机会呢,现在怎么追起旧帐来了?”我连连摇头,“吃水不忘挖井人啊,银笙,你这样可是典型的过河拆桥!”
“小姐!”银笙不依地跺跺脚,“你可别乱说话,轻尘他可不是那样的人,没成亲之前,他可不会对我无礼的!”
“哈哈,那不叫无礼,那叫非礼!”我乐呵呵地说道,“银笙,你们真的没有做什么?害我费那心思,哎!”
“小姐,我看你是听书看戏多了,被那故事中的人物给带坏了。”银笙说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扯了块帕子蒙住脸,嚷嚷着倒在床上。
“怪不得端木公子不见了,他怕是知道了你和王爷的事了。我虽不希望小姐喜欢他,但是说起来他还算是个好人,没有难为小姐,如果他真的遵守诺言,应该会向皇上提出退婚吧。那个古里曼姑娘那么美,和他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真希望他们两人能成,那样的话小姐也没那么多麻烦……”银笙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只用鼻音来回答她。我告诉他们端木偁和古里曼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便与束潇然的五位师伯一起走了,不过银笙显然认为没那么简单。
“咦?小姐的衣裳怎么少了一件?那件白色的上衣怎么不见了?刚住下那天我整理包裹,还记得放在这件蓝裙的下面!”银笙惊叫出声,吓了我一跳。这丫头至于么,记什么不好偏偏要记得那件衣裳!
我想到那天晚上,不禁脸热心跳。当时在紧要关头,我随手在枕边抓了一样东西,就抓到了那件衣裳,第二天正想着是烧了好还是拿去洗洗继续穿,却被束潇然抢了去,说是初夜的落红是要保留下来的,我怕抢了动静太大惊动别人,只得随他去了,后来再问他要,他说帮我收好了,让我别操心,当时还害得我郁闷了半天。
“那件衣裳不小心染了血迹,被我丢了。”我见银笙还在不停地找,只好说道。
“染了血迹洗干净就行了,小姐干嘛要丢了啊!”银笙说道,“是帮无颜换药染上的吧?还是……王爷?”
“你管它是谁的,反正那件衣裳没了,整理其他的就好!”我敲了她一记爆栗,狞狰着脸说道。
我们初时的八个大人,如今只剩了六个,住在周家大院这段时间,冯皓不时来看我们,给我们送这送那的,甚是客气。听说咱们要走了,他牵来了最好的马,给我们准备的食物比我们自己准备的还要多。
“王爷与几位要去的地方可有风险?需不需要末将派人护送?”他嘴里在问束潇然,可我总觉得他的目光越过了他在看着我,心头感觉怪怪的。
“不必了,多谢冯大人,咱们此去青州,路途不远,要不了两日就到了,无需护送!”束潇然答道。
“那末将只有恭送各位了!”冯皓抱拳一一行礼,到我身边时露齿一笑,“小姐多保重!”
“多谢!”我应道。随即一手抱起复乌株,一手搭上马鞍,身子轻轻飞起,稳稳地落在马背上。冯皓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我一马当先,回头对其他几个说道:“走了!”他们纷纷上马,一行六骑便向沧州方向而过。要到青州,先过沧州,快马加鞭,一日可到沧州,那是我第一次杀人的地方。
路上束潇然总是与我并辔而行,窃窃私语,说的是伽勒话。叶轻尘是知道我们俩的关系的,无颜之前似乎就猜到了,只有二哥还蒙在鼓里,见我二人状似亲密,心中大疑,又不好问,表情怪怪地看着我们。
“复乌株,姑姑前几天教了你不少容国的字和话,可还记得?”我实在是怕二哥的眼睛再鼓下去会掉出来,只得低头向身前的复乌株问道。
“记得,姑姑。容国的字写起来好看!”复乌株答道。
“那你要好好学,像姑姑一样两种话都学会好不好?”
“好!”复乌株响亮地答道,小脸露出了笑容,灿若阳光,“姑姑教什么我学什么,我要像姑姑一样厉害,打坏人!”
“真是好孩子!”我摸了摸他的头,“姑姑给你取个容国名字,以后你就叫凌乐好不好?”
“凌乐是什么意思?”
“凌是你的姓,也是姑姑的姓,乐就是开心,没有烦恼的意思,姑姑希望你以后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好啊,我跟姑姑姓一个姓,只要能跟着姑姑,我每天都会开开心心!”
看着复乌株天真的笑脸,我心中一酸,他以为以后会天天跟着姑姑,我却是打算将他送到青州就离开。
“凌乐!”我叫了一声,他甜甜地笑着答应,我揪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开始了实物教学,指着天空、小草、大树,一字一句地教他说着。
二哥蛮有兴趣地瞧着凌乐,笑容可掬地看着我们。一路上春意浓浓,入眼是望不到头的绿海,树是绿的,草是绿的,间或有开得纷纷攘攘的野花,红的、黄白、紫的……,一阵阵清新的香气传来,沁人心脾。我与束潇然偶尔目光相会,总是不经意地笑着,但愿春随人意,一切都好!
晚上落脚沧州,这是我生命中记忆最深刻的一个地方。
我的神情有些恍惚,束潇然不知根底,饭后来到我的房间,遣走了银笙和凌乐,将我搂入怀中,下巴贴着我的头顶轻轻磨蹭着,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依靠在他的胸前,将三年前的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怪不得你知道无颜的真名是木彦,原来三年前你们就认识了,不曾想你们还有这层渊源!他对你忠心有加,确然是以死相报,可是这一切他却瞒着旧主,从未对我提起过,你说是该奖还是该罚?”束潇然的笑带着一丝冷淡,说出口的话令我大吃一惊。
我抬起头来:“旧主?你的意思是无颜是你的人?”
“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他的父辈是我母亲的家臣,木家家训,世代效忠姬姓主子。而到了这一代,我虽姓束,姬性血脉却只剩了我一人!”
我头脑一片混乱,这世界还真是不寻常,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无颜是不是你派到我身边的?他又是追魂阁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着急,你一个一个地慢慢问,我全都老老实实回答好不好?”束潇然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容可掬,“你离开的四年,我在你身边一直安排的有人,别打我,我可是为了你好!你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给凌家人丢到潞州那么远的地方,又不知道你舅舅对你好不好,我当然要留心些了!我可没有监视你的意思,就是注意一下你的安全,在你有困难时帮你一把而已。”
这话给我逮到了漏洞:“你帮我?你什么时候帮过我?我创业初期需要银子,那也是你二哥提供的!”
“我怎么没帮过你?”束潇然呵呵笑道,“你的小楼办得那么精,六大掌柜都有功劳吧,佟天、穆云曈和麦应文可都是我派去帮你的,不然你到哪里去找那么多能人!”
不会吧!我哀叹一声,我的六大掌柜,居然有一半是他的手下!“你在我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眼线,居然一直瞒着我?”我嘿嘿一笑,右手按在左手上,骨节一阵格格作响。
“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束潇然咽了咽口水,笑嘻嘻地赶紧将我的手包在他的掌心,“现在咱们先说正事,功夫等有空再练!”
我心中一甜,看在这句夫妻的份上,暂且饶过他!“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我办小楼的初衷了?其实就连向钱庄借贷也只是个幌子,小楼的财物来源,最初全是不正当的渠道,后来我也就只是出了一些点子,全是六大掌柜经营得好,才办得那么有规模!”
束潇然莞尔一笑:“是啊,知道我未来的小娘子是个大强盗,还真是吓了我一跳!不过听到派出的暗卫汇报你的功夫比他还强,手下也有个能人,我就放心了,之后就没再派人跟着你。只是心下疑惑,查了半天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一身功夫,没有亲眼看到,也不知道我们竟是同出一源,我就等着有一天能亲自问你,现在可以回答我吗?”
我抬手掐了掐他的脸,说道:“你就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做你的娘子啊?厚脸皮!”
“那天你的生日我们去了四个人,你就只强取了我的玉凤,别人的都是他们自愿解下送给你的,从那时我就相信冥冥中自有注定,也许是母亲在天之灵派你来到我身边!之后你给我的惊喜,从来就没有少过,我也时刻幻想着有一天能和你游历江湖,纵横四海。反正我认定了你,死缠烂打也要让你爱上我!”
我惊讶地看着束潇然:“原来谦谦君子的形象是装出来的,这才是你的本性啊!”
他笑得开怀:“还想再装装,被你识破了!快说说,我很好奇呢,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功夫?”
“你有没有听过传说中有一门功夫,叫做嫁衣神功?”我不想说真话,毕竟怪力乱神,有些事不需要说得明明白白,于是参考古大侠的武侠小说,想了这么一招。
“嫁衣神功?何解?”他奇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有一句话你总该听过吧:为他人作嫁衣裳!嫁衣神功,是一种传说中的至高武学,可是学会这门功夫的人却会受到桎梏,不仅功力发挥不出来,还会受到内力反噬,生不如死,原来学会的其他功夫也会全部失去。但是如果他将内力转给另一个人,那个人就可全部接收,并可任意施为,拥有最强的功力,练功者本身则会功力尽失,离死期不远矣。”我这样说也不是全无原因,白聿虽武功高强,但他练的功夫确实很邪门,每隔三个月就会被内力反噬发作一次,发作时见什么砍什么,如同魔鬼,他活了这么大年纪,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其实死对于他来说,还真是一种解脱。
“世上还有这样的功夫?”束潇然奇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你的功夫全是来自于白老前辈,所以你小小年纪,便有傲视天下的武学修为。”
“答对了!”我拍了拍手。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他叹道,“不过娘子你可真聪明,再怎么有内功,掌法剑法轻功这些还是要学才行,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能将内力与古意门的武学融会贯通!”
我粲然说道:“谢谢相公夸奖!咱们怎么说得远了,倒回来倒回来,无颜到底是怎么回事?先说好,不管他以前怎么样,现在他是我的人,不管他有没有做错什么,不许你动他!”
“好吧!”束潇然答应道,“看在他为了你命都不要的份上,我就饶过他隐瞒之罪。是我让他去你身边保护你的,虽说你武功高强,但是太容易相信人,身边打你主意的人太多,我不能时时刻刻顾着,有他在,我也放心些。”
这个说词与无颜的有些出入,我不禁疑惑,潇然不会骗我,他的所有秘密几乎都说给我听了,可是,无颜为什么要骗我呢?他对我的忠心是不容置疑,会是为了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我挣脱了束潇然的拥抱,正襟而坐。银笙带着凌乐推门进来。见到束潇然还在,她抿唇一笑,福了福问候了一声才对我说道:“小姐,这沧州很热闹呢,居然晚上还有夜市,没有宵禁,无颜和二少爷陪着我们去,买了好多东西!你和王爷要不要也去看看?”
凌乐嘴里还含着一颗糖葫芦,点头附和着银笙的话。果然混血儿都比常人聪明些,这小家伙学了没多久,竟然能听懂了!
“沧州城是容国的经商重地,比较繁华,这儿的守将很有才干,基本上没有过大案发生,朝廷特许过可以晚一个时辰宵禁。”束潇然解释道。
“你们既然还想去,怎么回来了?”我问道。
“无颜说了,小姐也喜欢逛夜市,让我们来叫你一声,他和二少爷在门外等着。”
是无颜!束潇然看我一眼,目光中隐含着一丝暧昧,这家伙想什么呢,无颜当我是主人,我是把他当朋友。
我传音入密说道:“看你眼神不对,又在乱想什么?”
他笑笑不语,站起身来拉起我的手说道:“走吧,银笙,叫上轻尘,大家一起出去转转!”
话音刚落,叶轻尘轻飘飘地落在门前。我抿嘴笑道:“轻尘,你可真有作贼的潜质!银笙交给你我也放心了,以后再怎么不济还可以当梁上君子,饿不着肚子!”
银笙和叶轻尘一脸受伤的表情。束潇然哈哈大笑凑到我耳边说道:“果然是女飞贼啊,三句话离不了本行!”
“我那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我拐了他一下。
“是是是,大侠请吧!”束潇然调笑着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把叶轻尘看得连连愣神。
“愣什么?学着你家王爷点,你要是不听我家银笙的话,我就不把她嫁给你了!”
叶轻尘的脸红了,腼腆地看着银笙。银笙不依道:“小姐,你又乱说,再说我不理你了!”
我哈哈一笑:“好好好,我不该这样说,你自己愿意嫁,我也强迫不了你,随你,随你,现在就嫁了他我也没意见!”
银笙抡起拳头追了上来,我赶紧施展轻功向外跑,叶轻尘和束潇然在后面捧腹大笑。
这一晚上,或许因了和束潇然的一番谈话,我忽然觉得不是太了解无颜了,看着他满面堆笑的样子,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他偶尔看过来的眼中,似乎多了一层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们买了不少玩意儿,反正都是束潇然付帐,我还没嫁给他,也不知道心疼,可着劲儿地拿。凌乐生长在草原,看得多的是羊群草场,这繁华的闹市并不曾见过,开心得不得了。我把他微卷的黑发辫了两条小辫子在前面,后面的拢在脑后,用银色丝带扎成一绺,轻巧地垂挂着,看上去像个卡通娃娃,越看越让人喜欢,心头忍不住想到,这要是我自己的孩子就好了。这么想着又不禁有些担忧,希望这次的意外没有令我受孕,我和潇然的前面还有重重障碍,没破除这一切之前,怀了令人不安啊!
本来束潇然见我玩得开心,提议在沧州多呆上一日,不过我因了前边的担忧,反倒希望尽快解决所有的事才好,所以不顾凌乐和银笙的抗议,一早就揪了大家上路。骑马步出城外,到了一片树林,无颜一抽马鞭,追上我道:“主子还记得这里么?”
我怎么会不记得,忽然间又感到了一阵头晕和恶心,在马背上差点没有稳住心神。
“主子!”“云萱!”无颜和束潇然一左一右,同时伸出手扶住了我。
束潇然看着无颜说道:“无颜,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想让云萱的晕血症再犯吗?咱们还是赶路吧。”
无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的脸色本来就很苍白,不是我刚好盯着他,我也不会发现。他讷讷地说道:“对不起,主子!我不是有意的。”这一刻,我不知道他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束潇然说。
“没事,既是无心,相信云萱不会怪你!”我侧过头去,束潇然似笑非笑地对无颜说道,“你为了她连命都差点丢掉,我应该感谢你!”
无颜忽然翻身下马,跪立地上:“王爷此言折杀在下了,为主子做事,保主子安全,这是属下的责任!”
我急忙下马强拉起无颜道:“无颜,快起来,谁让你下跪了?”
无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向束潇然笑道:“自小姐救了无颜这条命起,我就发誓要永远追随小姐左右,王爷对小姐一片真心,小姐和你,都是我的主子!只是小姐告诫过我们,不许在她面前用下人的称呼,所以要向王爷告个罪,无颜斗胆自称我了!”
“这样甚好,我和云萱的意思一样,私下里,也希望你们把我当朋友。”束潇然笑道,转而对叶轻尘说道,“轻尘,你也学着点,咱们大家共经患难,没有什么信不过的,也别再有那么些规矩,以后少给我扭扭捏捏地!”
二哥哈哈大笑,过来拍了拍束潇然的肩膀:“这样最好!我妹妹都叫你名字,咱还老是叫王爷前王爷后的,多别扭,你这样说我可不客气了,你要是做了我妹夫,咱们可就是亲戚了,亲戚之间隔着那么一层确实不舒服!”
“那是当然!”束潇然眉开眼笑,“你是云萱的哥哥,叫我一声名字就好。”
二哥前几天见我和束潇然还没有要分手的意思,屡屡劝我要慎重,没想到最终他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对我说道:“四妹妹,二哥多次劝你离开昭王,是怕你们不会有个好结果,不过一路行来,见他确实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既然你们互相喜欢,二哥也只能祝福你们,将来什么事二哥能出得上力,一定不要忘了叫我!”
“二哥!”我欣喜地叫道。在凌家,我也就只将他当作了亲人,很希望得到他的祝福,如今见他支持我,我比什么都高兴。
他含笑摸了摸我的头,果真改了口说道:“潇然,我妹妹从小受了很多苦,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如果你敢欺负她,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王爷,定不会饶你!
束潇然含笑说道:“云封,你又不是没见过你妹妹出手,如今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儿,我哪里敢欺负她啊!”
他说完还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无颜也扫去了眉间的一丝阴郁,真正开怀笑起来,我们重新上马,一路奔驰。人快乐起来做什么事都要顺心些,大家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地前行,日头还未落就进入了青州城。束潇然是来过的,知道城守衙门在哪里,便一马当先,领我们前去。
到了衙门口一打听,后面的大院就住着城守大人的家眷,凌暮天也回家去了。二哥兴冲冲地冲在前头,隔着院门老远就大声喊道:“爹,我和四妹妹回来了!”
我们到达门口停下,我正要伸手扣门环,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凌暮天带头迎了出来,不敢置信地叫道:“云封,你没事,列祖列宗保佑,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是周末,应该上传得早一点,不过某寒做试题去了,害大家久等了,抱歉抱歉!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各位朋友看文愉快!
多谢bettyliqin2008捉虫,已经改了。原来凌暮天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二哥与昭王同时失踪之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还是挺担心的,现在看到二哥突然出现在面前,激动得热泪盈眶,也顾不得看上我一眼。不过看他和二哥抱在一起的画面,那份亲情不是装出来的,我也颇为感动,不计较其他的了。
凌乐的小手在我手中握着,他轻轻摇了摇,用有些生硬的话语问道:“姑姑,这是哪里?我爹是在这里么?”
我一震,目光落在门口的大哥凌云涯身上。凌乐知道我要带他找亲爹,可是我没告诉过他,他的爹爹已经娶了后娘!嫂嫂如今又管着整个家,她会不会接纳凌乐呢?还有诃弩伦,她说过会来找凌乐,她会来带走凌乐吗?还是准备让他从此跟了大哥?
“乐儿乖,爹爹不知道有你,咱们先别说,到时候姑姑让你喊他爹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我弯下腰,贴着凌乐的耳朵轻声说道。
“嗯!”他乐滋滋地对我重重点了一下头。这孩子对我的话一向言听计从,我真不忍心骗他。
凌明珠和云萝有说有笑地出来,看到我们,一个叫二哥,一个叫四姐,分别跑上前来拉住了二哥和我。凌明珠在那儿说着想念二哥的话,云萝则开心地问我怎么会想到来看她们。凌明珠闻言扭头看过来,冷笑着说道:“郡主娘娘也会来我们这边陲小镇啊,可真是屈尊降贵了!”
“明珠,不许胡说!”二哥喝道。
凌明珠不依地摇着二哥的手:“二哥,你不在的时候,她怎么欺负我的你都不知道,你还老护着她!”
“云萱要是欺负你,你还能站在这儿活蹦乱跳的?”二哥沉下脸说道,“别说傻话了,你是看二哥对云萱好,心头不高兴了吧?这逞强的性子,从小就这样,一点都没变,要知道你们都是我妹妹,我对你们可是一样的好!”
凌暮天和凌云涯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了我的存在,走上前来,凌暮天轻咳了两声,说道:“云萱,你也回来了?”大哥亦讪笑着喊了一声四妹妹,便不知该说什么了。我忽然觉得,凌家和我之间隔了一层什么,更甚从前。
束潇然他们故意落在了后面,这时才牵了马过来,凌暮天一看是昭王,喊了一声就要下跪,被束潇然伸手托住:“凌大人不必多礼,我与云萱云封乃是好友,此次前来是访友,不涉公事!”
明珠两眼放光地看着束潇然,脸上飞起了片片红云,灿若初开的桃花,不过束潇然压根就没拿正眼瞧她。云萝的目光在我和束潇然身上流转,随即领会地笑了笑:“姐姐,快请王爷进屋里坐吧!”
凌暮天也反应过来,赶紧让我们进屋里去,并吩咐了大嫂去收拾房间。我们进了凌家大院,说是大院,其实还没有原来的凌府四分之一大,下人也就以前的几个老仆人跟了来,其他的在凌家出事时都散了。
“姐姐,这个娃娃是谁家的,好漂亮啊!”云萝不时地打量着凌乐,眼含笑意说道。
“姑姑!她为什么要叫你姐姐?”凌乐抬起头问我。
“凌乐,这是姑姑的妹妹,是你的小姑姑!”
“凌乐?他也姓凌?”云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二哥。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想法,差点笑喷,她以为凌乐是二哥的孩子!四年前,二哥才几岁,十四吧,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娃娃,整天跟在几个皇子后面厮混,即使到了现在也不见他和哪个女孩有过交往,怎么可能蹦出那么大个孩子!不过还真别说,他和凌乐眉目之间确实有那么几分相象!
“小姑姑!”凌乐很机灵,马上对着云萝喊了一声。
云萝听出了他的口音有异,问道:“他不是容国人?”
“他是容国人,不过他母亲不是!”我答道。看了看大哥,他走在前头,没向我们这边看上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们的谈话。不是说父子连心么?他对凌乐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到了厅里坐下,家中的人一一出来相见,除了凌明珠,看来大家对我的出现还是很开心的。束潇然一直与我并肩而行,处处相随,且不时软语相询,呵护有加,他的心思任谁都看得出来,惹得凌暮天一个劲儿地咳嗽。凌明珠似是不敢相信,手捏着锦帕,搅得紧紧地,指尖泛白,那目光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我挑衅地瞥她一眼,不禁幸灾乐祸,让她痛苦,比杀了她让人解恨。
晚饭后凌暮天让家眷退席,束潇然开口将我留了下来。凌暮天讷讷地说道:“瞧老夫真是糊涂了,萱华郡主如今是王爷的族妹了,老夫怎还惦记着她是我女儿。”
这个时候他倒记起我是他女儿了!束潇然淡淡一笑:“凌大人多虑了,云萱怎么说也还是你女儿。”
我使个眼色,让银笙带了凌乐下去,不想多废话,直接就问凌云涯:“大哥可知道与我在一起的小孩儿是谁家的?”
“我怎会知道!”凌云涯一阵错愕,看样子显然毫不知情,不像装的。
“他姓凌,名字是我取的,单名一个乐字!他的母亲是伽勒人,名叫诃弩伦。”我看着凌云涯,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什么?”凌云涯冲上前来,将我的手死死抓住。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一瞬间变了几个颜色。
“大哥,凌乐真的是你的儿子,是我们从塔木城救出来的。”二哥说道。凌暮天在一旁,听得脸色凝重。
“他是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是说,诃弩伦为了嫁人,把孩子打掉了吗?”凌云涯痛苦地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秤明显的是向诃弩伦倾斜的,见到凌云涯此时做出这副样子,我并不同情,冷冷地说道:“你自己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别人,哪个别人?别人说的你就信了?她给你带了信去,愿意放弃一切跟你走,你为什么不去救她,若不是为了孩子,她早就死了!”
“我没有!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太迟,一年后,我才从康王手中见到了那封信,他对我说孩子没有了……如果能早一步知道,我不会……我不会不顾她们母子!”凌云涯痛苦地抱住了头。
“怪不得你会被康王利用!”我此话一出,吓了凌暮天一跳,眼神在束潇然的脸上闪过,喝道:“云萱,别乱说话!”
“爹,大哥,我受凌乐的母亲所托,将他带回凌家,你们商量商量该如何恢复他的身份,他可是凌家的长房长孙。”
“这个……”凌暮天先开了口,“这事得和晴宛商量一下再说。”
“爹!”凌云涯带着祈求看向凌暮天。
“逆子啊逆子!都是你做的好事,凌家才会到今日这个地步!”凌暮天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大哥,“这事可由不得你再胡来了,如今容氏也才刚生下儿子没多久,要是给她知道了,还不知怎样闹腾呢,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我一看这情形,猜到凌家的日子看来不怎么好过。容江果然生了个儿子,有了儿子她就有了保障,终是耐不住和沈晴宛争起来了么?我瞪了凌云涯一眼,这些男人就是活该,自找的!
“四妹妹,我想先去见一下凌乐,行吗?”凌云涯问我。我本就是要让他们父子相认的,于是陪着他走出了大厅。他一路上都在提问,我将我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他,听到凌乐从小就受尽折磨,他不禁泪湿眼眶,背着我偷偷揩了去。
见他如此,我也不禁心软,总算他还有点良心,想来不至于让凌乐受委屈。
这一见面,我和束潇然就被耽搁在了这里。已经三天了,凌乐虽然听我的话,认了凌云涯这个爹,但是总有些怯怯的,怎么也不肯离开我们。
“咱们先别走了,在这儿住一段日子,让凌乐和大哥熟悉了再走,行吗?”我征求束潇然的意见。
“这样也好,不然走了你也不会放心的!”束潇然体贴地说道。
我斜倚着院中的一棵桃树,树上枝叶繁茂,隔了一树绿叶,我只看得见束潇然的半张脸,英挺的眉,俊秀的眼。摘了一片嫩叶在手中,我含在唇边轻轻吹响,随着气流的振动,一曲《江南春》缓缓溢出。这古时的音律比现代的少了fa和tea两个音,用木叶吹起来不太费力,更显容易。
束潇然笑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个!”一边说一边学着我摘了一片桃叶放在唇上,吹响起来,只是他怎么吹都只有一个音。
我笑了,上前去拉住他的手,教他正确的方法,让树叶紧贴下唇,用两根手指按住,和上唇之间留出一段空隙,上唇形成一个半圆,轻轻地吹出。教了几次,他掌握了要领,吹得有些像样了。
“怎么还是不如你。”他懊丧地说道。
“多练练就好了,熟能生巧嘛。”我开心地笑道,总还算有项他不擅长的技艺,我又当了一回老师。
“王爷!”忽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出现,打断了我和束潇然的宁静。我回身一看,凌明珠打扮得光彩照人,如仙子下凡,盈盈地向这边走来。
束潇然淡然一笑:“哦!是五小姐!不用多礼。”
凌明珠眼中含情,羞答答地说道:“许久不见王爷了,不知王爷口味可还像从前?明珠备有润州出产的上好云雾茶,请王爷移驾品尝。”
这死丫头居然还不死心,我的人她也敢打主意!我站起身来盯着束潇然,绷紧了脸说道:“明珠妹妹这么盛情邀请,你就去吧,我先回去了!”
话未说完我一个趔趄,跌向后面,一脚踩在凌明珠的绣花鞋上。我穿的是伽勒人的厚底短靴,足底是木头做的,我一脚下去,把凌明珠踩得尖叫起来,泪水忍不住长淌。束潇然身形一动,接住了我下坠的身体。
“凌云萱!你故意的,你故意踩我!”明珠顾不得维持她的小姐形象,指着我的鼻尖颤声说道。
束潇然皱皱眉头,冷然说道:“五小姐,你没看云萱跌倒了么,我代她向你说声对不起。”
凌明珠一听此言,脸上顿时血色全无。我轻声说道,“潇然,我头晕,想吐!”
束潇然一个箭步抱起我来,就向我的房间而去,凌明珠在后面一声声地叫着王爷,他充耳不闻。
“美女叫你呢,不答应就没礼貌了。”我笑着对束潇然说道。
“吓我一跳,看你脸色不对,还以为是真的,你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他皱眉说道。
“谁说我是装的,我……”话未说完,一阵天眩地转,我晕了过去。
梦中我见到了蓝袍和夜游,两个人的脸上都有倦色,不复当年的英气。
“你们俩怎么了?好端端的我想见你们的时候不见我,如今我不想见你们了倒跑到我梦里来了!”我已经熟悉了这场景,直觉地知道是在做梦,所以丝毫不显惊慌。
“你说!”蓝袍一拐夜游,神色闪烁。
我一皱眉头,看情形不像是好事啊!“你们有什么事快说吧,不要耽搁我做其他的梦!”
“对不起啊,夏展瑶!”夜游两手一摊,“我们恐怕要失信于你了,因为上面发现了我俩的过错,要我们限期改正。”
我一听怒了:“当初是你们求我我才答应你们的计划,如今我都在那边生活了那么几年,眼看着幸福生活正在向我招手,你们就出来搞破坏了!你们如何补救,我的肉体在那个世界早就化成灰了,你能让我回到过去么?能么?不能吧!要真能行的话当年你们还用得着出这馊主意!不行,我要回去当我的凌云萱,决不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
我记起了自己是晕倒在了束潇然怀里,他现在一定很着急吧,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呼吸,想到要离开他,我的心就一阵抽疼。还有无颜,他把我的命看得比他自己还要重要,如果我死了,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傻事。还有银笙、锦书、素月、二哥、柳念瑶、边玉……我的知交好友一个个从我眼前闪过,无论是谁,我都放不下了!
“我们会为你在你原来的世界找一个新身体,要不,带你去看,由你自己去挑?你可以选条件好的,你高兴的话选当美国人都可以,只要你决定了,我们就和管西方的那片联系一下。”夜游说道。
我猛摇头:“我可不要当洋鬼子!既然都是找新身体,现在这个又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强迫我回去?我就要这个,别的都不行!”
“你先回去吧,我们再商量商量,其实你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迫于上面的压力,三个月内作出决定,我们再来找你。”蓝袍说道。
“最好,你们永远别来找我!”我恶狠狠地说道,“对了,我身体不适是不是你们搞的鬼?要是敢让我病死,我做鬼也饶不了你们!”
“那个……如今你是生魂,要召唤你过来,难免对身体会有所损伤,”夜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过你放心,回去后慢慢调养就会好的,反正你内功高强,伤害不大。”
感觉眼前一暗,我又失去了知觉,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了床上,烛影摇曳,将束潇然的影子拉得好长。他坐床前的圆杌上,手撑着额,正自打盹,眉间紧锁,忧色浮现。我坐起身来,指尖抚上他的眉,他一下惊喜。
“你醒了!”他拥紧了我,抱得我喘不过气来,“有没有觉得怎么样?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你就这样昏迷着,一直没有醒。”
“不是才一天么,你不用紧张啊!”我轻声说道。
“一天?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了!”束潇然说道。
我一愣,怎么这次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从夜游那里回来,应该只是一瞬间的事啊!
我看着他脸上浮现的黑眼圈和带着血丝的眼,心头一痛:“傻瓜,你是不是一直没合眼地守着我?”
“嗯!银笙说这是你的老毛病,发作起来九死一生,如今突然发作……”他轻轻贴着我的脸说道,“云萱,我真怕,我真怕你醒不过来!”
“没事的,我这不是醒过来了么?”我笑着安慰他,心头却也藏了忧虑,如果夜游他们非要把我给拽回去,我又有什么办法抵抗呢!
束潇然严肃地看着我:“大师伯走之前告诉了我古意门的一宗秘密,当年白老前辈之所以出走,是因为练了一项被禁的魔功,练这门功夫会令人神智大失,白老前辈在疯狂状态犯下了滔天大错,清醒后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这才发誓决不收徒,离开了古意门。你的功夫全部源于他,我怕……我怕他终是忍不住,将这魔功也传给了你!如果真是这样,你的病,看来与那魔功脱不了干系!”
魔功?就是指天魔剑法了?我确实练了,不过我的昏迷可与那个没关系,十二岁以前的凌云萱昏倒,那是营养不良兼被人下毒,十二岁以后的凌云萱昏倒,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去见阎王了!
为了安他的心,我只有暂且说谎:“我没有练过魔功,你放心,我只是前一段时间太累了,如今一松懈下来就容易出现症状,多休息就会没事了!”
“希望如此!”束潇然说道。
“你在这里守着,不怕人说闲话?”我歪了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
“你现在不是我妹妹么,哥哥关心妹妹,有什么不对?”他也故作轻松,轻笑着答道。
“上来睡吧!”我拍了拍床沿。
束潇然挑高了眉望着我:“真的?那我可来了!”
“不信就算了!”我嘟起嘴背过身去,佯装不理他。
一会儿感到身边贴了个人,他将我轻轻搂在怀中,安静地躺着。
我闭上了眼睛,想到夜游的话,三个月,我和他难道只剩了三个月的缘份?回过身来,我紧紧地抱住了他:“潇然,你说过今生只娶我一个,只爱我一个的!”
“怎么了?”束潇然摸到了我脸上的泪水,慌张地说道,“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娶,谁也不爱!”
“潇然,我要做你的妻!”我凑上前去,吻住他的唇,满腹相思尽皆化作缠绵。
“云萱,你身体不适……”他在我喘气的空档说道。
“我没事!”我扯开了他的衣服,手滑了进去,“是不是你自己不行了,想找借口?”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居然说我?嗯?你要为你所说的话付出代价,马上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他三两下脱去了我本就单薄的内衣,这一次没有了疼痛,我们两个身体交融,是那么的和谐,一同到达了欢乐的巅峰。
我靠在束潇然怀中,极度疲倦,意识涣散之前,我对他说出了一生的承诺:“潇然,我爱你!一生一世!”如果做不到生生世世,请让我这一生,好好爱他一回!
天明时束潇然起身穿衣,我拉着他不想放手。他把我的手塞入被中,为我将被角掖好,轻笑出声:“未婚同房,难道你不怕被人知道?”
“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凌家早没把我这个女儿当回事了!”我伸了个懒腰,一笔带过。
束潇然俯身捏了捏我的鼻头:“胆大包天!我可不想今天就把你爹给气死!回京去我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堂堂正正地迎娶你。”
我格格笑道:“白日做梦呢?回京去我就成了你妹妹了,哥哥娶妹妹,亏你想得出!咱们还是离开京城再说其他的。”
束潇然冷笑道:“你与我又不是血亲,这一次不管父皇答不答应,我娶定了你,何况父皇既然趁我不在时宣了旨意,定然备好了一切,婚礼是势在必行,我这个新郎官这回是当定了,但是新娘我不会任由他安排,你就等着做我的新娘吧!”
“好吧,一切交给你来做,我等着!”我笑吟吟地说道,反正等他离去了我正好接着睡觉。
没想到他出去片刻又回来了,手里端了一碗香喷喷的米粥:“银笙一早给你熬的,别睡了,快起来喝,你都两天没进食了!”
“呀!银笙一直在外间?”糟糕,太忘形了,没想到银笙在外面,那昨晚束潇然留宿这里,她不是全知道了?饶是我脸皮厚,脸也一下烧红起来。
束潇然哑然失笑:“放心,白天她守着你,晚上我就让她好好休息,昨晚她陪凌乐到隔壁去睡了,没在这里。”
我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要是让银笙知道了,平日里我没少调侃她,那丫头指不定会怎么报复我呢!
“我还想睡觉,不想吃东西。”我说道。
“不行!吃一点再接着睡,我喂你!”束潇然迅速地把我揪了起来,还好我在他出去时穿好了内衣,不然可要春光外泄了。
他唇角上勾,微微笑道:“穿得够快的,我还准备亲自为娘子打点呢!”
斜睨着他,我撇了撇嘴:“你会穿么?我以为你只会脱!”
“不信?”他挑了挑眉,“那脱下来我示范给你看。”说着就要动手,我赶紧拉紧了领口,笑着拍开了他的手。
“好了不闹了,吃吧。”他舀了一久粥凑到唇边吹了吹,递到了我面前,我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喂我。
喝了有一半,门外传来声音:“银笙,王爷还在里边吗?”
我皱了皱眉头,怎么这凌明珠还是阴魂不散!皮笑肉不笑地瞟了束潇然一眼,我嘟囔道:“招蜂引蝶!”
束潇然啼笑皆非:“说什么呢?她可是你妹妹,我倒不打紧,女孩儿家清誉要紧,你可别乱说!”
我冷笑不语,凌明珠这种狠毒的女子,还会讲什么清誉!不过想到如果将实情告诉束潇然的话,难免又要扯上端木偁,索性沉默,反正我报仇也用不上他。现在我闻到血腥味也不恶心了,见到血也不头晕了,想到我差点生不如死,恨不得在她身上戳两个窟窿!
听银笙和凌明珠的对话,估计凌明珠都来过几次了,只是那时我昏迷着,束潇然也没心思出去见她,这会儿听说我醒了,不顾银笙的阻拦,每径直闯了进来。
“剩下的你自己吃吧。”束潇然将碗递过来,我没有接。
“你不喂我就不吃了!”我说道。怕凌明珠进来看到不好吗,我偏要她看到,气死她!
束潇然无奈地摇摇头,只得继续拿起了勺子喂我。凌明珠带着一脸笑容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只微微愕了一下,马上恢复了笑容,只是眼中多了一层冷意,那笑不达眼底。我对后面惶惑不安的银笙使了个眼色,她点点头,退了出去。
“王爷!”对于凌明珠来说,束潇然永远是第一,她施施然行了个礼,这才把眼光转向我,“姐姐醒了,你昏迷这几日,可把大家急坏了,我心里难过,那天不该和姐姐吵嘴,这万一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能原谅我自己了!”
我“噗”地呛了一下,连连咳嗽,束潇然赶紧放下碗,一边轻拍我的背一边责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总爱被呛着。”我能不被呛着吗,凌明珠这毒妇,口口声声是咒我死呢,她还真改得快,昨天一看情形不对,今天就改戏码了,真是唱作俱佳,比我扮鬼还扮得好!
“潇然,我要喝水!”停了咳嗽,我软声细语地说道。
束潇然忙到桌上倒了水过来,递到我嘴边:“慢慢喝,别再呛着。”
我斜眼看向束潇然身后的没人搭理的凌明珠,她的脸上笑容顿失,掠过一抹阴狠,等束潇然转过身去,她又马上笑脸相迎。厉害!居然还会变脸!我眯着眼睛对她一笑,让她坐下。
“王爷对姐姐手足情深,我两个哥哥都比不上,原本还怕姐姐离了家不习惯,倒是我们多虑了!”凌明珠强颜欢笑,说到手足两字时,语音重了许多。
“云萱这么招人疼,我能不疼她吗?五小姐放心,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姐姐。”束潇然说道,悄悄对我眨了眨眼睛。
凌明珠格格地笑着,笑得好假!我说道:“你们两个慢慢聊,我想再睡会儿!”
“那我们走吧,王爷,让姐姐多休息,病才好得快。”凌明珠立马起身说道。
束潇然又叮嘱了我几句,随后出去了。他们刚走,银笙就闪身走了进来:“小姐,她可没安什么好心,我看她疯病好了,不害怕了,说不定又想什么幺蛾子来害你。”
我点了点头:“防着点!现在有二哥在,且让他们兄妹聚几日,等他离了青州,咱们再动手不迟。”
银笙见我明白,也就不再多话。
第二天晚上,束潇然还在我屋里说笑,银笙却在外屋不住地跺脚,我心知有异,想想也没必要瞒着束潇然,便出口喊道:“银笙,有什么事进来说吧,王爷不是外人。”
银笙闻声而入,后面还跟了无颜。几天不见无颜了,乍一见他我忽然无端端地想起了一个问题,他是束潇然放在我身边的人,不过好多事他并没有告诉束潇然。对于他来说,我竟比束潇然这个旧主还要重要呢!这个认知让我微微有些不安。
银笙一脸紧张,手中托了一碗不知什么东西递上来:“小姐,你看!”
我低头看了看,这不是我连着两天早晨喝的粥么?我看了半天,又闻了闻,看不出什么名堂。束潇然见我如此动作,身形微动,诧异地看向我。
“看不出什么来啊!是下了什么毒吗?”我问道。
无颜冷笑一声:“这毒名醉颜,若是有人服用了,会像喝醉酒一样昏迷过去,从此再也醒不过来,至于症状,就和前日主子昏迷的样子完全相同,绝无二致!”
束潇然急道:“云萱,谁要害你?”
“你猜猜,这个家中谁会恨不得我死?”我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
“怎么可能?他们是你的亲人!”束潇然不敢相信。
“你的兄弟不也一样对你下毒手,都一样,而且我家这个,不喜欢一刀给人个痛快,下手更狠,俗话说得好啊,最毒妇人心!我自己虽也是女人,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我越说心头越冷。
“明珠?”束潇然倒也不笨,马上猜到了,“她为什么要害你?”
“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么,涉及凌家的家丑,我也懒得提,另一个原因却与你有关!”我含笑说道,“别说你看不出来凌明珠对你的心思,我可不相信!”
“就为了这,她要害你?”束潇然冷然说道,“云萱,这事我来处理!”
“不用,我自己来!”我开心地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她那么喜欢玩游戏,我就陪她玩,她让我试过的东西,我也要她试一试。”
“她在你身上放过什么?你中过毒?什么时候的事?”束潇然紧张地一把抓住我的手,搭在脉上。我中的是“合欢”,但没对无颜和银笙说过,他们只知道我中了毒,别的一概不知。
“现在没事了,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早就解了!”我对束潇然说道,“我现在想把同样的东西放在凌明珠身上,看她是不是像我一样好运气!”
当晚我只带了银笙,到青州的青楼买了一包“合欢”,这药果然是青楼极品,跑了好几家都没有买到,我不想委屈明珠用劣质春药,对青楼老板的推荐不屑一顾,锲而不舍地一家家地找,终于在其中一家问到有,花了大价钱买下来。
银笙脸色发白,哆嗦着问道:“小姐,她给你下的毒,居然是……是春药?”
“对,一模一样!”我说道,“凌明珠有个习惯,每晚睡前必喝燕窝,今晚我们就给她加点作料!”
加作料这种小事,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我和银笙躲在房梁上,亲眼看着凌明珠把放了“合欢”的燕窝喝了下去。她躺在床上不久之后就变得烦燥不安,在床上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嗯嗯的呻吟。我是知道“合欢”的厉害,看她如何挺得过去!银笙惊讶得捂住了嘴,两眼张得多大,不敢吭声。
我笑道:“放开你的手吧,她现在神智肯定迷糊了,你就在她面前说话她也不一定听得见。”
“小姐,这……这凌明珠真该死,当初你是怎么解了这药性的?”
“若不是有人相救,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样。至于她有没有人相救,那就看她的造化了!咱们走吧,看着这副样子让人恶心!”我拉了银笙,飞下屋顶,回去睡了。这一夜睡得很是安稳,没有听到半夜里凌府内院一阵鸡飞狗跳。
天亮时云萝慌里慌张地把我吵醒:“姐姐,出大事了,昨天晚上出大事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慢吞吞地问道:“什么事啊?云萝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大清早的不好好睡觉,吵得人不得安生!”说罢扑倒继续睡觉。
云萝几步上前,摇着我的肩膀说道:“别睡了,快别睡了,你起来,快去帮着劝劝爹,大哥快被爹给打死了!”
凌乐的爹要给凌暮天打死了?我突然惊醒过来,急忙起身。要出事也应该是凌明珠出事嘛,怎么变成凌云涯出事了!
“云萝,到底怎么回事?”我边穿衣服边问道。
“我也不大清楚,半夜里就闹得慌,我娘说不许惹事,所以我们娘儿俩都没出去,今早娘就被爹叫去了,我也偷偷跟了去,只看见大哥跪在祠堂里,爹请了家法,往死里打着他,大嫂在一边落泪,容姨娘在那儿呼天抢地地咒骂。”云萝的言词间半点也没提到凌明珠,大哥会出什么事?沈晴宛倒没什么,容江却对凭空多出来个凌乐非常地不高兴,难道是因为凌乐的事,那个容姨娘生出了什么花样?
我匆匆拉着云萝前行,看在凌乐的面子上,我不能不管他爹。路上遇到束潇然和二哥,他二人昨日去探故交去了,被人拉着喝了一夜的酒,凌晨才回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一同前往。
凌家的祠堂外人不得进入,束潇然便留在了门外,我和二哥走了进去。一进门就听见凌暮天痛心的声音:“逆子啊逆子,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会生出你这样的畜牲,你让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我打死你……打死你!”他一面抡起鞭子抽下去,一面止不住地老泪涟涟。
凌云涯垂头跪在地上,赤裸着上身,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却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他闭紧了眼,脸上满是悔恨。
“爹,不要打了,再打大哥就没命了!”二哥抢上前去,夺过了凌暮天手中的鞭子。
“不打死他,如何对得起你妹妹!这个畜牲,你五妹妹的清白都让他给毁了,你让她以后,如何生存下去!”凌暮天趁二哥愣神之际夺过鞭子,又狠狠地抽在大哥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爱的欣给我补分,以后的积分我会先送一章章打分的筒子,毕竟很辛苦的,希望要分的筒子多写几个字,这样好像分多些!当凌暮天再一次抡起鞭子之际,我抢前一步,在大娘二娘五娘一干女人的惊呼声中抓住了鞭子的末梢。凌暮天微微一愕,目光如电,射在我的身上。
“爹,既然当事人是两个,如今只有大哥一人在场,是不是他的错也没个准,问清事实再作惩罚也不迟,不要冤枉了他!”我迎向凌暮天的眼光,毫不退缩。二娘和大嫂沈晴宛听我这么说,感激涕零,呜咽着走到凌云涯身旁跪下,一并求凌暮天饶了凌云涯。
再怎么说凌云涯也是凌暮天的亲生儿子,无论犯了多大的错,他也不可能真的要他死,只不过是在气头上,所以才会这样,我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他趁势松开了手,鞭子落在了地上。
“好!有你四妹妹给你求情,我就先饶你一命。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容氏说的可是事实?”
“爹,我可没有冤枉他,当时丫环小巧也看见了,我一见云涯与明珠搂在一起,正要做那苟且之事,马上叫她去请二娘,二娘来了,她却不让我声张,还不许我出门,我气不过,咱们家发生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怎么能瞒着爹呢,所以一早得了空,媳妇马上来告诉您老!”
我抬眼看去,容氏面庞秀丽,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竟然有一张利嘴。可惜她还不算精明!
“啪”刚才仿佛傻了的二哥突然冲上去,抡了容氏一个大嘴巴子:“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为什么?”
“啊……”容氏尖叫起来,“爹,你要为媳妇作主啊!妹子偷人,这做哥哥的不去教训,还动手打人,这个家我呆不下去了,谁都欺负我们母子,我不如带着忠儿回娘家算了,免得人家看着闲烦。”
我吓了一跳,这个容氏生子前和生子后简直就是两个人。
“好了好了,都给我闭嘴!”凌暮天一声吼,容氏的眼泪给吓得缩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你说,凌云涯,你给我说清楚!”二哥冲上前去,两手使劲掐着大哥的肩膀。大哥却像痴了一样,任他摇晃,两眼无光,只管垂了头不作声。
进门前被我吩咐去看凌明珠的云萝悄然走了进来,一同来的还有凌暮天的贴身侍女红蕉。红蕉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走到凌暮天身旁,贴耳说了几句话,凌暮天脸色一凝,目光轻轻从众人脸上瞟过。
我轻声问道:“云萝,见到你五姐了吗?如何?”
“她睡得正香呢,好奇怪,怎么叫她都不起!”云萝眨了眨眼,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我不禁好笑,看来凌明珠还很享受?
看了一下大哥遍体血痕,终是不忍,掏出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伤药递给了大嫂:“这颗丹药内服,瓶里的洗净伤口后外敷,药很少,不过见效很快,擦最重的地方!”
“谢谢!”大嫂低眉顺眼的接过。她将丹药递到大哥嘴边,却被大哥一掌拍开。“别管我,让我死了吧,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他一直就这样念着,不断拍打着自己的头。
“胡闹!看来这其中有别的内情,”凌暮天变了态度,“红蕉去看过了,明珠看来是中了毒!”
“中毒!”所有人都是一惊。
“什么人会对她下毒?”大娘问道。
我冷笑,谁也查不出来是我,没有证据!我买药的时候易了容的,而且说的是某地方言,绝对无人知道,其实这一招掩人耳目,我还是跟明珠学的。
“明珠中了毒?难道大哥也中毒了?”二哥问道。
凌云涯摇了摇头,忽然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我和凌暮天同时出招,我抢先一步,挡住凌云涯挥出的手,同时点了他的穴道。
“我带凌乐回来,不是让他来为你送葬!”我冷冷地说道。
沈晴宛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号啕大哭:“相公,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可儿不能没有爹啊!”
凌云涯抖擞着嘴唇,泪如雨下:“我昨晚喝醉了酒……她是我亲妹妹,我竟对她做了那种事……我真是……猪狗不如啊!”
“这不能全怪你,不是说明珠她是中了毒么,何况是她自己跑到你院子里来的,又不是你……”沈晴宛哽咽着说道。
哈哈,新闻!一听这话我来了精神,我只道是大哥喝醉酒跑错了房门,把明珠当成了自己的妻妾,却原来是凌明珠自己送上门去的!这倒奇了,我离开时她已经毒发难耐,竟然还能走那么远摸到大哥院里?隐隐地觉得有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大哥,是明珠自己到你内室去的?这样说来错在明珠,不在你,你不用太过自责,毕竟她与你,说起来没有一点关系!”我缓缓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凌暮天冷着一张脸,目露精芒。
“四妹妹,不要!”二哥急道。
“二哥,你难道要大哥背上个乱伦的罪名吗?”我将二哥一军,他想不出理由阻止我,只得叹了口气,我转向凌暮天说道:“我曾经说过明珠的身世,是你们不信!”
“是了!云萱是说过,她的仇人是明珠的双亲,那就是说……”大娘说了半截,犹豫着看了看凌暮天。
“对,大娘,明珠是徐汇的女儿,她与大哥不是兄妹。”我说道,“我娘死之前曾经说过,三夫人死之前,我也求证过了!你们还记得她当时说了一句话吗?她说:你不是人!她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她没想到我会知晓明珠不是爹的女儿。在她看来,这个秘密除了她、徐汇和我死去的母亲,应该再无人知晓了。”
红蕉说道:“老爷,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我隔得近,听得很清楚。”
凌暮天闭了一下眼睛:“云封,原来这事你也知道?”
二哥点了点头:“离京前,四妹妹跟我说过了!”
凌暮天缓缓地点了点头,再睁开眼时里面多了一层狠辣:“先扶云涯下去上药,去看看明珠醒来没有!”
沈晴宛搀扶着凌云涯起身,凌云涯可能是腿跪麻了,没站稳,身形一晃,向地面倒下去。我伸出手将他拉住,一掌贴向他的后心,输了内力到他体内,为他活血。
“谢谢你!四妹!”他羞愧地说道。
“云萱,谢谢你!”沈晴宛也说道。
我摇了摇头:“自家兄妹,谢什么谢,大嫂,你快扶大哥下去清洗伤口,天气热了,感染了可就不好了!”
除了沈晴宛扶着大哥回去,其他人都跟着凌暮天向明珠的屋子走去。我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有些自责,早知道把凌明珠丢大街上去算了,万万没想到会把他给搭了进去。
我落在最后,出门没看到束潇然,不知他到哪里去了。云萝眨巴着大眼睛,放慢了脚步在前头等我走近,一脸钦佩地说道:“姐姐,你是怎么学会的功夫,好厉害!”
我笑了笑:“你要喜欢,改天有空我教你几招。”
“好啊好啊!”云萝拍着手笑道。然后忽然惊觉这时不是开心的时候,赶紧住了声,对我吐了吐舌头。
其实云萝蛮可爱的,性格也开朗,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这种性格其实很适合学武。我思量着传她一套拳法,即使练不成高手,对付些宵小之辈也是可以的。
来到明珠的屋子,碰上丫环楚袖正拿了衣物准备去洗。凌暮天问道:“小姐醒了吗?”
楚袖低头答道:“回老爷话,小姐刚醒,还在床上躺着。”
正好!凌暮天对楚袖挥了挥手,她径自去了,我们放缓了步子,跟在凌暮天身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外屋坐下。里面传来明珠的一声惊呼:“丹青,我怎么了?为什么全身酸疼,尤其是下体,好疼,还在流血!”
“咳,咳咳!”凌暮天猛烈地咳嗽几声,屋内顿时没了声息,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之声。
不过一会儿功夫,凌明珠由丹青扶着走了出来,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娇艳。
“爹,您来了!”凌明珠叫了凌暮天一声,看着我们一大伙人,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妹妹,”二哥上前握住她的手,神情凄楚,“你受苦了!”
“什么?”凌明珠还在搞不清楚状况。
“明珠,是谁对你下了毒?”凌暮天皱眉看了看二哥,开门见山问道。
“下毒?没有啊,怎么回事?”凌明珠四下看了看,停在丹青的脸上,见到丹青脸上一片绯红,顿时明白了,惊呼一声,几欲摔倒。“我……我……丹青,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她揪住丹青的领口,使劲地摇晃着,泪珠一颗颗地滴落。
“别吵了!”凌暮天不耐烦地说道,“是谁给你下了那种药,难道你自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谁?我……我……”凌明珠如糟雷击,就不出话来,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片刻后她恢复了冷静,厉声尖叫道:“是谁,那个男人是谁?告诉我,告诉我!求求你们告诉我!”她一边说,一边踉跄着走过来,挨个儿祈求着众人,大家都选择了避开她的目光,只有云萝闪避不及,被她逮了个正着,死死抓住。
“六妹,你告诉我,你知道是不是?”
“是……是大哥!”见所有人都不答话,一时又摆脱不掉她,云萝只得怯生生地说道。
“什……什么?”明珠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云萝又重复了一遍,我回明珠可听清了,只见她愣在当场,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二哥眼明手快,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连声呼唤。
“掐醒她!”凌暮天肃然道。
“爹……”二哥不忍,祈求地看着他。
“你不动手,那我来!”凌暮天喝道。二哥无奈,只得掐向明珠的人中,将她弄醒。
凌暮天冷冷的眼光射向悠悠醒转的明珠,毫不留情地说道:“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老老实实给我醒着,别再晕过去!”
凌明珠扑到二哥怀里,唔唔地哭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她就抹干了泪,狠狠地说道:“是谁?是谁要害我,太狠毒了!二哥,我若找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她一面说话,一面抬起了头,目光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看来她倒不算笨,怀疑是这个家里的人!“你!一定是你!”她忽然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喝问道。
“好好儿地,我干嘛害你,何况另一个还是我大哥,你有什么证据吗?”我冷笑着,轻轻一弹,她的手一下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她总不能说自己用同样的手段害过,所以怀疑我在报复,顿时哑口无言。而且震慑于我的会武功这个事实,她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看着我。
“放肆!云萱再怎么说也是郡主,你怎么能那样跟她说话,还不跪下认错!”凌暮天这话,显见得已经不把凌明珠当作女儿了。
凌明珠一惊,看向我的目光中怨毒更深。我心头一颤,此人留不得了,这一次,我不能再放过她!“免了吧,爹,我不计较!”我对凌暮天展颜一笑,退到一旁看戏。
“你说说,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接触到可疑的人,还有……你是怎么跑到你大哥的院里去的?”凌暮天问道。
楚袖这时回来了,神色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凌明珠回答道:“对了,睡前我喝了一碗燕窝羹,然后睡在床上,后来就觉得好热,是了是了,然后我起来想找点冷水喝,后面的,就迷迷糊糊记不得了!燕窝羹,是燕窝羹,现在想起来,味道好像有一点点和平日不同,我只道是楚袖把火弄得大了,熬得没有平日好!”
“楚袖!”她大喝一声,身旁的楚袖吓得一哆嗦,竟然跪了下来。
“是不是你?”凌明珠上前指着楚袖问道,“是谁让你给我下毒的,你说,你说!”
“老爷饶命啊,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要下毒,是小姐自己!我一时找不到糖,错把小姐上回收起的药当成糖给放在了燕窝羹里,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要不是小姐出事,我也不知道弄错了啊!”楚袖哭着跪爬到凌暮天脚边,连连分辩。
这下连我都给弄蒙了,我的安排里并没有楚袖这个角色,这是怎么冒出来的?难道说,凌明珠被下了双份毒?楚袖放了一次,我和银笙又放了一次?“合欢”的颜色是朱红色,味道也是甜的,确实和容国人常用的一种简易糖粒比较像,都是制成了丸子,但是如果楚袖真把它当成糖放了进去,那得放多少颗啊!
“你胡说!你胡说!”凌明珠急得大叫。
“闭嘴!”凌暮天大吼一声,问楚袖,“你说这是五小姐收起的药?她又怎么会有这种药?”
楚袖怯怯地看了看凌明珠,说道:“奴婢不敢说!”
“你尽管说,只要你说出一切,我恕你无罪!”
“天京城郊的桃院不是发生过五条命案么,那五个人就是五小姐吩咐去那里的,领头的是东直门的王二虎,小姐叫他去买了一种叫‘合欢’的药,和平王的小妾恋舞合计,由恋舞把四小姐骗了去,给她下了药,想让那五个人毁了四小姐,后来不知怎的四小姐不知被什么人救了,那五个人也被杀死了。五小姐买了二十颗‘合欢’,据她自己说给四小姐吃了两颗,掉了几颗,还剩了十来颗,回来后她交给了我,我随身藏着,准备找地方放好,有一天在厨房做事掉了出来,我随手放在了架子上,不曾想昨日将它当成了糖!”楚袖连珠炮般地说了出来,滴水不漏,要不是当事人是我自己,连我都信以为真。
二哥不敢置信地指着明珠说道:“你……四妹妹处处维护你,你……你竟然想出如此毒计害她,你……你还是不是人!”
“没有,我没有……”凌明珠见二哥也责备她,急得直哭,“是她一直想害我,她害了娘,又来害我,下一个她害的就是你了!”
楚袖说道:“我没说谎,恋舞还在天京城的四方楼,她做了这事后被平王知晓,受到王爷处罚,丢进了妓院,你们去问她便知我没有说谎!“
二哥扇了凌明珠一大耳光,颤抖着说道:“她若要害我,何必冒死进沙漠救我?你知道什么?是娘和你爹害死了云萱的娘,娘死了,那是她罪有应得!云萱一直没说出你的身世,就是在护着你,她把你当亲妹妹,你竟然这样对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我的身世?”凌明珠喃喃自语。
“你不是爹的女儿,云萱才是,从小爹因了娘的话,爹就宠你,对云萱不屑一顾,可是你居然不是他的女儿,云萱才是!娘为了一己私心,害死了云萱的娘,你竟然也步她的后尘,要害云萱。你就不怕遭到报应么?不是,错了,你已经遭到报应了,这是报应,报应啊!”二哥流着泪说道。
他忽然直挺挺地跪到了我面前:“四妹妹,我代我娘和明珠向你道歉,明珠做出了这样的事,差点害了你……我不求你能原谅她,她如今也是自作自受,但我知你一向心善,只求你……饶她一命。”
“我要取她的性命,就不用等到今日了,我答应你,可是如果是别人要取她性命,我不会救她!”我说道。我只能答应他不亲自动手,但我知道凌明珠非死不可,知道了一切,以凌暮天的为人,不会容许她再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更得少了点,明天补上。
祝大家看文愉快!明珠的事,最终凌暮天没作出最后裁决。一切都是明珠自找的,两人没有血亲关系,构不成兄妹乱伦,这样看来凌云涯的行为就构不成犯罪,只能说是犯了错,他眉间舒展了许多,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全部在凌暮天的授意下退出,只留了明珠自己呆在屋里反思。她脸上犹自挂着泪痕,傻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楚袖是她的心腹,怎么会出卖她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纳闷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银笙迎了上来,我问她:“凌乐呢?”
“睡了,昨晚给无颜带着玩了大半夜,现在又困了!”她说道,“小姐,结果如何,他们不知道是你下的药吧?”
“怎么会这么问?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我说道,随即神色一变,“你对什么人说了?”
“王爷和无颜来过,他们都知道药是我们两个下的,我以为是你告诉他们的?怎么,你没有?”银笙诧异道,“不过他俩也不是外人!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破坏你在王爷心目中的形象,他不知原委,会不会觉得咱们这样做太毒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问银笙。
“你们出去没多大会儿,王爷就返了回来,无颜也是那时候回来的。”
“然后他俩问过你后,就一同出去了?”
“是啊!”
“除了下药的事,你还有没有对他们提起过别的事?”
“没提别的!哦,对了,”银笙脸红了红,“无颜问我要找毒药为什么不去找他,怎么弄那种药,王爷也在场,我见他脸色不对,怕他误会小姐,就告诉了他们小姐只是用同样的方法回敬她而已。”
“你居然告诉他们明珠对我下过春药?算了,说便说了罢,反正最后我也没中招,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挥了挥手。束潇然肯定偷听了我们在词堂中的谈话,才会想到来问银笙,他会不会真的认为我太狠了?不过即使他这么认为,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同样的错误,不能被原谅两次,何况如果换成真的凌云萱,我想像不出她经历了那样的遭遇会变成什么样!
我和银笙各捧了一盅茶,坐下来闲聊着。
“小姐,你说老爷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我想会不会公开凌明珠的身世,让大哥娶了她做小?”银笙猜测着。
我摇了摇头:“不大可能!三夫人的红杏出墙就招来一死,知道明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又怎么肯接纳她。家丑不可外扬,据我估计,这件事情不会公布出去。”
“那他会不会像杀三夫人一样,杀了明珠?”银笙睁大了眼睛说道。
“这倒有可能,”我点了点头,“银笙,你是在同情她吗?”
银笙说道:“小姐,虽说凌明珠做事可恶,不过幸好小姐没受到什么伤害,想想她也够可怜的,如果老爷真这么做,也太狠了点!”
我冷笑出声:“那是你没见识过她的狠劲,不然你就不会那么说了!”
外面门响,大嫂沈晴宛带了可儿进来,进门就向我跪下了。
“大嫂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赶紧将她们母女拉起。
“谢谢你!云萱,若不是你,你大哥他……”沈晴宛说着话,泪水又流了下来。
“他是我大哥啊,这是应该的!”我说道。
“我知道,可是除了你,没人相信他,也没人为他求情。人都说患难时刻见真情,从凌家落难到现在,这句话我才从妹妹身上真正了解了。从前……是我们对不起你!”沈晴宛苦笑着说道。
“从前的事,不提也罢。只是凌乐这孩子与我投缘,他是我的亲侄儿,希望我走了以后,大嫂能帮着多加照顾。”
沈晴宛默然点了点头:“他的事你大哥都跟我说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可儿被她娇纵得厉害,在我屋里上蹿下跳地,身为女孩子的她,倒比凌乐调皮很多。我们的话题于是扯到了孩子身上,我带着淡淡的笑,听她说着可儿的事,基本上是她在说,我在听。我不大搭话,说了一会儿又找不到话题了。很多事情虽然不提,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使现在我们坐在了一起,但是很多东西已经回不去从前了。沈晴宛坐了一会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起身告辞。
我随后起身,叮嘱银笙看好了凌乐,向外走去。凌暮天竟然没有对楚袖的失误作出处罚,我忽然想看看她会如何与凌明珠相处。
偷窥最好的去处,当然是房顶。我坐在上面,看着楚袖和丹青在院里出出进进。
“楚袖,你果真没有对我说假话,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么?”丹青显然和楚袖有过一番谈话,但她不敢相信,还在一路追着问。
“我敢对天发誓,若是五小姐没做过那些事,叫我天打雷辟,不得好死!”楚袖赌咒。
“哎!四小姐的身世已经够可怜了,还这样害人家,如今这样,也是报应哦!”丹青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里面这个,不吃不喝的,一个劲儿地洗浴,已经洗了四桶水了,皮都泡皱了,莫不是打击太大,这里有了问题?”
楚袖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这个丫头在被审问时看起来胆小怕事的样子,与现在的冷静不太相符,我见丹青进了屋,飘然下来,飞快地捂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一个隐蔽处。
“别害怕,我不会伤你,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见她惊慌地点了点头,放开了手。
“四……四小姐!”
“你告诉我,那些事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又是谁让你编了这么个说法?”我竖起了一根手指,“别骗我你是见义勇为,我不信你会这么高尚!”
“我说,我说!”楚袖的头点得像鸡啄米,“是……是昭王和小姐那个侍卫,他们在门外劫住了我,问了我一些话后,威胁我让我这么说的,他们说如果我不这么说,就会杀了我!”
她的眼泪像水一样淌得哗啦啦地,看起来还真是令人怜惜。“你说谎!他们两人对我的事并不知情。”
“是……他们是不大知情,但是奴婢却是知道的,当年五小姐确实将这事告诉过奴婢,不然奴婢也不会说得这么顺。”楚袖惶恐地说。
“你是说得很顺!”我叹道,“而且太顺了!楚袖,平王让你在凌家,不是让你来为我开脱的吧?”
“啊?”楚袖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你不用装了,我都知道了,你自以为说词天衣无缝,但是你为了让人相信,提起了恋舞,这是你最大的败笔,你不该提她的。”我冷笑道,“恋舞被卖入青楼之事,除了他的人,外人并不知晓,你没有请示过就这样说了出来,你不怕他治你的罪么?”
楚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我……”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将此事告诉了昭王呢?嗯?”我凑到她面前,歪着头盯着她笑。
楚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四小姐饶命,奴婢没有害你的意思,奴婢不是有意的!”
“我也没说你要害我啊!我还应该要谢谢你呢,你可知道那药是我下的?你是为我担了罪名,我谢你还来不及!”我慢条斯理地说道,暗地里却出了一身冷汗。在我身边,到底有多少只看不见的手在动作?如果我一个行事不小心,可能就着了人家的暗箭。
楚袖悲凄凄地说道:“我家王爷没有要害小姐的意思,他吩咐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先确保小姐的安全。奴婢知晓前情,也猜到了药是小姐你所下,怕别人怀疑到小姐头上,所以将前事讲给昭王听,奴婢力微,保护不了小姐,但是昭王可以……”
我探过,楚袖不会武功,照这样说来也有可能,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束连成敢派出去,证明这个人是绝对的忠诚,或许楚袖也是那种出了事连命都不要的人,这样的人,我从她嘴里也问不出实话。
我拉起了她,用非常真诚的语气说道:“看样子是我错怪你了,谢谢你,楚袖!也请你转告你家王爷,代我谢谢他!”
回去时束潇然和无颜都回来了,他们什么也没提,我也装作不知道。我觉得眼皮老是跳,心神不宁,于是待晚上众人都睡下后,又漫步来到明珠的屋子。
当我正要上屋顶时,有个黑影从屋中出来,一闪而过。我急忙推开房屋门,入眼便是凌明珠荡在空中的绣花鞋,已经停止了挣扎,兀自垂着。我飞快掠出,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那黑影没有发觉我跟在身后,行了一段后慢下来,悠悠漫步着走向凌暮天的书房,借着微弱的月光,我认出了是红蕉。
她走进书房,直接走到凌暮天身边:“老爷,一切都办妥了!”
凌暮天轻声说道:“红蕉,辛苦你了!”
“老爷,红蕉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吧!”
“你何不将明珠许给大少爷呢,那样一来不是所有事都解决了?”
凌暮天眼光一寒:“你以为这个主意好么?她是那个贱人生的野种,让人知道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何况怎么说她也是云封的妹妹,哪有妹妹嫁给哥哥的道理!只有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老爷真的相信毒是楚袖下的么?四小姐难道真的毫不知情?”红蕉又问道。
凌暮天眯了眯眼睛:“楚袖的话倒是没有破绽,平王确实有个叫恋舞的姬妾,不知因何原因被丢入了青楼。至于四小姐与平王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这点很难说,这丫头,我也看不透!昭王现在不是与她在一起么,看来也是被她迷得团团转,没想到我凌暮天的女儿这么有魅力,围在她身边的全是皇子,不管是谁,将来少不了凌家的好处!”
“不说这些了!”凌暮天低头轻吻了红蕉一下,顺手将她拉进怀中,红蕉柔顺地任凌暮天抱着,微仰着脸靠上他的肩,一丝苦笑闪过,凌暮天看不见,我却看见了。
我一愣,手不自觉地碰到了屋上的瓦,一声轻响。
“谁?”凌暮天警觉地抬起了头,我飞速掠下屋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凌明珠自缢身亡的消息传遍了府内,二哥痛哭失声,对前去凭吊的大哥一阵拳打脚踢。我冷眼旁观,想着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会不会对凌暮天也这样。
我不想呆在这样乱糟糟的地方,想早点离开,但是又怕丢下凌乐独自一人在这儿不适应。虽说他开始接受凌云涯了,不过如今凌云涯的状态,还真让人不放心,何况昨日见识了凌暮天的手段,我怕他将这种手段也用在凌乐身上,毕竟容江生了儿子,凌家不愁继承人,他还会稀罕凌乐这个有着一半外来血统的孙子吗?
“姑姑!叔叔为什么打爹?”凌乐晶亮的眼眸写满了疑问,轻轻扯着我的衣角。
我回过神来,蹲下身抚了一下他的头,微笑道:“凌乐,这是大人的事,以后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现在说了你也不懂。其实叔叔也不是真的要打你爹,他们是兄弟,过不了几天他们又会好好地。走吧,跟姑姑离开这儿。”
我牵着他的小手离开,那只小手掌烫乎乎的,带着一种比大人略高的温度。我低头侧首,他大步迈着,尽力地和我同步而行,白晰的小脸上褪去了不符合年龄的冷漠,终于绽开了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笑容。我忽然想要是这个孩子是我的就好了,那我就可以把他带走,一直带在身边。
“凌乐,爹爹对你好不好?”我问他。
“嗯!”凌乐低下了头,脚步迟缓下来。
“怎么了?”我问道。
“姑姑,你是不是要走了?你不带上我,要把我留在这里对不对?”我一愣,虽然他只是个小小孩儿,却从言语之间揣摩出了大人的心思。
我问他:“凌乐不想和爹爹呆在一起吗?”
凌乐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不对,又摇了摇头:“我想和娘亲、爹爹在一起,不过我更愿意跟姑姑和叔叔在一起!”
“凌乐喜欢叔叔啊?可是叔叔不是凌乐的家人啊,他有自己的家,他总要回自己家去的,凌乐就不能跟在身边了。”
“可是姑姑,叔叔和你不都是我的家人么,你们不是都叫我爹做大哥么?”凌乐奇怪地问道。
我不禁失笑,还以为他说的是束潇然,搞了半天是说二哥。二哥经常带着凌乐玩,虽说两人的言语交流有障碍,这倒没防碍他们的感情逐渐增厚!
“姑姑和叔叔虽是一家人,但将来也会像凌乐的爹爹娘亲一样,各自有各自的家,不会永远在一起啊!”我对他解释道。
“可是叔叔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凌乐闷闷不乐地低了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原来二哥这样说过!其实对小孩子更是不能说谎,他们记性好得厉害,大人说过了什么,会记得一清二楚,如果满足不了,那会伤害他们幼小的心灵。二哥真不该对他说这些,做不到的事,不应该轻易承诺!
当束潇然、无颜和我终于得空凑在了一起时,你一言我一语便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原来过束潇然自知道明珠要害我,就动了除去她的心思,但他听从了我的意见,由我自己亲自动手。只是他和无颜都没想到,我们下的毒会是“合欢”。
怪不得束潇然会拉了二哥一同去见故交,明珠始终是二哥的妹妹,束潇然也是不想让他知道两个妹妹会互相残杀吧!无颜被我们留下来陪凌乐玩耍,不过却一晚都心神不宁,生怕我和银笙会出事。所以第二天发生的事,无颜因为比较关注,最早获得了消息。他探到现场,闻到那股药香,已然知道是“合欢”之毒。当时他马上想到了我说过的话,意识到凌明珠曾对我下过这种毒,于是他将一切告诉了束潇然。从银笙这里得到证实后,两人趁机劫持了明珠的丫环楚袖,没想到楚袖胆子很小,一吓就全说了出来,于是他们让楚袖演了那场戏。
等只剩了我和束潇然两人时,我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太毒了?”
他摇了摇头,将我拥在怀中:“谁伤害了你,我会做得更毒!”
有他的支持,这比什么都让我欣慰,笑着拉过他的手,我一边摩挲着那因练剑而长起的硬茧,一边问道:“这件事有个地方,很让人起疑。”
“楚袖?”他扬起剑眉,面上含了一丝凛然。
“你也发觉了?她是你二皇兄安插在凌家的人!”
“二皇兄至少没有派人杀我!”他说道。
“什么意思?”我不解束潇然这话所谓何来。
“云萱,二皇兄很有作为,据说他手下有一批人,秘密为他提供各种消息来源,所以朝政对他来说,了如指掌!也许……他更适合坐那个位置!”束潇然眺望着远处,缓缓说道。
“你真的决定了,不坐那个位子?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事到临头,我忽然退缩了。如果束潇然失去了那个位子,万一……万一要是连我也失去,他会怎样?
“你不是不喜欢么,你喜欢自由,喜欢江湖,我便陪着你流浪,陪着你仗剑走四方;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想要成为这天下之母,我便为你夺下那宝座,与你并立朝堂!”束潇然说道,面目间一派坚决,不容置疑。
我轻轻摇了摇头:“对我来说,自由比什么都可贵。可是,我想也许我不该这么自私,让你抛开一切跟我走。”
束潇然抓住我的肩,正对着他,严肃地对我说道:“云萱,看着我!我不全是为了你,我和你一样,渴望自由,皇宫像个牢笼,关了我母亲一生,我不想自己再毁在那里,我宁愿到雪山去,在古意门专心研习剑术。不过有一点我要让你知道,不管我的想法如何,我希望你自私,愿意你自私,那样,才能证明你在乎我!”
第一次,我忍不住泪流满面:“潇然,我在乎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不想和你分开!”
“傻丫头,”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透着喜悦,“只要我们愿意,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是吗?不能吗?潇然,那是你还没见识过世上能操纵人命的东西!我隐藏着那份不安,缓缓说道:“潇然,如果你确信和我在一起不会空虚寂寞,我们回京后就安排妥当各自的事,离开那里,从此与朝阳落日、青山流水为伴,专心发扬光大古意门的武学,不再回去!”
“好!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云萱,我束潇然何其有幸能遇上你!”他紧紧抱住我道,“过一会儿我们就去找楚袖,她一定有联络京城的法子,我们……与二皇兄合作!”
“好!”我应道,握紧了拳头。未来还不知道,至少现在我还能把握,该做什么,还得向着自己的目标去做!命运,我不会向你屈服!
与楚袖的见面很容易,她听我们说出合作的话,表情很是激动:“请昭王与小姐放心,这事交给楚袖去办,过两日就有音信。”
“楚袖,五小姐死的那晚上,你在哪里?”我问道。
楚袖一愣:“小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五小姐的死是楚袖所为?”
“我知道不是你,丹青当时不在,你却在屋内,”我说道,“我只是奇怪,她怎么会放过你!”
我斜眼一扫,楚袖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不自然地笑道:“小姐这话什么意思,楚袖不明白!”
我笑了笑,叫上束潇然便走,丢下了一句话:“你和红蕉,长得倒挺像!”
既然要等楚袖的消息,我们决定再呆两日,反正我真的很舍不得凌乐,既然大嫂接纳了他,我没有理由把他从亲生父亲身边带走,能多陪他几天也是好的。没想到这一耽搁,让我重新遇到了诃弩伦公主,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有些事,有些缘份,就在一瞬间产生。
那天两日之期已到,楚袖带领我们去青州城的悦宾客栈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叫言,是平王束连成的心腹。他黑巾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声音也该意变过了,我想也许我们都认识。他出示了代表束连成身份的信物,我虽然不明白,但是束潇然是他的兄弟,自然看得明白,知道那是真是假。
于是楚袖退下,只剩了我们三人。束潇然对言说:“你既然代表平王,请你转告他,本王愿意助他,夺得他想要的东西!”
这个叫言的人很是小心,还想要试探,我不耐烦地说道:“既然预备和你们合作,还啰啰嗦嗦些什么?不明白吗?昭王不愿意当太子,太子之上那个位置,更是不愿意坐,我们想平王也许有兴趣,如果他没兴趣,那我们另外找人好了!”
说罢我拉上束潇然转身就要走,言马上起身拦住,出声道歉:“对不起,王爷,小姐,请原谅,平王并没有怀疑两位的诚意,事关重大,是小人多心了!”
倒是个忠心的奴才!于是我们重新坐下,与他商量细节。束潇然能不能甩脱那个包袱,在此一举!一切都商定好了,言也离开了,我对束潇然说,既然房间都开好了,就不要浪费,我们不如在这里吃过晚饭,要不索性住一夜。这悦宾客栈,好歹也是青州城最好的客栈,想到我和束潇然这就是所谓的“开房间”,我不禁吃吃地笑起来。
“你这丫头,又想到什么了?”束潇然见我笑得开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叫小二上菜!小二,小二!”他打开了房门朝着外面叫道。
对面的房间同时打开了门,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我和束潇然同时惊喜地叫道:“可吉!”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多更的,是不是又食言了!
哎,身不由己!
明日工作目标考核,边带卫生大检查,今天大扫除了一天,累得没力气了,我发誓明天一定多写点。
谢谢一章章打分的筒子们,奖励奖励!正要跨出门外的可吉扬起了头,笑容满面:“小师傅,库沙,你们竟然在这里,我和公主刚到没多久,正要去找你们!”
“公主也来了?”我轻声叫道,抬脚就向可吉走去,诃弩伦走了出来,与我紧紧相拥。
在草原时我叫她大嫂,现在在容国的土地上,我叫着另一个女人大嫂,面对着诃弩伦,我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思量了一下,说道:“姐姐,你瘦了!我给复乌株起了个新名字,叫‘凌乐’,希望他以后的日子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再无痛苦!你不会介意吧?”
诃弩伦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展颜一笑:“谢谢你,妹妹,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名字本就应该你来取,我如何会怪你?‘凌乐’,很好听!”
我与她手挽手到屋里坐下,互相倾诉着别后的种种。原来忽乌斯幕后的容国人要他杀了束潇然,当时阿拉布和诃弩伦等人已经被软禁起来,他以为一切皆在掌握之中,于是令吐仆提带了大队人马出来追我们,阿拉布在古里曼带去的援军协助下,趁我们拖住吐仆提的机会,给了忽乌斯一个漂亮的反击,顺利登上了王位。诃弩伦因被吐仆提所伤,便令古里曼和大将速尔烈带了兵追击吐仆提,同时救我们于危难之中。她也不过休息了几日,放心不下,便换了装束,带着伤与可吉一路快马加鞭行来。
“姐姐,你是要把凌乐接回去吗?”我问她。
诃弩伦摇了摇头,吐仆提被新王下令处死,他的五阏氏休兰提疯了,诃弩伦公主现在成了寡妇,虽说她有功,又是公主,在铁勒女人就如同一件衣服,哪怕她身份再尊贵,暂时有阿拉布护着,但她是铁勒第一美女,各部垂涎其美貌的男人很多,一旦为了部族和国家利益,她也逃不脱被牺牲掉的命运。我犹疑着,难道她此次来容国,不准备回去了?先将凌乐送过来,就是预计到了这一天,准备一家团聚?
“我的孩子他……塔木城对他来说有着痛苦的回忆,我不想再带他回到那里去!”诃弩伦说道,“你大哥……喜欢他么?”
我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大哥还是很喜欢凌乐的。
“那么,其他人呢?你父亲,你……嫂嫂,喜不喜欢他?”她急迫地问道。
“虽然暂时言语上沟通还有些困难,不过凌乐很聪明,很可爱,大多数人都挺喜欢他,但是不可否认,也有人不喜欢!”我实话实说。
诃弩伦有的笑容有些苦涩:“都是我的错!如果你大哥大嫂都能接受凌乐的话,我也可以放心把他交给凌家,其实想想也是不可能的,是我太天真了!既然这样,妹妹,我想把孩子带走,凌家……不会不放人吧?”
她误会了。我解释道:“不是大哥大嫂不接受凌乐,是凌家太复杂了,姐姐,我想过了,凌乐还是不能呆在凌家,我不能保证这里没有右将军府的那种危险。但是你说的有道理,不能再将他带回塔城去,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谢谢你,妹妹,凌乐有个真心疼他的姑姑!”诃弩伦公主绽开了笑容,嘴角却还带着一丝幽怨,衬得眼波盈盈,那样子,说不出的美丽动人。也要这样美的娘,才生得出凌乐那样俊俏的孩子!
“姐姐既知道我是凌乐的姑姑,还谈什么谢字,他本就是我的亲人。”我嗔怪道,“姐姐,你为何想到的是带走凌乐,而不是……你也回到凌家?难道非得分开吗,一家团聚不好么?”
诃弩伦淡淡笑着瞟了一眼坐在半边的束潇然:“假设库沙有了别的女人,妹妹还会跟着他么?”我摇头,她继续说道:“在右将军府我能忍受这么多年,一个原因是为了保住我的孩子,别一个原因是我根本不爱吐仆提,所以他有再多女人我也不关心。可是你大哥不一样,我们曾许诺过今生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如今却都背叛了当初的诺言,即使你大哥还爱着我,一切也都回不去当初了,何况……”
是了,回不去了!诃弩伦也是个宁缺勿滥的女子,凌云涯与容江虽没有感情,但他对沈晴宛若说全无感情,那也是假话,两人新婚那时,也许他是准备忘了诃弩伦,所以当时与沈晴宛很是恩爱,后来落在康王手里的那封信让他再次记起了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知道诃弩伦怀了他的孩子,曾向他求救,他一颗冷却的心又燃烧起来了,可惜他受了束成孝的骗,以为诃弩伦被逼嫁后打掉了孩子,所以接下来的三年,他一直没有去找他们。束成孝看来也早就与铁勒二王子有勾结,他掌握着一切,将凌云涯玩弄在掌心之中,为他卖命。
“姐姐,吐仆提死了,以后……你准备怎么办?”我问诃弩伦。她那么美的女人,要嫁人的话应该不愁吧!
“他死了,我也终于解脱了!”诃弩伦叹气,眼中蒙上一层雾气,“我想好好补偿我的孩子,以后找个地方带他住下,好好教导他。”
“你的意思是,不准备回铁勒了?”我一惊。
“容国山川秀丽,风光优美,我想在这里长住,可吉已经开始在教我你们的话。如果我们回铁勒,始终是王室之人,有些责任就要背负,我不想我的孩子参与进去,我希望他平凡地生活,只要他快乐!”诃弩伦说道。
我笑了,又是一个逃家者!“好吧,姐姐,这点你不用操心,我来为你安排!”
一同用过晚饭后,让束潇然留下陪着诃弩伦和可吉,我决定去把凌乐带出来,他见到娘亲,肯定会很高兴!回到屋里凌乐却不在,银笙说是和二哥出去了,这两叔侄感情还真是好呢!二哥刚失去了一个妹妹,有小凌乐在他身边,多少也能分去些忧愁。
我到了二哥的房间,门窗紧闭,拍了拍门,无人应答,难道这叔侄俩出去了?我寻思着他们可能去的地方,一处一处地找着。说不定凌乐又缠着二哥教他功夫了,我向后院走去,那儿有个空旷的小教场,平日里都没什么人,凌乐却喜欢在这边看二哥耍拳。
夜色朦胧,今日没有月亮,要不是还未到深夜,万家灯火给黑夜添了一层光影,我肯定是找不到人的。我跃上了屋顶,站得高,视野也开阔些,比较容易看到他们。几个提气纵身,我来到小教场边上,因为凝聚着真气,耳中听到了一丝压得极低的声音,那声音不是男子的,是个女人!
晚上哪个女的会到小教场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我好奇地悄声上前,依在一根柱子后面,凝神细听。
“既然猜到了,之后他没有为难你?”是他,还是她?说话的这个声音很容易辨认,因为她的声音温柔中含了一丝清冷,这个家只有一个人是如此说话,红蕉!她到这里来干什么?另一个人又是谁?
“没有,姐姐,其实凌云萱是很精明的一个人,就凭她暗藏了一身功夫,这么多年无人发现,你也应该清楚这一点,凌老爷一直错宠了凌明珠,将这个亲生女儿倒是放在了半边不闻不问,凭这一点他也成不了大事!你要想清楚,跟着他,以后不一定会有好日子!”
居然是楚袖!原来她们姐妹俩是在说我。我果然没有猜错,红蕉与楚袖,竟是血亲!
“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我既选择了跟他,就会跟他一辈子。你没有爱过一个人,你不知道当生命眼看就要消失时,有人从天而降,将你带离死亡边缘那种感觉,你不懂,妹妹,对于我来说,他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神!”
“可是他不爱你,姐姐,他从来没爱过你,你看他何尝对哪个女人动情过?凌暮天是个冷血的人,还是当今皇上的一条狗,为了皇室是利益,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我怀疑他连亲生子女也不会放过,你跟着这样的人,我不放心!”
“我不背叛他,他也就不会对我动手!所以你若是真为了我好,就不应该来拉拢我,反而应该转过来帮我!”
“可是平王对我的恩情,也不比凌暮天对你的少,若不是他,我小小年纪便会被卖身青楼,任人践踏了。”
“哎!”红蕉叹了一口气,“我们各有各的难处,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还是各不相帮吧!不过你在凌府一日,姐姐定会护你周全!”
“咱们姐妹失散了那么多年,如今才得相认,却是如此境地!听说皇上身体不大行了,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们也就不用站在对立面了。”
“最好提醒你主子,可别小瞧了皇上,能让凌暮天死心踏地卖命的人,手段不会差到哪里去,凌家的被贬就是个阴谋,小心别中了计!”
“谢谢姐姐,你心里还是愿意帮着我们的是不是?平王才没那么笨呢,如今一切出头的事,都是康王在做,他未尝不知道可能是阴谋,不过他性子比几个兄弟要急一些,何况权大了,人难免会骄傲!”
“凌暮天是不可能答应帮你们的,你万万不可露了馅,如果……实在有要紧的事,你告诉我,能的话我就帮帮你,只希望将来有一天平王真的成了事,能够放过凌家。”
“姐姐,这一点你放心,就是姐姐不帮我们,只要凌家人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平王也不会动凌家。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凌云萱,如今也成了他的人!”
“我们家这位四小姐还真是个人物!”红蕉笑道,“她不是许给了端木家么?怎么又成了平王的人?何况如今我看她与昭王之间,也有些不清不楚的!”
“我的意思不是她与平王有什么,而是她也选择帮助平王,而昭王,根本就不愿意做太子!”
“是吗?有这样的事?”红蕉听起来确实惊讶,不过束潇然放弃唾手可得的地位权势,这一点任谁也不敢相信吧!
“我不骗你!她与端木偁的亲事根本就成不了,那是皇帝一厢情愿,端木家已经来人退了亲,听说端木偁已与当今武林盟主,青龙山庄庄主之女江悦秋先行定了亲,凌云萱嫁过去,奇-[书]-网除非是做小,但是她身为皇家郡主,决不可能给人当小妾,所以这亲事,已经是不成了!”
“真的吗?凌暮天不知是否得到了消息,他却未曾对我提过。”
“姐姐,你别总记着他,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说不定他还是防着你的呢!”
“照你说来,四小姐还真是可怜!虽然身边围了那么多男人,却都是些碰不得的主儿!”
“是啊,我也不是有意要害她,平王吩咐过,不能让她和昭王接近,所以只有说了那番证词,想让昭王怀疑她服过合欢,已不是清白之身,最好能让他离开她,这样我也好向主子交待了!”
我心下不禁好笑,我确实已不是清白之身,但是这招使错了,束潇然又怎会不知道我的第一次给了谁?真难为楚袖了,无意中反而帮了我的忙。
“也不知她真的服了合欢没有,那毒可是厉害。如果是真的,平王再怎么喜欢她,将来只怕也……”听红蕉的口气,对我倒是颇为同情。
“不管她了,那些是主子们自己的事,咱们下人管不着,姐姐,我们姐妹好不容易才相聚,不管后面的事会如何,咱们可是亲姐妹,你我千万不要成为敌人!”
“嗯!”偷眼看去,红蕉和楚袖相互抱头搂在一块儿,接下来两人就说起了儿时的琐事。该听的都听完了,我意外地了解了许多事情,一切变得明朗了许多。和束连成的合作,不能尽信,要防着他反手一击,还好我还有最后的王牌!
最后终于在院外找到了二哥和凌乐,原来凌乐说轻功好玩,他便带着他飞出了院墙,在外面的大树旁玩起了捉迷藏。二哥听到诃弩伦来了,脸上露出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打了分却没留言的朋友,想给你们回复都无法!
谢谢alghsk2005给我的长评,分已送出,请查收。凌乐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娘亲,他用好几天未曾说过的伽勒话大声呼喊着,投入了诃弩伦的怀抱。诃弩伦拥着他小小的身子,泪流满面。二哥也跟着来了,看到这感人的一幕,眼睛也不禁润湿了。
“二哥,我不想把凌乐带回去了,孩子不能没有母亲,何况……凌家的环境,并不适合他的成长!”
二哥愣了愣,问道:“公主她……她难道不跟我们回家?”
我摇了摇头:“大哥已经有了沈晴宛和容江,何况她是敌国公主,你以为爹会同意?凌家会有她的位置?再说了,诃弩伦姐姐自己也不愿意,过去的事情,终究是过去了。”
二哥默然不出声,神色间似惊似喜,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他看向诃弩伦和凌乐的目光,给我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对了,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二哥,从来没有在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温柔!
“是大哥……对不起她,是我们凌家对不起她们母子,让她们受了那么多苦!”二哥喃喃说道。
束潇然微笑着对我说道:“云萱,你不是不放心凌乐母子么,不如就交给云封去安排吧,我想他一定会妥善安置好他们的,莫朔那里我会修书给庆统,既无战事,云封暂时就不用回去了!”
这样安排也好,看得出二哥对凌乐不是一般的喜爱,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母子的。“二哥,你觉得呢?”我问道。
“好!”
“不用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二哥呆了呆,看表情他竟然听懂了诃弩伦的拒绝。
诃弩伦见大家都盯着她,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们言语不通,他留下来也不大方便,这里有可吉在就够了,我不想麻烦别人。”
“娘,不会不会,叔叔会说我们的话,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和我说,叔叔说过,不会嫌我麻烦的,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对吧,叔叔?”凌乐见娘亲拒绝,忙插嘴说道,转脸殷切地看着二哥,显然很希望他留下。
二哥尴尬地点了点头,看向诃弩伦:“我是凌乐的叔叔,照顾你们是应该的,怎么能说是麻烦呢?”这句话,他是用伽勒话说的,字正腔圆,竟然说得很好。我恍然大悟,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在跟着凌乐学伽勒话,却没给我们知道,这份心思,我有些明白了。
“那就这么定了吧!”我正犹豫着这样到底好不好时,束潇然开口说道。
凌乐一听高兴地笑了,诃弩伦看着儿子的笑颜,默然地看了二哥一眼,不再出声,事情就这么定下。
束潇然递了个眼色给我:“云萱,凌乐不是喜欢吃烤羊吗,这家客栈的师傅烤得还挺地到,咱们去点一个给凌乐吃。”
“好啊,”我会意,“可吉,你也一起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功夫如何了,再传你几招新的。”
可吉一听我要传他功夫,哪里想得到许多,咧着嘴就跨出了房门。
“我……”诃弩伦话还未出口,就被束潇然打断了:“公主,你就和云封先商量一下准备在哪里安定下来,我和云萱一会儿过来听消息,明日我们就要回京了,办完那边的事再来找你们!”
说罢拉起凌乐和我,一溜烟地出了房门,顺便还将门带上。
叫小二端上来一只烤羊羔,凌乐好久没吃烤羊了,何况在凌家天天得守规矩,这会儿难道不用守规矩还有好吃的,坐下来小刀一切,用手抓了就吃,其实吃肉还就得这种吃法才爽快,看他吃得开心,我也不管他,随他去。
让可吉过来,我指着束潇然对他说道:“可吉,你不知道吧,库沙和我是同门师兄妹,这里地方小,施展不开,今天就让他教你一套拳法吧,以后有机会再教你剑法。”
束潇然挑了眉笑看着我,没有吭声。那意思我还不明白,我没同他商量就答应了可吉他会教他功夫,古意门的功夫一向又不外传,我这正宗的是叫他为难了!我走到他跟前说道:“可吉叫了我这么久的小师傅,我一直没有答应,今天我想正式收他为徒,你这个当师伯的可不能藏私,得给他个见面礼!”
可吉一听大喜,马上跪下,响亮地喊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我将他搀起来,嘱咐道:“以后你就是古意门的弟子了,至于古意门有什么规矩要守,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你师伯会告诉你的。你先跟他学着,我出去一下。”
束潇然好气又好笑地摇着头:“哪有你这样的师傅,没见过这样收徒弟的!你有事就快去吧,再耽搁想看的就看不成了!”
我就知道瞒不了他,对他做了个鬼脸,哧溜一下闪出了屋子,四顾无人,飞身上了房梁,趴在屋顶揭开瓦向下看去,诃弩伦和二哥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好久没干这勾当了,今天还真是刺激,不是偷听就是偷窥!
下面两个人分得远远地站着,面对着面,诃弩伦冷着脸一言不发,二哥则态度坚决地在说着话:“你介……介意,就证……明你在乎!”
我捂住了嘴,怕忍不住笑出声来,毕竟一门语言不是这么好学的,这几句话因为他说得不熟,这坚决的态度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我不是介意,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你还是去办你的正事,不要跟着我们耽搁了。”诃弩伦说得很慢,显然也是为了让二哥听得清楚。他们两还在为二哥留下来这事争执呢!
“你和凌乐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你也不讨厌我的,对不对?那就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子!”二哥言辞间带着恳求。
我心头一阵狂跳,原来不是我们多疑,二哥果真对诃弩伦对了心。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呢?是从她救了他开始,还是从她把他错认成凌云涯的那天晚上?怪不得他对凌乐那么好,虽然作为叔叔,对凌乐好也是应该的,但是好得不些不像叔叔了,确切的说,他比凌云涯更像凌乐的爹。看来二哥已经对诃弩伦表白过了,我错过了最精彩的那一段!
“我是一个寡妇,一个带孩子的寡妇!”
“我知道!”
“我比你大三岁!”
“我也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提那些做什么?”诃弩伦无奈地说道。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那些我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那你的家人呢?你有没有为他们考虑过,凌乐还是你大哥的孩子,你们容国人,不是注重礼法么,弟不能娶兄嫂,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这一切?”
“可你没有嫁过我大哥,我的嫂子姓沈,不是你!”
诃弩伦脸色刹时一片苍白,闭了闭眼,说道:“可是,他是凌乐的亲爹,你是凌乐的二叔!”
二哥问道:“如果抛开这些顾虑,你就愿意了是吗?那我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你……”诃弩伦看来是彻底无招了,说不下去。
“家?你以为我还有家么?我娘和五妹都死了,你知道是谁杀了她们吗?是我爹,尽管她们做错了事,但就算她们该死,也不该是那个人下令动手,”二哥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也许有一天我违背了他,他会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我,那个家太冷酷,等四妹妹离开,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还以为二哥马马虎虎的,原来他是装出来的,凌暮天的这些勾当,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诃弩伦惊讶地看向二哥,半晌才说道:“你的伽勒话……都是跟凌乐学的?”
“开始几句是跟他学的,不过靠小孩子,学不了这么多,来到这里我就请了一个伽勒人教我,你知道,到青州来经商并定居在这里的伽勒人也很多。”二哥答道。
“你学得很快!”诃弩伦说道。
“我是为了你才学的,那日你对我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懂,我希望以后你对我说的时候,我不仅能听得懂,还可以回答你。”二哥轻声说道。
“我不会答应你的,你就死了那份心吧!”诃弩伦冷冷地说道,“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可以出去了!”
她这时的样子看起来很符合她公主的身份,凛然而高贵,二哥愣了愣神,低头缓缓走了出去,带上了门。门刚阖上,诃弩伦就抬起头看过去,两行清泪自她的眼角滑落,她猛地从桌上拿起一件东西,想从开着的窗户扔出去,到了窗前却又犹豫了一下,眼睛盯着那东西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又将它收入了锦囊之中,在她闪身取锦囊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对耳坠子,小小的、银白的珍珠镶边,中间是一颗璀璨透明的琥珀,像两颗红红的心并排躺在一起。二哥挺会选的,这耳坠子与诃弩伦白皙的肤色正好相配!
我将瓦放回原处,跃下了屋顶,向客栈的后院走去。二哥站在院中,倚着一棵大树,默默地看着星空。
“二哥,你不会这么就放弃了吧?”我走上前,拉住了二哥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
“什么?”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估计还未听出我话里的意思,随即回过神来,有些别扭地甩开了我:“快放开,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大姑娘家得有个姑娘样儿!”
“哈哈哈!”我笑道,“我支持你!二哥,没想到你眼光恁高啊,这么些年来不见你对哪个女孩子用过心,却一眼相中了个一顶一的美人儿,还是个巾帼英雄!”
二哥皱了皱眉:“四妹妹,你偷听我们谈话?”
我见他似是要生气,忙说道:“你知道你出来后诃弩伦做了什么?”
他的注意力顿时被这句话转移开了,紧张地问道:“她做了什么?”
“她把你送的耳坠子给丢窗外去了!”我一直注意着二哥的神情,只见他一下子蔫了,无聊地扯下一片树叶,在手里揉得粉碎。“本来她是想这么做来着,最后一刻却又收了回来,很谨慎地放在了一个锦囊中。”
“真的?”二哥不相信地问我。
“千真万确!二哥,诃弩伦对你,不是全无情意。我想只要你真心对她,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接受你的。”我肯定道。
“你真这么认为?”二哥喜滋滋地问道。
“一定的,二哥,”我说道,“只是我希望你先考虑清楚,一旦定了,就要好好对她们母子,不要伤害她们。否则,即使你是我亲哥哥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不会,四妹妹,你二哥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她是我真心喜欢的女子,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负她!”
我真心地祝愿他们两个能够幸福,即使诃弩伦是将二哥当成了凌云涯的影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其实二哥与她更为相配,只要相处久了,相信她会真心爱上二哥。大哥性子太懦弱,他骨子里抛不开的那些东西,注定了他今生无法得到他的挚爱,有了沈晴宛,他也应该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筒子们,周末大家玩去了没有?真不希望你们守在这儿苦等,却没有守到我更新,今天就传这点上来,下次多传些。
谢谢各位!听说凌乐已被我送走,凌暮天与凌云涯竟然齐声反对。
“云萱,凌乐既是凌家子孙,岂可流落在外?胡闹!”凌暮天怒喝道。可是我怎么看他这个样子都像是装出来的。
“妹妹,他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能不声不响地就带走了他?他在哪里?快带我去!”凌云涯倒是真的显得很焦急。
“凌乐的母亲派了人来接他,昨日连夜就走了,已经追不上了!”我骗他们,“爹,凌乐的母亲是铁勒的公主,有这么一个孙儿在,倘若给外人知道了,对凌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就让他走了吧,相信他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倒也是,你考虑得也对!”凌暮天摸摸胡须,点头说道。
“这怎么可以,他是我的孩子!”凌云涯大声叫道。
“凌乐希望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你能将他的母亲迎进凌家大门吗?”我问他。
凌云涯答道:“怎么不能!”他转脸看向凌暮天,叫了声爹,眼中满是祈求。
“你死都别想!”凌暮天厉声喝道,“就是你当年做下这等事,差点害得凌家一败涂地,你还嫌你的脑袋在脖子上长得太稳了?”
凌云涯眼中含泪,双拳握得紧紧地,痛苦地说道:“四妹,你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如果你不带他来,起码我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你带了来,却又生生将他从我身边带走,我是何心情你知道吗?”
诃弩伦的选择真的是没错,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吧,反正这辈子你跟他也不可能再见面了!”
说罢我不顾凌暮天在侧,甩手走了出去。凌云涯急步追了上来:“对不起,四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不能让我见他们母子一面?”
“你想见他们,你想和诃弩伦说什么?”我斜眼看到沈晴宛正向这边走来,对他说道,“大哥,你已经有了大嫂,她对你一片真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给不了别人幸福,就不要去阻碍别人追求幸福,离开了你,我相信诃弩伦会过得很好的。”
凌云涯一脸挫败。沈晴宛牵着可儿走过来,微笑着说道:“四妹妹,和你大哥在谈什么呢?”
我对她笑道:“大嫂,我已经把凌乐送走了,小孩子还是跟在母亲身边好一些,不过还是谢谢你答应照顾他。”
沈晴宛一愣,看了看大哥:“什么时候的事?可儿还吵着要和小哥哥玩呢!”
“昨晚,以后怕是不能相见了,”我蹲下身子摸摸可儿的头,“可儿一个人确实孤单了些,大嫂再给她生些弟弟妹妹,她不就有玩伴了!”
沈晴宛脸红了一下,看向凌云涯,凌云涯却失魂落魄,恍若未闻。我站起身来,紧握了一下沈晴宛的手,耳语道:“大嫂,该争的还是要争,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可儿!”那个容江太嚣张了,令我想起了三夫人,如果她真的得了势,只怕沈晴宛母子又要成为一个悲剧,在凌家,弱肉强食是生存规则。
“谢谢你,四妹妹!”沈晴宛感激地说道。
红蕉走过来叫我:“郡主!”我一来就让他们别叫我郡主,仍旧像以前一样叫我,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声,我还真不大习惯。
“有什么事吗,红蕉?”我问道。
“老爷想见见你。”她微笑着说道。
我来到凌暮天的书房,看这个所谓的爹会给我什么样的交待。
“云萱啊,你今日要走了?”凌暮天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虽然过继给了宁亲王,不过怎么说来身上流的都是凌家的血,从你的举止谈吐爹也看得出来,你还是念着咱们凌家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望着我,静待着我开口:“是的,爹,我出来已有月余,该回去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哈哈哈,爹就知道你很聪明,不愧是我凌暮天的女儿!以前是爹忽略了你们母女,才让那顾氏害了你母亲,哎!你大哥做事拿不下主意,二哥又整天吊二郎当,两个都不成器,你虽是女儿身,行事却不亚于男子,爹想把凌家的家业交给你来打理。红蕉,把润州祖宅的钥匙拿来!”
红蕉显然事先也不知情,一丝讶异从她脸上掠过,随即应了声是,避身过去,从书房的某个暗格中拿出了一串钥匙。
凌暮天接过钥匙,对我说道:“云萱,这是凌家祖宅的钥匙,凌家所有的家产都在里面密室藏着,天京城里被抄没的,和这个比起来,只是沧海一粟。只要你答应爹一件事,这钥匙就交给你保管,从此以后你就是凌家的当家人!”
我没想到,凌暮天的老家居然是在润州,原来他的私藏全都在那边,果然狡兔三窟啊!
我微微一笑:“多谢爹的好意,只是我能力浅薄,当不了这个家,爹提的条件估计我也做不到,还是请爹另找人选吧!”
凌暮天估计没想到我会拒绝,脸上一愕,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咳了两声说道:“你还没听是什么条件就拒绝了?不再考虑考虑?”
我虽然很想知道凌暮天会提出什么要求,但是我更不想上他的当,所以还是摇了摇头。凌暮天失望地看着我,不甘心地问道:“你既有一身本事,难道不想一生富贵荣华?凌家的家业之大,你恐怕难以想到,这件事很好办,你只要点点头就行。”
我暗自冷笑,会这么简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凌暮天这话等于是骗小孩子。想要钱,凭我的身手还不容易?何况我的产业也不小,小楼我都懒得管送给了傅青云,凌家的家产,再多我也不放在眼里。
不过我存心想气气他,于是说道:“要是以前,云萱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现在在宁亲王府,王爷王妃待我如同亲生,什么也不缺,云萱始终是个外人,凌家的产业,还是交给凌家人打理的好。”
凌暮天默然:“你……”最终叹了叹气,挥手让我出来,那串钥匙挂在他的手上,微微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
出门来,我边走边想,既是凌家的产业,当然少不了我和二哥的一份,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将这两份拿走的。不知不觉地笑容就浮现在了脸上,红蕉不解地看着我。
“红蕉,其实我爹应该把凌家的家业交给你打理,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做得很好!”
“奴婢只是个丫头,不敢多想。”她低头回道。
“是吗?你跟在我爹身边不少年头了吧,只是为了做个丫头?”
“是!红蕉的命是老爷所救,自十七岁就跟在老爷身边,如今已有十一年了,能跟在老爷身边做个丫头,以报答救命之恩,红蕉已经知足了,其他的不敢多想。”她说道。
我摇了摇头,还以为红蕉才二十出头,没想到她都二十八岁了。“救命恩人和亲生妹妹,哪一个更重要?”
红蕉蓦然瞪大了眼珠,我拍拍她的肩叹道:“红蕉,你不欠凌家什么,好自为之!”
我来到大娘的屋子,屋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夫人,四小姐来了!”婵娟笑吟吟地唤起了正在闭目诵经的大夫人。
“大娘,我来给你辞行,此次一别,以后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我对大夫人说道,“前些日子我与您老所谈之事,你考虑得如何?”
“云萱,多谢你的好意,我已经习惯了,在哪里不是一样,我都是诵我的经,念我的佛,这把老骨头了,没必要四处奔波,毕竟在凌家有吃有喝,已经足够了!”
我的原意,是想给大夫人找一处清静的地方安享天年,没想到她并不愿意离开凌家。此一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安居何处,只得掏出几张全国通兑的万通钱庄银票,递到大夫人手中:“大娘,这些银票你留着,自个儿手中有点财物,有个什么事也好办些。”
大夫人推辞不受,我硬塞给了她:“大娘,我以后不能来看你了,就算是我的一点孝心,买点茶吃也是好的。”
婵娟也劝道:“夫人你就收下吧,难得四小姐一片孝心。”
大夫人这才收了,我和她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回屋时银笙已经收拾好了,束潇然和叶轻尘也在座,被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无颜也回来了,就等着我一个人。
“无颜回来了,可打听到什么情况没有?”
无颜摇摇头说道:“没有消息!”
追魂阁的情报网遍布天下,既然没有消息,想来天京城中应该无事。我笑了笑:“那就好!二哥呢?”
“云封先走一步,在客栈等着我们。”束潇然说道。
“那咱们走吧!”我说道,接过银笙手中的软剑插入腰间的扣带,拎过包袱便往肩上挎去。
“我来吧!”束潇然一手抢过,把我的包袱背在了身上。
叶轻尘叫道:“王爷,交给属下吧。”
“加上银笙的你那儿不是有三个了么?行了吧,别啰嗦,早点去客栈吃了饭好赶路!”束潇然笑得很开心。
无颜微微一笑,过去拍拍叶轻尘的肩头,把自己的包袱递上前去,挑眉说道:“既然你这么乐于助人,帮我把这个也背上?”
“去你的,自个儿背去!”叶轻尘踹了他一脚,无颜身子一偏避了开来,大笑出声。
“好你个叶轻尘,银笙可是我妹妹,你竟敢踹我!银笙,看着哥哥受欺负,你也不吭声,唉,真是女子心向外啊!”
“无颜你再胡说!”银笙和叶轻尘一起追了过去,无颜溜之大吉,边跑还边喊:“哎呀快跑,你们两夫妻一同上,我可不是对手!”
我和束潇然相视一笑,也追了出去。来到悦宾客栈,进了昨日订好的房间,诃弩伦、二哥、凌乐和可吉已经等着了。昨日商量过了,吃过这一顿饭,就由二哥和无颜护送诃弩伦母子去潞州,我给傅青云写了一封信,到了那儿一切事情都不用他们操心,傅青云自会安排。二哥果然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地辞了官职,将官印与令牌交给了束潇然带回京中,凌暮天还不知道这一切,若是知道,怕不气得吐血。
“二哥,你就这样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我问道。
“我给爹和大哥分别留了一封信,不过我没告诉他们我会去哪里,估计要等我们到达目的地,他们才能看到信了!”二哥答道。
我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够狡猾!”
“哈哈!”二哥笑道,“再狡猾也比不上你,四妹妹,一身功夫藏了不知多少年,还有那么多江湖朋友!”
“姑姑,你不和我们一道走吗?”临别时凌乐抓住了我的手,不肯放开。
“凌乐乖,要好好听娘和叔叔的话,姑姑还有事情要办,估计不出一个月,我办完事就来潞州看你!想学功夫的话,叔叔和无颜会教你。”我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还真是舍不得呢!起身笑看着诃弩伦,我对她说道:“诃弩伦姐姐,我二哥平日里虽大大咧咧的,但其实粗中有细,相信他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的,有他做你的师傅,你一定能很快学会容国话。”
诃弩伦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我拱手说道:“一路保重!”扶着她们母子上了马车,二哥和无颜骑马立在两旁。
“主子,保重!万事小心!”无颜对着我和束潇然抱拳道,“我在潞州等着你们早日到来!”
“无颜,一切小心为上,记住我交待你的话,我舅舅家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无颜说道。
可吉亲自驾车,一扬鞭,喝了声“驾”,马车绝尘而去,诃弩伦和凌乐掀开了车帘,一直对我们挥着手,直到马车转过一个弯,再也不见。
“我们也走吧!”束潇然过来拥着我的肩头,轻声说道,“早日回京办完事,我们就去潞州与他们会合!”
“嗯!”我点了点头,甩开心头的一丝伤感,熟练地翻身上马,挥鞭前行。
一路上怕我累着,遇到客栈束潇然就会坚持休息一夜再走,不肯让我急着赶夜路。三日后的傍晚,到了同州府外的七星镇,我们翻身下马,准备在镇上歇息一晚再走。
走了几步忽听得一阵鸽哨声响起。
“小姐你看,好多鸽子!”银笙指着天空叫道。
我顺着银笙所指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群白鸽在天空飞舞盘旋。
没想到这里也有这么多鸽子!我凝然望去,这群鸽子数量不算多,有二十来只,在天空飞着,一会儿飞得不见踪影,一会儿又出现了,却是在这附近徘徊不去。
谁家养的鸽子,看起来训练有素,竟像是信鸽?我心头一动,从胸前掏出赵昂给我的竹哨,放在唇边吹响。“哔”地一声响起,只见空中有几只鸽子离开了鸽群向我们飞来,我让银笙拿出点干粮,磨碎成碎屑撒在地上。这几只鸽子飞下来,直奔向我,停在我的肩上、手上,咕咕叫了几声,有两只还歪过来靠了靠我的头,这才飞下地去,啄食着地下的饼屑。
“这是信鸽?”束潇然讶然道,“看样子有事发生了!”
我点了点头,不及细说,从一只鸽子腿上拿下了一个蜡封的小竹筒,看到了上面的印鉴,没错,是赵昂送来的情报。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我顿时面无血色,急急再打开另一个竹筒,消息一样,京中出事了!
“怎么了?”束潇然、叶轻尘和银笙见状,齐声问道。
我把纸条递给束潇然:“暖阁出事了,今晚拼死咱们也要赶回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九点就要上传的,晋江有点抽,哈哈,不好意思,现在才上来!束潇然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呢?消息准确吗?”
我点了点头:“消息不会有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一定是大事,否则不会让我速回,你应该知道,追魂阁的消息从来没有出过错。”
束潇然安慰我:“云萱,不要着急,放宽心些!不管有多大的事,一切有我,我会帮你!”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潇然,谢谢你!有些事可能无颜因着我的关系,瞒着没有告诉你,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
“不要紧,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我大概也猜得到,暖阁与你也有关系。无颜忠心于你,这是好事,我不怪他!”束潇然微微侧身,抬手帮我将碎发挽在耳后,轻声说道。
我心下动容,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前面纵有刀山火海,如今有人相陪,我不再是孤单一个人。握住他的手,我坚定地说道:“相信你我携手,定然没有闯不过去的关卡!”
一路风驰电掣,我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天京城赶去,天未亮前就到了天京城外的五里岗,走不多时,忽然有四个黑衣人挡在路前,束潇然和叶轻尘待要拔剑,我借着淡淡的月色已然看清了来人:“慢着!他们是我的手下!”
我按住了束潇然的手,翻身下马。四人上前,单膝跪下:“主子!”
“不必多礼,起来吧!”我吩咐道。见他们疑惑地打量着束潇然和叶轻尘,解释道:“昭王和叶侍卫你们是见过的,他们不是外人,有话照直说!”
四斩之首叫做严侧,马上收起了眼中的疑虑说道:“昨儿半夜接到主子传回的消息,赵叔交待我们在这里等候主子,要主子不要声张,悄悄入城。”
“暖阁到底出了什么事?赵昂也没有办法吗?”我问道。
“本来好好儿的,就在昨日,康王手持圣旨,说是暖阁暗地里与前些日子被查抄的章州刺史雷万钧勾结,欺上媚主,毒害朝廷命官,将暖阁一干人等全部押入刑部大狱,就连来暖阁串门子的嫂子也不放过,他们说她也是暖阁的人,也不顾她身怀有孕,一样给抓了去。”严侧说道。
“你说的是柳姐姐,她也入狱了?”我惊问,“那边玉呢?他到哪儿去了?”
“边大哥都快急疯了,一得了信就要冲去救人,是被赵叔给拦住的,赵叔说凭我们之力救不了嫂子和大家,说不定会连累他们,还是容他先想想办法,同时传消息给主子,听主子示下。”二斩江离插话道。
我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道:“赵昂做得对,没弄清楚对手的目的之前,去了只能白白送死!咱们暖阁可没有与什么雷万钧有过关联,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要让我查出是谁,必以十倍代价向他讨回!”
“主子,得紧着点儿,那雷万钧是被判了死罪,抄家灭族,如果让他们阴谋得逞,定了暖阁的罪,五位掌柜和四喜班的姐妹们可就遭殃了!”四斩郑喜焦急地说道。
郑喜说的没错,暖阁虽然没有与雷万钧勾结犯事,但暖阁下的人有一部分曾是追魂阁的杀手,手上都曾有命案,如果认真查下来,这罪名也好栽得很!
“咱们马上入城!”我转头对束潇然等人说道。束潇然的眼中有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了然。
四斩在城外的京河边早就藏了船只,我们坐船绕过护军守卫之处,从河道来到城外的山脚下,从山上的天险之地用绳索滑了入了城内,来到边玉的宅子。
三斩李论除了有一双铁拳,还有一门特技,就是口技,他学了一声鸟叫,声音惟妙惟肖,紧闭的大门顿时打开,在一层薄雾笼罩下,赵昂昂首阔步,亲自迎了出来。进入厅内,海笑、苦泪和边玉三人齐刷刷站起了身来,抱拳行礼,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上前拍了拍边玉的肩头:“放心,我来了,咱们一起想办法,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人伤了柳姐姐他们!”
“主子,是康王干的!”边玉红着眼睛说道。
苦泪看了看束潇然,扯了扯边玉的衣袖。海笑上前单膝欲跪:“卑职参见太子殿下!”半空里束潇然伸手一托,海笑再也没跪下去。
他淡淡说道:“我是云萱的师兄,不是什么太子,成统领不必多礼,叫我的名字就好!”
原来海笑是姓成!赵昂微微抬头看来,眼中精芒一闪而逝,其余三人却是惊呼出声。
苦泪问道:“主子是何门何派?怎的从未听过太……他是你师兄?”
“我和潇然同一师门,却不是同一个师傅,要不是此次康王派人一路追杀,我被迫与人交手,被他看出了武功路数,并有幸见到他的师伯,我们互相也不会知道。”我讪笑着解释道。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束潇然没说是我相公,否则解释起来怕要麻烦些!
“主子这一去就没了消息,害我们担心死了,后来无颜飞鸽传书回来也没提有事,竟不知道你们曾被康王追杀,对了,无颜呢?”赵昂问道。
“我们现在没事了,赵叔,”我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康王追杀我们,可能正是为着潇然的太子之名。无颜去了潞州,我让他去那儿另有事情。”
赵昂一笑,嘴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主子原来是为昭王办事,如今昭王成了太子,咱们定当尽力辅佐,为主子分忧!”
海笑也笑道:“既然主子是太子的人,那此事就更好办了!有太子出面,康王又能拿暖阁怎么样?”
我缓缓摇了摇头:“你们不需要辅佐太子。暖阁的人我会想法营救,暗藏的财物就由赵叔马上启出分好,到时候派发给大家,人一出来,你们马上解散,该回老家的回老家,想去哪儿的去哪儿,以后不用再跟着我。”
“主……主子,这怎么行?”赵昂惊呼道,“我们愿意跟着主子,不管有多危险,那也是我们自愿的。”
我笑了笑:“赵叔,我要离开天京城,从此浪迹江湖,难道你们一大群人要跟在我身后吗?又不是带兵打仗!那成什么样子!”
赵昂看了看束潇然,疑惑地问道:“难道主子不要我们帮助你的师兄?”
束潇然跨前一步,对赵昂作了个揖:“多谢赵叔!我会与云萱一起离开,太子之位,我并不曾想过!”回过身来,他对我郑重说道:“师妹,等救出了大家后,谁做太子,谁做皇帝,从此与我再无关系,我与你一起浪迹江湖,再不管他谁家天下!”
这一次,就连赵昂也叫出了声:“啊!原来如此。”
“主子好本事,竟然连太子都给你拐……”苦泪话说了半截,被海笑一把捂住了嘴。
“主子,苦泪一向口无遮拦,你可别怪他!”海笑说道,略微紧张地看了一下束潇然。
束潇然笑道:“他说的没错,我本来就是你们主子的人!我一切听她的,她要做什么,我便只有跟着做了!”
众人一听这话全笑了起来,饶是我脸皮厚,也忍不住红了脸。轻咳两声,我说道:“赵叔,你就按我吩咐的去办吧,救人之事,由我来安排。海笑先回去,你在皇上跟前,找人打听一下情况,看看要动暖阁的是皇上还是康王;苦泪去准备用得上的药物,尤其是那种能令大量人昏迷的药,我们要先作好最坏的打算;边玉带你和无颜的人去查,虽然表面是康王要对付暖阁,但是亦有别的可能,千万别掉以轻心;四斩暂时跟在赵叔身边打下手,有事我会随时找你们。记住了,你们若是将来想继续以现在的身份过下去的,就别暴露了身份,最好用信鸽传递消息。如果用正常的手段救不出他们,哪怕大闹天京城一场,掀个天翻地覆,我也一定要做到!”
四斩听得眼睛一亮,四人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赵昂喝斥道:“你们几个一边儿呆着去,就巴不得天下大乱!”
大家齐笑出声,气氛轻松了不少,我这才对束潇然一一介绍他们。
边玉那双美得妖娆非凡的眼眸看着我,里面写满了信任。我对他承诺道:“不出今日,我一定把柳姐姐带回来!”
出了门束潇然叹道:“云萱,怪不得暖阁与潞州的小楼有相似之处,没想到你竟是暖阁之主!谁会想到你才短短几个月,就在京城创下那么大一番基业!不过你既会古意门的武功,而且竟比师伯的还要高,这样想来,再大的奇迹发生在你身上我都不觉得惊异了!现在你打算先去哪里?宁亲王府上么?”
“这事儿找宁亲王恐怕也没什么用,我也不想出了事连累他,咱们先去找平王!”我笑道。
“二皇兄?”束潇然叫道,“也对,咱们帮他,他也应该会帮咱们才对!”
“潇然,其实暖阁一直在帮平王提供消息,他用这些消息来拉拢朝中要员或是打击对手,所以要真追究起来,暖阁的罪名也不是空穴来风,只是我奇怪,唇亡齿寒,暖阁与你二皇兄休戚相关,如今暖阁出了事,他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
“莫非……他不知情?”束潇然说道。
“不可能!他那么精明,不可能不知情,也许……事情牵涉重大,他怕连累而避开了!毕竟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和赵昂,再没有其他人。”顿了顿我说道,“暖阁之主,天下无名,这是最后一个秘密,再没什么瞒着你的了!”
“什么?”束潇然想是没听清,重又问了一遍。
“小姐就是名满天下的无名公子,无名公子就是小姐!”银笙插嘴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个朋友,工作压力太大,得了抑郁症,我见了也很难过。
看文的朋友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希望大家看文开心,在工作学习之余,到野外去走走,拿起话筒多吼吼,和亲朋好友多聊聊,要相信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放开心胸,一切都好!
我们在昭王府休息了片刻,决定兵分两路,等早朝过后,束潇然直接去皇宫,我则去平王府。
“虽然知道为你担心有些多余,但明枪易躲,暗剑难防,一切还是要小心!”束潇然分别时对我嘱咐道。
“你也是!权势使人疯狂,别轻信人,哪怕是你的兄弟,”将他抚在我头上的手拉过来贴在脸上,我轻声说道,“让你的那些个暗卫跟在身边吧,有事情好及时和我联系,我拜会过平王就回边玉的宅子。”
“嗯!”他应道,不舍地看了我一眼,带上叶轻尘掉头离去。
“银笙,咱们走吧!”我看着束潇然走远,叫上银笙向平王府走去。
平王府的门房是见过我的,我还没到说话他们就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功夫束连成就迎了出来:“云萱,你不是在青州么?什么时候返京的?”
“楚袖是王爷的人,难道她没告诉王爷么?”我说道。
束连成不动声色地说道:“她是我的人没错,不过你的事,她怎么可能向我汇报呢,你与我是朋友,又不是敌人!”
“王爷既如此说,我也就不绕圈子了。”我说道,“暖阁出事,定是有人陷害,谢掌柜、常班主、柳念瑶他们都是我在潞州认识的朋友,云萱此来,是希望王爷能帮忙洗清冤情,搭救他们。”
束连成皱了皱眉:“此事我也正在查,几位掌柜我也见过,不相信他们是枉法之人,只是如今还没个头绪。”随既他话锋一转,问道:“听说是你到沙漠里救出了五弟和你二哥,没想到云萱乃是深藏不露的巾帼英雄,五弟和云封可是一同回来了?”
我顺势拿出二哥请束潇然带回官印与令牌,交给了束连成:“这是我二哥托我转交王爷之物,他此次在大漠中负了伤,以后不能为王爷效力了。”
“不是好了么?为何辞官?”束连成惊道,“他如今在何处?”
“想必王爷也知道,明珠不在了,我二哥外伤虽好,武功尽失,加上痛惜妹妹亡故,心灰意冷,如今离开了凌府,独自归隐山林,我也劝不听!”我假作伤心地说道。
束连成叹道:“云封热心武学,遭此变故,也难怪他心灰意冷,可惜我又失去一位好帮手!”
“王爷不必叹息,王爷的五弟,再加上我,难道还当不得我二哥么?”
“五弟不是一直与你在一起么,为何没有一同来?”
“为了打听暖阁之事,他先行入宫见驾了。”
“哈哈哈!”束连成笑道,“你放心吧,五弟如今是太子的身份,有他相助,暖阁之事必定很快查明!”
练功之人感觉比较敏锐,我察觉到他的笑有些勉强,似乎隐藏着一股怒意,这又是为何?
与束连成的谈话,无关痛痒,说了半天等于白说,暖阁众人能不能放出来,还是没有个定论,我只得告辞。
他却忽然问道:“当年我送你的那块玉还在么?”
“在,只是我没带在身上。”我答道。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你与无名是如何相识?你们是什么关系?我知道柳念瑶就是潞州的柳梦裳,原以为你是因为她而结识了无名,后来却发现,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束连成说道。
“王爷还是自己问无名吧,他愿意说的话自然会告诉王爷!”我心中一动,束连成是在试探!
“五弟可知道你与无名……”他欲言又止。与无名什么?我暗自偷笑,以为我是无名的人么?你尽管告诉束潇然去,他只会得意,不会失意!
“王爷……”我踌躇地看着他。
束连成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插手你的事,我只是关心你。如果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找我,我一直就……”
说话间他的手向我伸过来,我快速地跑前几步,拉起银笙就走:“哎呀!说好了午时回去的,这都快到了,银笙,咱们得快点了,失约可不好!”
回头对束连成挥手再见,他的嘴还在半张着,伸在半空的手刚好来得及缩回去,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出了门我捂住心口,回忆着片刻之间浮现在束连成脸上的温柔,那眸光中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情意,我心头一凉,他应该知道我与束潇然相爱,他的探子想必已告之了他,可是如此行为,代表了什么?
回到赵昂那儿,他们把一切都办得差不多了,四斩、边玉和赵昂正围坐在一起等着我,我刚刚坐下,还未来得及说话,屋外人影一闪,意外地来了一个访客——岑无寂。
他神色焦急,满面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似乎几夜未曾合眼了。把我拉到一侧,他低声说道:“云萱,我刚去平王府,听说你回来了,就马上追了过来。我今早去看念瑶,使了好多法子牢头都不让进,说是皇上下了旨,暖阁一干人犯不得探视,还好一个日常有交情的兄弟在里面当差,他悄悄告诉我,说是牢中阴暗潮湿,饭菜简直不是人吃的,念瑶吃不下去,吃什么吐什么,恐怕……她和腹中的孩子禁受不住,不如我今晚就去劫狱!”
说什么只是因为柳念瑶长得像明月宁而对她好一些,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对柳念瑶的感情根本就是深到了极点,只是默默付出,在一旁看着她幸福,不求回报。
他的这份痴情令我动容,这个消息也令我暗自心惊,确实坐着等不是办法,抓他们不管是康王、平王或是皇帝的主意,既然要扣上这莫须有的罪名,恐怕是铁了心要动手,没那么轻易放弃!束潇然那里只怕也无法,还是得我们自己拿主意才行。
“大哥,不急在这一刻,昭王已经去向皇上求情了,等等看会有什么好消息也说不定,即使要劫狱,那也是晚上的事,咱们是三兄妹,也少不了我!”
“我猜到你必有不寻常之处,其实那些人,包括边玉,全是你的手下吧?不过劫狱事大,我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牵挂,你不能去!”岑无寂转头看了看边玉,“他也不能去,念瑶还要他照顾!”
边玉见我们在一旁窃窃私语,神色间不大高兴,见岑无寂看过去,老实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心下有些歉疚,轻声对岑无寂承诺:“大哥,且相信我一次,我一定拼了命救出柳姐姐!”说罢走到边玉面前:“边玉,你可知岑大哥是什么人?”
“王爷皇子府上的人,当然是贵人了!”边玉冷冷地说道。四斩也斜着眼睛看着他,神色不善。
我转身问道:“大哥,到了此时,你没必要隐瞒身份了吧?”
岑无寂点了点头。我说道:“岑大哥真名纪吾参,八年前江湖上盛名远播的‘琴剑书生’就是他!”
赵昂愕然站起了身,抱拳说道:“久仰琴剑书生大名,没想到竟然是岑先生!”四斩也收起了不屑之色,面面相觑。
我看着边玉说道:“另外岑大哥与柳姐姐,还有我,是结拜兄妹,你别多心,要怪就怪我,是我要他们瞒着大家的!”
边玉张嘴“啊”地叫了一声,微微红着脸,对岑无寂抱拳说道:“边玉不知,有怠慢之处,请岑大哥莫要见怪!”
岑无寂淡然一笑:“不妨事,你是二妹的夫婿,说起来咱们是一家人,我今日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救二妹出狱之事,她有身子,怕在狱中呆不得。”
听说岑无寂是自己人,一时之间大家抛开了顾忌,热烈地谈论起来。我左等右等不见束潇然回来,海笑的飞鸽传书竟也未提到束潇然半句,难道这人一入宫就失踪了?我心中渐渐不安。
临近傍晚,有个小乞丐扣响了大门,没有伸手要饭,而是开口问道:“这里是边宅么?请问可有一位云萱姑娘?”
我以为是束潇然回来了,没想到空欢喜一场,看这小孩儿可怜,正要给点银子打发了他,没想到他却是来寻我的。“我就是!”我问道,“这位小哥找我有事么?”
“有位大爷让我带封信给姑娘,说是姑娘会给小的打赏。”他吸了吸鼻子,伸手从破烂的衣衫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我展开一看,信中写道:“情况紧急,亥时劫狱,速离京城,潞州相聚,蒙面之人,是友非敌,暗卫首领,玉龙为记!”正是束潇然的字迹,却是仓促之间写成,潦草无比。
我问那小叫花:“送信的人呢?”
“走了。”
“你可看清了他是什么模样?”
“他戴着斗笠,把脸遮住了,没看见!”小叫花又吸溜了一下鼻子,“他说你会给我赏钱!”
“银笙,给这小孩十庅银子!”
银笙拿了银子给小叫花,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高兴得连磕了几下头,一边走一边抹着泪喃喃说道:“这下娘有钱治病了!”
“等等!”我叫住了他,他以为要收回银子,惊慌地看着我。
“你娘病了么?你到城北的永安堂,找一个叫苦泪的人,就说是我叫你去的,他会替你娘治病,而且不会收你的银子。”
“真的?”小叫花似乎不信。
“你去试试,那个人医术高超,好像还没有他冶不了的病!”我微笑道。
小叫花脸上焕发出了光彩,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居然有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谢谢小姐,谢谢小姐!”他一面点头道谢,一面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
“赵叔,暖阁被抓之人有多少,关在什么地方,具体是哪些人,有多少会武功,这些都探听清楚了么?”一回转屋里,我马上问道。
赵昂眼中精芒一闪,答道:“回主子话,共计一百一十二人,全部关在刑部大牢的四间狱室中,五位掌柜及其手下,以及四喜班的班主和小伙姑娘全部在内,会武功者七十一人,武艺精湛者五人,中等者三十八人。”
“主子,可是要劫狱?”江离笑眯眯地凑前问道。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是,不过不要你们出面,严侧,你们四兄弟熟悉地形,负责接应,一救出人,你们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把银子发给大家,是走是留,悉听尊便,包括你们,以后该上哪儿上哪儿去,不用再跟着我。”
“我要打前锋,跟主子一起杀人!”江离激动地说道。
“主子,你的意思是以后不管我们了?”严侧慌乱地问道。
“江离,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不必多造杀孽!严侧,你们不欠我什么,从今往后,再不许喊我主子,等大家都安定下来了,我会带信给赵叔,你们若想来看我,就以朋友的身份上门,否则别怪我不认你们!”
严侧还要说话,被赵昂一声打断了:“好了,别说了,先谈正事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赵叔,这么多人,难保不弄出动静,恐怕会惊动官府,请你通知海笑,官府那边就请他尽力帮忙拖,能拖多久算多久,但是要小心自己的安危,别把他自己也拖了进来。苦泪就负责照顾伤者,让他备好伤药。你也跟着他们善后,救人的事就交给我、边玉和岑大哥去办。”
“在京城的风花雪月四组,共有三百七十六名手下,其中武功较好者不在少数,主子要不要带上他们?”赵昂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必!并不是只有我们三个,我还另有帮手,人数恐怕也不少,四组的人,你若觉得行的话,可以安排他们帮你善后。车马也要备好了,要最快的,咱们可是要逃亡!”
“是!”赵昂答应下去。
吃了晚饭,各自下去准备,岑无寂与边玉到一边谈话去了。我对银笙说道:“你去宁亲王府,别让其他人看见,和锦书一起悄悄收拾好东西,亥时到西郊龙王庙等我。”
“小姐,让锦书收拾,我还是回来跟着你去救柳姑娘他们吧!”银笙说道。
“不用了,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抽空去一下昭王府,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叶轻尘他们,信上也没说宫中的情况,我有些担心。记住了,一定不要让人发现你们的动静!”
“那好吧!”银笙说道。
我轻轻挥动一下剑身,因为贯透了内力,软剑过处,一阵嗡嗡之声响起。当初打造了这把剑防身,却希望永远不会有用到它的一天,但是事与愿违,这已经是它第二次出鞘了。剑啊剑,你藏了这么久,确是寂寞了,今日就让你展现风采吧!
我站立到铜镜前,剑身的光芒被铜镜反射回来,闪着冷冷的寒光。轻勾腰间的玉扣,剑身插了进去,直没入柄,扣好腰带,我罩上外衫,一袭男子的黑衫,然后面对着镜子戴上了面具,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镜中的笑容狰狞无比,恍如魔鬼。我转头盯着屋里的沙漏,流沙只剩了一小撮,很快就会流完,午夜,亥时,很快就到了!
出了屋门,边玉和岑无寂黑衣蒙面,候在了门外。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很适合作案。
“走吧!时辰快到了!”我对他二人说道。
“凭我们三人之力,能救出他们吗?”边玉担心地问道。
这时东面皇城所在之处升起一股浓烟,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天京城。
“谁说只有我们三人?”我看了看红光笼罩的天空,说道,“声东击西,好计!咱们的援兵出现了,快走!”
我不会怀疑束潇然,他说有人助我,就一定会有!
因为岑无寂对刑部大牢最为熟悉,就由他领头,我们展开轻功,飞檐走壁,向着目标而去。接近牢房时,我掠到前面,对岑无寂和边玉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二人心神领会,伏在暗处。
从气息上我已经听出,刑部牢房门外,埋伏了不少人。我在屋顶站直了身子,故意露出了身形,目光如电,直视着对面的大树,传音入密道:“阁下可是在等人?可有信物?”
树上这人呼吸最弱,武功显然是埋伏的十几个人中最高的,必然是领头之人,只是隔着蒙面黑巾,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蹬了一下树干,身子借力弹出,在空中一个漂亮地旋身,停在了我的面前:“你是何人?”
虽只是短短三个字,我却听出了他的声音,正是在束潇然府上被我下过迷药的暗卫首领,那个令我觉得有些眼熟的人!
“我知道你是谁了,不过信物还是要查验一下,拿来吧!”见他不动,我才意识到我现在是用男声在讲话,于是恢复了本音说道:“别紧张,这次我不会给你下迷药了!”
他身形微微颤了一下,露在外面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我,一阵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掠过我的心头,这个眼神,我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掏出一件小小的物事,向上抛去。我轻笑一声:“你试我功夫么?”倏然之间原地拔起,飞身上前,将那物接在手中,触手冰凉,映着东面的火光看去,正是束潇然给我的龙形玉佩,正中间刻着一个“凉”字。
“确认了么?”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拱手抱拳:“多谢相助!”
他拿出一张纸,递到我手中:“刑部牢房共有兵勇三百一十六人把守,这是刑部牢房的地形图,标红点的地方是守卫布防。我家主子吩咐了,一切行动听你指挥。”
“好!”我才不会客气,“你的人有多少?”
“包括我在内,有十六人。”
“让他们随我来,救人最好不露出动静,救出人之后,我与你们一起断后,”我停顿了一下,“如果兵勇能够放手,最好不要杀人,但是阻我者,死!”
他不再言语,点头表示知道,一挥手,十五个清一色打扮的黑衣蒙面人从暗处涌出,我轻飘飘地落下屋顶,他和边玉、岑无寂也随后飞身而下。
有了地形图,我们很轻易地避开了守卫,没花多大力气就潜进了刑部大狱。
到了大狱内,那蒙面人走在前面,狱中大门由竖实的粗厚橡木做成,非常扎实,利刃也难以砍断。他丢了一颗石子过去,守门的狱卒走过来,岑过寂和边玉身形刚动,我已经与蒙面人一手一个,将那二人放倒在地,差别只在我点了狱卒的昏睡穴,而蒙面人则是“砰”地一掌将人拍昏死过去。留下几个人守在外边,我们开了牢门鱼贯而入,进到里面。
蒙面人悄声说道:“因为没人进来过,不知道暖阁众人关押的具体所在,这里牢房有百余间,咱们分头找。”
我们的动静惊动了那些没睡着的和睡眠浅的犯人,有人坐了起来,睁开眼睛,兴奋地看着我们,抓住牢门小声嚷道:“救救我,救救我!”
蒙面人剑光一闪,指向其中一人的脖颈,厉声轻喝:“不许嚷嚷,谁敢惊动了狱卒,就让他脑袋搬家!”
那人抖了抖,惶恐地看向我。我不禁有些好笑,拿剑指着他的他不怕,倒怕我?
“大侠饶命!小的们不再说话,只求大侠将我们一并救出。”有人跪地向我们磕头。
“好吧!”把犯人全放了也是个好主意,人群四下逃散,如果被发现了,追兵也不知道该追哪头,“谁能告诉我昨日进来的一百多号人关押在哪里,我就放了他。”
“往里面走,倒数那几个号子,铁链锁了三层的就是!”有好几个人插嘴,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向牢房深处。
我把从狱卒那里掏来的一大串钥匙丢了进去:“自己慢慢找吧,开开锁你就能出来了。”
里面的犯人激动得全站了起来,颤抖着双手摸索钥匙,一个一个地往锁眼里试。
“快些,弄开了给我!”其他牢里的犯人伸着手要着。
“别弄出动静,谁弄出动静我先宰了他!”我冷然出声,手腕一扬,手中已多出了一把剑,颤微微地晃动着。
没有人敢再出声,全都焦急地看着开锁那位。
我几步上前去,岑无寂和边玉他们已经找到了人,柳念瑶趴在牢门边,正和边玉双手紧握,看到我,她眼中含泪,不敢置信地说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我先运功奋力挥出一剑,斩断了牢门的三层铁锁,玩笑道:“我是你相公,当然要来救你!”
谢三娘不明就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归冉君“噗哧”一笑:“三娘,边玉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我边挥剑继续砍开另外三个牢门,一边说道:“念瑶嫁了两次,头一次嫁的我,第二次嫁的边玉,不行么?”
谢三娘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念……念瑶,你……你怎么会有两个夫君!”
尹六、芮木和艾无论笑着出了牢门,与归冉君带领众人跪下:“属下参见主子!”
谢三娘轻呼出声:“啊!你就是……”
“现在还那么多礼节,还不快走!”我说道,转头向着谢三娘,“三娘,赵叔在外面接应,赶快带着大家走吧!”
柳念瑶估计是动了胎气,腹内疼痛,边玉将她横抱在怀中,岑无寂护在一侧,大家井然有序地向外走去。
我们顺利地走出大牢,正准备撤退。忽然间四周燃起了松油火把,一队人马从两旁出现,包围了我们,领头之人大喝道:“大胆贼子,竟敢劫狱,给我杀,一个不留!”
人潮涌动,手持长枪利剑的官司向我们跑来。
“糟糕,中计了!”来助我的蒙面人首领长剑指向天空,“十五将听令,主上有令,誓死保护公子!”
十六人齐刷刷围过来,将我护在中心,手中长剑翻飞,将扑过来的官兵一一斩于剑下,一时之间腥风血雨。
我看到边玉和岑无寂也被官兵阻住,边玉只得将柳念瑶放在一侧,挥剑迎向官兵。
“不要管我,先将大家救出去!”我大声喝道。无奈蒙面人根本不听我的。
我伸手揪住那领头之人:“快叫他们去救人!你主子是叫你来帮我救人,不是叫你来守着我!”
“别人我不管,只是你不能有事!”他答道。
感觉一阵风声,我看也不看,一剑挥出,刺向我面门的长枪断成两截。
我狠狠地瞪了蒙面人一眼,高声喝道:“四煞带会功夫的兄弟随我来!”
尹六、芮木、艾无论、归冉君一边打斗,一边聚到我跟前。
“我开路,你们四人护着大家冲出去。”
“是!”四煞齐声答道。
“主子,还有我!”谢三娘双掌齐发,身形上下翻飞,好似一只蝴蝶在翩翩起舞,只不过这是一只嗜血的蝴蝶,掌风所到之处,必有人丧命掌下。
我脑中闪过赵昂的话:“谢三娘,原名赵怜香,追魂阁六护法谢昆山之妻,四年前丧夫,寡居,独门武功:火云掌。”
官兵之中有十来人武功高强,竟然缠住了四煞。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虎虎生威,他当头一跃,纵身来到边玉和岑无寂身旁,一个连环腿踢向边玉,双掌拍向岑无寂,竟硬生生把边玉和岑无寂逼退了几大步。
“三娘,护念瑶!”我对谢三娘说道。她应了声是,几下蹿到柳念瑶身边。
我斜眼瞟到柳念瑶脸色苍白,咬紧了牙关,知她必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只怕孩子不保!是谁人要至我们于死地?这时刻顾不得心软了,不要你死,就是我亡!心中发狠,内力贯注剑上,我一剑接一剑,连环刺出,只听得一阵噗噗之声,有血珠溅到了我的脸上、身上,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的。
我凭借手中之剑,开出了一条染满鲜血之路,招呼着大伙儿向外冲去。那领头的黑衣蒙面人先是呆了一呆,随即一挥手,招呼另外十五人上前,帮助大家撤离此地。他自己也挥剑加入四煞,与官兵斗成一团,此人武艺也是超凡,有他加入,四煞顿时扭转了局面,占了上风。
我飞奔至柳念瑶身边,边玉和岑无寂还在和那国字脸缠斗在一起,两人合力,竟然打不过那人,可见此人武功之高。柳念瑶见我到来,轻笑着叫了我一声,再也支持不住,晕死过去。她的下体流出了一股鲜血,将她身上的黄衣染成了绯色。
“念瑶!”边玉见状,大喊一声向这边扑过来。国字脸左脚轻勾,从地上踢起一把断剑,向着边玉的后心疾射而来。我抱着柳念瑶,来不及救援,惊呼出声:“边玉小心!”
这时斜刺里闪过一人,一把推开边玉,自己却闪避不及,那截断剑一下子扎入了他的后心。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留言少了很多,我是不是该学学别的作者?
好吧,如果明日留言数达到一百,我就两更!虽然我怀疑不会达到,哈哈!“大哥!”我将柳念瑶交到谢三娘手里,踏着满地鲜血冲了上去,一名士兵挥动着长枪向我袭来,我一掌挥出,长枪顿时断作几截。国字脸一惊,不等我找上他,挥剑向我刺来,我急忙举剑一挡,只听“铛”地一声响,我的软剑竟断成两截。
这厮原是天生神力,锐不可挡,怪不得边玉和岑无寂两人都敌不过他。不过他被我剑风一扫,却也给迫退了两三步。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要不是继承了天池山老人的一身修为,我如何敌得过他!
耳中听得边玉悲痛地一声声唤着“岑大哥”,却不闻岑无寂答应半声,我心急如焚,可是被国字脸缠住了,一时之间也脱不开身。必须速战速决!我将断剑紧握在手中,全身劲气笼罩,猛然挥出一剑,国字脸他步伐灵活,轻功卓绝,见我剑招隐有龙吟之声,知晓厉害,疾退出三丈远。
黑衣蒙面人此时亦解决了那边的一个劲敌,前来替下我。我飞奔至岑无寂身边,边玉扶着他,右掌贴着他的后心,拼尽了内力想要救他,但是他的双眼已渐渐不能聚焦,只强撑了一口气硬挺着。
我上前跪下,将内力缓缓输入他的体内。
“三……妹,边玉,不……不用了,我怕是,不行了!”岑无寂抓住我的手,轻笑出声,随着他张口,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滑落而下,落入他黑角的衣襟,刹时无影地踪。
我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双眼:“大哥,你不要说话,好好休息。我不会放过杀你的坏蛋,我一定亲手杀了他!你不要睡着,你要亲眼看着我为你报仇!”
岑无寂眼神迷茫地看着我,突然说道:“三妹小心,官兵把火把全熄了,怕是要偷袭!”
我把手放在他眼前挥了挥,眼睛呆滞,不曾移动分毫。我捂住了嘴,泪水喷涌而出。
边玉哽咽道:“岑大哥,是我们胜了……是我们……打退了官兵,弄熄了火把。这会儿没有火折子,一会儿到了家,咱们就点上!”
“二妹呢?我有话要对她说!”岑无寂说道。
我站起身来,谢三娘已经把醒转的柳念瑶带了过来。柳念瑶伸出手,我们三人的紧紧地握在一起。
“二妹!”岑无寂低声喊道,声音几不可闻。
“大哥!”柳念瑶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脸上掉落,她摇着头说道:“大哥,对不起,对不起!”
“念瑶,不要说对不起……”岑无寂费力地拉过边玉的手,将它叠在了柳念瑶的手上:“好好照顾念瑶!”
“大哥!岑大哥!你不要睡,别睡!”我使劲地掐着他的手喊道。
“三妹,我累了!让我睡吧!”
他忽然间睁大了眼睛,痛苦地看着柳念瑶:“月宁……月宁,你还恨我么?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你却不给我机会!”
柳念瑶慌张地看着我。我对岑无寂说道:“大哥,月宁原谅你了,她不怪你了!”
“真的吗?”岑无寂盯着柳念瑶,含了一丝微笑,“月宁,你肯原谅我了?”
在我的示意下,柳念瑶轻轻点了点头:“我原谅你!”
“我终于,解脱了!”岑无寂轻轻叹了口气,头一偏,再没了声息。
“大哥……”柳念瑶放声大哭。边玉紧紧搂住了她,脸上也是一片浸湿。
恍然间,我看到蓝袍出现,他对我微微一笑,说了一句什么,可是我只见到他的嘴动,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我惊出了一身冷汗,莫不是现在就要带走我?不行,我不能丢下他们!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蓝袍已无影无踪。
“让开!”拿过边玉的剑,惊惧与悲愤令我全身血脉贲张,一把推开正自与国字脸酣战的蒙面人,快如闪电地辟出十余剑。国字脸给逼得节节后退,毫无招架之力。他身边的官兵却遭了殃,剑气过处,断肢残臂四下乱飞。我展开轻功,脚不沾地,片刻不停顿地刺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为岑无寂报仇!旋身欺上,身子倒转,一招长虹贯日,断剑直从国字脸的脑门没入。他眼睛骇然张大,嘴唇颤抖,战栗着跪在地上,我拔出剑,他头顶的鲜血如花绽放,狂喷而出。
我凛然看过去,缓缓说道:“谁还要挡着我的去路?”
“圣上有令,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有功者赏银千庅,后退者杀无赦!”有个官吏举剑出声。
“好!杀无赦!”我哈哈大笑,赦字出口,长剑脱手而出,正中那宣旨之人的咽喉。那人伸手在喉间一阵乱抓,“格格”几声过后,倒地而亡。
“哗”地一声,大半官兵齐刷刷地后退,呆一点的左右张望了一下,见人都退了,吓了一个冷惊,赶紧跟着退后,空出了一条路来。
我弯下腰去,准备将岑无寂带走。
“我来吧!”黑衣蒙面人说道。
“不用,我自己来!”抱起岑无寂的尸体,我率领暖阁余下的残众,飞速撤离。我心中后悔,如果我快一些,只要再快一点点,岑大哥就不会死了,都是我害了他!
按即定路线撤出来,赵昂和四斩带了人迎上,他们没有多作耽搁,马上疏散了人群。有家的、不愿走的留下躲藏起来,反正他们只是小喽罗,没有人记得模样,等风头过了自然能再出来。其余的人,刑部案上有名的人都选择了离开天京城。
边宅是不能回了,我们落脚在西郊的一处小院落,苦泪在为柳念瑶诊脉,岑无寂的遗体安放在另一处。
苦泪紧紧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服下药去,终于没有大碍了!只是动不得,要静养月余,否则孩子就保不住了!”
我心头大石落下,忽然一阵眩晕,几欲倒地。
束潇然的暗卫首领还没走,抢上前扶住了我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对他笑了笑,“可能是刚才运功的时候急了点儿。”
心下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三个月,难道夜游他们等不得三个月了?胸中一闷,恶心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我强行压住。
潇然,你在哪里?你的暗卫都能出现,为什么不见你的踪影?我暗自心伤,从来没有过的孤独感包围了我。
“我为你诊诊脉吧,主子!”苦泪担心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征询道。
我挥了挥手,拒绝了他。灵异事件,你这个大夫能诊出名堂来才怪!
“赵叔,念瑶暂时不能动,你得为她安排个安全的地方养着,过些日子再出京。你们留几个人保护他们夫妻,其余的,都散了吧!”我吩咐道。
“交给我吧,我会为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黑衣蒙面人说道。
我以为他们只会听从束潇然的吩咐,没想到见我们有难,居然也会伸出援手!我真诚地说道:“谢谢你!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有我一条命在,定然保得他夫妻二人平安无事!”
“主子,我们不走,我们跟着你!”原来的追魂阁四煞星,今日的暖阁四掌柜齐声对我说道。
“主子,我也不走,你到哪儿,我就留在哪儿,反正行医之人,到了哪里都有事做!”苦泪说。
“我的命是主子拣回来的,早就交给了主子,你走到哪儿,赵昂少不得跟到哪儿!”赵昂说。
“大哥,我也跟着你!”谢三娘说。
“我们跟着赵叔!”四斩说。
几个人七嘴八舌,我头都被他们吵晕了,这么一绕,不是又回到原先了么?
“走!全都给我走!”我大吼道,“你们还当我是主子,就听我最后一次,不当我是主子,以后也不用再跟着我!”
所有人一时都默不出声。我知道他们对我的忠心,都舍不得离开我,但是我不得不狠下心来,谁知道前面还会不会有危难,而且三个月后,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散了,大家都没太多的痛苦。
“既然主子如此吩咐了,大家就听她的吧!”赵昂终于出声,低叹着说道,“下一步,主子有什么打算?”
“我回宁亲王府!”我说道。
束潇然,原谅我不能信守承诺,岑无寂的仇我不可能不报,是谁将暖阁的秘密泄露了出去,我还没有查出,查出这个人,我会让他不得好死,以偿包括岑无寂在内的三十四条生命。另外在不知道你的下落的情况下,我不可能安心走远,我要留在有你的地方,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我督促着赵昂安排人离开,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了出去,这才安下心来。
“主子,你多保重!”赵昂最后一个离开,身后跟着四斩,一步三回头。
“去吧去吧,”我挥了挥手,“赵叔,只要小白鸽在,以后安全了我自会找到你!”
“嗯!我等着!”赵昂郑重地点了点头,决然地转身走出了我的视线。
“束潇然在哪里?他为什么进了宫就不见出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等人都走空了,只剩下边玉、柳念瑶和我时,我问黑衣蒙面人。
“属下也不知道主子的事。”
“那你是从何而来的信?”我轻声说道,“别说信不是你让人送去的!”
“是我送的,”黑衣蒙面人说道,“信是翠姨交给我的,你见过她,你应该知道。”
“翠姨呢?带我去见她!”
“她应该在昭王府,只是你最好现在不要去,过了今晚,找个正常的时间,以你正常的身份去。”
“好!”我说道,指着边玉和柳念瑶,“那么你并不是要把他们安排在昭王府了,我可以知道你要把他们带到哪儿去吗?”
“不能!但我向你保证他们的安全!”他说道。
我笑了,这人有意思。“再拜托你一件事,岑无寂的遗体,请你帮忙掩埋!”
“行,一切包在我身上!”他答应得甚是爽快。
“多谢!”我抱拳行礼。
“不用谢!”他说道,打了一声呼哨,走进来另外几个蒙面人,听他的吩咐把岑无寂的尸身搬了出去。
“走吧!”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还差四分之一,哈哈,所以今天还是一更!证明我人气不够!其实主要是还有积分,月底了,不送作废,所以给猜对剧情的筒子们一个奖励,哈哈,字留得多的分得得多,是由系统送的!可惜大家字都少!人死了,灵魂随即也走了,我看到蓝袍,我知道那不是幻觉,也许他们的机器又坏了,也许是对他做错事的惩罚,所以让他亲自来带走岑无寂的灵魂?真相我无法猜测,但是我切切实实地知道,岑无寂不在了,这个世界将再也看不到他,因此我连夜安葬了他,入土,为安!
那一夜,天京城乱成一团,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们引起的,却不知想要天京城不得安宁的,不止我一个!
忙完一切,直到第二天凌晨我才来到与银笙约好的地点,两个丫头因为我没来,就这么一直等着,心急如焚。看到我,一起扑了上来抱住,忍不住红了眼。
我简单地对她们说了这夜的经过,找了个地方换下了脏衣服,这才回到宁亲王府。王妃对我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觉得诧异,只顾着高兴我的回来。宁亲王却一大早就不在家,王妃说是宫中半夜出了事,被皇上召进宫了。除了暖阁的人集体越狱,还有什么事?
我与宁亲王妃正准备用早膳,宫里来人了,宣旨让我进宫见驾。我心想,如果是束潇然说了我已进京,这倒不奇怪,如果不是他说的,那么皇帝又是如何知道我回来了?好快的消息!
没办法,我只得忍着饥饿与宫里的公公一起走了。除了漆公公,宫里的公公我都不熟悉,不过大至也见过几个,这一个,却是从没见过。我忍着胃里一阵阵的抽痛,随他进宫。
“这位公公,这是哪里,我怎么从来没来过?”我见这公公带着我越走越深,去的不是御书房,而是内院大殿,不禁奇怪。
“郡主不知么,这是皇上的寝宫!”公公细声细气地答道。
皇上难道还没起床就要见我?奇怪!
“萱华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寝宫里光线昏暗,隔着水晶珠帘,内室里面有个男人的身影在晃动,我看不清楚他是怒是喜,低头跪下三呼万岁,半晌却不见动静。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就放在腰间,只要轻轻按下去,那断了一截的软剑就会弹出来。
脚步声响起,他掀帘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挨近了我的身,停在了我的面前,我盯着面前那抹青色,那是衣袍的下摆,心中不由得格登一下,这人不是皇上!皇上从来不穿青衣,皇上穿的是明皇的龙袍,这也不是龙袍!
我猛然抬起了头,他正好弯下腰来,我与他四目相对,那是一双酷似束潇然的眼睛,不过它没有束潇然的温柔,多了一层狠厉。
“是你?皇上呢?”我左看右看,惊道:“难道是你假传圣旨?”
“假传圣旨?你这样认为?”他唇角带了一丝笑意,那笑却没有一丝温度,眼底的冷意更甚,“难道在你心中,我就不配拥有这一切,不配拥有大容的江山?”
“不,我没这样想过,否则我们也不会选择帮你,”我忽然惊觉,这是皇帝的寝宫啊,除了皇帝,谁又能自由来去?“只是我们的帮助似乎已经是多余的了,这个宝座,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那么你父皇呢?束潇然呢?他们在哪里?”
束连成指了指后面:“父皇就在榻上睡着,他现在头脑很清醒,可是他说不了话,也动不了!五弟么,他好得很,一会儿你就可以见着他。”
皇帝中风了?那么束潇然估计也是被他软禁了起来,可是消息又是如何送出去的?忍下心头的疑惑,我淡然一笑:“好本事,我小看了你!”
束连成讥诮地瞟了我一眼:“你以为我会对自己的父皇下手?我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可是皇上身体一向不差……”
“父皇的身子早就不大好了,否则他又怎会急着立太子。不过若不是四弟,他不会这么快变成这样!”
“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昨晚?”之前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一切只有可能是昨晚,所有的事都选在了那个时间发生。
束连成点了点头:“父皇时常头晕,半边手脚也已麻痹,所以他决定早日退位,昨日五弟回来了,四弟策划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趁着刑部大牢众犯越狱,他在皇城纵火,引开了御林军,逼宫,篡位!”
我还以为放火的是我们的人,原来一切只是凑巧!
“但是,为什么坐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你?”我问道,“你早知道他的计划对不对,你很早以前就防着他了!”
“是!我一直知道皇后卫婉茹与他有勾结,我知道他的每一项计划,但是我不说,反正我说了父皇也不会相信我,让他自己亲眼看到,他才会信!”
我胃中又是一阵抽痛,忍不住皱紧了眉:“你……你找我有何事,快……快点说吧!”
“你怎么了?”他神色一变,上前要扶我。
“不要!”我闪开一大步,离他远了些,“我没事。”
束连成看着我,眼神幽暗:“云萱,你怕我?你在防着我?”
“暖阁的人被抓,是不是你设计的阴谋?”我摇摇头笑道,“我竟然天真到还去找你救他们!”
束连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以为是我么?你既然是无名的人,应该知道我们是合作的关系,我又怎么会出卖自己的同盟?”
“因为你现在不需要利用他们了,留着他们,你怕别人再找上他们来对付你,所以你要除去心腹大患!”我说道。
束连成冷冷地盯着我:“你怀疑我?我没有救他们,不代表是我害了他们。要除去暖阁的是父皇,因为我与暖阁的交易,父皇全都知道,他不能容许这样一个强大的组织将来会成为五弟的障碍,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对付我,你知道吗?四弟也参与了此事,而他的目的是你!”
“你胡说!我和潇然……”
“你要说你是五弟的人,对吗?”见我停顿下来,束连成追问道,“可是你还是凌暮天的女儿!你还是天音寺元音大师说的母仪天下之人!”
“母仪天下?”我愣愣地看着他,重复道。
“你不知道吗?偁的父母来过京中,要为他退了你这门亲事,父皇还想坚持,当时元音大师在场,他对父皇说,你有仙气护体,如若母仪天下,定是容国这福,元音大师是得道高僧,他的预言没有不曾实现的,父皇相信了,于是你就成了容国未来的皇后。那也就是说,谁娶了你,谁就是下一任皇帝。”
我惊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元音那个老秃驴,他这不是害我么!还好意思要我以天下苍生为念。
“你的意思是说,康王要娶我,所以他派人杀潇然,因为那是他的劲敌,却令人不可伤我,是要留着我当他的皇后?他不知道我要回来,抓暖阁的人,也是为了引我出现?”
“看来你真的不笨!”束连成笑道.他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佝偻着腰,垂手跪下唱了个诺。
等他抬起头来,我吃了一惊,竟然是暖阁门外说书的吴快嘴!只是他换了一身行头,看起来多了一丝精明,少了几分市侩。
“吴快嘴,你怎么在这里?”我问道。
他没有答话,眼睛瞟向束连成。束连成说道:“他是父皇的暗探,为了你的奇怪举止,这几年来他的任务就是跟着你。”
我心头一阵冰凉,原来我不是自己以为的这么谨慎,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幸好因着晕血症,我很少露过功夫,无名这个身份,应该没有人知道吧!
“吴快嘴,皇上设计除了暖阁,你也有份?”我盯着吴快嘴问道。
“回郡主,吴快嘴就是皇上的奴才,皇上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好!说得好!果然是个忠心的奴才!”我怒极反笑,“因为你,暖阁的人差点全死了,你一条命,抵得过那么多人的吗?”
“没了吴快嘴,还是会有别人,郡主应该明白!”吴快嘴冷静地答道。
他说的对,没有他,皇帝一样会派别人去,他只是个傀儡,我没有理由把罪责全推到他头上。
“今天希望是最后一次见到你,以后,你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会忍不住杀了你!”我冷冷地说道。
“吴快嘴知道郡主的本事,从今以后,决不会出现在郡主面前!”他说道。束连成挥了挥手,他弯着腰,后退着走出了门。
“你是如何对付你弟弟的?”我问束连成。
“你说潇然?还是说成孝?”他含笑问道。
“你都说来听听!”
他走前来,手指轻抬我的下巴,让我与他对视。“我来猜猜你关心的是谁,当然是潇然对不对?他有什么好?一个连皇帝都不愿意当的傻瓜,你怎么会喜欢上他?”
“啪”地一声,我挥掌打了他一个耳光。
束连成抚着脸,竟然笑出了声:“快、狠、准!不愧是无名的手下!你是无名的人,为何又要来勾引我们兄弟,你到底抱了什么居心?我想不通无名怎么会放任你和潇然在一起?到底是他不在乎你,还是你太在乎他?为了他你什么事都愿意做?”
他不知道无名就是我,他竟然以为我是无名的女人?这个玩笑太好笑了!我脸上却不动声色。
“你的兄弟,你会关心他们?只怕你巴不得他们早点消失在你面前!”我冷笑道。
束连成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不是成孝,我不是个冷血的人。我从十五岁就征战沙场,知道百姓的疾苦,我要这江山,是为了让容国在我手中变得强大,让边关的百姓不再被铁勒骚扰,我的兄弟们都太会享乐,他们谁坐上了这个位置,都不会有我做得好!我与暖阁的合作,你应该从无名那里了解到了,打击贪官,就是我的第一目标,我要让容国成为一个富饶的强国,让我的百姓们生活富足,衣食无忧!”
我不得不承认,束连成说的也是事实,不然我和潇然考虑了那么久,不会在众人中选择了他。让他来代替潇然当皇帝,本来就是我们的愿望,结局一样,可是过程却出了错!
“那他们在哪里?你如何对束成孝我不管,如果你让他活着,我也总有一天要杀了他!可是潇然,他没有做错事,他甚至要把皇位让给你,你不能对他做什么!”我说道。
“成孝这么痴恋你,要让你当他的皇后,你竟然要他死,果然最毒妇人心!”束连成悠悠地说道,“可惜不用你来操心了,他的下场也不是我决定的,他逼宫失败,拼死反抗,已经被大内侍卫刺死了!”
“你不用骗我,这种把戏我知道得多了,其实是你杀了他吧?你只是不想背上个弑弟的罪名!”我说道。
束连成轻笑:“一切都骗不了你,云萱,你果然聪明!元音大师没有说错,你果然适合当皇后!我需要一个聪明的皇后!”
“你想得倒美!”我说道,“束连成,我不可能嫁给你!名义上我还是你妹妹。”
“这个不劳你操心,明日我登基,给你把封号撤了就成了,嫁不嫁不是由你决定的,宁亲王已然答应了,这容国的皇后,你当定了!”
“没这么简单吧?你不怕无名来找你要人?他的剑下,可是从来没有人能逃脱!”我使出了最后一招。
“无名?”束连成笑道,“云萱,说你聪明吧,有时候你还真傻得可爱,我把你带到这里,就是要引无名前来,如果他肯放开你,为我所用,我当然不会亏待他;如果他不答应,从此以后,世上就不会再有无名这个人!”
“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我也笑,“只要我在这里,无名永远不会出现!”
崇仁十七年五月十七,容国第二任皇帝束仲毅中风退位,按之前所拟诏书,皇位传于第二子——平王束连成。束连成于当日登基称帝,改年号永宁,尊束仲毅为太上皇,移居皇家别苑清心苑静养天年,各宫嫔妃随驾前往。这清心苑,就是当年束仲毅专门为卫婉茹所建的菊园,也就是举办菊花宴的那座别苑。皇后卫婉茹勾结康王束成孝逼宫篡位,事败后被赐死,卫氏一门受到牵连,满门抄斩。束连成登基后,发妻平王妃高氏被封为贵妃,另外几名侧妃也分别被封为妃、嫔不等,后位空缺。
查抄康王束成孝府上时,搜出美人若干,其中就有潞州提督王简之女王娇俏。那王娇俏悲悲凄凄,直说是被抢去后一直囚禁在康王府,也没人去救他出来。束连成也不点破,带回宫中,封了个美人。王简惊喜交集,来京朝贺新帝登基之时,与束连成杯酒言欢,恰如翁婿间并无嫌隙。
我一直被束连成软禁在宫中,就居住在他的寝宫——昭阳殿旁边,那里有清雅的庭院,种满了青竹,一如我的沁竹苑。每夜束连成都会到这里来坐上半个时辰,不管我是不是冷面相向,他总是言笑晏晏。以上的事情,有些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有些是安阳公主告诉我的。除了让安阳公主白天来陪陪我,他不许任何人见我。驸马庆统也从莫朔召回,封为御林军统领,他果然是束连成的人。
每次见到安阳公主,我就不由得想起死去的岑大哥。当年他会到宫中当乐师,据说是安阳公主推荐的,我忽然想到安阳公主的闺名也叫月宁,难道是因为留恋这个名字,他才在宫中一呆就是八年吗?真相如何已经不能知道了,想到他对明月宁的痴恋,对柳念瑶的深情,我心中一酸,几欲落泪。
安阳公主却以为我是念着束潇然,她劝我道:“云萱,元音大师都说了,你命中注定该母仪天下,如今二哥做了皇帝,你自然是要嫁给他的。”
“老和尚瞎说,”我说道,“什么是命?我不信!公主,他是你二哥,潇然难道不是你弟弟?你为什么不为他想一想呢,实话告诉你,我与潇然早已订了终身。”
安阳公主听了不说话,束潇然如何,她竟没有再问半句。我不禁为束潇然感到悲哀,皇家真是没有多少感情可言,这可是他的亲姐姐啊!我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定是对的,找到他,我们就离开,永远也不再回到这个虚情假意的皇宫!
“云萱,答应做我的皇后!”束连成每次来,都会说这句话。
而我总是拒绝:“束潇然呢?你把他藏在哪儿?”
他听到这句问话,总会拉下脸来:“我有什么比不上他,他就让你那么心心念念的?无名呢?你又拿他当什么?”
我总是笑:“你告诉我,你哪一点比得上他?你会为我放弃皇位么?就凭这一点,他可以做到,你却做不到!至于无名,我和他的关系,我不说,你永远也不会懂!”
“让你做皇后不好么?云萱,我把这世上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捧在你面前,这就是最爱你的表现,她们相求也求不到的东西,你唾手可得,为什么不屑一顾?五弟的话你就信?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怕若是处在我这般位置,他也不会放弃!”束连成的话语难得地带了一丝祈求。
“哦?他没有来跟你争,不是放弃了又是什么?”我问道。
束连成忽觉说漏嘴了,不再言语,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他?”我问道。
“你答应了做我的皇后,我自然会安排你们见面!”
我抬头看着他,笑容绽放,心却一点点地下沉。束连成,你骗我!虽然他让人把我身上的各种药物搜了去,并在这院外安排了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可是若我想走,再加上十倍的兵力也拦不住我。我不走,一是为了拖延时间,我在,他便不会去追击暖阁众人,二是因为我在找束潇然的下落,我知道他还在这宫中的某一处,藏在束连成也不知道的地方。想到他不知伤得重不重,心底某处便痛如刀割。
束连成见到我的笑容,哑然叫了一声:“云萱!”随即他不由自主地将我揽入怀中,嘴唇凑了上来。我灵活地一转身,一个小擒拿,挣脱开来,反蹿至他身后,将他的手膊反扭压住。
“你再碰我,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皇帝!”我怒道。
“是了,我总是被你娇弱的外表所欺骗,忘了你会武功!”束连成叹道,“放开,我不会再动你!”
我放开他的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说道:“不管你答不答应,这辈子你别想逃,容国的皇后,你是做定了!”
将手抚上小腹,这一次我确信了不是离魂所致的身体不适,两个月了,该来的没有来,我一个现代人,不可能不明白这意味了什么。潇然,你可不能有什么差池!
夜半时分,我照样如往日一样,大声吩咐宫女打水来洗漱,侍候我睡觉,并严禁任何人来打扰。躺在床上闭目大约半个时辰,我悄悄起身,点了宫女的昏睡穴,弄一个在床上佯装作我,另外两个就让她们趴在床头。衣橱中没有黑色的衣物,我只得每次穿一身红衣。随后如飞鸟展翅,避过守卫,穿窗掠出。
这几日皇宫的后花园被我翻了个底朝天,可是我四处摸了个遍,还是没找到束仲毅说的秘道在哪里,难道是我领会错了?
想起那天的情形,应该不会啊。我告诉束连成我要见见皇上,他便让我进了内室。当时束仲毅躺在床上,嘴角歪斜,手指颤动,却是动弹不得。
我双眼直视着他问道:“我和平王的对话,想必你都听见了。我要求证一下,暖阁的事,真的是你下令干的?吴快嘴真是你派去监视我的人?你虽不能说话,可是你可以眨眼睛,如果是,你就连眨两下,不是,你就把眼睛闭上。”
束仲毅眨了两下眼,看来束连成没有说谎。
“为什么,我一个小女子,又妨碍不了你什么,你为何要这么做?”虽然知道他答不出来,我还是忍不住要问,原来是我连累了大家,不是我的话,暖阁的人不会被抓去,岑无寂也不会死。
“这个问题,我来代父皇答吧。”束连成淡笑道:“因为暖阁与我合作,父皇要把皇位传给五弟,必须灭了暖阁,为五弟扫清障碍。另外你离了凌府,暖阁就是你的依靠,只有它不存在了,你才能安安稳稳地当容国的皇后,而不会整天到处乱跑,生出事端。”
束仲毅眼睛睁大,盯着束连成,嘴里发出嗬嗬之声。
这两父子,都是变态!害人终害己!我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云萱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相信父皇一定会好好回答你!”束连成说道。
借着束连成转身的功夫,我以传音入密问老皇帝:“你可知潇然在哪里?束连成有没有对他不利?”
束仲毅刹那间睁大了眼,惊骇万分。我说道:“是我以传音入密和你说话,你表情不要露出破绽,别让束连成发现。如果你知道潇然的下落,就眨两下眼睛。”
他眨了两下。我又问道:“他有没有被抓住?”
束仲毅闭上了眼。束潇然没有被抓,那么为什么不现身?我心下暗自奇怪。
束仲毅身体拼命地挣扎,他的左手微微地往上翘着,我心下一动,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握住,嘴里哭喊着:“皇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你钦封的萱华郡主,我就是皇家之人,你为何还要怀疑我!暖阁只是收了平王的银子,帮他查那些贪官的把柄而已,你为何要害那些人,他们都是容国的子民啊,你如何忍心!”
我絮絮叨叨地哭诉之际,束仲毅的手指颤微微地在我手心划下几个字。
“五,受伤,秘道,后……”还没写完,被束连成打断了。
“行了,云萱,不要打扰父皇休息了,来人,带萱华郡主下去歇着。”
于是我身后跟了一大群宫女侍卫,将我带到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软禁起来。本来还想打机会再向老皇帝打听一下消息,没想到第二天他就被束连成给送去了别苑。他写在我掌心的字,是告诉我束潇然受了伤,在皇宫的秘道中,而秘道,在后什么?后花园?可是我将后花园寻了全遍,找不到秘道在哪里。
海笑也失踪了,从我来就没有见到过他,不然还可以找他打听一下情况。
我不可能再到别苑去找束仲毅问个清楚了,一是怕行踪败露,二是听束连成说起,太上皇的病越发厉害了,如今只怕是痴呆老头一个,找到他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静下神来细思量着当时的情形,这时候越慌越是成不了事。
后……会不会这后指的根本就不是后花园?我是中电视剧的毒太深了,才以为一般皇宫的秘道都是藏在后花园的假山之中,他说的后,或许就是指他的寝宫,对了,只有皇帝知道的秘道,一定是在皇帝的寝宫里。只有那个地方是除了皇帝自己,别人不能随便进出的,那里最是保密!我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豁然开朗。
可是束连成就住在昭阳殿内,我要如何去查探秘道?束潇然如果进了秘道,他会一直呆在那里等着我去寻吗?暂时抛开这些思绪,我只想快些查个水落石出。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踩瓦上梁,直奔昭阳殿而来。束连成显然还没有休息,殿内灯火通明。到了夜间,侍卫都是守在皇宫外,内院是不得进入的,这为我提供了不少方便。我趴在昭阳殿的屋顶上,非常地感叹这个世界没有水泥,一揭瓦就将屋内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是像现代是钢筋水泥,任我武功再高,也无法看到屋内的情况。习惯了有武功的生活,想到如若回去,什么都做不了,我还真的不愿意回现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