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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国家阴阳师》》 · 招财伯爵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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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和另一个学生在下了晚自习一起回家时遭到两个‘疯狂男人’的袭击,另一个学生当场死亡,他们三个急中生勇奋力反抗,最后趁乱逃掉了,虽然伤势轻重不一,但都被咬到过。现在其他的队员,包括雅兰在内都有任务在身,所以只能让你一个人去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了,如果真是被僵尸咬了,就得趁早帮他们清除尸毒。”

琉璃接着道:“我也要去城南,有块区域的袭击事件发生的相当密集,我得去那转转收集一些线索,顺便看看能不能走运恰好碰到一两只。”

两人收拾着这次任务所需要的工具,琉璃好不容易从某个抽屉底层翻出了W市的地图,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小黑字和错综复杂的线条后抱怨道:“真麻烦,不知要从哪里开始转,要是那只笨蝶还在就好了,让它闻闻被袭击者就能带我找到僵尸。”随后将怒气转移到衔着几条鱼干路过的涓儿,“涓儿,你的能力什么到底时候才能升级?”

涓儿惬意地嚼嚼鱼干,“为什么要升级?我现在已经很棒了。”

“你只能根据亲眼见过的外貌和明确的名字寻人,又不能根据‘气’锁定目标。”

涓儿哼了一声,冲琉璃撅起屁股,“你们人类不是有个成语叫各有千秋吗?那只笨蝶真那么好也就不会被骗了,最后还翘辫子了呢!”

琉璃正想教训一下这只越来越美规矩的猫,就听封华突然叫道:“想起来了,我有个好东西可以借你用!”

封华突然跑进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一番,在看见一个手掌大小的金色圆盒时突然露出兴奋的表情,然后又捧着圆盒跑了过来。

有时候还真是孩子气呢,琉璃这么想着,看着悬在金色底盘上的那一根纤细的红色指针,问道:“这是什么?像罗盘,又不太一样。”

“这个指邪针是我爸以乾坤八卦罗盘为原型改良的,你别看它有些旧,还是可以用的,虽然不能像引路蝶那样准确,但能在很远就感应到邪气的大致方位,你寻找僵尸的时候拿在手上也会方便点。”

琉璃拿在手里,本想说声谢谢,但在感受到那精致的设计和做工后不自觉就说出:“这么好的东西以前怎么没看你用过?”

“因为……”封华看着那只指邪针,神色有些暗淡。

琉璃突然想起很多人都会将离世亲人的东西尘封起来,因为有个词叫触物伤情,于是赶紧道:“对不起,我刚才一时忘了……”

封华看着她笑了笑:“没什么,是我自己总是放不下。”

这样惨淡的笑容让琉璃有些内疚,因为印象中封华的笑容就应该是阳光又温暖的。

找个机会补偿一下他吧,琉璃这么想。

“啊,说起来,西门烨的那个小贝不就是个千年僵尸吗?他应该是个僵尸行家吧。”出门的时候封华突然道。

琉璃愣了愣,最后淡淡道:“没事干嘛提他。”

提起那个疯子琉璃的心情就变得很复杂,一直都联系不到他,又不知道Wing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只是想,突然出现大面积的僵尸作乱,肯定不会是出于偶然,说不定……”封华本来还想说的,发现琉璃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便停了下来,“你怎么了?”

“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要乱怀疑别人。” 琉璃严肃道,“Wing说的话只是他的一知半解,你怎么能因此就怀疑西门烨?”

“我不是那个意思。”封华道,“我只是想……”

“你刚才就是那个意思,虽然西门烨平日会练些邪术,但向来是人邪心不邪,我相信他。”

封华看她一脸笃定的样子,简直有些莫名其妙,“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其实琉璃自己也知是在生什么气,但火就是灭不了:“你敢说你对他从来都没有偏见?你没有怀疑过他?”

封华也来了火:“他那个人的确是擅长旁门左道,个性也很古怪,又常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算我真的怀疑他也没什么不对吧?”

琉璃在彻底被激怒的时候反而会变的沉默,那表示她即将采取行动。现在也是这样,她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封华,利落地转身走了。

这样的行动难道是表示……冷战?

“喂!”封华在后面喊了几句,这次的吵架真是来的冤枉,他不过是想说“突然出现大面积的僵尸作乱,肯定不会是出于偶然,说不定对僵尸习性比较了解的西门烨能知道整件事的源头”。

封华按照地址上标明的地点来到第一位受害者的家中,根据留在他手腕上的两个小圆洞可以确定,那的确是僵尸的两只尖牙留下的,这位学生的情况还好,首先伤口较浅,其次除了伤口周围有些发青,并没有出现其他异常的状况,说明留在身体里的尸毒较少,而且到目前为止并未大面积扩散开。

民间盛传糯米能抵抗僵尸的毒素,此种说法并非是空穴来风,但也不是完全正确。将糯米涂抹在被僵尸咬过的伤口上,只能将残留在伤口里的尸毒析出,但对于中毒较深的人来说仅用糯米是不可能完全治愈的。

所以封华在接触第二位学生,发现他的伤口已经溃烂、脸和嘴唇发紫、双手指甲变长变黑,并且开始惧怕阳光的时候,就不能只是用糯米清洗那么简单了,因为此时尸毒已经进入到他的五脏六腑,所以必须从内部开始清除,而这个过程并非是念一两句咒语就能马上见效的,因为尸毒和其他的毒素一样会沿着人体的血液循环向全身扩散,解除所有毒素自然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顺便一提,如果这个学生此时已经长出长于正常人两倍的尖牙,并且开始渴望鲜血,那么基本上可以说,他已经变不回人类了。

封华先将调制好的符水给这个学生服下,然后用毛笔蘸着加了朱砂的墨汁在他被咬的伤口周围画下咒语,最后将携带的那盘录着清心咒的磁带播放出来,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圣洁的梵音中,并嘱咐其家人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每天早晚都要为他反复播放这盘磁带。

他家人就像见着在世神佛一样对封华感激不尽,拜封华的符水所赐,他们曾一度以为那个没救了的“中邪”的儿子现在看起来好了很多。

来到第三位学生成翔的家门口,封华有种不好的预感。

根据资料上的记录,这三个学生遭到攻击的时间还不满十二个时辰,但第二个学生已经呈现出蜕变期第二阶段的症状,这说明袭击他们的那两个“疯狂男子”中有一个至少是五级僵尸。

僵尸的等级是根据给予尸毒的那一个“长辈”来确定的,简单的说,比如咬你的是五级僵尸,那么你就有可能变为六级僵尸,级别越往上从“长辈”那获得的能力就越强,而第一级僵尸就是僵尸王的级别。

但经过几千年的岁月,僵尸的繁殖一代代延续,再加上许多厉害的僵尸祖宗都让更厉害的人类给消灭了,所以如今世上多见的僵尸至少是十七、八级以下的。

这说明此次的对手很强大。

没想到开门的成翔虽然有些衣冠不整,但看起来相当正常。

只是听封华说明了来意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欢迎之态。

“你看见了,我现在没什么大碍,又不是拍电影,这世上哪有什么僵尸,袭击我们的只是两个发病的狂犬病人,我已经打了疫苗了,而且……” 成翔将门打开了些,让封华能看清对着门的睡房里那个侧躺在床上半裸的少女,“我还有事没办完,不方便接待你。”

封华满头黑线,天,这小子真的只是高二的学生吗?现在的小孩子还真是早熟。

在左手挡住急于咬他鼻子一口的门的同时,封华的右脚已经踏出了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第一步。

“抱歉打扰你的好事,但是有时尸毒的潜伏期会很长,所以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危,我必须确保你不会变成僵尸。”封华特意将最后两个字念成重音。

“好吧,既然你坚持。” 成翔想了想后很大度似的耸耸肩,不过更像是对封华根本拦不住的气势的妥协。

一进到房子里,封华不详的预感就更甚了,他环顾了一周,客厅的几扇窗都被厚厚的窗帘遮挡着,通往两个里房的门都关着,而此时成翔正在关第三个房间的门,他转头看见封华疑惑的眼神还解释道:“哦,我不想我们的谈话吵着了我的宝贝。”

“你一个人在家?”封华突然问。

“啊?”

“我是说,你父母都不在吗?”

“是啊,那两个老家伙在的话我哪能这么快活。”阿翔满不在乎地说,“他们一大早就上班去了。”

封华比他更平静地说:“在星期六上班?”

阿翔愣了愣,“是吗?哦,瞧我这脑子,都过糊涂了,他们是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了。你知道的,老人家都喜欢周末大采购。”

封华不置可否,拿出资料看了看,对成翔说:“警方的笔录上写,你的伤口在左臂上端接近肩膀的位置,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室内的光线不太好,你大概看不清楚吧?”阿翔说着踱步走道窗前,将一直关合的厚厚窗帘猛的拉了开,让夏日的灼灼的阳光洒在他自己身上,然后将左边的短袖卷得高高的,几乎让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

很明显,他不怕阳光。

封华迎着他得意的笑走进了些,那肩膀在阳光下光滑无比,哪里有什么伤口。

“你……”

“咯咯咯咯,很神奇吧?我也觉得是呢,咯咯咯……”

成翔诡异的笑就像是命令,那三个关着的房间门上相继传来一声接一声猛烈的撞击声,就像长久关在牢笼里的野兽叫嚣着要冲出来。

“地狱无门你偏要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成翔又嗖的一下拉上了窗帘。

昏暗的屋子里,三扇房门同时给劈成了烂木头,门后分别立着一个中年男子、一个中年女子以及一个年轻的小妹妹。

他们身体僵直,眼睛都放着幽幽的蓝光。

“五级?”封华皱皱眉,这么说来……

“啊哈哈哈,我正好还没吃饱呢!”

封华回头,成翔的眼里不出所料变为了绿色。

难怪连阳光都不怕,成翔居然是四级僵尸,那么咬他的就是三级僵尸!

不给封华多想的时间,四只僵尸同时向封华袭了过来,可惜封华最擅长的火术也是僵尸最惧怕的,四道火符瞬时飞出,三道在碰到目标的同时迅速燃起,熊熊烈火中,刺破耳膜的痛苦尖叫声在屋里回荡着,可是另一道却扑了个空。

速度好快!

封华的眼睛只能勉强跟上成翔的身影,他握紧出门前特意准备好的作战工具,等待着最佳时机。

就在成翔如飞影般的身体向自己扑来的时候,封华手里一把改良成细针状的桃木飞了出去,他撒网式的暗器投掷法总算有点用,身体各处中奖开花的成翔行动僵滞下来,趁此机会封华的火焰马上窜上了他的身,又一个痛苦的合音在这间屋子里响起。

事件升级

这里首先得说说有关于僵尸的几个重要问题。

五级以后的僵尸都有惧光的弱点,瞳孔为深灰色,能力的差别也不大,因为都很弱。

而一级到五级的僵尸不仅不怕光,有明确的自我意识,还有着比人类强大许多的能力,甚至可以隐藏自身的邪气,平时与平常人无异,这与越是厉害的妖魔反而越是能很好的隐藏自身妖气的原理是一样的。

但需要说明的是,他们只是不会“见光死”,并不代表阳光对他们毫无伤害,在阳光下他们的各项能力都会有所减耗,而且待久了也会不舒服。

具体来说,这五个级别的僵尸除了在能力上有着明显的差距外,也有着各自鲜明的外部特征:在显出真身的状态下,一级僵尸的瞳孔变为红色,二级僵尸为金黄色,三级为银色,四、五级分别为绿色和蓝色。

一般来讲一级僵尸是最强的,一级比二级强,二级比三级强,依次类推,但某些情况下也并非如此,这就要从僵尸的起源说起,也就是一级僵尸产生的过程。

正如前文所说,二级和二级以后的僵尸都是被前一级别的僵尸咬到,中了尸毒后蜕变而成,一级僵尸则不同,简单来说就他们的出项靠的是八个字:天阴,地煞,气邪,尸合。

尸体若下葬到风水极差之地,或者墓地本身风水不错,但中途因意外原因被邪气侵入,久而久之,尸体就会因吸收太多阴邪之气而逐渐尸变,时间越久他们体内沉淀的煞气就会越重。而此过程中如果有盗墓贼突然闯入,或者有猫狗蛇鼠之类的动物跑过,让他们吸进一口阳气,他们就会借生人之气醒来。

民间盛传,有修道之人用炼太阴之法自成僵尸提高法力以求永生,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这里其实有一个问题,比如咬你的是一只千年僵尸王,你成为了二级僵尸,但你的对手是个只有两百年沉睡时光的一级僵尸,那么你完全有可能比你的对手强或者实力相当。

所以要判断一个僵尸的强大程度,除了要看他的眼睛,也要看咬他的那位有多强。

话虽如此,在收到封华短信时,琉璃心里还是惊艳了一把,活了二十年,三级以上的僵尸她就见过一个,就是西门烨的那只一级僵尸王,而且还是傀儡状态的,从没造次过。

琉璃合上手机,将手里的地图扔进了垃圾桶。

“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琉璃掏出背包里忘记扔还给封华的指邪针,将对主人的怒气发泄到小巧玲珑的罗盘上,拍小孩屁股似的拍了两下:“要是不准,回去一定找你算账!”

袭击事件最集中的区域,恰好就是那四个学生所在学校附近的一片改造中的旧城区。

每个城市都有它光鲜亮丽的一面,每个城市也总有几个肮脏混乱的角落,这里就是典型。

琉璃在城区转了一早上,没有什么收获,大概级别低一些的僵尸喽啰们在白天都不敢出门吧。她决定去那四个学生的学校看看,因为放学时学生流动量大,那两个“疯狂的男子”说不定还袭击过别人,而且学校里的人口原本比较密集,也需要特别注意。

这所名不见经传的高中的规模却比琉璃想象的小,这大概就是重点高中和非重点高中的区别吧,两座四层高的旧教学楼中间,不大的操场上排着几大段不规则的长队,不管是在聊天、打闹还是在抱怨,大家都同样忍受着烈日的毒舌在等待轮到自己的班级上铁架台的那一刻——其实他们是在照毕业照啦!

由于人比较多,场面比较混乱,所以大家也没注意到有个不合时宜的琉璃大姐姐在周围徘徊着。

这里的阳光很充足,不过封华已经来短信通知有三级以上级别的僵尸出现,所以他们正道貌岸然地逍遥在阳光下的可能性绝对是有的,更何况手上的那个指邪针正直直指向站立在铁架台上高低排列的四排学生以及坐在最前面的老师们。

可惜指邪针只能指出邪气的大致方位,看着一张张再正常不过的男男女女的脸孔,琉璃一时间也很难分清谁才是披着人皮的僵尸。

“第三排再往左边走一点!”一个满脸大汗的中年人正拿着扩音器指挥队形,“靠拢一点,身子都侧着!把脸露出来!”

琉璃因那个聒噪的声音而多看了男人几眼,突然就想到了一个点子,虽然有失形象,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将中年人的手腕一掰,在他的惨痛叫声中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扩音器放在嘴边,对台上被这一幕惊到的众位念出一连串奇怪的字符。

先是一阵无声的呆愣,随后雷鸣般的爆笑声此起彼伏,那些在旁边离得近一些的等待者们也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她在说什么?是阿拉伯文吗?

“她是我们学校的吗?不会是从神经病院逃出来的吧!”

“是不是疯了,在这念什么经!老子照完相还要回教室睡觉呢。”

“喂,美女!这里是地球,火星话回火星说去吧!”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放肆地喊道,周围的学生们笑得更夸张了。

琉璃面色不改,她继续念出的正是大日如来净世咒,是三级以上僵尸所害怕的少数招数中的一种。

“喂,你是哪个班的呀?班主任是谁?来闹场的是吧!”教工们可没学生那么幽默。

几个看起来很强悍的男老师凶神恶煞地向琉璃走来,势必要将这个坏心眼的恶作剧者给扭送到保安室。

就在这时,议论声和笑声突然被几声尖叫所替代,最后一排的学生们乱作一团,混乱的局面从后向前扩大,不少学生已经在反射神经的驱使下还没弄清状况就争先恐后地逃下了台,坐在最前排的老师们也迅速起身离得远远的,幸好整个过程中只有少数几个学生受了轻伤。

不过还留在最后一排满脸惊恐的小个子男生就没那么好运了,比在他喉咙上的长长尖指有如锋利的刀刃,耳后诡异低沉的声音喷在她脖子上,让他更加害怕得战栗起来。

“靠!害老子差点摔倒,那不是孙全吗,他抓着赵亚干嘛?发神经了!”

“谁知道啊,他刚才突然发疯乱抓人,幸好我逃开了!”

“不对啊,他表情怪怪的也!他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

人群里议论更盛,只见话题的中心人物突然朝琉璃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笑容森然到让众人的发根都竖了起来。

“你继续念啊,看是你念经比较快,还是我的手和牙齿比较快!”孙全狠狠道,那对隐藏起来的尖牙随之暴露在阳光下。

轰动的场面沸腾起来,但外行的大家都没怎么注意他的瞳孔已经变为了银色。

他只是个高中生,而从他同学的话中可以听出他平日里和正常,也就是说这个三级僵尸也是最近才诞生的,而不是从很久以前遗留下来的,那么这次对手的级数又向前推了一个,很可能是个二级僵尸?

说不定源头真的是一级僵尸……西门烨……

杂乱的念头在脑子里冒着芽,但琉璃咬咬牙将它们扼杀在了萌芽状态,不仅仅是因为当前的态势不容她分神,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也不愿去朝某个方向去联想。

琉璃看着台上那个自鸣得意的僵尸,缓缓道:“你想怎样?全校都知道你是僵尸了,过不了过久全地球人都会知道,你能逃到哪里去?”

僵尸冷哼了声,一字一句道:“不牢你费心。”

“那就没办法了。”琉璃大义凛然道:“为了拯救大家完成大我,只好牺牲你手里的小他。”

围观的群众都因她不负责任的口吻倒吸一口凉气,只剩一个声音在操场上响起:

“喂!你有没有搞错!怎么能不顾人质的安危?”被挟持的赵亚狗急跳墙乱喊起来,“我还不想死啊!救命!救命啊!”

赵亚激动的身体开始本能地反抗身后的昔日同窗,他哪是二级僵尸的对手,捅向孙权的手肘再用力也只是挠痒痒,但这一闹还真激怒了因净世咒而受内伤的孙全,烦躁的他突然张开尖牙,向着不再乖乖听话话的人质脖子上的大动脉咬去——

“妈呀——”

在赵亚惨叫声爆发的同时,有个东西嗖的一声从他的脸颊边擦过,然后就是重物从高处坠地的声音。

赵亚摸着被子弹擦破的脸颊,显然还惊魂未定。

掉落在地的僵尸却翻身而起,但变缓的速度已足够琉璃再朝着心脏的位置补上两枪,僵尸像蟑螂似的在地上弹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为什么会有只手枪跑出来?这难道是在拍电影吗?女警追僵尸?

但特效未免也做得太好了吧,孙全的身体都开始冒烟了,还有绿色的水化出!

大家的惊诧和迷惑更深了,都掉着下巴看向疑似新扎师妹的琉璃,也有女生在为这可怕的一幕而将一排手指头都咬进了嘴里。

“总部新发的设备还真管用,居然还是消声的,不过也早该与时俱进了。”琉璃自己喃喃着,看了看手里以桃符为“子弹”的银制手枪,这东西一共发了三把,有一把原本是准备给封华的,结果架一吵,她一忘,那小子就无福消受了。

这时的琉璃已经消了气,她突然深刻的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有些不理智,这次的对手是以速度快为特点的,幸好封华最后平安而归,可万一其中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任务还没结束。

琉璃看向旁边一位穿着很是那么回事的老师,后者不自觉地退了两步,虽然琉璃怀疑他大概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这样,但还是将一盘磁带交给了他,道:“你们学校现在是重点防范区域,说不定还有其他僵尸正隐藏着,这盘磁带里面录着我刚才念的咒语,你从现在开始让校广播室的人每天循环播放它……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呃,听见了,听见了!”这个还有点发愣的老师终于缓过神,周围好几个刚才准备对琉璃动手的大佬也都微微露出恭敬的神色。

琉璃交代完毕,拿着指邪针准备离开,但看大家的目光仍聚焦在她身上,而且眼中夹杂着无尽的疑问,本想简单的说明一下前因后果,谁知手上的的指针突然发出震颤的声响,然后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她顺着指针看去,一个躲在十米开外的大树下的女生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

琉璃握紧手枪,但在她举枪前那个女生就以堪比博尔特的速度向后开跑了。

女僵尸的速度还在人类极限的范围内,全得益于这阳光普照的大好天气,逼退了她不少的能力。

所以当琉璃一边追一边用结界封路将她逼进一条死巷子时,不仅身为人类的琉璃上气不接下气,僵尸小妞也有些吃不消了。

不过采光糟糕的昏暗环境显然更有利于僵尸体力的恢复,可惜琉璃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以最快的速度在僵尸扑过来的时候朝她心脏的部位开了三枪,她毕竟不是神枪手,这样比较保险。

当僵尸小妞落在地上时,琉璃想起刚刚正好将枪膛内剩余的子弹用完了,她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出门前她没想到会遇到这么高级别的,也没预料到会需要用这把枪,所以忘带备用子弹了……

接着,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满溢上她的心头,因为她发觉自己突然不能动了!

二级以上的僵尸常拥有强大的念力,难不成是……

在她怎么也扭不动脖子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在向她从容的走来。

几滴冷汗从额头流下,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在她正默念冰龙诀的时候,两只臂膀从后面温柔而坚定地将她环抱住,暧昧的暖意蹭上脖子:

“别动,让我抱抱。”

这个声音是?

“西门烨!你发什么疯?”如果可以的话,琉璃真想用后脑勺磕死他。

“琉璃……”西门烨轻柔的喊着,将头埋在她的颈项,这大胆的动作让琉璃的心都快了一拍,然后——

“我……我……”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被小贝咬了啦!”

琉璃愣了两秒,“怎么会?你不是一直把他控制得好好的吗?”

西门烨一把鼻涕一把泪,把琉璃抱得更紧,简直把她当成了枕头,“呜……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从傀儡状态觉醒了,呜……我也会变成僵尸的!”

“冷静点,只要还没变成完全体就有转机,你先放开我再说。”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人家都已经这么难过了,你就让我抱抱嘛!”

“你难不难过和抱不抱我之间有什么关系啊?”

“人家都已经这么难过了,你就别追究我话里的逻辑关系了嘛!”

“……你这个无赖!”

“呜……人家都已经这么难过了,你就让我无赖一下嘛!”

“你哭得好恶心!”琉璃真诚的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是怎么让我不能动的?难道你已经……”不可能,紧挨着自己的身体还是暖的啊。想到这里,琉璃竟有点脸红了。

“不是啦,是因为这个。”

一个漂亮的人形木偶被递到琉璃面前,在看到贴在外面的纸条上那明显属于自己的生辰八字时,容忍了很久的琉璃终于爆发出来。

“哇!好冷!”西门烨被冰寒之气给弹了开,挂在脸上的几滴猫泪都结成冰了。

玛瑙扳指

虽然外面的天气很热,但这一带地方连个像样的咖啡厅也没有,他们只好在路边树荫下的长椅上坐着,一边吃冰激凌一边进行审讯工作。

“一个月之前就被咬了,现在才说?”琉璃显然很不满,一口接一口的狠狠吃掉。

西门烨舔舔巧克力味的雪球,“我也是不想让你担心,想自己一个人解决嘛。”

“所以就解决成现在各级僵尸乱跑的局面了?”

“我也没料到会这样啊,而且我现在不也正帮着你们到处捉吗?要知道,我身上的毒还没解开呢……”

还有脸说是帮‘我们’?”琉璃原本想骂他明明是为自己惹的祸负责,怎么成了是帮别人, 但听到后半句便蹦出:“什么叫毒还没解?虽然小贝是一级僵尸,但是如果你自救及时的话也不会有事啊。”

“琉璃,小贝他不是一般的一级僵尸。”树影斑驳下,西门烨的脸看起来很是忧郁,“他是个在地下睡了一千五百年,然后……又被我喂了很多奇奇怪怪东西的僵尸……”

琉璃这才完全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太贪心,别让他吸收太多邪气,否则总有一天你会驾驭不了他的。”

“我也是想养儿防老啊。”西门烨撅着嘴辩解道,然后闷下头独自啃食冰激凌。

“你那叫养虎为患才对吧!”琉璃火大道,“而且你怎么那么没用,人家小施计量你的宠物就叛逃了。”

西门烨激动了:“怎么会是小施计量!我在小贝身上下了七道不同种类的封印也,那个把他释放出来的小人一定是心怀不轨的预谋已久了啦!”说着他突然哆嗦了几下,抚着额头道:“呃!好恶心,他一定是天天躲在暗处偷偷的观察和研究我,要是个美女就算了,如果是个男人……哦,我的清白之躯啊!”

这结论大概只符合西门烨的伦理观吧,琉璃想。

“将他释放的人到底是什么企图呢?总不会为了报复社会而挑这么复杂的一种方法吧?”琉璃若有所思。

“所以我看他针对的应该是我。”西门烨悲愤道:“苍天啊,我仇人那么多,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这次到底是哪个啊?”

琉璃突然响起了什么:“等一下,小贝现在会不会不仅是叛逃,而且还易主了?”

“应该不会吧,小贝本来就够强了,在我的培养下又今非昔比,我也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才从他牙下捡回一条命的。想要驯服如今自由状态下的小贝,当今世上恐怕没几个人能做到。我想小贝现在应该躲在某个角落被僵尸军团簇拥着享受新科技新生活呢。”

“不管他现在有没有新的主人,现在弄得W市僵尸四伏,我们队员都要倾巢而出给你收拾烂摊子了,要是最后事情解决不了,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不要威胁我嘛,我很可怜的,脸部肌肉都开始僵硬了……”西门烨露出水汪汪的无辜眼神,“不是,是全身都很僵硬,小贝的尸毒太强了,我用了很多方法,可是还是快挡不住了啦!你看,连指甲都长长了呢。”西门烨说着向琉璃伸出空出的那只魔爪。

琉璃一拳挥开:“别把那种恶心的玩意儿拿在我面前晃!”

“你又嫌弃我!你老是嫌弃我!”

“别闹了,你这次在我面前现身,总不会只是叙旧那么简单吧。”琉璃正色道。

“你怎么就这么了解我呢!”西门烨恢复了活力,“其实我知道一种很好很强大的驱邪法阵,但还需要找一个纯净而强大的神器或灵物,嘻嘻,所以就得麻烦你帮帮忙了。”西门烨说着掏出将一份报纸递给了琉璃。

用红笔圈出的一则新闻,报道的是两天前有国家阴阳师的队员参与保护的一场拍卖会,在琉璃的印象中,整场拍卖会最引人注目的代卖物品是一颗私人收藏的天珠。

“你不会是打这颗天珠的主意吧?”

“不,我的要求没那么高,我想要的是拍卖会上最后被私人竞得的一枚红玛瑙扳指,那东西不怎么出名,所以报纸上没有照片。”

玛瑙是佛教七宝之一,自古以来就被人们当为辟邪物来使用,但是这枚名不见经传的扳指有足以抵挡变异僵尸王的灵力吗?琉璃不免有些担心。

西门烨仿佛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只道:“这枚扳指只是要作为一个灵力传输的媒介来使用,我看中的是它质地纯净、不含其他杂质。”

“可是既然没有照片,你怎么知道它质地纯净?”琉璃奇怪道。

“哎哟,你真是Out了!那个拍卖会主办方的网站上会定时更新每期代卖物品的信息啊,我也是仔细斟酌很长时间才选了这个扳指的。”西门烨答道。

“可是这枚扳指现在是人家的私人物品,我又能帮你什么帮?”

“很简单,你向你上司申请一下,就说W市的安定和谐就靠这个小扳指了,然后就可以以国家的名义向私人征用啊!”

“你说的倒是容易。”琉璃有些怀疑这想法的可行性。

西门烨不知从哪弄出把扇子,给琉璃殷勤地扇着风:“拜托嘛,那个驱邪法阵一旦完成,不只是可以帮我,还可以帮很多徘徊在半人半僵尸边缘的可怜施主脱离苦海的……”

琉璃拿着政府的临时征用令来到扳指的现拥有者在拍卖主办方那登记的地址,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拍得红玛瑙扳指和天珠的竟是同一人。

对W市目前的混乱局面有着不可推卸责任的西门烨乖乖跟在后面。

这座古典韵味十足的别墅还真阔气,不过想想也知道,花三百多万买一颗天珠的人自然不会吝惜花上千万来买套房子。

西门烨无限向往的仰望着高高房顶:“真有钱啊,应该是个大企业家吧,可是怎么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呢?不知是做什么生意的,我也转这行算了……”

琉璃也觉得,这个叫做蒲辉的有钱人平日里一定特别低调,全国媒体也就算了,地方媒体上也从没见过有关这个阔绰先生的任何信息,而且他竞拍的时候也是要求主办方为其身份保密的,如果不是有政府在身后撑腰,琉璃他们想套到他的资料就难了。

一进屋子就充分感受到别墅里面的处处洋溢着的华丽的中国风,摆放在各处的佛像、佛珠等佛教物品,让琉璃终于明白房子主人为何会对绝世的天珠那么执着。

因为来之前已经有电话通知,所以尽管电话里蒲辉的口气似乎很为难,但开门的佣人还是带着两位政府工作者直奔主人的书房而去。

“长相真慈悲!”这是西门烨看到蒲辉真身的第一眼时小声发出的感叹。

可是这位五十岁左右长相酷似弥勒佛的男子却笑眯眯的对他们说:“不行。什么都可以借,唯独这枚扳指不能借。”

言下之意,连那颗价值三百万的天珠也比不上这颗花一千块就买下的玛瑙扳指?

琉璃以怀疑的眼神盯向西门烨,后者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耸耸肩。

这小子不会又在隐瞒着什么吧?

“蒲先生,不知这枚扳指有什么特别,让蒲先生不愿相借,还是……您有什么苦衷?”琉璃问道。

“哦,扳指本身倒没什么特别。” 蒲辉笑眯眯的说,“但是我特别喜欢它,而且我算过它将是我家的镇宅之物,听说你们要拿去驱除邪魔什么的,我怕你们把它弄坏了,所以不便相借。”

这屋里镇宅的东西还少了?琉璃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荡的说出这么牵强的理由,“蒲先生,看得出你也是信佛之人,应该也是慈悲为怀的……”

“对不起,我实在无能为力。” 蒲辉打断了琉璃,仍笑道:“家宅都不宁,我哪里还有精力顾别人呢。”

简直就是笑面虎一个!

“蒲先生,您知道我们是代表政府来的吗?”琉璃也不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知道。”蒲辉悠悠的品了口杯子里的极品铁观音,继续笑道:“不过我记得私人财产是受法律保护的,政府总不能逼老百姓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吧。”

蒲辉说的对,他一没违法二没犯罪,政府也无权将他合法拥有的私人物品强制征收。

“蒲先生,既然你那么决绝,狠心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我们也无话可说。”房中另一个笑面狐狸发话了,笑得桃花朵朵开:“那就请你遵守诺言将那颗三百万买下的天珠借给我们吧!”

蒲辉嘴角的抽动表现出他对这个突然变化的要求还是很不情愿的,不过话都出口了也不好收回,只好继续很有风度的笑道:“没问题,不过那颗天珠收在我的私人收藏室里,只有我知道进去的密码,你们得在这等等了。”

“没关系,我们虽然根本就没什么时间,但也会等你回来,你不回我们就坐在这不走。”西门烨笑着使出最拿手的无赖绝招。

蒲辉有些闷闷的走了。

“那红玛瑙扳指绝不是人见人爱那么简单吧?”西门烨眼睛眨得再天真,琉璃也不打算息事宁人。

“好了啦,我老实交代就是了。”西门烨回忆道,“我小时候偶然在一本很古老的书上看见过一幅图,上面的画的东西和这个扳指非常像,据说是辽国萧太后生前所戴的辟邪之物,上面集有一百零八个大巫师的灵力,但在萧太后死后这枚扳指却不知所踪,大部分人都认为是作为陪葬品和萧太后一起长埋地下了,没谁会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重现人间吧。”

“亦正亦邪,听起来还真像是你会用的东西。”琉璃盯着他道:“我就说,还什么纯净的灵物,哪会是你的作风。”

西门烨从她的眼里看见了煞气,苦笑着,“你表情好骇人哦,不是应该坦白从宽的吗?”

“你们男生爱撒谎的习惯都是让女生的善解人意给惯出来的。”琉璃认真的说:“所以今后不管是欺骗还是隐瞒,我都不会原谅你。”

西门烨很惊恐:“耶?隐瞒也不可以哦,难道有几条内裤也要向你交代?”

琉璃在他胸膛上开了一记左勾拳:“别在那故意曲解我的话,你知道我的意思。”

“哎呀,别生气嘛,我答应你就是了,以后对你绝无欺骗和隐瞒,除非——”西门烨顿了顿,“是为了你好。”

琉璃本想追问最后一句什么意思,却听见来到房门口的脚步声。

蒲辉的笑容有些僵:“久等了,天珠就在这里。”

西门烨接过华丽的锦盒,打开盖子看了看,一脸好奇:“原来这个画了一个个眼珠子似的的大石头就是天珠啊!可是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上面的图案这么整齐,应该是人工画的吧?”

听他这么说,蒲辉有些不高兴了,“市场上流通的那些人工制作的是假天珠,我这颗珍贵的十五眼天珠绝对是自然形成的。”

西门烨接着道:“可是就算是自然形成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怎么会值三百多万啊?”

蒲辉来了兴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天珠其实又称“天眼珠”,主要产在西藏、不丹等喜马拉雅山域,相传天珠原属于“天神”的宝物,因为出现了缺陷而被贬降到人间,它是藏密七宝之一,西藏人至今仍认为天珠是天降之石,所以藏族本地人的天珠是不对外销售的,天珠在藏族人看来是身份的象征,唯有神圣之人才可佩带。我这颗十五眼天珠上的七珍八宝象征密宗坛城之主要结构机体,得到它就能获诸佛菩萨及龙开护法之加持护佑,成就一切事业。”

“哦。”西门烨像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一样点点头,随后突然道:“既然这东西这么珍贵,你不会拿个假的来骗我们吧?”

蒲辉声音大了些:“我真心实意的把天价的珍宝贡献出来,你这么说可就伤和气了。”

西门烨笑道:“我只是问问,你知道的,我们是在为政府办事嘛,凡事都得谨慎些。”

琉璃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博学到可怕的西门烨怎么会对天珠一无所知呢?

离开了书房,仍然是先前那位佣人送他们出去。

琉璃低声问旁边的西门烨:“你真要换这颗天珠用?”

西门烨摇摇头:“正像你说的,这种圣洁的东西拿和我的Style实在太不搭了。”

“那你刚才做那些多余的事干嘛?”

西门烨神秘的眨了下眼:“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西门尸变

走出了别墅,走出了前院,西门烨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这里已经很安全了,后面又没人跟着,你总该说明一下是怎么回事吧?”

西门烨拉她在比人高出许多的白色院墙边站立,表情说稍微再等等。

琉璃满心好奇地等在一旁,就这么一会儿的□夫,很不幸的,就有个从天而降的东西重重砸到了她的头,不过之后又弹开了。

谁那么没公德心!她疼到眼眶都湿了,突然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说:

“烨,我拿到啦!”

她忍住眼泪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蕾丝连衣裙的华丽木偶正坐在西门烨的肩膀上。

木偶看起来很眼熟。

“为什么这个木偶还在啊?!”琉璃明明已经很残忍的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的。

木偶居然用小短手甩甩头发,开口道:“真没礼貌,第一次见面就用手指着人家的鼻子。”

西门烨笑道:“你看清楚,她衣服前面没有你的生辰八字,她有自己的灵魂的,而且还有名字哦,叫小琉琉。”

压扁的声音从琉璃喉中飘出:“小……琉……琉,怎么会起这么难听的名字啊……”

“因为叫小琉璃的那个被你扔了,叫小璃璃又不够有个性啊。”西门烨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什么叫小璃璃不够有个性!你干嘛要以我的名字为起名的蓝本啊!”

西门没理琉璃的抓狂,摆摆小琉琉的手,“小琉琉原来是个在外漂泊的孤魂野鬼哦,我看她可怜就给她找了个漂亮的身体,收了她当女儿养。”

“女……儿……?”不知为什么,琉璃脑中闪现的是曾经听过的一些变态怪叔叔的故事。

“对啊,小贝背叛的事让我深刻的反省,果然就如人们常说的‘儿子亲妈、女儿亲爸’,我一开始就该养个雌性生物的。”西门烨认真道,“你别看小琉琉个子小,她很能干的,刚才她跟在蒲辉身后进了收藏室,现在还把红玛瑙扳指成□找出来了哦。”

西门烨将手里的鲜红扳指在琉璃面前耀武扬威了一下。

琉璃终于明白他在搞什么鬼:“这么说,你刚才问那些白痴的问题,是因为蒲辉将天珠拿出来后,琉琉还在收藏室里寻找扳指,所以你就为她拖延时间?”

“没错!”西门烨得意地答道。

“但是蒲辉做事谨慎,他拿出天珠后应该会马上将收藏室的上锁,这个木偶师怎么出来的啊?”

“嘻嘻,很简单,正如我所料,那个蒲辉在我们走后又回了一趟收藏室,人类的天性就是这样,明知道很安全了,但还是想确定一下。所以在他第二次打开门的时候小琉琉酒从他身后溜了出来。”

琉璃吃了一惊:“那蒲辉现在不是已经发现玛瑙扳指不见了?”

坐在烨肩膀上的小琉琉双手抱在胸前,翘起了二郎腿,“烨已经交代我放个假货上去了,连这都想不到,真笨啊。”

西门烨笑着戳了戳小琉琉的脸,“你看,她臭屁的样子是不是和你很像?”

“才不像呢。”居然是小琉琉先开口,“我比她有女人味多了。”

“总有一天我要送你去见你的姐妹小琉璃。”琉璃对小琉琉冷冷的说。

小琉琉拉拉西门烨的头发,“烨,她好凶哦。”

西门烨苦笑:“凶也没办法,她比较老大。”

尽管从认识开始每餐都去封华家蹭饭,西门烨也从未住进过那幢大房子。因为西门烨有独居的习惯,这大概是在常年逃避东方思莹的经历中练就的,所以在在封华家附近租了间干净简单的一室一厅。

当封华听说整件事的源头就是西门烨的小贝时,还真是惊讶到了,他和西门烨不算太熟,但印象中这个人可是厉害而可怕的,能从他手里放出小贝的人必定是强大而恐怖的。

“别想太多了。”有个银色的金属物品在封华出神的眼前晃了晃。

“这是……抢?你怎么会弄把枪来?!”封华今日惊异不断。

“是上头发的新式武器,你一定想不到,里面的子弹是改良后的桃符。”琉璃举枪在空中比了个射击的动作,“怎么样,很帅吧?”

封华还没表示反应,琉璃就将枪硬塞到他手里让他拿好:“这把是给你的。”

看她脸上春风一样细腻、微弱又轻柔的笑意,封华愣了好几秒才磕绊道:“这,这,这枪用来对付僵尸倒不错,可,可是我不大会用枪。”

“不会就不会,很多人都不会用枪,你用得着那么紧张吗?”琉璃不解,随后道:“这枪很适合新手使用的,你就当做玩具枪来用,又不是非得一枪即中,重要的是关键时刻能对付速度快的那些家伙。”

封华也不再推拒,拿好枪对着空气试了试手感。

感觉还真不错,不是说手枪,而是心田里有种,怎么说,被什么滋润了的感觉。

自从父母死后,已经很少有人对自己这么好了吧。

琉璃突然想起了件很重要的事,“不过有一点,千万别忘了带备用子弹!”

“看你的表情,你曾犯过这个错误吧。”封华随口而出。

“我的表情……那么明显吗?”琉璃捏了捏自己因表情不够丰富而常为人所诟病的脸。

“你的脸还是一样那么挺棺材板啦,只不过和你在一起久了就能认出你脸上细微的变化了,尤其是你的眼睛……”封华看着她那泛着微微怒意的眼睛,“其实你的眼睛挺传神的,现在是不满意我说‘棺材板’?”

他没说出口的是,认识久了后就会常常有种冲动,想要挑拨那双眼、那张脸露出更多更丰富的表情,他渐渐有些明白西门烨为什么总喜欢惹琉璃生气,因为每到得逞时就会觉得那些率真可爱的表情是只属于自己的。

“废话!那个女生愿意听到别人这么说。”

比如琉璃气呼呼的时候,柔润的小嘴巴会微微上翘。

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我在想什么?!!

封华赶紧用手当扇子对着自己发烫的脸一阵猛扇,“好,好热哦,最近可真热……呃,我今天太累了,我想回房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交换对这件事的看法吧。”琉璃给他让开了道,封华逃一样跑回自己房间。

“看来他是真的很累……等这次事件结束一定得好好慰劳大家。”琉璃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叹道,“可是不是已经开冷气了吗?”

由于有只顶级僵尸王参合了进来,事件得以全面升级,为拯救岌岌可危的 W市,这两天,琉璃领着一队人铲除新僵尸,封华领着一队人治疗被咬伤者,而西门烨则在家闭关研究对付小贝及其尸毒的方法,但当大家询问被寄予厚望的他时,他总是口中含糊的喃喃:“不对,时机不对,方位也不对……还差那一点呢……”活像个混迹江湖的神棍。

不过琉璃总相信,只要西门烨说能研究出来,他就一定能研究出来。

可没想到,这次他的研究可能要半途而废了,因为这天他照例赖在封华家蹭饭吃的时候,几个警察叔叔突然登门拜访了。

“蒲辉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震惊。

“是啊,我们询问过那天的佣人,在你们二位走了之后不久他们就发现了蒲辉的尸体,当时他私人收藏室的门正敞开着,而蒲辉则浑身染血的躺在里面,所以得请你们两位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站在最前面的警察说,“琉璃小姐,我们知道你的身份,但有些东西还是得照章办事,你应该也理解的。”

琉璃刷的一下看向西门烨,后者快速的摇头摆手表示与自己无关。

虽然琉璃至今还是不能分出西门烨那句是真哪句是假,但她知道出西门烨绝不会做这种完全没必要的蠢事。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警察见他们还不答话,便问道。

“哦,不是,我们这就跟你走一趟。”琉璃心里肯定针对西门烨,甚至是针对国家阴阳师的阴谋又更上一层楼了。

“需要我陪你们去吗?”封华担心的问道。

“不用了,W市和33分队比我们更需要你。”琉璃答道。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封华总觉得很不安,郑重地说:“小心点。”

“恩,你也要多小心。”琉璃对他道,这时却发现西门烨的脸色有些不对,便问他道:“你没事吧?”

“惨了……我用来抑制尸毒的方法,今天刚好是一个周期的最后一天。”西门烨缓缓道,语带哭腔:“我本来是想吃饱了就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自我修复的……”

这下可难办了。

“你们能不能等一会儿?”琉璃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

“要等多久?我们全局的人都急着办这件案子呢。”警察皱起眉,态度生硬起来,眼神在说你们不明白自己是嫌疑之身吗?

“可是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可能会……”琉璃也不知在两个警察面前说西门烨会变僵尸合不合适,首先,可能要解释很久,其次,他们大概会把西门烨这种危险人物给关进小黑屋吧,但如今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我会变僵尸的,急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修复体内对尸毒的封锁。”西门烨面无表情的对三个警察道。

“僵尸?!”虽然三位警察没明白他话里的所有意思,但这两个字以足以让他们面面相觑,或吃惊,或怀疑,或不知所措。

警察叔叔们之前显然也没处理过相似的情况:“我现在向上级请示一下,不过你们要留在这里,在我们的视野范围之内,哪里也不许去。”

看他的态度,貌似还是怀疑西门烨想借机溜走的成分比较多。

“琉璃,我好难受哦……”西门烨这次不是开玩笑,脸上隐隐有青紫色的脉络走动。

“不然你就在这里修复吧。”琉璃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不行……每次修复前尸毒都要全面爆发一次,我……我会显出僵尸的样子的……”西门烨支撑不住,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皱成一条线,“这次好像比前几次来的猛,好奇怪……”

“喂,你振作一点!”琉璃很是急切。

“不然我们先用佛经之类的帮你镇一下吧。”封华提议道。

“没用的,我早就试过了,而且……来不及了。”西门烨淡淡说完这几个字,蓦地睁开眼,金色妖瞳已经呈现出来,长长的尖齿在半开半合的性感双唇间若隐若现。

虽然还是邪魅的笑容,但琉璃觉得他已不是西门烨,西门烨的笑容是不会让人毛骨悚然的。

琉璃愣神的一瞬间,仿佛是处于野兽觅食的本能一般,西门烨将离他最近的琉璃给猛扑在了沙发上,对准她诱人的颈部就要咬下去。

“砰!”

西门烨的脖子开了花,他放开琉璃,冷冷看向对他开枪的警察。

然后,房间的几位警察见证了西门烨将陷在脖子里的子弹拔出,那血肉模糊的一片就迅速地长合如初的奇迹。

“怪,怪物!怪物!”两位警察在惊恐中又接连开了几枪,却被西门烨轻松闪过,等他们再看清时,西门烨已经近在咫尺!

西门烨拉起刚刚开枪的那位的衣领,眼里闪出嗜血的愤怒,“虽然伤口会自动复合,但是真的很痛!”

在警察以为今日难逃一死的时候,房里响突然起了一声宛如蝉翼震动的清脆颤音。

西门烨放开了他,转身看向身后。

封华的手里的银枪正对准他的心脏。

西门烨捂着心脏上方被刚才的桃符子弹从身后射穿的锁骨,冷冷的看着封华,事实上,他背后的肩胛骨一片已经被炸烂了。

斟酌了一下,在封华做好杀还是不杀的决定前,西门烨撞开窗子从七楼跳了出去。

又遇故人

封华看着眼前的琉璃,很正常的样子,应该已经从早上那件事的糟糕状态中恢复了。

她一直就是个意志坚强精神强悍的人,虽然从沙发上坐起的那会儿脸色苍白。

“蒲辉原来就是普慧。”琉璃拿着手上的资料说道。

封华直觉道:“普慧?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

琉璃看了他一眼,提示道:“你还记得C县那些兔子的怨灵吗?”

“对了,露淼说她遇到的那位大师就是普慧大师。”

琉璃点点头,“警方后来在他的收藏室里找到很多价值连城的文物,但是发现他的巨额财产来历不明,完全缺少合理的解释。”琉璃接着道,“不仅如此,警方还发现,他自称原是佛门子弟后来还俗,但现在已经证实他其实是被逐出师门的,因为他经常仗着自己过人的天分和才能泄露天机篡改天运,借此敛聚大量钱财,后来甚至不惜将有钱有势之人的噩运转嫁到无辜的人身上,在为他们谋得昧心之财的同时也从中打捞一笔,可以说是为赚钱不择手段。”

“在露淼的那件事里,他也是为了赚钱?”封华问。

“没错。”琉璃道,“他先是帮露淼的丈夫一路扶摇直上,然后又放出冤魂让他暴毙,为的是让露淼得到大量的遗产和保险金赔偿金,这样他也可以从中得到‘奖金’。”

“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封华问:“那普慧的验尸报告出来了吗?”

“发现他的时候,死状是七孔流血,而解剖之后发现他的五脏六腑里全是活动的蠕虫。”

封华喃喃着:“听起来像是……”

“很像是中了蛊是吧?”琉璃应道,“除了蛊术,我也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了。”

“那他死亡的时间呢?”封华接着问道。

“只能确定是下午五点四十分左右,和我们离开的时间非常接近。”琉璃答道,表情凝重。

“先是高难度的释放小贝,然后是精确的陷害西门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封华一时也想不通。

“我总觉得这事和涅槃有关。”琉璃道。

“是因为Wing最后说的那句话吗?”封华想了想,“这么说来,也许是因为西门烨向来特立独行,又性情古怪,用好言相请的办法很难打动他,所以他们是想将西门烨逼至绝境,然后在他走投无路时收归己用!”

“你说的只是一方面,我想,涅槃他们自称是替天行道消灭罪恶,这个普慧大师完全符合他们对猎杀对象的选择,所以他们这次是一石二鸟之计。”琉璃幽幽的说。

听了琉璃的话,封华只好为西门烨祈祷着,“不知道西门烨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他能压制住尸毒。”

“说不定他已经遇上了涅槃的人。”琉璃看着刚刚在沙发上捡到的东西,“最糟糕的是,他需要的玛瑙扳指还在这。”

每次到周期的临界点,西门烨身体里积累的尸毒都会爆发一次,这时他会呈现出假性的僵尸状态,所以他必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静等待这一切的过去,否则,万一他抑制不住对鲜血的渴望吸了活人的血,那么他就会变为真正的僵尸而万劫不复了。

从封华房子的窗户跳出来后,阳光的力量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想起刚才差点咬了琉璃,心里难过得要命,可是现在他也不能回去说声对不起了,因为恐怕警方已经将他列在了头号恐怖分子的名单中。

最要命的是,封华的那一枪和外面灼热的阳光让僵尸之身的他损失不少精气,身体里要靠灵力维持的修复术运转不灵了,他想强制将尸毒压制往身体的某处,又因体力不支而做不到。

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阴暗角落,靠着残破的墙壁坐下,那里昏暗的光线反而让他比较舒服。

只要不再燃起嗜血的渴望,等灵力恢复了些,体内的修复术运转起来,应该就能回到正常的状态了。

所以只要周围不再出现活人,出现鲜血什么的,就OK啦。

西门烨正安慰着自己要放轻松时,突然听见一个熟悉到让他烦躁的甜美之声从某处传来:

“烨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现在应该还在S市乱转才对啊!

西门烨朝向他欢跳着扑来的东方思莹严肃地大声喊道:“不要过来!”

东方思莹从没见过西门烨露出这种表情,愣了愣,脚却不自觉的继续向前走:“烨哥哥你怎么了?”

“跟你说了不要过来!” 西门烨僵尸的身体正本能的需要血液补充能量。

“可是你的脸色很糟……”担心的东方思莹又走了两步。

“你是不是非要我骂你才开心!” 西门烨几乎是吼了出来。

“好好,我停下,你别生气了。”东方思莹只得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忍受着对周围脏乱环境的厌恶坐了下来,然后对着坐在不远处的西门烨道:“可是烨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西门烨沉吟道:“我中了尸毒,而且现在毒发了。”

“什么?!”东方思莹跳了起来:“那我现在帮你治疗!”

西门烨赶紧道:“不!你别过来,你只需要待在原地就是在帮最大的忙了。”

“那好吧,我听你的。”东方不敢惹他生气,只好作罢,心里还是不安着。

为了缓解身体对鲜血的欲望,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西门烨想谈话也许是个好方法,于是对东方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这样下次就能注意点,别再让她得逞。

“哦,我让利亚伪装成一只宠物猪潜伏在封华家楼下啊,你只要一出现它就会向我报告,这次我收到它的电话后就立即从S市赶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西门烨正计划这回去就把那头猪给宰了,又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某处响了起来。

“呵呵呵,西门烨,你也会有今天吗?”

果然是仇人来报复的?

巫蛊前尘

人的力量是无限的。

这句狂妄自大的话也许是正确的,之所以有人像西门烨一样对这句话嗤之以鼻,是因为人的寿命是有限的,所以每个人在短短几十年的生命旅途中能得到的力量只能是有限的。

所以,很多追求强大力量的人,要么期望生命能无限延续,要么期望能用最短的时间获得最多的力量。

有些人八字生得好,就算资质不高也一路有贵人相助,还总有各种人人趋之若鹜的秘籍和宝物像馅饼一样从天上掉下来,于是毫无悬念的成为一代大神。

有些人运气差一点,但勤学苦练,心无旁骛,百年一日,总能在大彻大悟后完成整体境界的飞越,终成一代宗师。

有些人却不一样,因为通过正常的途径寻求力量往往是艰苦而困难的,所以他们便另辟它法,比如打破禁忌,寻找因违背正统的道德观而被正道人士所唾弃的捷径。

有人便称之为旁门左道,或者,邪道。

西门家世代所学,都是传统的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之术,与以强大的式神和冰龙决而闻名的东方家素来交好。

到了西门烨这一代,西门家原本是喜出望外,因为西门烨从小被认定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尤其是西门老爷子,对这个孙子简直爱不释手,就等着他将西门家术业更加发扬光大的一天。

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宠着,西门烨不仅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小皇帝生活,还在十一岁那年就几乎将西门家所有祖传的术法都用得天花乱坠了。

善良又单纯的家长们虽然早就深知,骄纵惯了的小西门烨常以天使之貌行魔鬼之实,但也只把他的恶作剧行为归结为男孩子的调皮机灵。

谁也不会想到,总是一脸有礼貌的微笑的小西门烨,不看电视不玩游戏关在书房认真看书的小西门烨,早就对毫无挑战性的生活感到无聊之极,而且所看的全是从西门家禁地里偷出的禁书。

这些禁书却让小西门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发现原来世上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东西,原来已经难逢敌手的他根本就还很渺小。

他还可以变得更强,强很多很多。

所以,他便开始了另一种全新的学习体验。

但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所知道的小秘密,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那个人那件事,或许他现在仍然将秘密埋藏在心中,还留在西门家等着某天安顺的接手全部家业。

十二岁的时候,西门烨和另一个女孩同时以史上最小参考者的身份,到鬼城酆都参加了国家阴阳师资格认证的考试。

更绝的是,他们两都通过了考试,于是便在这一年出现了两个史上最小的国家阴阳师。

但一年之后,西门家突然收到了让全家感觉塌了半边天的一封家书:

亲爱的爷爷奶奶老爸老妈:

我已经退出了国家阴阳师系统,跟着蛊王关月翎学习巫蛊之术去了,你们不用为我

担心。要是觉得我给西门家抹了黑,那就当从没生过我这个不孝子吧。

永远爱你们的烨

巫蛊之术,向来被大部分同行所鄙视的巫蛊之术!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西门老爷子属实气得白发冲冠了,也说了要将西门烨逐出家门之类的狠话。但没过多久就开始偷偷关注西门烨的动向,尤其是西门烨来信的时候,总假装不经意的在一旁做些乱七八糟的事,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有次听见西门烨的妈妈念出“在学习蛊术和降头术的过程中,对医学、生物学,尤其是对细菌和昆虫的繁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想念大学了,现在正在积极打工中”几句时,竟大发雷霆道:“岂有此理,让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靠打工上大学,你们这些父母是怎么当的!不知道多给他寄点钱过去吗!”完全忘了当初嚷嚷着什么也不让寄的就是他自己。

后来的事情在这里就不多说了,之所以说了这么多的前尘往事,是因为现在与西门烨对视的人与这段过去有着莫大的关系。

西门烨在看清来人时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小李岚啊。”

“真是好久不见了——”李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西门烨,一字一句道:“烨师兄。”

“也对,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你谋害师父的那会儿,说起来你也算是背叛师门了,”西门烨笑道,“所以你这声师兄我还真是受不起呢。”

李岚节奏缓慢地踱着步走近了些:“那怎么行,姓关的老家伙生前总说我应该多向你学习,不知这次我交上的成绩单你还满意吗?”

东方思莹看着这个模样俊俏的少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听身后的西门烨答道:“呵呵,我怎么没想到,原来蒲辉身上的蛊是你下的。”

李岚也笑起来:“是啊,和你西门烨本尊的手法相比,可以算以假乱真了吗?”

西门烨若有所思地皱起眉,一手托腮,一手指着李岚的脸道:“呣,看你那副欠扁的表情,小贝身上的七重封印也是你解开的?”

“小贝?哦,你说那个千年僵尸王啊。”李岚轻蔑的哼了声,“要猜到那七种不同的封印确实要花点时间,但谁叫你我同出一门,我深知你施法的个人习惯呢?”

“哎呀,后悔了。”西门烨抚着额头痛苦道,“早知道当初为师父清理门户的时候就不该动恻隐之心,留下你那条溅命还真是夜长梦多后患无穷呢。”

李岚的左手抚上身体右侧被风吹动的空袖子,对西门烨道:“你是留了我一命,但你也废了我一条手臂,以及,一双眼睛。”李岚那明明很有神的眼睛闪动着,“若不是主上出钱请名医为我移植角膜,我就看不到你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了。”

听他这番挖苦,西门烨却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们主上也真有意思,既然都移植角膜了,就应该送佛送到西帮你安装个假肢嘛。”

李岚对他的冷笑话也毫不感冒,冷言道:“是我想要留下这耻辱来时刻提醒自己,对你的仇恨是多么深。”

“人们都说蛊王很幸运,因为他在有生之年收了两个世间少有的天才做徒弟,可是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我和你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才。”李岚向西门烨又逼近了些,“上次你用圈套将我擒获,这次我对你用计也算是以牙还牙,所以我两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呢。”

“喂!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诶!”东方思莹跳起来,叉着腰对李岚道:“怎么听都是你不对吧?烨哥哥当年没杀了你,你就该感恩戴德,现在居然恩将仇报,我都看不下去了!今天我就先替烨哥哥收拾你!”

李岚用重获生命的眼睛打量着不应出现在自己设计的剧情中的少女,只道:“恐怕你没有那个资格。”

东方思莹的一双圆眼怒瞪着他:“有没有那个资格试过才知道!”说着把维多和利亚同时放了出来,一红一绿两个式神同时向李岚发起了进攻。

李岚没有动,东方思莹想他一定是被自己的气势给震撼到了,正得意时,突然听见一阵逐渐变强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好几片黑雾随之飘向维多和利亚,仔细看,竟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组成。

“那,那些恶心的是苍蝇还是蚊子啊?”东方思莹退后几步,向西门烨靠近着。

西门烨拼命压抑着身体里从一开始就没断过的难受煎熬,在心里皱着眉,“是飞蛊。”

密谈叙情

究竟什么是蛊呢?

蛊术并非是虚无缥缈的杜撰。

《本草纲目》“虫部四”中李时珍就引用唐代陈藏器的原话说:“……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

从说文解字的角度来看,“蛊”字从虫,从皿,最初蛊便是指生于器皿中的虫。将许多带有剧毒的动物和昆虫,如蛇蝎、蜥蜴、毒虫等放进同一器物内,使其互相啮食、残杀,最后在器皿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便是蛊。

后来,蛊的种类演变极多,影响较大的有蛇蛊、猫鬼蛊、蝎蛊、蛤蟆蛊、虫蛊、飞蛊等。虽然蛊表面上看都是有形之物,但自古以来,蛊就被认为在含有剧毒外还有许多神秘莫测的超自然性质,如能在下蛊者的遥控下潜入、飞游、变幻、转移,给施术对象带来各种疾害,甚至让其如同被鬼魅迷惑,神智昏乱。

至于飞蛊,乃是修为极高的巫师才能驾驭的一种蛊。

谷子储藏在仓库里太久,腐败后所产生的类似飞蛾的飞虫,或者其他物体变质而生出的飞虫,也能成为蛊。

《左传》中就有“谷之飞,亦为蛊”的记载,其注解写道:“谷久积,则变为飞蛊,名曰蛊。”

所以向衷心护主的维多和利亚包围过去的大片黑点确属飞蛊无错,而且是飞蛊的噬飞蛊。只要这些飞虫中的任何一只触碰到攻击目标的躯体,它就会在其皮肤上咬破一个小口,并从小口钻入,而其它的蛊虫也会争先恐后的跟着第一只钻进身体。它们进入到身体内部后便不客气的开动血腥大餐,直至将五脏六腑全给啃食干净。

看着那些黑压压的虫,东方思莹多么希望身后的烨哥哥能将她揽入怀中,好好的保护她,但西门烨此时也是自身难保,他当然知道对付飞蛊的最好办法便是火攻,但他还没有学会用充满阴气的僵尸之身使出家传的阴阳五行之术。

李岚一定就是算准了西门烨在非人非僵尸的尴尬状态下什么也不能做,才选在这个时候向他发起进攻。

维多和利亚一前一后将东方思莹和西门烨围住,前者用化为许多树枝的上肢拍打着靠近的飞虫,后者则用积攒在肥肚子里的气体将飞虫大力吹散。

但这显然不能支撑多久。

“可恶,等着瞧好了,我马上就把我们家的狐仙放出来!”

在东方思莹默念口诀的时候,李岚便开始对西门烨的嘲讽起来:“刚才不是还逞口舌之快的吗,现在要靠一个女人来保护了?”

西门烨却似乎仍很有自信:“李岚,如果你就此停手,看在同门的情谊上也许我会考虑放你一马。”

“哈哈哈。”李岚仿佛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如果你跪在地上向我求饶,也许我会考虑放了你。”说着更密集的蛊虫向他们冲击而来。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白气从东方思莹前胸的玉佩中飘出,在空中化为一道帐篷似的结界将二人包围在内。

狐仙虽没有现出真身,但是显灵了。不少蛊虫在撞到结界的一刻纷纷掉落在地,但仍有后继者补上空缺,于是便出现一波接一波黑虫前赴后继地冲击着结界的景象。

而在微微震荡着的结界内,西门烨没精力理会在一旁焦躁得乱跳的东方思莹,他用已经发黑的长指甲向自己的手臂划了一道口,没有液态的血流出,向外翻的僵硬皮肉在几秒后自然的合拢上。

刚才他使不出正五行,就默默尝试使用逆五行,结果原本就气血不稳的体内又开始经脉逆转,尸毒不但没有压制住,反而发作得更快了。

“可恶,我们家狐仙的结界,你以为那么容易就破了吗!”东方对听不见她声音的李岚依旧不依不饶,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过不了多久你的虫子就全死光了!看到时候你还得意什么!”东方思莹尽了兴,拍拍裙子坐到西门烨身边,但看见他紫色的嘴唇时惊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点,“烨,烨哥哥……你没事吧?”

“东方。”西门烨突然叫到她的名字。

“怎,怎么了?”东方思莹很少听见西门烨一对一的叫她,但面对逐渐变为僵尸的西门烨,她也说不上自己此时的紧张是源于兴奋还是害怕。

“问你一个问题。”西门烨看着地面,“如果我真的变成了僵尸,你会害怕吗?”

“不会,我怎么会怕烨哥哥呢。”东方思莹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道,但中气似乎有些不足。

“真的吗?”

东方思莹这会儿用力地点点头。

“你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明白一个人从人变为僵尸的意义。”西门烨的语气平静,“变成僵尸,就代表着失去了做人的资格,从此以后就是脱离六道轮回之外、必须以鲜血为食的怪物。”

“谁说我不明白,我当然知道这些!刚开始想到你会成为僵尸我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后来想想,只要是烨哥哥你,不管变成什么我都不会怕的。”东方思莹很认真的回答道。

“是吗。”西门烨看着她,突然笑了,这笑容虽不比他平日的那般弧度完美,却自然亲切得让东方有些恍惚。

“东方,我可以叫你思莹吗?”西门烨终于将眼神的焦距放在了她脸上。

“当,当然可以!”东方思莹的脸有些发红。

“思莹,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在东方思莹满怀期待的注视中,西门烨眼神闪动,柔声道:“不要再和你姐姐对着干了,好吗?”

东方思莹先是一愣,随后竟生平第一次对西门呛起声来:“我才没有那样的姐姐!”

她从地上刷的站起,满腔怒火从嘴里蹦出:“为什么大家都帮着她,都只疼她?以前爷爷是这样,现在你也是这样,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她了?你们为什么总是偏向她!”

沉默了片刻,西门烨道:“你错了,也许我是出于私心没错,但东方老爷子并不是那样。”

“怎么不是!爷爷他瞒着我们选她作为冰龙决秘籍的继承人,我小时候缠着他让我看一眼他都不肯,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西门烨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就算东方老爷子真的偏心,偏向的也是你。”

“怎么可能?”东方思莹当然不会相信这么荒谬的说法。

“你知道冰龙决的心法口诀吗?”西门烨迎着东方思莹好奇的眼睛,缓缓道:“前四句是,心若冰,红尘断,俗相无,天地一。”

东方思莹张大嘴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修炼冰龙决的人为了追求至高至上的境界,就不能沾染俗世的情感,不能被红尘所牵绊,如果东方老爷子让你继承了冰龙决,那就代表你永远也不能对任何人动情。” 西门的语调竟有些烨惆怅,“你能想象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吗?”

“怎么会……”难道真的是自己一直误会了爷爷?

“你仔细回想一下,历届继承东方家冰龙决的人,包括上任继承者你的姑姑在内,哪个不是孤独终生的呢? 东方老爷子为了你,牺牲了琉璃终生的幸福,你还要说他对你不够好吗?”

东方思莹的喉咙犹如被刺噎住,良久后才接着道:“可是是她害死了爷爷!爷爷那么厉害,如果不是为救她而分心,是绝对不会死的……”语气却明显不如从恰强硬。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但我想你最应该憎恨的应该是当时袭击他们的月魔。”西门烨说,“而且在这整个悲剧面前,最伤心的也许是琉璃吧。”

“她才不会伤心呢!她的心就和冰块一样……”东方思莹又哽住了,因为她突然想起了西门烨刚刚所说的冰龙决心法。

西门烨费力站起来,上前一只手轻握着她的肩膀,和她的眼睛对视,“和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能答应我吗?”

东方思莹怔怔地看着面前眼神真挚的美男子,她实在不能拒绝这样的西门烨,“我会试着照你说的去做啦……”东方思莹算是答应了,“可是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弄得好像在说遗言一样。

“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是什么?”东方思莹有种不好的预感,其实西门烨一反常态的严肃样子,一开始就让人在着迷的同时又无比紧张。

“我这个人向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所以陷害我的人,我也要亲手毁了他。”西门烨道。

艰难决定

东方思莹疑惑而不安地看着西门烨,好半天才弄懂他话中的含义。她急切地抓着西门烨的胳膊:“烨哥哥,你要放弃了吗?你要放任自己变成僵尸了吗?”

西门烨依旧很冷静, “现在我身体各处的气血都在强烈的相互冲撞,这样下去我反而什么也做不了,倒不如……”

“别说傻话!”东方思莹打断他,“我们还有这个结界啊,只要我们呆在这里面,就不会有事的,而且还有维多和利亚在外面作战,他们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我们的。”

“你没看见吗,结界已经出现裂痕了。”沉默了几秒,西门烨说出了二人一直没有点破的事实。

“那……那也没关系,我可以继续让狐仙帮我们对付那个坏蛋啊!”东方思莹有些慌乱。

“思莹……”西门烨认真的看着她,“别自欺欺人了,其实狐仙的真身现在并不在你的玉佩里吧。”

东方思莹愣了愣,“原来你都知道了……”她松开抓着西门烨的手,低下头,“一周前我们家突然出了大事,听说是遭到了严重的邪术攻击,当时我还在找寻你的下落不肯回家,爸爸就把狐仙的真身请回去帮忙了。”

不知东方家的事件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会不会有关,不过现在也没多余时间让西门烨去思考个中联系了,他重新拉回思绪,“所以这个结界已经是它的极限了吧。”

“对比起,烨哥哥,是我骗了你。”东方思莹扬起漂亮的脸蛋,洋娃娃才有的大眼睛坚定地看着西门烨,“但是即使没有狐仙,我也可以保护你,我各项考核的成绩一向不错的!”

西门烨摇摇头,“你缺少实战经验,斗不过他,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那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西门烨黯然。

东方思莹突然紧紧抱住西门烨,扑在他身上哭起来: “烨哥哥,我不要,我不要你变僵尸……”

“你怕了?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吗?” 都这个时候了,西门烨还半开玩笑道。

“当然不是,但是,但是……”东方思莹哽咽着。

西门烨拉开匍匐在自己胸前的娇小身躯,郑重道:“对不起,这是我做的决定。”

退到一边的东方思莹擦着从眼睛里流出的泪,看了眼头顶上裂痕不断扩大的结界,然后又将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西门烨身上。

盘膝坐于地上的西门烨双眼轻闭,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东方思莹不知西门烨现在那副神态自若的摸样是为了让她安心,还是为了让他自己定心,那放在膝盖上捏成拳的手分明青筋都爆出了。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他应该都在经历着煎熬和挣扎。

那惨白的脸色竟逐渐好转,嘴唇上的紫色也迅速变淡,但东方思莹知道,那并不是尸毒在缓减,反而是在向着身体各处加深。

因为西门烨正在向能维持正常人类摸样且力量强大的二级僵尸转变,只要过了中间的临界点,西门烨反而能更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身体状态。

在外面看好戏的李岚已经听见结界崩裂的声音,黑虫们都你争我抢的从巨大的裂缝中鱼贯而入,他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为了今天的一雪前耻,他实在忍辱负重的等了太久,但现在那个让他每日每夜都想要千刀万剐的人,恐怕已经被小虫子们吃的骨头也不剩了吧。

在他忍不住就要大笑出声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由无数蛊虫组成的黑雾在一瞬间好像定格不动了。

应该是错觉吧?他重重眨了下眼,让视线更加清晰,但看起来那团黑雾的确就像是按下了视频底下暂停键后的产物,每一只虫都停悬在空中,甚至张开的翅膀都停止拍动。

李岚紧张地注视着那群不听他指挥了的蛊虫,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结论在他脑中形成。

可是,怎么可能呢?

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又突然同时落地,整齐划一如同整块黑布从空中掉落的。

“维多!利亚!”

首先传来的是为两位倒地的式神哀悼的尖叫,接着抢去李岚全部注意力的便是少女旁边那双金色的妖瞳。

即使这个地方的光线恶劣,那双金瞳也一样明如星,那是夜行动物才有的象征。

李岚几乎说不出话,“西门烨,你疯了吗?你……你居然自甘沦为僵尸?”

西门烨一手拦下想要冲上前看两位式神的东方思莹,金瞳与李岚对视着,“与浪费精力对抗尸毒最后却死在你手上,倒不如节省下精力来对付你。”

“……你居然这么绝。”一个人要放弃人类的身份,变为被光明所抛弃的孽障,李岚真的难以想象这需要多大的决心。

“既然下地狱不可避免,至少也要拖你做个伴才对,不是吗?”西门烨道,“况且做一个二级僵尸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可以用念力让你训练的这些小虫子们乖乖听话。”

话一出口,那群躺在地上的蛊虫猛然复活过来,如黑色的狂风一样吹向李岚。

当然,在触碰新指令中的目标之前,它们就被前任主人给烧成了灰,不过这样的“胜利”恐怕只会让李岚觉得讽刺。

“这能力还真是惊人呢,也许我是因祸得福也不一定。”西门烨看着自己的手,随后抬头对李岚又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不过对你来说,这应该叫做弄巧成拙还是自食恶果呢?”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的确是李岚没有料到的,他有想过西门烨在不敌尸毒的情况下变为僵尸,但那时他应该已经精疲力竭了,而不是如今这副化被动为主动的得意之态。

或许他真的错估了西门烨,那个人不仅有着过人的天资和智慧,而且有着宁为玉碎的决绝。

但是他李岚也不是好惹的,为了报仇他同样可以付出一切。

李岚先是快速地拉出一道结界,以防西门烨会用念力影响他的行动,接着抽出了一把小刀,由于他只剩下一只手,所以他不得不将刀把横咬在口中,然后抬高手,毫不犹豫的用露出的刀锋将手腕的划开,脚前的空地便马上被鲜红的血液所装点。

西门烨看他的动作,便知他是在以血液为祭品进行灵降,念力只会对有实体的生物有效,对于被召唤出的邪灵是没有束缚力的。但现在他与李岚的距离大约有二十米远,而且李岚有结界护着,在了解甚少的情况下,他还无法自如地用刚刚获得的新能力直接控制李岚。

李岚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所以能够从容不迫的用从手腕流下的鲜血在地上滴出圆形法阵。

而就在法阵快要完成的时候,突然从腹部传来的钻心疼痛让李岚脚下一软踉跄了几步。他很明显的感到有个小东西正在他的肠胃里作威作福,这种剧痛他在学习蛊术的入门的阶段就曾亲身体验过很多次。

那就是蛊虫的噬咬。

李岚急忙吞下解蛊的药粉,他实在想不通西门烨是在什么时候下的蛊,但好在肚里那只造次的虫立马就死掉了,所以他忍不住为西门烨又一次的计划落空而笑出声来,但笑声没持续几秒,李岚的脸就夸张的皱成一团,那还在往下滴血的手紧捂上腹部——那只虫并没有死,而且已瞬间分裂成了上百只,在肠胃里上跳下窜。

支撑不住的李岚倒在了自己未画完的法阵里,身体因遍及全身的剧痛而猛烈抽动。

“很奇怪是吗?”西门烨缓缓走到李岚身前,脚尖刚好对着他的鼻子,“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身体里的母蛊不死,你身体里的子蛊当然就不会死。”

“子……母蛊?”这几个字是从李岚因痛苦而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西门烨笑了笑,“那时我十三岁,你十一岁,你说是什么时候?”

那一幅幅过于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在李岚脑中快速闪过。

“不记得了吗?在你我拜师的时候,曾经滴血起誓,如若背叛师门则天诛地灭不得好死,当时师父交给我们割腕的刀上就已经下了蛊种,换句话说,从你我入门的第一天起,两只子蛊就已经潜伏在我们身体里了,而分别控制我们体内子蛊的两只母蛊则一直沉睡在师父的体内。我记得当初发现他尸体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被啃食了大半,因为那两只母蛊由于失去法力的约束而苏醒过来,将师父的躯体当做是醒来后的第一顿大餐了。于是我将自己的那只母蛊给杀了,并把你的那只收起,我想总有一天会用到的,不是吗。”西门烨突然一脚踩上了李岚的胸口,“如果师父不是之前刚与毒医干了一架而身负重伤,死的那个应该是偷袭他的你吧。”

李岚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接近哭声的嚎叫,从他的表情来看,痛苦之外还有惊异和不解。

“你想问我为什么之前没有用母蛊杀死你?上次我既然决定给你重新改过的机会,自然没必要动用母蛊,否则真正要用的时候你不就有防备了吗?至于刚才,我一开始是想用,但是不能集中灵力,现在终于能将母蛊唤醒了,看来僵尸的体质并不影响蛊术的施用,我能有这个重大的发现真是拜你所赐啊。”西门烨加重了一脚,和着白色蠕虫的血从李岚嘴里迸射而出。

西门烨收回险遭污染的鞋,看李岚的鼻子、耳朵还有那双新换上的眼睛,都被涌出的虫所填满,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了——他的脚却猛的被李岚拉住!

“你会不得好死的!”李岚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将蛊虫种进西门烨的脚踝。

西门烨踢却开他的手,淡淡地说:

“可惜,我已经死了。”

李岚痛苦地闭上眼。

西门烨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活性,肌肉和五脏六腑都“僵化”了,蛊虫在缺少养分的状态下只会饿死。

“烨哥哥……”东方思莹慢慢向他走来,哭红的眼睛看着他,“我想清楚了,你把我也变成僵尸吧!”

西门烨打开伸到他嘴边的雪白胳膊,严厉道:“你最好不要开这种玩笑,因为我刚刚变为僵尸,对血液真的很饥渴。”

“我没有开玩笑!”东方思莹又流下了泪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只是想陪着你,你一个人变成僵尸,太可怜了……”

西门烨竟有些感动,他苦笑着,“真是小孩子的想法。”

他用手轻轻拨开东方思莹耷拉着的刘海,配合着金色妖瞳的注视,引起后者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可是,对不起。”

听到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东方思莹还没反应过来,太阳穴处突然有阵奇妙的感觉传来,昏睡过去前只感觉摇摇欲坠的身体被温柔地接住了。

夺走扳指

泡泡浴真是放松筋骨的好东西,特别是在心绪不宁的劳累了很多天后,躺在浴缸里的琉璃这样想着。

西门烨消失了两天,一直没联络上,走的时候他身上带伤,而且处于尸毒爆发的状态,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琉璃捧起一手柔软细腻的泡泡,轻轻吹起,看它们被上方缭绕的水雾吞没,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思绪就和那些飘动的雾气一样混乱纠缠。

因为,这两天也是形势急转的两天,首先,琉璃接到总部来的电话,说是已证实阴阳师世家东方家遭到莫名袭击,事情就发生在十天前,之所以现在才得到消息,主要是东方家开始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认为完全可以凭借家族的实力抵抗,所以根本就没打算将这种来踢馆的“家常便饭”上报什么的,但事实证明被他们认为是一群小喽啰的捣乱分子实力不可小觑,在一番大战后东方家虽然保住了祖业和家族的荣耀,但也确实损失惨重,尤其是东方家的现任的当家东方罡身负重伤的事,可以说给不仅是给东方家,也给“正道”的各家各派带来极大的打击。

再来,就是W市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平静之中,前段时间在各处冒泡的僵尸们突然销声匿迹了。琉璃可不认为这是风波平息的征兆,因为始作俑者,也就是西门烨的前宠物小贝以及释放小贝的人一直到现在都还未露面,这让琉璃觉得很不安,简单说,这是典型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琉璃半清醒的发呆时间被浴室门外奇怪的声响打断,虽然封华外出买饭该回来了,但那从浴室门的缝隙里溜进的邪气在告诉她,来者不善,而且封华家门窗上的结界都是她和封华亲手布下的,可见来者还很厉害。

琉璃一边摸索着衣服穿上,一边观察着从门缝地下匆匆晃过的脚步,至少有三双。

他们还真会挑时间,因为在洗澡的时候,琉璃也没准备太多得行头在身边。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很无礼地闯入了淑女的浴室,然后便被已有所准备的琉璃很不淑女的一人给了一巴掌。

虽然人类的大力神掌理应对刀枪不入的僵尸没什么作用,但在挨掌的同时大半个身体全结成冰的效果就不一样了,掌力的惯性都让两个结冻的大冰人直直撞到了浴室的墙壁上,一时间绽开的冰块和冰渣再浴室里活蹦乱跳。

琉璃将放在洗手盆旁边的金刚伏魔圈重新戴上,顾不上衣衫整不整了,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从浴室里来到了客厅,不算意外的看见还有三只僵尸在严阵以待着。

琉璃还在想他们来这的目的总不会只是为了挑衅,就看见还有两只分别从她和封华的卧房跳出来,其中一只的手上拿着那枚西门烨遗落下来的红玛瑙扳指,而在一头雾水的她有所反应前,那两只勇猛的僵尸就以夸张的速度将因开了冷气儿关闭的玻璃窗撞得粉碎跳下了楼。

难道僵尸都觉得窗户比较好用吗?西门烨逃走时的场景在琉璃脑中一闪而过,最后竟让她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但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好时刻。

还留在身后的三个僵尸显然担当的是拦路狗的角色,他们突然发起的攻击速度太快,让忙于防守的琉璃有点捉襟见肘。

利用手上的伏魔圈干掉一只后,其他两只仍保有部分思考能力的僵尸已有所防备,反而更难逮到。

但怎么说这里也是“大本营”,七七八八的作战工具不经意的散落在房间各处,琉璃抄起手边墙上挂着的一面轩辕镜,默念着口诀向两只僵尸的脸照去,趁被金光罩住的他们一阵怪叫的空挡跳到沙发前,从茶几下抽出特制银枪,然后将那两只僵尸的胸膛给爆开了花。

等琉璃拿着枪跑到窗口向下看时,刚才那两只逃脱的僵尸已经消失在人海茫茫。

琉璃实在不解,他们要那个扳指有何用,虽然西门烨之前有简单的介绍过扳指的来历,但当时西门烨只是想借其发动阵法,为什么扳指会对这些僵尸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呢?而且琉璃也并不认为这是他们自发组织的行为。

“发生什么事了?”

从大方敞开的大门中进来的封华,被混乱的桌椅、满地的残骸、僵尸的残体,以及与环境极不相称的琉璃的白色浴衣微开的香艳造型给震撼了。

“要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了。”琉璃看向他,“有七个四级僵尸闯了进来,其中两个带着那个红玛瑙扳指逃走了,也不知道他们拿去会做什么,更奇怪的是家里的结界都被破解了,不过看起来只是被尖锐的邪气强行冲破的。”

琉璃说了一大串,封华却对最开始的“七个四级僵尸”几个字比较在意,他将手里满满的塑料袋往桌上一甩,大步走到琉璃身边,“那你有没有怎样?”语气之所以这么急切,是因为封华扫到了地上些许的血迹,但僵尸可是不会流血的,“你受伤了?”

伤口的疼痛往往是在你注意到了之后才开始发作,琉璃也是一样,“听你这么一说……”,她看看地上的血,才发现自己为了方便行动而将拖鞋舍弃的两只脚丫被地板上玻璃窗的碎渣扎破了。

“哇,痛!!!”

刚才沉浸在深思中的琉璃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伤势,现在从脚底心突然涌起的疼痛让琉璃瞬间花容失色,她将封华当成了无尾熊抱的那棵树,右手一伸胳膊就撑在封华肩上,突增的重量让后者脑袋重重一歪,封华很快调整了过来,两只手接住琉璃的手臂顺势往脖子上一绕,扶稳了她的身体。

“还愣着干嘛?还不送我到沙发上包扎一下!”

“哦。”看她皱起的脸,一种叫做心疼的感觉在封华心里蔓延开来。他搀扶着琉璃,越过地上正化出腐水的僵尸,将她轻放在了沙发柔软的座垫上。

琉璃横坐在沙发上,两只脚搁在了封华的膝盖上,好吧,这姿势有点……奇怪,尤其是琉璃那双从浴衣中□出来的细滑小腿,大概是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让封华想不注意都不行。

作别脑中乌七八糟的想法又骂了自己几句后,封华开始仔细查看她的伤势,伤口深浅不一,脚底是人身上很敏感的部位,想起刚才琉璃喊疼时的过激反应,封华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封华打开药箱,取出纱布沾上消毒的医用酒精,让后轻柔地将琉璃脚底的血擦干净,准备先将几粒较浅的碎片用镊子□。

“……有那么痛吗?”拔出了一枚碎片的封华突然转头问。

“还……好。”琉璃虽然面色惨白,不过比刚才的样子镇定多了,她显然没有听出封华刚才语调中的一丝颤抖,事实上封华觉得自己的手臂快给琉璃捏到淤青了,早知道就该塞个抱枕给她发泄疼痛。

正打算这么做的封华突然又觉得也许这正是为她分担疼痛的一种方式,所以就停下了拿抱枕的动作,同时也觉得自己最近多了连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奇怪想法。

所以这段你疼我也疼的粗糙急救继续了一小会儿。

“最后这三片比较深,看起来挺严重的,我看还是得送你去医院让护士小姐处理一下。”封华也很想快点搞定结束琉璃的痛苦,但世上不如意之事居多的定律让他也无可奈何。

琉璃认命的哀叹了声。

以琉璃如今的样子,让她脚沾地自己走路就太可怜了。

“上来吧。”所以封华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弯下身,示意琉璃要背她出门,

琉璃竟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为别的,虽然这栋楼有电梯,虽然她自认体态轻盈,但从背着她出门一直到乘上的士也需要不少体力吧。

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这个下属也算是个老好人了吧,将体重交给封华的琉璃这么感叹了句。

仲夏夜谈

夏日的夜晚,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让条块分割的灯光从外面射进,房间里家具的轮廓还隐约可见。

琉璃奢侈的坏习惯之一,就是像现在这样,在热辣的仲夏夜将冷气开得低低的,然后盖着柔软的蚕丝被睡觉。

她再次晃了晃被薄被所遮盖的如同两个大粽子般的自己的双脚,觉得自己真快被逼成怨妇了,对于脚下那几个不大不小却有些深的伤口,习以为常的医生大人都懒得多看两眼,直接做了对其打麻药是浪费时间浪费钱的认定,然后便利索的举着镊子挑开肉拔了出来,重点是,还闪电般快缝了两针,在琉璃鼻子猛然一酸的同时就争分夺秒的对门外喊了“下一个”。

护士小姐倒是尽责,琉璃明明只伤了脚底,她们在涂上了厚厚的药膏后却把整只脚都包了起来,最后还解释说是这样更易于防水,琉璃想想觉得有道理,可又想天气这么热,让伤口长时间处于闷热状态下也有点问题吧,所以也开始怀疑这杰作是得益于她们边包扎边谈论育儿经的结果。

这个样子至少两天不能去执行任务了,而且,怎么还在疼啊!

难道是玻璃没拔干净?!

医生那副自以为是的表情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个恐怖的念头差点将琉璃击晕的时候,一丝不同于空调冷气的阴风吹上她的左脸颊,然后拂过长长的睫毛,消失在鼻梁右侧。

琉璃看向风吹来的方向,正是理应关好了的窗户。

在她安静而机警的等待中,窗帘突然飘了两下,房间里越来越明显的阴寒之气,让琉璃肯定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窗户闯进她的闺房。

琉璃皱皱眉,谁这么不识相?她正焦躁着呢。

只听一声轻微的窗户滑开的声音,一个高瘦的身影已经落在了窗帘旁。

“呃……哎呀呀……”西门烨在看到琉璃由吃惊而转为怒目的表情后愣了愣,摸摸后脑勺接着道:“我只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来给你个kiss goodbye,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呀?不好好睡觉可是会有黑眼圈的哟……那个……既然偷袭不成,我就先走了,改天晚上再来……” 西门烨呵呵傻笑着挥挥手,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窗台。

“你给我站住!”要不是脚上有伤,琉璃恐怕已经追上去给他的屁股一脚了,“把话说清楚,你这几天上哪去了?”琉璃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心想他身上尸毒的问题应该解决了吧,顿时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其实她也很好奇他是怎么爬上七楼的窗户的,但觉得对天才西门烨问这个问题显得很傻,所以并未说出口。

西门烨停下了脚下的动作,犹豫了好久才转过身,将身后那光怪陆离的夜景遮住大半,脸部轮廓在光线的勾勒下更显优美。

“也好,有些话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你然后就从你身边消失,不过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要是不说出口,将来我一定会很遗憾的……而且,逃避也许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西门烨喃喃着,半是笑半是苦涩的表情很复杂,复杂到琉璃分不清他这次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而且今天的西门烨和以往有些不同,琉璃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从外表上看脸色苍白欠缺血气,不过那应该只是出于房间内灯光不佳的原因吧,又开始不安的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但在晦暗的氛围中说话总有点怪怪的,于是琉璃便说:“我的脚有些不便,能劳烦您先把房间的灯打开吗,开关就在房门旁。”她说着两手一撑坐了起来。

“你脚怎么了?”西门烨当然不清楚他走之后发生的种种。

“过程比较复杂,总之是和那些讨厌的僵尸有关。”琉璃并没有看见在她对僵尸这一事物下达“讨厌”的结论时西门烨微妙变化的表情,只接着道,“反正说出来对减缓疼痛也毫无意义,所以还是先谈谈你的问题吧,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西门烨站在窗边,一直没有动,也没有要动的意思,甚至仿若害怕琉璃般向已经紧贴后背的墙壁挪了挪,“我看还是不要开灯了,在太明亮的环境下说下面的话……不太适合,而且……我不太想让你看清我现在的样子。”

“……你真是西门烨吗?不会是假扮的吧?”琉璃是真的糊涂了,今天的西门烨走得是文艺加纯情路线吗?这家伙演技又提升了?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和以前有些不同。”西门烨看着隐藏在自己影子里的脚尖,“我已经……不是人了。”

琉璃愣了愣,联系西门烨走之前的状况,某个可怕猜想已在她心里涌起。

“你早就不是人了,你是荼毒无数少女的禽兽。”

琉璃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着,她希望听见这句话的西门烨会向以前一样,哈哈大笑,然后说“真失败,下次一定骗到你”之类的话。

“琉璃,我是认真的。”西门烨抬头看向她,“我已经是……僵尸了。”

房间中弥漫了片刻的沉默。

“……当我是你身边那些纯情的小妹妹吗,我才不会信。”

“想要证据吗?”

西门烨突然紧紧直视着琉璃,后者凭借已逐渐习惯晦暗光线的视觉,毫不费力的看清了那双瞬间变得妖艳而耀眼的金瞳。

不是没看过西门烨僵尸状态下的眼睛,但与上次尸毒爆发的前提不同,这次是他自行控制转换而成的。

从进屋开始,西门烨就能看清琉璃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刚才的一瞬琉璃明显瞪大了眼,在她还有些发愣但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反驳时,西门烨就抢先道:“琉璃,人类瞳孔的颜色也许可以借助美瞳之类的东西改变,但不会在黑暗中发出光亮,这样的眼睛有可能属于深巷中的一只猫,月下的一匹狼,或者是夜空中的蝙蝠,但不会属于一个人类。”

西门烨说的没错,琉璃一直努力在脑中寻找着其他的解释,宁愿西门烨是在装腔作势的恶作剧,这只是他天才头脑的又一个创造发明什么的。

“就凭这一点,我还是……”

“还是不相信吗?那好吧。”

与西门烨对视的琉璃看见了极为幻觉感的一幕,好像有变幻的光影在他的眼里浮动,接着她发觉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变化,全身的血脉肌肉骨骼仿佛都在一瞬间被凝固了般不能动弹。

琉璃只能在心里发着疑问,因为她不仅不能动,而且也说不出话了。

“这回可不是木偶的把戏了,是念力。”

西门烨平淡轻松的语气,仿佛是在诉说着与自己不相干的一件事, 这反而让琉璃更加难过,上次还用木偶与她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的西门烨,如今却情绪低迷,他刚才快活的样子恐怕都是吃力地扮演出来的吧。

琉璃同样吃惊于西门烨所说的念力,以她的感觉来说,被木偶牵绊住时是有外在的桎梏像提线一样将她的四肢操控住,而这次被控制的感觉却是从身体内部开始,起点是大脑神经的回路。

这力量的恐怖之处在于不仅强大,而且随心所欲。

西门烨放开了对琉璃的控制,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舒畅之感随着自由呼进的空气而流遍她的全身。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一会儿,琉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牙齿呢,尖牙已经成型了吗?”

西门烨无奈的点头的动作将这黑暗中仅有的光点粉碎,“在获得强大的念力的同时尖牙就完全出来了。”

西门烨捕捉到琉璃眼中闪过的黯淡,声音也黯淡下来,“你很害怕吗,我变成僵尸这件事。”

琉璃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平淡地说:“怎么会,我从小到大见过的妖魔鬼怪比见过的人还多。”

“……是吗。”

“恩。”只不过一时之间真的很难接受,谁会料到和这么熟悉的人再次见面时竟已是“阴阳相隔”。

琉璃突然觉得鼻梁根部酸酸的,淡薄而温热的雾气蒙上双眼,不过泪水没有流出来。

“所以呢,听你一开始那些话的口气,是想放弃变回人的打算,和亲人朋友告别后找个角落躲起来认命的吸人血过日子吗?”

“当然不。”西门烨回答道,“在那之前我会把眼前的乱子解决掉,毕竟也是我家的宠物引起的……”

“西门烨,那不是重点!”琉璃多么想上去揪着他的衣领,“你还不能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

“琉璃,知难而退不是我的作风。”西门烨苦笑着叹气,“但是,如果成为僵尸之后还能变回人类,那这个世界早就和谐了。”

“……都这种时候还嬉皮笑脸的。”琉璃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呃……这应该叫豁达潇洒云淡风轻什么的吧,亏我一个劲憋住没将满腔悲愤转化为汩汩热泪的说。”西门烨只是想调节一下尴尬的气氛,但琉璃的表情显示她如往常一样明显没有被自己的幽默细胞所感染,“我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温存的一夜了也,你就不可以给点面子笑一个吗?”

“不可以。”

“……其实你不用回答得这么不给面子。”

“我是说,你今天不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琉璃自顾自的下决定般说。

东方秘史

“我没有要一走了之啊,我也说了一定会将小贝惹的麻烦都解决好。”西门烨轻松地耸耸肩,“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不要故意曲解我的话,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把眼前的麻烦都解决,你明知道我担心的是你,你将来的打算到底是什么?刚才你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

怎么样都好,只要不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你身边就好了。西门烨在心里说着这句话,然后对琉璃笑着说:“原来你一直这么关心我啊,我还真是迟钝呢。”

“真快被你气死了!”激动下,被“不打不成才”的名言冲昏头脑的琉璃脚踏下床,一股钻心的疼痛迅速从脚底板窜上,她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倒,咚的一声就在西门烨脚前形成了双膝跪地双掌撑地的难看姿势。

离别的时候,最怕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况。西门烨叹口气,上前温柔地扶起琉璃的一只胳膊,看见她皱起的鼻子,干脆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琉璃对西门烨突然的动作毫无心理准备,而且她只穿了件薄薄的丝绸睡衣,而西门烨远低于正常人类体温的手正紧紧压在她的腰侧。

“你脚受伤了,所以抱你回床上。”话说出口,西门烨才注意到自己的措辞有那么点点问题,紧张地低头看看,琉璃的脸似乎有点泛红。

不自觉地感受着琉璃姣好身材的色性不改的西门烨,竟有点不好意思,单心中的阴霾顿时如被暖风吹散大半,嘴巴使坏的□能也恢复了大半,想起促成二人呈现这种暧昧姿势的刚刚发生的小状况,突然觉得很有趣,于是对怀里身体僵硬的人儿脱口而出:“其实想求我留下,也犯不着下跪这么隆重吧,我就这么有魅力吗?”

琉璃意识到他是在讽刺自己刚才四肢投地的难看摸样,在西门烨放肆动作的煽风点火下恼怒之气升起,于是在身体接触到柔软床铺的瞬间,琉璃便过河拆桥的给了送她至安全地带的西门烨狠狠的一拳,正中鼻梁,程度之猛烈让身为僵尸的后者踉跄着后退几步。

“拿别人的真心开玩笑,我干嘛要管你这个混蛋的死活!”

西门烨顾不上美丽的鼻梁了,琉璃已侧开头不看他,但刚才发怒的一瞬间那双眼中盈动的月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琉璃,他也希望自己能就这么一直陪着她走下去。就算她因为冰龙诀而不能动情,但能在近处看着她,两人一辈子打打闹闹开开心心的,也挺好,可是现在这样渺小的愿望似乎也成了奢望。

“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不动身,那不成是嫌跳窗户还不够拉风?没关系,顶楼有个天台,你自己应该认得路,我就不送了。”

“越弄越糟,早知道就不来了,‘最后的离别’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只出现在三流的言情小说里。”西门烨坐在了琉璃身边的床沿上,看着他右脚和琉璃的左脚之间的那块地板,“成为僵尸后我的脑细胞一定也跟着僵化了。”

“真没意思。”一个含糊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房门处的地板上传来,“你们两人的进展就不能快点吗?我可是牺牲了看午夜成人剧场的时间,结果就只有一个公主抱而已?”

在话音结束的时候,房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在预告重要人物的登场。

顺着床脚望去,端坐在地板上摇着尾巴的大白猫嘴角正叼着和它身体差不多大小的一包薯片,很无趣似的看着他两。

“你是怎么进来的?”房门明明还关着,琉璃今晚才发现自己的房间时如此的不安全,而且,那灯是怎么开的啊?

“呣,我闻到那小子的味道了,而且还掺杂着一股僵尸的味道,觉得很奇怪,就跟进来看看喽。”

将“如何进来”偷换成“为什么进来”的涓儿慢腾腾地说着,将嘴里的大包东西放了下来,爪齿并用把袋子弄破个大口,让后将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咔嚓咔嚓脆片乱飞的吃起来,显然它从主人那继承了爱吃零食,并且吃起来很忘情的的不良嗜好。

“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很不礼貌吗?” 这猫在搞什么鬼啊,脑袋被鱼刺卡住了吗?竟敢闯进自己的睡房,如果不是行动不便,琉璃早把它拎起来吊着打了。

“你才不礼貌呢!”含糊的抱怨声从袋子里传出,“我可是知道让西门烨重新变回人类的方法哦!”

还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但面面相觑的琉璃和西门烨似乎是怀疑多过吃惊,因为涓儿从来就不是诚实善良的好孩子。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比你们多活几百年,吃过的鱼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从包装袋里探出脑袋的涓儿将空空的袋子挥到一边,开始正襟危坐的昂着头,嘴边的长胡须上还沾着末儿。

琉璃看着它那高傲的鼻子,不确定它的想法,“所以呢,你现在是想说出来吗?还是……想提什么条件?”

“聪明。”跳上床的涓儿抖了抖毛,将食物的碎渣喷散在爪下的被褥上,让琉璃很想一脚踹飞这只大号污染源。

涓儿邪恶的眯起眼,向琉璃很有气势地扑了一大步,恶狠狠地说:“这次我一定要改名字,喵!”

“……就这样?” 琉璃还以为它的要求是永远脱离自己的魔掌呢,所以在这只脑袋一根筋的猫向明白改变注意前,她赶紧故作为难地答道:“如果你说的方法真的有效,我会遵守承诺尝试给你改个名字,但你要知道你的名字是将你封印在这只猫的躯壳里的人给予的,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

涓儿冷冷地哼了声,竖起身上的毛,“我不管,你必须答应让我摆脱这个难听的名字,不然我不说!”

琉璃也冷冷地哼了声,“我都说了我会尽力。”言下之意,你不说试试,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涓儿和恶质的主人怒目僵持了几秒,最后很没骨气地妥协道:“好吧,我说。”

琉璃看了眼西门烨,正好与后者看来的璀璨的金瞳对上,她的眼球竟如被针刺到般收缩了一下,她尽量自然的移开的视线,降妖除魔已成日常习惯的她还是不能马上适应要和一只僵尸做好友的事实。

而西门烨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画面,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胸膛中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还是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涓儿翘着尾巴在床上优雅地踱着步,心里那叫一个爽。这张大床是琉璃那个贪恋享受的物质主义者不就前才买的,要知道它平时可没机会上来盖脚印。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方法。”尾巴突然被抓了起来的涓儿大叫着:“等……等一下!但我知道使用过这个方法的人!”

“谁?”琉璃放开了涓儿的尾巴,东方家历代高手的名字开始在脑中一一闪过。

“就是你们东方家的最有名的那位啊。”涓儿摇晃着重新鲜活起来的尾部,“事情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那时我还没有被封进这个愚蠢的身体里呢。”

“等等,照你的说法来算,那应该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是啊,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嘛,”涓儿清清嗓子,“记得那时候我还是个英俊潇洒狂傲不羁亦正亦邪风流天下的魔界美男子,和妖界的第一帅哥并称……”回想着当年的风光无限,涓儿的脸上的得意之色中都带着几分甜蜜,但在主人恐怖眼神的威胁下,不得不有所收敛,“好好好,我马上说重点,你别瞪我了。”

“那正是有名的尸王之乱爆发的一年,到处都有僵尸出来作乱,比你们现在遇到的规模可大多了,当时东方家正处于鼎盛时期,加上东方苿荇那小子的横空出世,东方家便理所当然的成为群龙之首,领导各路能人对抗气焰嚣张的僵尸军团。”

“东方苿荇?”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有些愣神的西门烨才终于被拉进到涓儿的叙述中。

“就是那个可恶的臭小子!在他的领导下,战斗最后还是以正义战胜邪恶的老套剧情告终,不然你们现在哪能过得这么快活……好啦,我不说废话就是了……我说到哪儿了……”涓儿望天回想了一阵,“反正啊,在这场战斗中,东方苿荇就曾经让一位因中尸毒而沦为僵尸的同僚重新变回人类。”

“……你不会是在自己乱掰吧。”琉璃当然听过天才术师东方苿荇的鼎鼎大名、丰□伟绩,及其英年早逝的可叹人生,但涓儿最后那句的说法还是第一次耳闻。

西门烨也不大相信,按理说,如此伟大的历史突破怎么可能没在史册上留下光辉灿烂的一笔呢?

“切,信不信随你们。”涓儿骄傲地仰起头,“我可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情者之一。”

“不对啊,当时你还没有被东方苿荇封印,也就是说你还没有成为他的宠物,你们还是敌对关系,他怎么可能给一个魔物看这么机密的事?”

“谁是他的宠物啊!”涓儿激动地竖起了尾巴,“总而言之,当时他消失了一个多月,再出现时跟在他身后的那位仁兄就又恢复成正常人了。本来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没几个,而且都是东方苿荇的好友,遵守承诺为他守着秘密,再后来知道秘密的人也一个个去世了,所以你们这些孤陋寡闻的人没听过也很正常。”

尸王来历

“可是他为什么要隐瞒呢?让人从僵尸的状态逆转过来,这应该是好事一件才对吧。”

“你们是不知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再次见到东方苿荇时他那好像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可笑脸色。”涓儿习惯性地对封印它的前主人讽刺着,“其中的原因东方苿荇从来就没有说过,当时不管其他人怎么问,他都只是闭着眼摇摇头,而那位摆脱僵尸之身的老兄也好像得了后遗症似的把成为僵尸这段时间的事全都给忘了,当然也不记得是怎么变回来的。不过我想那一定是很危险的方法,说起来不久之后东方苿荇就莫名其妙地得了场怪异的大病,最后还因此一命呜呼了。所以我想以他的个性,应该是为大家着想才不公布的。”

琉璃捏捏它的尖耳朵:“涓儿大魔头,你现在告知我们这么一个虚无缥缈又危险万分的方法,我都不知道是该谢你还是无视你了。”

涓儿摆摆头,生气地翘起胡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难得真心帮人类一次耶!以西门烨现在的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呀,而且虽然东方苿荇生前没将方法公开,但很有可能记录了下来,他有每天晚上写一些手札笔记之类的习惯呢,说不定记录方法的手稿现在就保存在东方家的某个地方,你们还不快去找!”

“想不到你这只猫还偶尔会蹦出一两句人话……”琉璃一手抵着下巴,喃喃着,“我在东方家的时间不是很长,不知道这件事确实不奇怪,可是如果像涓儿说的一样,东方苿荇是有意隐瞒,那现在去问东方家的那些老古董,估计他们也会以遵从祖训之类的理由拒绝透露吧,不过如果是东方思莹就不一样,她是东方家的掌上明珠,应该知道很多的家族秘史,而她西门烨用情至深,肯定不会对他的生死袖手旁观。”

“恩……对不起打断一下,我想她应该也完全不知晓吧。”西门看琉璃面带疑惑的神色,便接着道:“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吧,也不会把我半件衣裳都哭湿了。”

于是西门烨在一人一猫诡异而压迫的眼神的审视下,便把他消失这段时间的悲惨遭遇,尤其是被迫成为僵尸的缘由和过程都讲了出来。

“放心好了,她没事的,我和她告别的时候她正香香地睡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现在应该醒了,可能……在到处找我吧。”

成了僵尸之后还是如此缺少责任心啊!对东方思莹的怜悯和对西门烨的怜悯交织在一起,想要吐槽西门烨不负责任的琉璃动了动嘴,却没真的说出来,因为她也知道西门烨这样做反而是在为东方思莹着想。

“我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西门烨你要老实地回答我。”涓儿突然抬高后背,弓起身子,面带警觉的神色看向西门烨。

“什么问题?”能让一只猫的表情这么严肃。

“你到目前为止吸过人血了吗?”

空气仿佛在无声无息的凝滞,愣了愣的琉璃也刷的看向西门烨。

“呃,你干嘛突然问这个?”看到咄咄逼人的视线,西门烨知道自己逃不掉这个尴尬而尖锐的环节了,只好吞吞吐吐道:“说实话,我的确有过想要吸血的冲动,也尝试过用各种方法抑制对血液的渴望,但后来发觉那不是凭借着理智就能做到的,因为很多时候僵尸根本就没有理智可言……”

“你是说……”琉璃不敢相信。

“别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说呢,我敢对玉皇大帝发誓我没有‘吸’过血,只不过……”

这个但书让房中微微放松下来的气氛又更紧张了。

“有时候真的很……饿,所以,我就会,就会……”

“就会怎样啊?”歪着脑袋的涓儿不耐烦了。

“就会……吃这个!”

琉璃看着在她面前快乐地摇动着的白色小瓶子,脸因为心中升起的又被捉弄了的不好预感而微微抽搐。

“这瓶是我特别研制的胶囊哦,每一粒中都含有浓缩的丰富的血红素,不过不是人血,是从菜场里卖的那些猪血中提炼出来的,里面是粉末状,但喝下去后会在胃里溶解成液态。我是不是很天才?我怕味道很恶心,还特地添加了茉莉和抹茶的香味,味道还不错,要不要闻闻看?”西门烨说着就要拧开盖子。

“不用了。”琉璃将西门热忱的手推开,心想果然从头到尾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担心,人家有着天才名号的当事人明明就悠哉得不得了。

“这么说你还没有吸过活人的血,那就好。”涓儿点点头道。

“为什么?”琉璃问道。

“因为东方苿荇说过,吸取活人的血对僵尸来说就像一个仪式,喝过活人血的僵尸才是正真的不可逆转了,因为他会因迷恋上鲜血的味道而不可自拔,完全丧失人类所具备的理智和心性。”涓儿俨然一副博士的摸样,正后悔忘了拿副眼镜来点缀一下。

“哇,好险!”西门烨空出的一只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在送东方思莹去酒店的途中,我差点饿晕倒,因为吃别的食物完全不能饱肚子,所以差点就把持不住咬她一口了,不过谁叫我那么品质高尚品格坚韧,我宁愿自己饿死也不动她一根汗毛,现在想想,连我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呢!”

琉璃忍住对那文艺腔的恶寒,对涓儿问道:“涓儿,东方苿荇还有没有提过别的条件,比如时间上的限制,或者对哪个等级范围的僵尸才会有效什么的。”

“时间的限制,呣……大概逆转的法术要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实施次才行吧,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吗。”涓儿没注意到它随便的态度是多么让现任主人生气,还兴味十足地说着,“至于僵尸等级的范围,东方苿荇又没做过包括每个等级在内的完整实验,哪里会知道,但据本大爷的推测,像西门烨这种二级僵尸,要变回来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因为他身体里的尸毒直接来源于一级僵尸,可是现在也没其它办法,所以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感谢提供方法的我才行。”嚣张的它如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西门烨咳嗽了两声,然后对沉默的琉璃说:“琉璃,其实像我这么伟大的人一直都是舍生取义的,所以我的问题还是容后解决,先解决眼前的乱子再说吧。”

“你说的对,眼前的事态越来越复杂,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但我也不会放弃让你还原的任何希望。”

“……你最近怎么老向我表白呢,真的会让我害羞的。”

琉璃的眼皮挑了挑,重新披上严肃冰冷的表情,“今天有7个僵尸闯进这里抢走了你很中意的那个红玛瑙扳指,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怎么要这么做。”

“我对如来佛祖发誓,这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干嘛反应那么大,我们在图书馆和网络上都找不到与这枚扳指有关的信息,和我们相比你对那枚扳指了解更多,所以才让你想想他们这么做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西门烨舒了口气,侃侃而谈起来:“记载这枚扳指的那本古书已经破破烂烂残缺不全,还有一股难闻的霉味,所以我看完就扔掉了,不过上面所有的内容都装进了我的脑子里,因此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那本书上对这扳指的记录总共才三行字,而且全部都用的是不确定的语气,只说可能是辽国萧太后的陪葬品,并且传闻含有一百零八个巫师的法力,其他的就没有了,既没有详细的指出扳指从何而来,也没有介绍上面的法力如何利用,更没有任何的相关佐证,看起来全是写书人的一面之词,总之就是那种换作一般人看了之后就笑一笑忘了的东西。如果不是在网上看见了与书中配的图画极为相似的实体,我也不会想到这枚扳指是真的存在于世。”

“如果扳指上真的含有一百零八个巫师的法力,那么它本身就是一个力量之源,那不是拿来做什么都行……”

“我想那7个僵尸是受小贝指使的。”西门烨不好意思的打断沉思的琉璃。

“为什么?”

“大概是……僵尸的嗅觉。”西门烨解释道:“这套房子门窗上的结界都被邪气强行污染后突破,这邪气的味道我是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小贝的。他现在肯定在组建僵尸军团,等着向以我这个前主人为首的人类发难呢。”

“说到小贝,你从来就没透露过他的来历,你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么一个活宝的?”琉璃觉得要战胜对手,起码要知己知彼。

“好吧,简言之,那是一段匪夷所思的孽缘。”西门烨忧郁地回顾起往事,仿佛透着无尽的悔恨,“四年前,与我同门的李岚被师父正式逐出门,走前的最后一刻还阴了我一下,给我下了一个三天后才会发作的霹雳九阴咒。要解除这种咒语就必须阻断供奉它的源源不断的阴气。我找到阴气源头的时候发觉那里是一个古墓,施咒的祭坛只是摆放在古墓的入口附近,而封住里面主室的厚厚石壁是完好的,但还是有浓浓的阴气从石缝里溢出支持诅咒的效力。我解决自己的小麻烦的时候,刚好就听见从墙壁的另一面传来求救的声音,我还在想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盗墓者,那个强壮的石壁就轰的一声自己慢慢打开了,几个年轻的男子发疯似的跑出来,完全忽略我存在的逃走了。我推测他们应该是先从别处挖地道进入到墓室中,然后在遇到危险时找到了从里面能打开石门的机关。然后……我一时兴起,就走了进去,看见石棺里处于半苏醒状态的小贝……也一时兴起,就趁他还没完全醒来把他给收了。”

“所以你也完全不知道小贝生前的身份。”

“那个古墓隐藏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山村里,墓室虽然建造得很讲究,却没什么值钱的陪葬物,他生前绝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就是了。”西门烨说,“我还可以推定他是个很古怪的人。”

“怎么讲?”

“你会让人在你墓室里安一个可以打开石门的机关吗?”

新的起点

“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我当初将你打伤多少有点关系,所以……真的很对不起。”封华低头,双手在额前合十,对西门烨表示歉意。

“没关系的封华大哥,我一点也没有责怪你,换成是我当时说不定也会做同样的事,当然,如果你肯让我痛扁一顿我就更不会责怪你了,话说子弹打进身体的感觉可真是糟糕呢。”

都成僵尸了居然还有心情开冷玩笑,封华不禁感叹着,加上自责心理的作祟,西门烨那传奇般顽强的精神力竟让敬佩之情在封华心中冉冉发芽,但却被坐在一旁的琉璃打断了:“二位,交友时间结束,还是赶紧回到正题吧。西门,你刚才说那枚扳指的原主人可能不是萧太后?”

西门烨点点头,“根据史书记载,萧太后的生卒年是公元953年公元1009年,也就是大约1000年前的样子,而拍卖机构所给出的专家对扳指的鉴定结果却显示,这枚扳指有1500年到2000年的历史。”

“可是古文物鉴定本身也常常会存在一定的误差。”琉璃更喜欢把结论建立在唯一的可能性上。

“话是这样说没错,所以他们的鉴定结果我不能保证,但我自己的鉴定结果也显示,这枚扳指的确是距今大约2000年左右的汉朝末期时的文物。”

“你会鉴别古文物?”封华从没听琉璃或者西门烨提到过这点。

“当然,我也是喜欢收藏各种宝贝的人,而保证宝物真的是宝物的前提就是会鉴别,在这一点上蒲辉和我到是很相似。”西门烨竟有英雄惜英雄的感叹拍下这枚扳指的买主。

“哇,少说了1000年,那可都是钱啊,喵。”在地上啃着猫饼干的涓儿为拍卖公司抱不平。

“蒲辉……”琉璃因西门烨突然提起的名字而陷入沉思,“其实我们是不是忽略了这个人?”

西门烨被一语惊醒般双手一拍,“对也,当初蒲辉宁愿借给我们价值百万的天珠来也不愿借这枚扳指,现在想来他对这个冷门宝贝的执迷确实有些夸张,也许他所知道的比我知道的要多。”

“可惜他已经死了,不然我们试试招魂的办法?”封华建议道。

西门烨摇摇头,“他是被李岚杀死的,那小子最初是想嫁祸给我,肯定不会让我们很容易就招到蒲辉的魂魄,即使招到了他也不一定能清楚地回答我们的问题。”

“只能再去他府上拜访一次了。”琉璃道。

“对的对的,他那间大大的收藏实里不只有大堆的奇珍异宝,还有整整四排早已绝迹的古书呢。”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去过。”琉璃对他在青天白日下乱掰如流的本领向来很佩服。

“小琉琉告诉我的啊,你忘了吗,红玛瑙扳指就是小琉琉从那个收藏室里偷出来的,现在我的脑子都能画出整个收藏室的物品分布图了。”

“……小琉琉?”封华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诡异。

“没什么,不过是一个很难看的木偶的名字。”瞪了眼笑容暧昧不明的西门烨后,琉璃喝了口特浓咖啡,希望能强制N天都没好好休息的身体精神起来,“西门烨干掉李岚后,‘涅槃’又陷入了潜水状态,不知是在观望还是在谋划新的计划。西门,你确定小贝现在是自立门户,而不是受他们控制吗?”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释放后的小贝过强,所以不大可能有人能降伏他,现在我肯定自己当时的观点。”西门烨接着说,“如果我是小贝,如果我要抢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还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我就会自己亲自出面确保搞定,而不是叫七个能力一般的僵尸去做这件事,因为万一失败了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所以你认为小贝没来,是因为他没办法自己来?”封华说出自己的理解。

“纯属个人猜测,也许他们曾经想要驯服小贝,结果却是两败俱伤,于是重伤的小贝不能与我们直接硬碰硬,而涅槃也被迫必须改变原先的计划。”

“不错的猜测。”口气还是冷冷的,但琉璃的赞扬确实是出自真心,“行了,目前掌握的情况就这么多,我们再来合计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分工合作吧。”

“西门,我们之前大致确定了用子午火来对付小贝,你觉得可行吗?”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错的选择。”西门烨回敬这琉璃刚才的表扬,“不过,前提是我们够强,我们的团队够壮大。”

子午火是用来对付僵尸的最厉害和最彻底的方法(参考电视剧《僵尸道长》),所谓“子午”,其实是十二地支的简称,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子午火的燃烧需要凑齐十二个特殊的人的血作为符咒的“燃料”,而这十二个人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们的出生年月以及时辰的一致,简单来说,就是子年子月子时,卯年卯月卯时,酉年酉月酉时,等等,以此类推。要找到符合条件的十二个人,在互联网蓬勃发展的今天当然不复杂,但在古时却是相当耗费时间和人力的,往往是等到凑足了十二种血时,危害此处的僵尸都已经溜到别处去了,所以这个法子尽管效用一流,历史上被用的次数却很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实施。于是就造成对这种方法的相关记载很少,施法的过程具体描述也不完整,从古至今真正去实践的人更是少得可怜,谁会没事煞费精力的去搜寻十二个特殊的人讨血呢?所以综上所述,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传说中的方法。毕竟缺少前人留下的经验,所以要成□的实施,难度系数可不小,而且找这十二种血液也没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

“因为公安局提供的户口登记上都只显示了出生年月日,根本就没有具体出生在几时几分的记录,后来我吩咐了队员们去各大医院查找出生证明的登记记录,但又出现很多由于时间间隔太长而联系不上当事人的情况,所以截止到这一分钟为止只凑到了其中的十种,我还在等他们的消息。”封华也很无奈。

“我知道你尽力了。”琉璃拍拍封华的肩膀,对后者露出的受宠若惊的疑惑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自己在下属心中是那么不近人情吗?但自我反省这种事还是留在悠闲的时候做吧,“我们不如这样分工,封华继续负责准备子午火的工作,西门烨对古物比较有研究,就和我一起去蒲辉家查查那枚扳指的来历。”

“那我呢那我呢?我也是这次行动的重要参与者啊!”地下的涓儿抗议着。

“你做一只猫该做的事,我们就万事大吉了。”琉璃对学不乖的猫训斥道,转而对西门烨和封华继续刚才的话题,“怎么样,没意见的话我们就各自为接下来的工作准备吧。”

封华点头表示同意,今天异常活跃的西门烨反而迟迟没表态。

“……你不同意?”琉璃问道,西门烨沉默的样子让人有点紧张,他昨晚还坚持要跳窗离开呢,不知今天会不会又改变心意,这人的心思一向很难琢磨。

西门烨摇摇头,“有大美女相伴而行,我哪会不同意,只是……我想问,我答应与你们合作,你们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那要看是什么事,能力所及的话一定办到。”

“放心吧,你们可以办到的。”西门烨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表情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了,你们一定要杀了我。”

蝎形图案

蒲辉生前没有立下遗嘱,无儿无女,不知有没有情人,但没有合法的配偶,而他自己从小就是孤儿,所以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他生前的巨额遗产将因缺少继承人而收归国家所有。

琉璃他们来的时候,正赶上政府的相关人员在清点蒲辉的收藏室。上头已经为琉璃几人做了安排,所以他们很顺利得进入到开始呈现出狼籍残像的收藏室里。不难看出大开眼界的政府工作人员们相当喜悦,虽然最终装上车的宝贝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西门烨所说的四排,指的是从天花板到地面如四面宽阔的墙壁一样耸立的四排书架。

现在,那颇为壮观,却被珠光宝气的光华所掩没而无人问津的四排古书瑟缩在角落里。

“这么多……”相隔一米,琉璃都能闻到那种纸张被时间侵蚀而呈现的味道,在书架前来回走了几步,发觉书虽然很残旧,但封面上一尘不染,看得出蒲辉对它们珍视的程度不逊于那些明码实价的珍宝。

按理说,书本的数量很多,蒲辉在摆放的时候应该会按照一定的顺序分类,这样需要书的时候才方便寻找,而如果他真的是从这里其中的一本上得知扳指的信息,那么那本书他最近一定常常翻阅,所以放在顺手的位置的可能性比较大。

话虽如此,可是在匆匆浏览一遍后,琉璃发觉占领书架空间最大的两类书——佛法、道术、巫术等正统的“教学”用书,以及笔谈、手札、杂记、秘闻等“休闲”用书,似乎都在他们的搜索范围之内。他们对那本书的详细情况一无所知,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一本书存在,感觉好几个类别都有可能。

这时,琉璃右手边的一沓书引起了她的注意,它们被放在第四个书架第三排最右边的位置。她随手拿起几本看了看,结果一团小小的苦闷的黑云浮上额心——琉璃识得不少繁体字,这得益于遵从中国古典文化的爷爷对她的训练,但是,眼前一个个仿若蝌蚪般圆圆滚滚尾巴乱颤的文字让她又很深的无力感。

“咦,连我都没见过呢!好像不是汉族的文字,可能是少数民族的文字吧,哇哦,蒲辉也是个人才了。”凑过头来的西门烨犹如发现新大陆,“这倒是给了我一点启发,那枚扳指后来成了萧太后的陪葬物,我们汉族的书籍对此记载很少也可以理解,因为那毕竟是属于辽国的秘史。”

“所以我们应该先从各个少数民族的文字中辨别出契丹文喽?”旁边的几本书上风格迥异但同样难懂的文字让琉璃有些头晕。

“之前在研究扳指的时候我就有留意契丹的文化,所以知道契丹文大概的摸样。”西门烨说着在这一块的书中找了找,“这八本都是也。”

“你就负责这八本吧,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有嫌疑的书。”

二人便认真苦干起来,不远处,塑料袋扭曲的声音,泡沫摩擦的声音,纸箱被搬动的声音,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还在交替演奏着。

原以为要在这里浪费不少时间,但不到十分钟,就听靠在角落里的西门烨突然兴奋地叫道:“这个图案!!!”

被西门烨吸引过来的琉璃看了看他手指下的图案,是一个圆圈,仔细看是一只首尾相连的蝎子。

“你见过这幅图吗?它代表什么?”

“我不懂上面文字的意思,也不知道这幅图代表什么,但我之前的确见过。”

“在网上?”

西门烨摇摇头,想了想道:“实话招了吧,收服小贝的过程没我概括的那么轻松,我进到主室里的时候,他已经直直地站在地上,身后的石棺分裂成了几方大石块。他感觉到活人的气息就猛向我扑了过来,我当然要做出防御和还击,而我们当时所身处的千年古墓显然承受不了我两的折腾,没过多久就坍塌了。”西门烨害羞地挠挠头,“所以最终我能将小贝完全制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的运气比他好——在他从一层楼那么高的巨石堆里破土而出的刹那,我的蛇骨魔绳就将他牢牢地铐住了。”

“恕我愚钝,没听出你铺陈这么久是想说明什么,是在为你之前肆意吹牛的行为忏悔吗?”

“亲爱的,你怎么能把我轻描淡写描述自己惨烈战况的行为称之为吹牛呢?”西门烨下意识的摸摸鼻子,让琉璃怀疑他面部的这个重要部位也许曾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负过伤。“当时打斗太激烈,我对小贝的墓室只匆匆扫了几眼,没能留下清晰的印象,只记得墙壁上有很多奇怪的图腾,却不能肯定图案的具体样子,但现在我脑中的记忆碎片又重新组合了起来。”

“因为再次看见,所以想起来了?”

西门烨点点头,“就是这个图案没错。”

“那是什么书?上面有关于扳指的介绍吗?”

“没找到扳指图案,我又不认知这些字。”

“先把这本书带回去,然后请个民族文化专家帮我们看看。”琉璃说着从包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旅行袋,在地上展开,将第一本战利品装了进去。

“出事了!出事了!”

一位戴着副黑框眼镜的年轻小姐急匆匆地跑进房,对他们剩余的工作人员喊道,“外面出事了,有一群疯子冲了进来,在攻击我们的卡车!”

这个收藏室建在别墅中二楼一个隐蔽的拐角,只有一个很窄的门用于出入,没有窗户,封闭的状态使得楼下的声音难传入。留了一个人看管剩下的物品后,其他工作人员就一起跑了下去,琉璃和西门烨商量了一下后,决定让西门烨留下,保护那两个工作人员以及房间里的宝物和书籍。

琉璃冲到楼下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就如同一个刚刚发生重大事故的现场,在她前半分钟下来的那三个工作人员正背对着她挡在前面,愣愣地看着案发现场,可能是被吓到了。

鲜血从地上东倒西歪的伤者身上流出,原本已经装载上货车后箱里的奇珍异宝和撕碎的纸箱搅和在一起,如垃圾般散落各处。

“别傻站在那,叫救护车!过来帮忙!”

在琉璃的喊声中,幸免于难的几位有些慌乱地加入到营救的行列。

伤口都在颈部的大动脉上,是被尖牙咬的,却不像一般情况下只有两个小小的洞,而是大块皮肤和肌肉都被撕下的足以一招致命的伤口。

“天啊,怪物……”

琉璃旁边的女生面色发青,干呕几声后一口吐了出来。

“他们只抢走了一件东西?”西门烨问。

“‘他们见人就咬,上车后把十几个大箱子都翻了个底朝天,开始还以为他们是要抢劫,但发觉他们动作野蛮,将很多贵重物品都打碎了,才想到他们应该是在找什么。我昏过去前看见他们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白色的布包裹的东西,其他的事就不知道了’,唯一的幸存者是这么说的。”琉璃念出警方提供的口供。

“不能确定是那件物品吗?”

“还在核对中,要知道四成的物品都被毁了,至少先要将剩下的物品弄明白,然后才能知道失去的是哪个。”

“会不会和扳指有关?”

“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抢去两个东西,而且手段狠辣,不顾一切,似乎是非常着急,怎么想都觉得是在为同一件事做准备。”

西门烨一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的眼睛因明晃晃的阳光而微眯,“小贝的反击要开始了吧。”

长生不老

通过电脑屏幕与琉璃几人对话的是总部千辛万苦给他们找到的专家。

“专家”留着整干净的短发,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似乎缺少时尚感的老式眼镜,却意外的适合他那年轻而秀雅的面庞。听上头的介绍,这个叫莫林的来头可不小,不能因为人家长得秀气就觉得他好欺负。

“你们发过来的图案我已经看过了,那是一个家族的标志。”屏幕另一端的专家声音平静,但不知是不是个人气质的问题,总感觉他面色惆怅。

“质疑一个专家的话可能有点不礼貌,但我还是想问,您确定吗?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图案,也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家族,还是他们真的不是中土人士?”面对莫林有点意料之外的答复,琉璃如是说。

“这个说起来就很复杂了,他们的祖先是纯粹的汉族人。”莫林想了想,有些突兀的问道:“你们听过徐福入海求仙的故事吗?”

与专家视频对话的三人莫名的互看了几眼,最后西门烨笑着回答道:“当然听说过,但在专家面前班门弄斧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就请您就放心大胆干脆痛快的说吧!”

莫林便毫不拘束地娓娓说起:“据《史记》记载,公元前219年,秦始皇派徐福带着五百对童男童女去海外仙岛寻访长生不老药,但徐福率众出海后却一去不归。比较统一的说法是,徐福所乘坐的船只遭遇海难,船上的人可能是葬身大海,也可能是随海浪飘到某个地方定居了下来。但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徐福所乘的船只的确是在海上遭遇了风暴,但却是在他从仙岛回来的路上,实际上他已经寻得让人能长生不老的秘方,还将其刻在竹简上藏了起来。徐福本人在这场灾难中被巨浪吞没,他身边的一个亲信却在紧急关头找到竹简,并怀揣着它跳进大海,最终侥幸逃过一死。”

莫林顿了顿,挤在一起的三颗头果然露出惊讶之色。

“长生不老的秘方?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封华忍不住道,“这种说法的后续故事真是第一次听到。”

“虽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但那个人的福也太厚了吧!”西门烨也感叹着。

“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莫林叹气的声音很小,却透过音箱在这边放大出来,三人的好奇心被挑起。

“至此之后,后世的不少君王也派人寻找仙家圣地,却再没人成□过,长生不老的秘密便成为众人眼中的一个神话,只有得到竹简的那个人以及他的子孙后代知道,长生不老并非不可能。但上天仿佛又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其实竹简虽然被油布包裹着,但最后几根上面的字却还是在风浪中被水打湿,只剩一片模糊的墨渍,这几根却也是最关键的几根,所以他们还是一直未能打破生老病死的桎梏。但他们从未停止探索,而且经过好几代人的努力,他们从剩下的竹简中有悟出了比普通人强大几倍的力量,可惜他们没把力量用于济世扶贫,而是用在对金钱名利追求上,在等级制度分明的社会背景下,出身贫寒的他们只能以达官贵人为靠山,为此不惜助纣为虐,兴风作浪,常常从事陷害、暗杀之类见不得光的工作。”

“这么酷的家族,居然从没上过史册?”西门烨替剩下的两人发出疑问。

“并不奇怪,其实道理很简单,试想,即便生前拥有再多的财富、再大的权力,也都会在死后化为黄土,对人类而言,能够长生不老才是最大的诱惑,曾经的疏忽给他们惹来了不少觊觎长生不老术的亡命之徒,到后来他们只能严格规定家族成员决不能不能在外泄露家族的秘密,可以收钱卖命拿钱做事,但不能表明真实的身份。可以说这个家族有意的隐藏在历史暗处,而且大约到了东汉末年的时候,连起初和他们有过少许接触的人也再没见过他们,或者听过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他们本来就没有活跃在普通大众的视野之中,至此之后就更像真的从世上消失了一样。”

“这是为什么?”琉璃很奇怪,几千年的时间这么漫长,如果他们有着那么厉害的能力,即便是有意隐藏,也不可能在阴阳师界的历史上一点蛛丝马迹也不留,而她也不相信他们会无故放弃超与常人的力量。

“我不知道。” 莫林真诚的答道,“不知为什么,这一族的人后来似乎是突然停止了使用从家族至宝中学来的力量,当然,有人说他们是因为干了太多坏事,遭到了天谴,族人死的死,伤的伤,还失去了原先的力量。”

配上莫林怅然的语气,这个缺尾的故事让人有些唏嘘。

“我很好奇,如果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马上恢复到理智状态的琉璃展露出她冷血的本领。

“很简单,是从我母亲口中听来的。”莫林的脸色变化不大,另一端的三人却再次被勾起好奇心。

“事实上,从一开始那个家族中的少数成员就不赞成其他成员的所作所为,但是却无力阻止,于是他们从族中脱离出来,想要重归简单平静的生活。他们想不到的是,其他成员担心他们会将家族的秘密泄露,全然不顾手足之情,对这一支族人展开残忍的追杀,迫使他们一直逃到了关外。这一支的族人在后来千百年的岁月里一直在流浪和迁徙,渐渐融入到其他民族的血脉之中,也有一些后人将从祖辈口中听来的事记录了下来,所以你们见过的契丹文的版本说不定只是其中的一种,而我刚才说的版本也是从我那有着鲜卑族血统的母亲那听来的。”

这个专家还真是“专”,琉璃边这么咋舌边再次打量着莫林,完全看不出那端正雅致的五官是民族混合的产物。

“天啊,你刚才说这个图案是家族的标记,小贝的墓中也有这个图案,那他岂不是很可能是你的祖先?”西门烨突然嚷嚷道。

“你说那个僵尸王?是有这个可能。”莫林回答道,“而且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和残留在世上的其他记录,我推测那个僵尸王是想要完成全套的长生不老术。”

“什么?僵尸不是已经不老不死了吗,还用得着长生不老术?”话出口,封华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带有歧视意味,可能会伤害到西门烨,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听见后者轻松的声音。

“是哦,同样身为僵尸的我都不能理解他。”

听他这么说,琉璃和封华才安下心来。莫林事先已经知道了西门烨的状况,所以没表现出多大的吃惊,反而继续自己的步调答复着:“你们要记得,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僵尸的,他生前是活生生的人,死后也有很长时间仅仅只是一具尸体,若不是阴气入体,他不会逐渐成为你们今天所见到的这幅模样。”

“所以呢?”琉璃追问着。

“所以我在此必须向各位透露一个重大的秘密,长生不老的秘密,”莫林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概括起来只用四个字:死、去、活、来。”

“……您是在说冷笑话吗?”琉璃打破明显冷滞了几秒场面。

“你们总听说过凤凰涅槃的传说吧?”莫林试着用简单的例子说明,“传说中,凤凰每五百年就要投身于熊熊烈火中自焚,在经受了肉体的痛苦煎熬后,Qī.shū.ωǎng.它们就能以崭新的躯体得以重生。所以严格来讲,徐福找到的所谓长生不老之术,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历经一次死去和重生的轮回,借以不断地获得崭新肉体的方法。就像家族的族徽所表示的一样,蛇的头,蝎子的尾,两种剧毒的东西,相连代表着恐怖的死亡,相斗又代表从死亡中夺出一条生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经他这么一说,琉璃才看出,那个抽象图案的确是蛇头蝎身。

“山寨版长生不老术……还蛮有创意的。”西门烨点点头,自我嘀咕着,

“要如何实现呢?”封华问,莫林推测出小贝的目的在此,说明小贝的某些行为暗合这个术法的要求,也说明莫林对要如何实施术法有一定了解。

“凤凰血。”干脆地三个字从莫林口中脱出。

猛然间听到一个神兽的名字掺和了进来,感觉有些脱离实际,世界上真有凤凰吗?但不久前还亲眼见过了蜃龙、食梦貘的他们,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西门烨摸摸下巴,“这个我有听过,在西方的传说中,凤凰的眼泪有治愈伤病的□效,但在东方的传说中,凤凰的泪就是血,凤凰只要流泪就失去了重生的机会,重入轮回道,在世间忍受六道轮回之苦,这就是凤凰泣血的由来。”

“没错,所以徐福当年带回的不只是一卷竹简,他还带回了凤凰血。”

子午火阵

“他是怎么办到的?”琉璃很难相信徐福这么巧就遇到凤凰,还刚好遇到它落泪的情形,如果世上真有凤凰的话。

对我们来讲徐福所处的2000多年前十分遥远,但对从上古时期起就成为神话中耀眼的明星的凤凰来说,那只不过是它们的数量近乎凋零的“近代”,而凤凰本身灵性极高且孤傲坚韧,连炙火焚身都能忍耐的它们,愿意以牺牲重生的机会而落泪的情况万年难得一见,再说与蜃龙不同,传说中凤凰居住在高山上的洞穴里,所以就算出海的徐福有贵人指点,要取得一只活生生的凤凰当场流下的热泪也未免不切实际。

明了显示器上几个年轻人的困惑的莫林答道:“徐福最后得到的是一块两只拳头大小的石头,据说有一只遨游四海后来栖息于‘仙岛’上的凤凰流下了一滴泪,而泪水刚好滴落在石头上,并渗入了进去,与石头融为一体……”

“啪!”的一声后,双手合十的西门烨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是不是那个红玛瑙扳指上红色的石纹不是天然的,而是凤凰血染红的?”

莫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根据我母亲的说法,徐福最先带回的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后来这块玉石随着留在中原的那些族人的消失也不知所踪。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总之经过千百年岁月的辗转,再次看见时,那块璞玉就被打造成了工艺品,而且,我原先一直以为世上仅存一件……”

“不止一件?这么说除了扳指你还见过其他的。”封华道。

“是的,我想那个工匠在制作的过程中根据璞玉本身形状的特点,将它分裂成若干部分分别雕刻成型,所以最后有了多件成品,其中一件还曾落入辽国,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扳指,但当时总共被分成多少份我不知道,当然也不能确定其他部分现在分别在何处,除了扳指,我只见过一对龙凤玉佩中也含有凤凰血,现在刻着凤凰图案的玉佩就在我手中,我担心的是,扳指和刻着龙的玉佩都在小贝手里,因为从交给我的清单上来看,在那些僵尸抢劫后,蒲辉遗物里丢失的物品中就包括一只刻有龙形图案的红玛瑙玉佩,和我身上的玉佩刚好配成一对。”

莫林说着从一个小巧的红色盒子里拿出一个白色锦囊,然后拉开封口的绳子将里面的玉佩取出,放到摄像头前让琉璃他们可以看见。

通红的玉佩呈半月形,圆弧弯在左边,通透亮泽,漂亮是漂亮,但只看得出上面是只鸟,硬说是凤凰也过得去,总之能看出制作这枚玉佩的时候我国的玉雕技术还不够精细。

“我有一张图片,是将两个玉佩对比后的分析图,也发给你们看看吧。”

点开莫林发过来的图片,两个玉佩的照片被合成了一张,旁边有许多伸出的白色箭头和相应的数据分析,那些太专业的先不管,仅仅对比着看,就发觉二者从工艺、造型、大小上看确实很像一对,左边雕刻着龙的那枚也是半月形,但圆弧弯向左边。

“难道小贝是想把流落在外的凤凰血都搜集起来?” “莫先生,我不太懂,非得凑齐所有凤凰血‘碎片’才能实施长生不老术吗?”

“我不知道,但拥有越多能量就越多,法术成□的几率就越高吧。说来可笑,其实我对长生不老术实施的具体程序和细节一无所知,我所了解的只是最表面的那一层。”莫林淡淡地自嘲。

“专家先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西门烨突然道。

“请说。”莫林礼貌地回应。

“是这样的,之前我和那个扳指亲密接触的时候完全没看出它有那么不寻常,你能不能透露下是怎么辨别出这三件不是以普通的红玛瑙为原料的,帮助我们这种普通大众进步一下如何?”西门烨笑着问道,他是真的很想多学点东西。

“很抱歉,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这个能力好像只有流着这一族血液的人才具备。”莫林解释道,“首先,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牵引的力量,只要在一定的范围内,我们就能感应到凤凰血的大致方向,那个僵尸王应该也是借此找到了扳指和龙纹玉佩。其次,在你们眼里凝固的红色纹路,在我看来却如深红的火焰,一直在奔腾不息的舞动着,所以在一个不起眼的古玩店里看见这个玉佩的第一秒,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另外,虽然我只看过扳指和另一只玉佩静态的照片,但我所看到的效果也与你们的有所不同,玉器光滑的边缘会呈现毛糙和变形的效果,就像燃烧的火被抢拍的效果。”

“……神奇。”西门烨衷心地说,他很想研究这其中的缘由,因为从莫林的口吻和表情来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莫林果然遗憾地耸耸肩,“我母亲说,她的爷爷告诉她,这是一个契约,也是一个诅咒,可惜我们都不懂其中的含义。”

三个年轻人也只好交换了几个遗憾的眼神。

“已经过了两天,小贝都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也许正是因为手上凤凰血的力量不够,如果他还在寻找其他碎片的话,我们倒是正好能利用这点配合子午火使用。”琉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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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这个法阵必须画得这么像陷阱吗?”西门烨忧郁地笑道。

“没办法,越是厉害的法术规则和要求越多,书上严格规定必须选一个极阳之地,按照日晷刻度的上十二个时辰的顺序确定十二个方位,用十二种血在地上一一对应画成符咒,再于正午之时将僵尸引入阵中。”一直负责准备子午火的封华答道。

“可是小贝是一级僵尸,他有自我意识,而且我也不认为他是傻子~”

“所以就要看这枚玉佩的魅力了。”琉璃走进阵中,将特地从S市飞来的莫林交给她的玉佩放在了地上,然后又打量了布好的法阵一番,“封华,有一点我很在意,使用说明好像没指出‘火’是从何而来?”之前她一直以为需要点火来着。

“所有有关子午火的记载都没有提到后面的步骤,目前只能推定当僵尸进入阵中时,阵法会自动发动,火就会燃起。”

“不行,我们必须谨慎一些,不能只依靠推理行事。”琉璃知道封华的难处,但机会难得不容有失。

“唉!”看着阵法重重叹口气的西门烨接着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天就让我西门烨光荣的舍一回身试验一下吧!”说着向法阵大大跨出一步。

“你找死吗?”被琉璃拦下的西门烨顺便挨了砸在脑袋上的重重一拳。

为什么都成僵尸了还是觉得她的拳头很硬啊?西门烨揉揉后脑勺,认真道:“除掉小贝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这次只许成□不许失败,不弄清楚怎么冒出子午火怎么行。”

“……你大可去一试,然后我会在你踏进法阵前就让你屁股开花。”

“哦……哦……我就喜欢看你紧张我的样子,还有那粗暴背后温柔关怀,你越来越让我迷恋了,队长……”西门烨看琉璃的眼神逐渐冰冷,简直像要冒出两把剑刺死他似的,只好收起笑脸,“开个玩笑,别这么严肃嘛,我自有办法。”

对视着僵持了一会儿后,琉璃终于放开拽着西门烨衣角的手。

他们之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暧昧而温暖的情愫,让一旁的封华突然有种很羡慕的感觉,同时也有些淡淡的……伤,有时他甚至会觉得那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根本不允许第三个人的介入。

但即使这样也无所谓,能默默地守护着琉璃,保护着她的快乐,就足够了。

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想抽身,这也许有点傻,但他不舍,又能怎么办呢?

西门烨走到阵法边缘,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拉开外面的金属刀套,然后轻轻割下一绺弯曲在自己颈项边的黑发,优雅的洒向阵中。

地上那十二个足有人头那么大的字符突然金光一闪,在他们反映过来前,还没落地的头发就在空中成了灰烬。

“……古人没骗我们也。”第一次看到子午火的西门烨还是挺赞叹的。

“那下一步就是等小贝自投罗网。”整顿了心情,走上前来的封华道,“可是我们要等多久呢?”

“呃,不知这算不算是个好消息。”西门烨突然道,“他好像已经来了。”

突然袭击

在偌大的W市中选一个极阳之地并不难,问题在于不能在干架的时候影响到普通大众的正常生活,所以他们最后选择的是一个虽然已经关门一个月,但拥有着视野开阔的小型操场的私立小学。

当前的情况是,除了那一大群从被他们撬开的大门处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有二三十只僵尸从几间教学楼之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大概是翻院墙跳进来的。

僵尸军团以三个阴阳师为中心靠近,慢慢围成一圈,将他们包围在内。

从他们五颜六色的眼睛分布来看,这些僵尸的级别参差不齐,但大多是五级以下的小兵小将,这要感谢33分队队员们在过去一段时间的努力,他们的及时救治使许多被咬的人体内的尸毒得以控制和根治,控制了尸毒的扩散,而他们在时间紧迫缺少人手的情况下针对高级别僵尸展开的除魔行动也正是为今天这样的局面做准备——尽量减少小贝的僵尸军团的战力指数。

没一开始就看见他们的领袖,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要想让小贝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亲自现身,就必须先把他手下的小喽啰漂亮的干掉。但他们来的如此之快却是意料之外,只是来布陷阱也没多带人手的三人只好兵来将挡。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来了这么多僵尸,我们却一点也没察觉到。”看着源源不断越来越密集的黑影,封华不禁拿出了警备状态,虽说越是厉害的妖魔越能隐藏自己的妖气和行踪,达到一定级别的僵尸似乎也可以隐藏自己的邪气,例如身旁的西门大少爷,但眼前的这些显然和西门烨的水准还差很远。

“是小贝耍的把戏吧,其实我一直在想,小贝的家族不是有着比一般人强大的力量吗,说不定他生前就是个很强的阴阳师,所以现在和我一样是个很强的……僵尸阴阳师?”西门烨仿佛曾试图说得严肃些,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有搞笑的效果。熟悉的气息在空气里飘动着,让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四周,接着道:“小贝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看着我们的表演呢。”

琉璃看着向她逼近的两只身材壮硕的僵尸男,两张符咒漂亮地砸上了他们的额头,“那你这个前主人可要好好表现了,要让他后悔离你而去。”

“……你别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得像情人行不行?”西门烨边申诉琉璃的描述不当,边爆掉前赴后继扑向自己的僵尸,他迫于自己如今的极阴之身而不得不创新的将祖传的阴阳五行诀逆向使用,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与此同时,封华手中窜出的火焰如长龙一样狂舞,横扫着丧失认知只知不停进攻目标的殉道者们。

在攻击三人的同时,一部分僵尸也按照指令想着子午火圈阵中心的凤凰血前进,其中的几个幸运儿逃过了三人的防御,从战团的缝隙里插到子午火阵边缘的僵尸,却在接触到法阵的一刹那被身上燃起的烈火吞没。

但这却没有阻断僵尸们的步伐,进攻仍在继续,倒下的僵尸七七八八横在地上,化出的腐水混合着焦烟的味道直让人作呕。

就算对付这些低级别的僵尸并不费劲,但长时间的尸海战术也会让人疲惫,这就是小贝的如意算盘吗?

琉璃还没到累的程度,但已经开始计划接下来的应对方法,实在撑不下去不行就进入到子午火阵里去,再联系其他队员来支持,反正那些僵尸只要进入阵内就等于飞蛾扑火,但她又立刻想到西门烨不能进入到阵里去,留他一个人在外面应付就太辛苦了。

在琉璃思考更好的方法的时候,原先攻击西门烨和封华的僵尸仿佛收到了统一的命令般,突然间将火力全部转向琉璃,反应过来的后者还是因场面过于陡然的变化而有些乱了手脚,虽然西门烨和封华马上加入了战团,但宛如执行指令的机器人般的僵尸们将他们当做了空气一样爱理不理,仍是疯狂地将尖牙利齿凿向琉璃。

现在是怎样?要从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我这里开出一条血路吗?批评小贝一点怜香惜玉的君子风度都没有的琉璃火大了起来,逐渐找回从容应对的状态,不过来救援她的两位勇士似乎比她还火大,她都还没怎么发泄出胸中的郁气,眼前张牙舞爪的僵尸军团却在几声乱七八糟的巨响后消失了大半。战斗还在继续,滚滚硝烟中,隐约可以看见封华利落到可怕的身手,以及西门烨认真到可怕的脸色。

琉璃反倒被晾在一边,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英雄救美的老桥段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其实从内心上讲还挺感动的,但智商高情商却偏低的她同时也矛盾的觉得,他俩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而且从作战计划是上来看,不应该所有人都过早的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又用冰龙决劈开了两只后,一阵刺痛突然从右脚脚踝处传来,琉璃低头,发现那里正被一只断掉的手臂死死抓着,黑紫色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狠命剜出道道血痕,更奇的是断臂居然还有一股巨力将她猛往后拉。

疼痛让她忍不住向后踉跄了一步,谁知本想亲手解决的神奇手臂居然着起火来,琉璃这才发觉自己被刚才的攻势逼到了法阵边缘,现在则是一只脚踩了进来。

琉璃不禁皱起了眉头,她从未听过被劈成碎块的僵尸躯体还能动,而且她看见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虽然很不起眼,但那条手臂上的确有个陌生的咒印,所以……小贝可能真如西门烨所说是个僵尸阴阳师……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很麻烦,见识到手下无用程度的小贝也许会亲自出手抢夺,前提是他并不了解子午火的全部威力,但如果他生前是个阴阳师,而且还是出生在久远的古代的阴阳师的话,说不定对子午火的了解与他们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会傻到白白冲进圈里以身试险吗?

战局似乎又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西门烨和封华被僵尸们的主动进攻给牵制住了。

涌出的血液正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顺利流淌,猜不出小贝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的琉璃直觉性地抬脚离开法阵,但还是晚了一步。

不受控制的身体完全动不了,很熟悉的感觉,是西门烨曾经在她面前示范过的念力,但这次的使用者却是小贝。

撕裂般的疼痛,琉璃看看停滞在子午火咒文上的右脚,伤口犹如被看不见的刀片在继续划开,皮肉不自然的向外翻卷,血液下淌的速度之快也达到不自然的程度。

“该死!”琉璃看着开始有大出血的伤口,反省着没能一开始就意识到抓伤她的指甲可能也是经过小贝精心调制的。

“黄历上该不会写着你这周不宜下床走动吧?你怎么又伤了脚?”比封华快一步从战局中解脱出来的西门烨赶到琉璃身前,想伸手扶住她。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琉璃可不想用来对付小贝的子午火最后烧在西门烨身上,她还有半个身体在法阵里呢。

西门烨眨眨眼,刚才他的确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心想着将状况诡异的琉璃拉出来。

“你把手伸长点不就得了?”西门烨不以为然,“来,把小手交给我吧,乖……”

“乖你个头!我动不了啦!而且小贝说不定还在我身上下了别的东西,你最好不要碰到我。”

“动不了?是小贝的念力吗?奇怪,小贝在想什么,放你在这也不管……”

“好像是血,我的血刚好流在咒文上,咒文已经模糊起来了。”虽然他们之前有根据使用说明,在咒文中添加一种能让血液附着在地面上强力到连清洁剂都冲不走的草药混合物,但怎么看现在她脚下代表“庚”的那个咒文都不大对劲。

“那你还不让我碰?”西门烨拉起琉璃垂在法阵范围外的一只手向外一拽,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琉璃就重重的,却也乖乖的,靠上西门烨的胸膛。头上插上三条黑线的琉璃明显感觉到西门烨的身体因偷笑而发出的抖动。

“想要战胜他的念力的话,得靠你自己坚决而强大的意志哦。”很可惜,西门烨还没找出法切断他人念力的方法。

“……说就说,你干嘛擅自摸我的头发?”

“不过我至少能想办法帮你止血。”

“……那你小心点,别直接碰到我的伤口。”

正想将琉璃放在地上,一阵恶毒又阴寒的邪气就如滔滔江水般向此处袭来。

西门烨下意识地将行动困难的琉璃楼紧了些。

“发生什么事了?”解决掉手上杂碎的封华追随邪气而来,看见二人亲昵的姿势以及从法阵中延伸到琉璃脚下的血迹,完全没弄清眼下是什么状况。

伴随着他声音的收尾,一个仿佛带来了一片浓厚黑云的身影轻巧落下。

“……小贝?”西门烨呓语一般。

封华能理解他的感受,因为面色苍白发青的男人正毫发无损地站立在子午火阵中。

激烈战斗

“他以前就长这样?”封华记得某次观看西门烨喂食的时候,他牵着的那个僵尸明明枯瘦如……僵尸,可是眼前的高大男子除了面色诡异点面颊消瘦点外,五官还挺顺眼,而且被青色长衫覆盖的体魄骨肉均衡,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大概是最近营养比较好吧。”西门烨观察着小贝脸上的表情,哇,那轻蔑的眼神还真讨打。也许现在的时间不满足正午这个条件,所以子午火的威力不能达到最大,但是也不可能对小贝一点作用也没有吧?对其他僵尸明明非常好使的说。

不过西门烨和封华也渐渐看出点端倪,琉璃快速流出的血液居然顺着地上十二个咒文围成的圆圈绕行,血液经过的地方字迹就慢慢的模糊起来,是小贝破了子午火阵?

“西门烨,我先挡一阵,你快帮琉璃止血。”封华沉稳地往前走了一步。

封华算是英雄出少年,但目前还不是小贝的对手,西门烨有些不放心让他一人应战,但失血的琉璃确实让他很心疼。

“恩。”算是答应了封华,西门烨将琉璃放在地上查看她的伤势,后者其实在刚才也曾考虑要不要很大义凛然地来句“不用管我”,但转念一想,革命尚未成□,自己就这么被一只断臂给抓死了也太不值了,更重要的是,与其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一直当个让战友心神不宁的累赘,还不如赶紧将问题解决掉。

于此同时,与封华对视的小贝很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向上摊开手心,摆在他脚边的凤凰血碎片就自己“飞”到了他的手中。

随着琉璃的一声“咦”,西门烨一声惨叫响起——下他那头精心打理的秀发差点被琉璃连根拔起。

“你最近是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吃我豆腐了。”如果不是还在战斗中,琉璃绝不会警告一下就便松手。

西门烨这才想起念力的死穴之一就是一次只能把集中起来的精神力对一个对象使用,所以在以凤凰血碎片为对象的同时,小贝加诸在琉璃身上的念力便解除了,“人家最近比较饥渴嘛……痛、痛!女侠饶命啊,你要惩罚就惩罚我罪恶的双手吧 ,头发们是无辜的。”

已经达到目的的小贝似乎对再次将这位不熟的小姐束缚起来毫无兴趣,而且在拿到凤凰血碎片之后,他本身也没法向刚才那么随心所欲了。

凤凰血碎片货真价实,否则骗不到血统奇特的小贝,但玉佩被做了手脚也是真的,否则站在这里的就不是老奸巨猾,不,就不是身经百战足智多谋的国家阴阳师们了。

一般的阴阳师对神秘的蛊都是一知半解,如果没有精于此道的人引入门根本就不可能掌握哪怕是最初级的蛊术,所以就算小贝家族神奇,对突然钻进他身体里啃噬他毫无养分的躯体的小虫子们,恐怕也难以马上就自如应对。

子午火是对付僵尸最决绝最彻底的方法,但不是唯一方法,子午火失效,战斗还是继续。

唯一让西门烨担心的是,僵尸和人类的体质毕竟有很大差别,他目前还没研究出蛊术对僵尸的作用有到底有多大。

趁着小贝的注意力被中了蛊的那只手吸引,封华手中的火焰也朝着目标掠去,却在离小贝一定距离的空中如撞上了透明的盾牌般碎成四溅的烟花。

当发现那是小贝及时结成的结界时,封华只好改变策略,飞出的道道明火沿着结界的外缘围绕成圈,顷刻间,密不透风的火如同一个球形的大茧将小贝困在里面。

360°环绕立体式的三味真火有太上老君炼丹炉的□效,小贝可没那么容易出来,封华这么做也给战友赢得了时间。

“妈妈咪呀,是拿来对付妖兽的腐蚀性毒草,会让目标物的伤口没法愈合并且快速流血而亡,他居然用在人身上……”瞪大眼的西门烨道。

“……那在我流血而亡前你先把我打晕了吧。”琉璃也不是完全开玩笑,嘴唇开始发白的她觉得肌肉和骨骼在一阵一阵自我颤抖,这样下去会首先难受而死。“对了,他对我的血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破坏子午火阵?”

“呣……我没看出来……” 西门烨做出自尊心大受打击的表情,其实琉璃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因为她自己也没看出来。

“我们和古人之间是会有代沟的,大英雄西门烨也只能尽力而为。”西门烨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比名片盒大不了多少的铁盒,从光滑的盒盖上反射出的光有些刺眼,“这里面的都是上等货。”乍看之下,还以为铁盒里是两排五颜六色的糖果,仔细看才发觉是八个拇指指甲大小的玻璃瓶

“是什么?”那花花绿绿的颜色让琉璃产生不信任的感觉。

西门烨从盒子里挑出一颗橘色的,灵巧的手指将瓶盖旋开,道:“基于个人原因我自己常常中各种稀奇古怪的毒,所以这瓶我用高价换来的万能药水至少能抑制毒草的毒素。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说着便要向琉璃外翻的伤口倒去,手臂却被琉璃拦下。

“我现在可以活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去支援封华。”琉璃不安地看向天空,黑乎乎的云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地方,那下面就是被火焰封住的僵尸王。

那真是电脑特技才能做出的炫目效果,黑云和旋风翻搅在一起成为一条细长的直线,从高空坠下刺入烈火围成的大茧,直至从里面将膨胀的火球整个撑裂开,让奔腾的黑云流泻出来,与此同时遮云蔽日的黑暗让周围的温度猛降了几个级别,只有几根地缝里冒出的生命力旺盛的杂草还摇曳着夏日残留的气息。

“中央空调”能力和琉璃的冰龙决有一拼的小贝还是绷着一张名副其实的僵尸脸,原先拿着凤凰血的的一条手臂处只剩一条空荡荡的袖子,从地上一滩混合着绿色粘稠物的腐水来看,他是用蛮力将向身体其他部位前进的蛊虫逼回手臂,并且自断了那只惹来麻烦的手。

接着,在阴冷安静的空气中,随着一阵让人骨头发酸的“吱吱嘎嘎”的怪异声响,从他那随风飘荡的袖子里竟伸出一条骨肉模糊的新手臂!

小贝活动了一下从手腕前端的肉团里撑出来的五根手指,看着与他相隔不到五米的二男一女,竟开了尊贵的口——“无趣。”

虽然说了这样的话,但从小贝冷酷的声音里还是听得出生气的痕迹,而且随着话音的落下,围绕在小贝周围的诡异黑云突然排山倒海地砸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西门灵机一转,借助周围因封华的三味真火而还未消散的火素,将阴阳五行诀中的“风生火起”逆为“火舞天风”使出,骤起的飓风将扑面而来的黑色巨浪给冲出一道小小的缺口,算是让三位正义的使者进入暂时的安全地带,琉璃和封华趁机合力在旋风的内层结出一个结界,让他们宛如躲在一个在暴风雪中飘摇的小帐篷里。

“不可能,……”

“什么?”琉璃没听清,封华刚才的声音被呼呼乱斗的风和云给掩盖了。

“我说,没听过一级僵尸还有让断掉的肢体重新生长出来的能力!”封华大声重复了一遍。 僵尸所谓的不老不死只是相对于人类的短命而言,就算是一级僵尸还是会被相克的法术消灭,当受到一般的物理性攻击时伤口会很快愈合,前提是那个伤口还存在于僵尸的身体上,如果在战斗中被厉害的法师砍掉身体的非要害部分,也同人类一样不可能再次生长出来,只是不会因此大出血而死罢了。

“别看我,我可没这个本事,太无厘头了。”西门烨脑中闪过香港的早期僵尸电影中,四分五裂的僵尸将散落在地的身体各部分重新接起来,还把装歪了的头扶正的搞笑画面,“不过……会不会是凤凰血的能力?”

“凰血让他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身体的各部分可以不断重生?”琉璃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小贝才要寻找凤凰血吗?

小贝如今的实力简直是个未知数,等到他凑齐所有的凤凰血之后又会怎样?

“照这样推测,不知砍掉他的头以后会不会也再长一个出来。”琉璃小声咕哝着,考虑要怎样应对已经超越了一级僵尸定位的对手,“火是对付僵尸最好的武器,但是小贝好像正是基于这个原因特别注意如何破解各种用到火的法术,我们接下来的攻击最好出其不意,但他所知道的术法可能比我们还多,而我们现在根本就不能靠近他,近身的攻击也不可能……”

“你想怎么做?”琉璃故意留下半段话,让封华有点不安。

“大日如来净世咒。”琉璃认真道,“我看他的路数也是道教一派的,对佛法也许就没办法了。”而且据说大日如来净世咒是对所有妖魔鬼怪都有用的。

“我反对!”西门烨只差没举手,“你认为小贝会蠢到听你一直念吗?”

“所以你们要帮我困住他啊。”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周围叫嚣的风云突然安静了下来。

异常压抑的空气,山雨欲来的阴郁,西门烨恍惚间很熟悉。

“该不会是……”

雷鸣沉闷的低吼从他们头顶滚过。

霎时间,天空中千百条银蛇撕开浓稠的黑云,把三个阴阳师当成了靶子一样射来。

“雷神令!?”

琉璃没听过西门烨口中的名词,响彻天际的巨大雷声让她没机会问了。

闪电的速度太快,疯狂而密集的攻击使头顶的结界摇摇欲坠。

而同一时刻,小贝脚下的土地猛烈震动,高大的土墙拔地而起,将他围困在中心,并向他挤压过去,那是西门烨的“风土林动”。

刺耳的梵音飘忽遥远,却又近在耳边,小贝感觉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

净世咒的力度在加大,雷电的袭击力度终于减弱。

有效果了?

西门烨的精力集中在小贝的周围,结界只剩封华一人坚持,所以虽然事情在按琉璃预计的轨迹走,她却一点也不敢松懈。

“啊————”

充满愤怒的尖利嚎叫几乎刺破耳膜,也许这才是僵尸真正的声音?

天空霎时间亮如白昼,接着,琉璃看见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向自己冲撞而来——

“……封华?”

琉璃有些茫然地看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紧闭着双眼的人,好半天才清醒过来,是封华……是封华为她挡住了雷击?!

小贝的攻击是针对她而发的,上个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琉璃艰难地翻身而起,让封华的身体可以躺在旁边的土地上,急切地拍着他的脸颊,脑子里的理性成了浆糊,只想确定他的生死,“封华?封华!”

这时,琉璃也发现西门烨正趴在她脚边猛烈地咳嗽,灰头土脸,头发都烤焦了,明显也被雷电的攻击波及。

与离得较近的封华不同,刚才西门烨并不在这个位置上,他看见了雷电闪下的方向却依然扑过来,他……也是想救自己吗?

说不清是为什么,一阵酸胀的疼痛涌上琉璃的眼睛和鼻子。

西门烨撑着手肘坐起,边咳嗽边紧张地问:“你没事吧?封华呢,他怎么样了?”

“我没事,封华他……我不知道,他没有外伤,但,但昏迷不醒……”琉璃哽咽着,心里有团焦灼的火在燃烧,也许应该庆幸封华还有呼吸,甚至连一根汗毛也没烧着,但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奇怪了,他是为救自己才成这样的,万一他再也不睁开这双眼睛了……琉璃真的不敢去想。

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们,血一样鲜红的光芒在不远处亮起。

“琉璃,好像是凤凰血……”

西门烨说得没错,三颗凤凰血的碎片在空中旋转,小贝那被大日如来净世咒所折磨的身体在迅速复原。这次,他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西门烨,老实说,你还能撑多久?”琉璃有些消极的想,实在不行就先想办法逃走吧,她当然知道不战而败是可耻的行为,她也并不怕死,但她一点也不想失去西门烨或者封华。

“你的提问有问题,好像一开始就认定我们最后会输似的。”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有信心呢?”琉璃叹口气,西门烨有时就是太好斗了,“西门,你和封华都收了重伤,我们回去吧,留得青山在……”说着如此羞耻的话,琉璃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要。”西门烨突然露出一个孩子一样的微笑,眼神深邃却纯净,“其实你说错了,这不是信心,是决心,因为我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心上人,所以我不可以失败。”

琉璃眨眨眼:“……哈?”

西门烨突然飞快地凑到她身边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就告诉你。”

然后也不理琉璃的反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向对面的小贝。

琉璃捂着温度不正常的脸,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家伙,居然在战斗的中途……调情?

对面的小贝居然看起来更“年轻”了,这真是神奇的□效。

琉璃也站起来,什么也不多说了,准备开战。

但事情总是会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抱着大不了一死的觉悟应战的琉璃,最后看见的是一连串诡异而莫名其妙的画面:从意气风发的小贝的脸色来看,似乎原本是想给他和西门烨一个痛快的了断,但是,小贝结印的双手突然剧烈颤动起来,然后他高大的身体开始快速的缩小,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琉璃还没看清,小贝那缩致仅有七岁孩童般大小的身体就在胀成一个球后,爆炸了……

“……我发誓那不是我干的,虽然我很希望是。”西门烨同样惊诧莫名。

《尸变》尾声

“对不起,我也无能为力。”被琉璃硬拉来的莫林看着躺在床上的封华道,“我从没看过这样的状况,他全身发烫,好像是他体内封印的那个东西帮他吸收了攻击,但现在有另一种力量要爆发出来,看起来……像是书上所描述的魔气……但又不完全是。”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原本还想说你读的书比西门烨还多,说不定看过这样的先例。”

“我可以试着去问问我的一个朋友,他对封印术有很深入的研究,不过他这个怪人也比较难找,所以需要一定的时间。”

“先谢谢你了。”琉璃很真诚的弯下脖子。

“不用客气,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封华刚回来时还只是昏迷不醒,睡了一天后便开始全身发热,到后来连皮肤都呈现出夸张地红色,仿佛身体内部有团团大火在燃烧。

魔气是源于体内封印的濒临崩溃,一旦魔气爆发,封华的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承受。

坐在他床边椅子上的西门烨这次也没办法,只能先帮他修补已经出现裂口的封印,却发现魔气在他体内到处流窜,想要全部压制回去太难了。

无能为力的焦灼也让琉璃充满了自责感,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用冰龙决为封华降低散热。

而且这几天偏偏冰龙决好像也出了问题。

“小贝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呢?不仅破了子午火,而且好像还影响到我的冰龙决,这几天每次用起来都很吃力。”琉璃抱怨的声音很轻,她不想打扰修补封印的西门烨,只有并排靠墙站着的莫林听见了。

“对了,说到子午火,上次你们拜托我查破解的方法,已经有点眉目了,说起来还是从蒲辉留下的那堆古董书里找到的,一本专门记录阵法的书上有记载子午火阵和一种破解的方法,但是……”

“怎么了?”

“但是这个方法太过不切实际,所以我想小贝用的应该是其他方法。”

“你不妨先说说看。”

“这个破解子午火的方法也要用到血,而且必须是‘出生在十二个时辰之外’的人的血,你认为世上存在满足条件的人吗?”

“出生在十二个时辰之外?”琉璃重复着这几个字,完全想不出其中的玄机,太天方夜谭了吧?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满足这个条件吧,小贝果然用的是其他方法。想到最近几次使用冰龙决时的力不从心,她要是不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担心就是圣母了。

从封华家出来,琉璃一直送莫林到楼下,当谈到小贝离奇的殒命时,两人都来了兴致,索性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边走边谈。

“我倒觉得小贝会得到这样的结局不是偶然。”莫林说,“凤凰血让人长生不老,关键在于一个‘生’字,源源不断的重生,僵尸的‘不老不死’却恰恰是因为新陈代谢停滞,永远失去生命的活力,小贝只想到从凤凰血中得到重生肉体的能力,殊不知凤凰血的力量与僵尸本身的力量在本质上是相斥的,也许在一开始会起到短暂的效果,但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时就体内矛盾的两股力量必然会相冲。听你们的描述,他当时在很短的时间内借用大量凤凰血的力量,最后会自爆也在情理之中。”

琉璃点点头,“我后来有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和你得出的结论差不多,但我还有一个疑问。”

“是什么?”

“小贝的身体在爆炸前曾经缩小到只有孩童的大小,我总觉得这点很奇怪。”琉璃接着道:“会不会凤凰血本身的力量就是有副作用的,而且是很强的副作用?”

“你为什么这么说?”莫林不懂什么才叫“很强”。

“只是我个人的推测。”琉璃道,“你的先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从世上消失得一点踪迹也没有。千百年的岁月中,凤凰血以四分五裂的形式在民间辗转流浪,如果族人们只是一直安静地隐居在某个地方,他们会让最珍视的东西处于这样的状况而不顾吗?更何况你不是说你们一族和凤凰血之间有奇特的感应吗,如果用找不到凤凰血来做借口也说不过去吧。”

“你的意思是……”事实上莫林已经有些明白了。

琉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莫林,你有想过那最后几根竹简上所写的内容吗?”

莫林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我母亲说,全族的人都知道要用‘重生’的方式实现长生不老,但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实现过,就是因为缺少了最后几根竹简,那上面有着最关键的几句,有些痴迷于长生不老的族人一生都在研究最后几句话。”

“但也许不止那样。”琉璃凝重地看着莫林,“我很难想象你的先祖们当年具体遭遇了什么,但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凤凰血一定给他们带来了足以影响全族的深重灾难,就像它曾经带来的力量与财富。但这些应该都暴发在小贝死去之后,所以他并不知道会产生这样的结果。而小贝也许就是对长生不老术很执着的那些人之一,他原本打算从死亡中重生,所以才会在墓室内留下可以打开石壁的机关,可是他的重生计划却失败了,当他醒来发现自己意外成为了僵尸时,还是会又惊恐又迷茫,又很不甘心吧。”

琉璃说着说着竟有些怜悯起他来,他也不是自愿成为以血液为食的僵尸的,西门烨之前曾经分析过小贝和涅槃有过交战,如果不是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他后来组建僵尸军团并且抢夺凤凰血的种种会不会就不会发生呢?

琉璃看着脚边从树叶里落下的细碎阳光,不说话了,她也不懂为什么现在会开始试着去理解僵尸这种传统的大反派生物,似乎是因为她现在总是担心不能和成为了僵尸的西门烨融洽相处。加上魔气袭身的封华和还未揭开神秘面纱的涅槃,真是有够多事可烦的。

而与她并肩前行的莫林却在想别的,他突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他一个从很早前就代代相传的说法,说他们一族与凤凰血的特殊联系,既是一个契约,也是一个诅咒,他到如今也没理解契约的含义,但对诅咒的说法已经有点体会了,不过将他那些留在中原的族人推向灭亡的,不是凤凰血,而是他们的贪婪。

热门游戏

下了晚自习,翔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在学校煎熬了十个小时后,终于迎来了一天中最美妙的时刻。

他打开电脑,放进光盘,点开桌面上被设计成黑色骷髅图样的小图标,浓重的黑色瞬间绽放在屏幕上,“无人生还”几个滴血的红字渗透出来。乍看之下,只是一个制作粗糙又没什么创意的以恐怖元素为主题的单机游戏。

一个月前当好友小卢向裂着大白牙神秘兮兮地向他推荐这款游戏时,翔子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他又不是第一次玩恐怖游戏,无非是音乐惊悚点,画面血腥点,鬼怪恶心点,没过关的主角死得难看点,但在怀着反正没事不如试试的心态玩了一次后,翔子就突然陷进去了。他也说不清这游戏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反正短短的几日他的大脑就被这游戏所沾满,虽然还不至于像小卢那个老玩家那样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但吃饭、睡觉、走路、洗澡时都会想着通关的方法,上课就更不用说了,他逃避老师枯燥说教的神游有了新的去处。

而且因为是恐怖游戏,翔子发现自己变得神经敏感起来,半夜醒来时会觉得黑漆漆的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东西靠在枕边,坐在餐桌上却感觉桌下的脚碰到异常的物体,窗外的狗叫也能引起他一阵恐怖的联想,也开始怀疑楼上婴儿的啼哭怎么这么凄惨,稀奇古怪的噩梦随之增多,但对从小就喜欢追求刺激的翔子来说,在短暂的心惊胆战过后,摇头自嘲的翔子却更加忍不住想看看下一关是怎么个恐怖法,要知道,已经很久没有哪部鬼片能让他觉得不无聊了。

翔子点进“继续闯关”的图标,画面立即回到他闯了10天都没能过的第五关“钟楼夜歌”。

开始了,红色残月下,“翔子”站在颇有旧上海氛围的中西合璧式的钟楼前,钟面破损的时钟还在缓缓走动,当指向十二点时,一群嘎嘎怪叫的黑色乌鸦从楼顶挂着两片玻璃的窗户飞出,哗啦哗啦扑闪着翅膀向他袭来,“翔子”大叫着挥手赶走企图啄他眼睛的乌鸦——每次在这般固定的热场之后第五关正式开始。

身后的铁栏已经锁死,翔子试过,如果选择绕过钟楼走到后面的荒园,在被接连的猛鬼惊吓后只有死路一条,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面前的钟楼除了正中间那扇被风吹得吱吱响的大木门外,侧墙上还有一个被野草掩藏住的破洞,根据之前的经验,翔子知道从这个大洞进去,不仅可以走捷径,还能避开潜伏在二楼一个转角处干掉了他37次的蛇头人身的小BOSS。

这条路线走了不下20次,“翔子”踏在松松垮跨的楼梯上,避开硕大的蜘蛛网和网下那个会让自己掉进鬼窟的陷阱后,用在一楼窗帘边捡到的匕首刺穿猛然扑来的白面女鬼,然后进入旁边一间小房并关上门,躲在里面等走廊上由远而近的独脚老兵“咚!咚!”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再打开房门继续上楼。

整个过程都有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尖利哀歌在空气里回荡,翔子真是爱死这逼真的音乐效果了!这一关既然称作“钟楼夜歌”,想必唱歌的人就是这一关最后的BOSS吧,翔子的好奇心越来越旺,真想看看终点处等着他的是何方妖鬼。

不知不觉中,墙上的钟转了一圈又一圈。

“该死!”翔子气得直砸桌子,就差一点点就能进到最后那间房了。

在翔子准备再接再厉重新开工的时候,敲门的声音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阿翔,你没事吧?”

翔子这才醒悟,自己刚才的过激行为把那个罗嗦的后妈找来了。

“没事!有一题怎么都做不出来,我心急。”翔子笑了,真是个蠢女人,还一直以为我每天都在认真的学习。

“没关系的,做不出来可以慢慢想。”房门外的后母想了想,“今天会学习到很晚吗?干脆妈妈给你做点宵夜把?”

翔子轻轻“切”了一声,心想这人脸皮也太厚了,自己什么时候承认她是“妈妈”了。

“不用了,哪敢劳您大驾。”

“……那你做完作业早点睡,别把身体累坏了。”

“我又不是傻子,做完作业当然会去睡觉!”

听见女人默默走开的脚步声,想到她脸上难堪的惨白,翔子的心里就觉得一阵畅快,这种勾引他爸爸的狐狸精,当然要趁爸爸出差的这段时间教训个够。

可是被她这么一搅和,玩游戏的兴致也全没了。

翔子看看时间,没想到已经十二点半了,这么说他已经玩了整整四个小时。玩了四个小时却还是没有通关,而且只差最后一步,这么想着的翔子又觉得很不甘心。

这真的是今天的最后一次了。原本放在“关闭”上的箭头点了对话框下面的“取消”,然后再次用左键连续点了两次桌面上那个黑色的骷髅图样。

但等了好几秒,熟悉的黑色满屏却并没有出现。翔子以为是刚才没点上,于是又不耐烦地试了好几次,但这台刚买没多久的新电脑一点反应也不给他。

“怎么回事,死机了?”

觉得为了最后玩一次还要在这个深夜重启一起电脑有些不划算的翔子可惜地叹口气,他还是有理智的,明天还要上学呢,他还要维持爸爸心中刻苦努力迎战高考的形象呢,可不能让那个女人在爸爸面前参上一本,万一惹怒了多金的父亲大人,谁给他钱花?

翔子正想关电脑,突然听见了一阵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凄厉而模糊的歌声。

还在想谁这么无聊大半夜唱得这么阴森学鬼叫,一阵寒意陡然从脊椎直冲上翔子的脑门,让他的后脑勺和脖子阵阵发麻——那不是刚玩过的游戏里的配乐吗?可是游戏明明没有打开呀,而且这是第五关才有的配乐。

稍稍冷静下来,翔子又想说不定是哪个邻居家的小孩也在玩着这个游戏,并且和自己一样到了第五关,毕竟这个游戏在这段时间很红。这么相通了后,翔子剧烈的心跳逐渐向正常状态还原,他喘口气,用手摸了摸额头,好笑自己怎么能突然流出这么汗,最近果然变得超级敏感了。

“谁?!”

翔子猛的转身,身后只有安静的床和衣柜,以及被他锁上的房门。

可是……去他妈的什么邻居!他明明听见有人贴在他身后唱歌! 阴凉的气息就吹在他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