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废弃娘娘》》 · 若少 · 2026-07-26
《废弃娘娘》
作者: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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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
流云国,京城,醉莺阁.
今天是元宵节,可是本该穿戴得体,同众位皇妃一起饮酒赏月的二皇子李云尚,如今却衣冠不整,懒懒的斜倚在醉莺阁头牌月姬身上.
月姬嫣然含笑,轻道:"公子."纤纤玉手执起一杯酒,递了过去。
李云尚慵懒却又风流至极地望她一眼,便就着她的手饮下那杯酒.月姬放下酒杯,轻倚过去,弱态含娇,秋波自流,心中却兀自怦怦不已.
对面的崔宇明懒懒一笑,"月姬真是美。"
月姬心中微微荡漾,羞赧地轻道一声,"崔公子说笑了.”便要离开李云尚怀抱.李云尚并不说话,却顺手一带,重将月姬带回自己怀抱.月姬见他眉弯秋月,肌映流霞,连女子都要羞惭三分的俊俏容颜,此刻仍然星目慵懒,微微含笑,并不见愠色,不由得暗暗宽心.
"唉呀呀,二皇子殿下速速将月姬姑娘金屋藏娇便是,就别在此卿卿我我,让在下连酒也饮不得!"崔宇明将一旁的檀木扇拿起来,遮住了俊美的脸.边打趣边轻轻摇头.
"宇明兄所说正合我意,月姬意下如何?"
月姬沉浸于眼前男子的温柔眼神中,心中又是一荡.但很快稳了稳心神,微微一笑,答道:"月姬不愿做笼中的金丝雀,只愿做一只自由的黄莺,流连于此处,等候殿下.殿下开心,此处便为殿下的温柔乡,殿下不开心,那怜月苑便是殿下的买笑之地."
月姬并不是不想嫁入二皇子府.嫁给当今深受皇上皇后宠爱,且俊美温柔名满京城的二皇子,是多少女儿家的心愿.
可是,她不愿意只做那二皇子府中众花中的一朵,虽有心爱的男子温柔留连,可这温柔并不属于她一个.面前的男子自由如风,轻易怎能抓在手中?
还不如就像如今这样守候于其身边,一点一滴浸透其心,某一天当他蓦然回首,定能发现自己已不可或缺.
"为何说是买笑,月姬你不是真正在笑吗?"李云尚蛊惑的眼神看向月姬,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似要替她抹去皱纹,"下次可不许说这等让人心疼的话!"
崔宇明似终于忍不住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俊脸光华照人,"云尚兄真是温柔!不知文娘娘见此一幕会做何反应呢?"
李云尚斜晲他一眼,"宇明兄,风雅之地莫谈毫无情趣之事为好."
崔宇明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只怕文娘娘见此温柔情景,也想做一回醉莺阁的头牌吧."
李云尚懒懒的饮了一口酒,"此等女子实为下品,若无宰相千金这个身份,莫说醉莺阁头牌,只怕连醉莺阁普通姑娘都不如."
李云尚对女子素来温柔,此刻竟用这种口气谈论自己名媒正娶的妻子,且这位妻子还是当今权倾朝野的宰相心爱之女,看来实在是不喜此女.
崔宇明撇撇了嘴,继续饮酒.而月姬则暗暗心喜,如传闻所言,二皇子果然是不在乎世俗地位身份之人.说不定自己有一天可以取代那位讨人厌的宰相千金,成为正妃娘娘.
听说那位文娘娘对二皇子一见钟情,但二皇子并未对她动心。她借得父亲宰相之势嫁入二皇子府,却整日只吃争风吃醋,二皇子心爱的兰妃荔妃竟曾被她私自用刑,其下的无权无势的妾们更不用说。
二皇子本就因为宰相势力庞大,违心娶下文娘娘而不喜,见她不仅无落雁之色,性格更是刁蛮任性,于是对女子一向温柔的二皇子,竟对自己的正妃厌恶不已。想来这位文妃娘娘不仅可恨,更是可怜。
若是她,定然是让二皇子乐不思蜀才是。再谈那位娘娘实在煞风景.月姬命人取来琴,微启樱唇,轻声呤唱.她声音清亮细软,不似一般姑娘声音只是靡靡,这一份清新之感自是与众不同.一曲唱毕,余音袅袅.
面对两位美男子欣赏的眼神,月姬面上羞涩,心底欢欣.
众人正沉浸于这美好气氛中,忽然听得门外传来吵闹声.月姬微微变色,这怜月苑原是二皇子为她买下,谁人这么大胆敢在此喧哗?以前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死活要闯入怜月苑见她,虽然看见二皇子之后灰溜溜逃走,但也弄得二皇子不欢而散.
她想让这里成为二皇子永远的温柔乡,如果时常发生这种事,二皇子怎么还会留恋?后来大家都知道醉莺阁头牌,怜月苑主人月姬姑娘,是二皇子的专宠,卖艺不卖身,便只求能与其唱曲饮酒,无人再敢闯怜月阁,如今到底又是谁这么大胆!
月姬不动声色,只是冲着李云尚盈盈一笑,"公子,我去去就来."!
2
不久,月姬去而复返,合上门,转过身来,面色有些为难,"公子,来人称是文娘娘."
李云尚面色一冷,厌恶之色一闪而过,"不见."
不见?
不见!
门外正要推门的那只手停住了.是了,就是这个声音.不见.明知他会厌烦,仍是不顾二皇妃的身份,女扮男装跑到妓院来,只是想痴痴的见他一面.明知他会像在其他地方一样,冷冷的说"不见".明知他永远不会为自己的痴情打动,只是觉得她缠人.可是,为何又要来,即使是妓院.明知满腔热情得不到回应会心痛,可是,为何此次痛的如此撕心裂肺?
沐筱文缓缓收回了手.静立,似没有知觉.身后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老鸨挥了挥手,做了个口型,"下去下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门内也恢复了欢声笑语.听得李云尚的声音,沐筱文抬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要推门.可是一激零,始终用不了劲.为什么这次没有勇气推开门?也许是那句"不见"冷的让人麻木了吧.
再也许,是命运之轮要开始偏离轨道.
沐筱文呆呆地转身而去.往何处去?去做什么?她不知道.骑着马,纵马奔驰,不知不觉来到的还是与他有关的地方.这个城南外的悬崖,十五岁那年,在此处第一次遇见了他.
那日,为了一睹大哥所说的满地星星,她和丫环翼儿女扮男装,纵马来到城南。春日,那一片青青葱葱的小草间,精致的紫色小花撑破视野。阳光下,一闪一闪,不是星星又是什么。她和翼儿开心地跳下马,在草地上转着圈。笑累了,又靠近悬崖,小心翼翼地往下面望去,看那一棵半空中突出的小树,到底是怎样攀住崖面的。
遥想当时,沐筱文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一丝微笑。最是欢乐少年时,若不遇见他,自己还会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吧。
当时好奇,一心想去瞧那棵树,却不知脚底一滑,要往崖底摔去。翼儿惊呼,自己也吓的不知所措。心跳出胸腔,却在失魂的瞬间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清新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温柔的眼睛。眼睛里有关切,有温柔,魅惑的让人移不开眼。
“小姐是要乘风而去吗,真是好兴致。”男子扬起嘴角。
沐筱文虽不是倾城之貌,却秀雅绝俗,彼时正是少女,肌肤娇嫩、神态悠闲、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但在这男子面前,却自惭形秽。只觉非星辰日月,谁能与其争辉?
一面之缘,沐筱文便爱上了这名男子。爱上,便是一生。
因他面对胡族女子翩翩起舞时的欣赏目光,她便悄悄苦练异族舞蹈.因他终情于某花,她便让人在自己别苑种满此花.他喜欢女子弱不胜衣,她便终日不进食,只盼有一日他能再次对她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沉醉于满府的莺莺燕燕,却从来不肯为她停留.
沐筱文想放声大哭,却只是悲戚满面,无法出声.肝肠寸断,也无计可施.罢了,如果自己的存在只是让爹娘为难,让他厌烦,还不如归去.如此一想,沐筱文竟觉有如解脱般轻松,凄楚一笑,望向远处,如果她死了,他会有一点点怜惜吗?他会抱着她,眼神为她专注停留吗?似想出了神,如催眠般,目光空洞却带一丝欣喜的看向崖底,缓缓倒了下去.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期待,嘴角扬起最后一笑。
殿下,若有来生,希望你能爱上我。
3
2008深圳
穆小文背着包,望着传说中的山顶走了很久很久,却似乎总是在山腰徘徊.某人却把"快到了"这句话说了不只十遍.这就是所谓的快到了?往下望去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起码也该爬上了半山腰,往上望去才知道刚抱住巨人他老人家的脚指头!
气喘嘘嘘地停下来,将仅存的一点力量集中在眼神上,狠狠瞪过去,希望某人在这目光下能有一点点愧疚之感.一点点也行.
张倩察觉到了那目光,转过身来语气诚恳笑盈盈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姐,对不起,这下真的该我说对不起.是我判断失误.我原以为你只是一头小猪,后来发现我错了.原来你是乌龟.现在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原来你不是乌龟,你是蜗牛.我应该秋天时通知你,春天再到山顶来和你汇合."
穆小文一屁股坐下,撑住石头,上气不接下气,"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再犯这种决策性的错误."
张倩叹口气,牢牢盯住这个宅死人不偿命的好友,积聚一口气,接着喷涌而出:"你宅你宅,你天天上网,不运动,身体不好,又交不到男朋友,看你怎么嫁出去!别人都去旅游,就你不去,著名的景点一次都没去,难道不觉得遗憾吗?天天在宿舍待着有什么好的。真是搞不懂.好不容易拉你出来爬个小土坡,你还这副德性.真是!"
穆小文早已经用包包挡住了利箭,"不用这么夸张吧小姐!现在宅才是大势所趋好不好.你这喜欢运动的人才是稀有动物呢!另外,别用小土坡形容这座巍峨雄伟让人生畏的巨山!"
"这就是个小土坡!"
穆小文摆了个无奈的手势,心中暗暗嘀咕,对我来说就是巨山.
擦擦汗,往后望去.这一看不打紧,发现自己坐的这块石头竟有小半是突出去的,后面就是悬崖.也就是说自己往后一仰,就有可能连人带石头掉进悬崖去.如果掉下去,肯定玩完.学校的帅哥再也无缘得见,外婆,舅舅,姑姑,会以泪洗面,妈妈会伤心欲绝,下半辈子终日在思念我中度日.
穆小文一激零,赶快制止脑内剧场的上演.
张倩也发现了,连叫危险危险,把她拉了过来.两人暗想怎么坐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还好石头是稳稳的.
"走吧."
"好."包包还在石头上,穆小文去拿,包包上的一个小饰物的带子却给挂住了.于是探身出去,一只手撑住石头边,另一只手去取带子.忽觉脚底一滑,全身重量都扑在了石头上.石头松动,穆小文还来不及大惊,已经连石带人滑了下去.
下面,便是那说不高也高,但足以让人摔成肉饼的悬崖.
4
不知过了多久,穆小文悠悠醒转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不再是熟悉的天花板,却是蚊帐。脑子有些迷糊,似乎时空倒转,又回到了小时候充满安心味道的外婆家中。眼珠转动,无意识地打量一下四周,古色古香的桌椅,衣柜,还有燃烧着的烛台。雕花镂空的门窗开着,丝丝晚风吹进来,穆小文清醒了些。
这里是哪里?仍然有些迷糊,看看外面的似乎是某片竹林,从山上掉下的情景一下子涌入脑中,是了,我遇难了。现在是被救了吗?崖底有这样的人家?还是某个特色旅馆?伸伸手,检查一下,似乎没有伤着。运气真好。
这时,一个古装打扮丫环模样的女子似乎是被惊醒,揉着眼睛,从旁边的桌上站了起来。看见穆小文醒了,惊喜地扑过来,“小姐,您醒了。”
这是什么?COSPLAY?
“你好。”穆小文扯出个笑容,冲她打招呼,又望望四周,“这是哪儿啊?”
女子似乎是被穆小文的样子吓到,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惊恐不已,“小姐,您别吓翼儿啊。您是怎么了。”
这女生怎么说哭就哭?难不成是在拍戏?穆小文疑惑地看看四周,没有人啊。也没有看见哪里放着摄像机。怎么回事。
“那个,翼儿,是你救了我吗?这里是景点下的山脚是不是?你们这是个特色旅馆吗?”
翼儿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说的话,眼里更是却是难过,“小姐,您是怎么了。这里是二皇子府啊,您不知道,翼儿以为您,以为您。。。”翼儿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二皇子府?!”穆小文有些黑线,“这是哪个国家?”
翼儿的眼泪掉的更厉害,难过地看着她,“流云国。”
穆小文只觉得有些乌龙,意识有些模糊,似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流云国?!搞什么,明明是在中国好不好!流云国?!哪里来的国家?!
有些诡异,似乎有什么想法要窜到脑子里来,但她马上摇摇头,甩开这种想法。身上却不由自主地冒起一阵寒意。
在翼儿的搀扶下挣扎着坐起来,疑惑地打量着四周。这种场面,倒像是穿越。爱看的穿越小说里总是这种场景。只不过,没有太医,没有一堆跪着的丫环,也没有某个陌生的男子。
自嘲地笑了笑,却又忽然僵住。
突然脑中一丝闪电划过,头顶一声炸雷,忽然好像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掉落悬崖时半空中依稀景色变幻,落下来丝毫没有受伤,古代房间,古装女子!原来,不是他们在玩COS,而是她,穿越了!
穿越了!
这三个字在头顶炸开,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为什么!流云国又是哪里的国家,是不是中国历史上的某个小国,因为太小,所以历史毫无记载,所以她毫不知情?
"周围...有些什么国家?"只觉得声音嘶哑,连开口都变的异常困难.
"周围邻近的有沧国和代国两大国,但属流云国国力最为强盛,另外还有些番邦小国..."
翼儿再说些什么穆小文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又有三个字在头顶炸开,架空了!
穿越了架空了穿越了架空了穿越了架空了...这一串字在头顶盘旋,穆小文脑子里嗡嗡作响,我钻到小说里的情节里去了!身子一软,要晕过去.翼儿忙扶住她.
5
为什么会穿越,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穿越?穆小文只觉得脑袋晕晕沉沉,什么都想不起来.
翼儿擦擦泪,扶神色恍惚的穆小文躺下,说:“小姐,您从悬崖跌下,管家好不容易将您寻回来,幸好老天保佑没有伤着,您都不知道夫人老爷急死了。现在您醒了,可真是太好了。现在天色晚了,您先歇着吧,明天一早我就叫人通知夫人老爷。”
穆小文听得第一句,突然脑子里如一颗流星划过.从悬崖跌下,是啊,那时候景色变幻不就是来到了这边了吗?那时候一定是穿过了某个时空裂缝,所以穿到了这边,原来如此啊!一定是穿过了某个时空裂缝,不然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就穿越了。终于想明白了某事,她舒了一口气,只觉刚刚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
既然能通过时空裂缝穿过来,那一定能再找到那个时空裂缝穿回去.那边是从悬崖跳过来的,说不定这边也得从悬崖跳回去.跳崖回家?很有难度.不知道那个时空裂缝大不大,具体在哪个位置,是不是还得达到什么速度呢?如果跳错了,那不得摔成肉饼?看来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穆小文叹了一口气,不知道那边成什么样了.妈妈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找不到我,她该怎么办.不过幸好找不到我,那样我顶多算失踪,她也会安心点.要怎样才能找到那个时空裂缝呢.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又想起刚刚那翼儿叫自己小姐,自己明明还是自己啊。虽然是穿越,但不是魂穿,是实穿。难道自己与那小姐相貌相同,声音一样?这是个什么状况?穆小文觉得实在诡异,不由得搂紧自己。
翼儿看她表情变幻多端,更是抹了一把泪。
穆小文却已经重新振作起来,“那个,翼儿姑娘,我不是什么小姐,我也不认识什么二皇子,我只不过不小心来到了这里,我要回家的。”
“小姐,您是怎么了。您是翼儿的小姐,您还是二皇子妃,是文娘娘啊。您要回家,是要回宰相府吗?您先歇着,明日一早再回去好不好?”
穆小文想开口辩解,但看到翼儿悲戚的样子,想说的话又一下子咽了回去,算了,听翼儿口气好像那宰相夫妇是她小姐的父母,那她直接跟宰相夫妇说好了。于是跟翼儿点点头,今日又实在太累,又重新躺下睡了。
6
第二日,穆小文见到了所谓的爹娘,宰相夫妇。
随着翼儿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正厅。还没站稳,一个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妇人就走了过来,抱住穆小文哭道:“文儿,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死了叫娘怎么活啊!”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抹抹眼泪,拉开穆小文仔细打量,看伤着哪里没有。见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才松了一口气,重又爱怜地看着穆小文。
穆小文低着头不语。刚刚来的时候,向翼儿问了一点简单的情况,知道原来那宰相千金也叫沐筱文,虽然不同字,但穆小文还是吓了一跳。相貌一样,声音一样,连名字都那么相似,难道自己真的就是那沐筱文?还是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个人?啧啧,太诡异了。不行不行,要相信科学。这只是巧合而已,概率问题。对,一定是这样。
我要回去,不然妈妈会着急的。看着面前宰相夫人难过憔悴的样子,又想起自己的妈妈,穆小得也不由得眼睛红了。
宰相沐清站在那里,却背着手,一言不发。不过看的出脸上强忍的悲痛。自己一直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嫁入别人家里,表面上风风光光,底下却是连平常人都不如。都怪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哪。知道她是爱的过深,可是为什么不能争点气呢。
当初明知道二皇子不喜欢,却仍是禀告皇上,将她强嫁入二皇子府,已是让那位风流殿下厌烦,入了府却又不知为二皇子分忧,反倒争风吃醋,处处找其他娘娘麻烦,那兰妃荔妃哪一个不受过她的气!兰妃是将军之女,荔妃是两江总督之女,虽然位不及他,但与两人结下梁子总是不好的。
但这唯一的宝贝女儿,从小便粘着自己,甜甜地叫着爹娘的掌上明珠,怎么舍得让她吃苦?只得处处善后。梁子越结越大,倒是认了。如今竟在元宵佳节自杀,外面已闹得沸沸扬扬,都说宰相府有位喜争风吃醋的千金,不但宰相府,连二皇子府都因此蒙羞。宰相府名声倒在其次,如今她要怎样在这二皇子府立足!
沐清转过身来,却见身子虚弱以至脸色有些苍白的穆小文,再加之翼儿说她头脑有些不对劲,似是失去了记忆,便怎么也骂不出口。
穆小文看那眼神,也知道是作为父亲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失去女儿,他们一定很伤心吧。但还是硬硬心肠,脑子里想着合适的称呼,说道:“"大叔,大娘,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认错人了."
沐清闻言大惊,"文儿,切不可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头脑清晰着呢,大叔。穆小文虽然预料到那位宰相大人会吃惊,但没想到反应激烈,吓了她一跳,不由得有些黑线。
"你若不是我们的女儿,你又是谁的女儿."
7
"我..."穆小文说不出口,有思想准备这会是一番艰难的解说,但真的面对,还是不得不承认无计可施啊。能说自己是从另外一个地方穿过来的吗?难道告诉他们,那悬崖半空中有一个洞,您二老爬过去,就会发现天下大变,天上有超级大鸟在飞,地上有喝汽油的怪物在跑,房子得仰着脖子看,美女只穿两片布,你面前这个假冒伪劣的女儿呢,就是从那个群魔乱舞的世界里不小心钻了这个洞,掉过来滴.
谁信?
"反正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看,我哪点像.你们女儿是个千金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可是什么都不会呢."
王婉语一把抱住穆小文,清泪纵横,"文儿,娘知道,你受的打击太大了,所以才会失去记忆,你放心,爹和娘一定会治好你的."
失去记忆?不是吧,连理由都替她想好了?
"我...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我叫穆小文,我...我..."穆小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你叫沐筱文,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你是这宰相府里唯一的千金大小姐,爹娘恨不得能摘天上的星星月亮给你,只要你好好的.所以,文儿,你就别再吓爹娘了."
穆小文看着面前伤心落泪的宰相夫人,有些不忍,这宰相夫人这么疼爱她女儿,好不容易找着,却是个失忆不肯承认的.不由得替她擦去腮边的泪.
"文儿,你想起来了?"
"没有,我根本就不是,有什么想不想的."
闻言,王婉语黯然.
沐清长叹一口气,问道,"既然你说不是我们的女儿,那你为什么又叫沐筱文,你又从何处来?"
"我叫穆小文当然是爹妈取的呀.我...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王婉语将穆小文搂在怀里,抽泣着,"我可怜的文儿."
穆小文再次黑线.
"你名字没变,声音也没变,再怎么否认也不能改变你是我们女儿的事实!"沐清说道,"文儿啊,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如果她真的就这样不记得以前的种种,倒是好了。
宰相大人啊,我名字就这样,声音也这样,可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女儿。
正苦恼着,听得一声“岳父大人”,一个男子走了进来,语气却不显尊敬,甚至是有些冷冷戏谑的。
8
穆小文疑惑地转过头去,就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这个人,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一样,皮肤看上去比她还要娇嫩,睫毛似乎比芭比娃娃还要长,好漂亮的人啊。她有些看痴了。
那美男子似乎不经意扫过她一眼,穆小文一怔。这眼神。。。冷冷的。冷中带着一点复杂,不是小说中常描写的那种因爱而产生的复杂,而是愤恨,厌恶,甚至厌恶到有一丝同情乃至不屑于同情。
为什么会是这种眼神呢,他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穆小文冲他微微一笑,希望不管怎样,能缓和一下关系。那美少年却是干脆厌恶地移开了眼睛,不去看她,似乎只要看一下就会很脏。
这眼神......很让人受伤。
等等,岳父大人?我是宰相她女儿,宰相是他岳父,那我岂不是是他。。。对了,我是二皇子妃,那他不就是二皇子?这么美的人,做自己的老公,似乎很不错呢。
穆小文忽然有些喜滋滋的,又马上回过神来,不对不对,我不是她老婆,那失踪的沐筱文才是。
"见过殿下."穆小文笑盈盈地一屈身.伸手不打笑脸人,笑得甜总是没问题的.但是那二皇子的脸色似乎更冷,这气氛太尴尬,人莫名其妙。
9
"见过殿下."穆小文笑盈盈地一屈身.伸手不打笑脸人,笑得甜总是没问题的.但是那二皇子的脸色似乎更冷,让人莫名其妙。
穆小文讪讪地退了下去,不由自主地想往宰相爹爹背后躲。
凭直觉,这个爹爹才是终极温暖怀抱。而那二皇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那沐筱文自杀之前和他大吵了一架?还是他太爱沐筱文,所以生气她不懂得爱惜自己而导致掉落悬崖?
沐清见穆小文挨过来,心中不由唤起一股柔情,叹了一口气,刚想硬着头皮再替女儿说句话,李云尚开口了。
“岳父大人不必如此,文娘娘身份尊贵,小婿岂敢怠慢。”面前的美男子语气淡然,言词恭敬得让人发冷。
穆小文不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翼儿站在一旁,搀扶着她,怕她因身体虚弱而摔倒。
“殿下,小姐她,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似乎是鼓了很大的勇气,翼儿突然怯生生开口道。从小她一直管沐筱文叫小姐,是以嫁进了二皇子府,她仍改不了口。
李云尚待女子温柔,因此一个小小的丫环开口,他并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看过来,说:“是吗?只是不知文娘娘这是第几次忘记前尘旧事。”语气中含着浓浓的不耐与鄙夷。
穆小文听他一口一个“文娘娘”,眼神语气又是那般,心里很是奇怪。这是一个丈夫对一个妻子的态度吗?
“文娘娘安好,岳父大人也该放心了。据管家说,文娘娘是不慎掉落悬崖,本王希望如此。如果娘娘是想不开,或是想以死来惩罚本王,娘娘请便。”李云尚说道,又对着沐清王婉语略点下头,“小婿还有事,就先告辞,二位走好,恕不远送。”
似乎已经在此待的时间够长,早已不耐,李云尚起身出去,甚至在宰相面前都不顾及应有的礼节。与穆小文擦身而过时似乎甚是嫌恶,有着让人难以察觉的一侧身。
沐清站立许久,深深叹口气,再看穆小文一眼,终是和王婉语走了出去。
穆小文很是纳闷,那二皇子的话起码说明两件事:一,沐筱文很有可能是自杀的。二,二皇子讨厌她。第三,这沐筱文好像经常扮失忆来着.可是,这是为什么?看来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看一眼翼儿,想问问怎么回事,却见翼儿早已泪流满面。
“小姐,翼儿知道您这次是真的忘记了。可是,殿下却不相信,要是殿下相信,可能会对小姐好一点。”翼儿抽泣着说。
穆小文看她那样子,心暖暖的,却又有些心疼。这翼儿,怎么老是哭呢?拿起帕子,替翼儿擦去眼泪,感觉到她微微一怔,便微微一笑,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翼儿回过神来,却并没有说。倒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认真地说道:“小姐,您忘了吧。小姐以前都是脸色悲切,可是这次小姐不一样。小姐忘记以前的事之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所以小姐您还是不要问了,就这样不是也挺好?”
倒也是。本来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何必要去知道那些事待增烦恼呢?
微微一笑,“好,不问就不问。”
只是,自己真的要扮演这个宰相千金,二皇子妃吗?真的沐筱文哪去了?
10
既来之,则安之。先住下来,再慢慢寻找回家的方法。
来趟古代,当然要好好玩玩啦。穆小文先将衣橱里的衣服试了个遍,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看上去繁复,穿上后却是轻而薄,衣袂翩跹。
翼儿帮她穿上衣服,梳了一个飞天髻,又淡扫上胭脂,轻描秀眉,看她开心地转了一圈,由衷地说道:“小姐真美。”
穆小文被翼儿一本正经的态度逗笑了,说:“是吗,那好,现在带你的漂亮小姐去这府中逛逛。”于是,还没等翼儿反应过来,又跑开了。
这二皇子府真是大,要不是翼儿带着,准得迷路。走在长长的头顶挂满花藤的走廊上,穆小文张开双臂呼吸着新鲜空气,旁边是碧波荡漾的小池,池边是万条垂下绿丝绦的垂柳。要是张倩看到这样的美景,而且知道她就住在这样的花园一样的古代园林里,还不知道要羡慕成什么样呢。
穆小文跨过护栏,走过铺满小石子的小径,从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想要去逗弄池中立在荷叶上的蜻蜓。
“小姐,小心啊!”翼儿跟过来,着急地大叫。
“翼儿,你也过来玩!”蜻蜓飞走了,穆小文兴起,又想去逗逗那一对杂色斑驳的鸭子。那对鸭子倒是不慌不忙,看穆小文欺过来也不逃走,只是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穆小文将身子再探出去一点,却脚一滑,眼看就要落入池中。
“小姐!”翼儿惊叫道。
穆小文也闭上了眼睛,却见一个白色身影晃了过来,将她拉入怀中。察觉到温暖,穆小文睁开眼睛,对上的是温柔关切的眼神。
“小姐没事吧?”救自己的是个男子,清秀文雅,温和如玉。他温和地问道,放开了她。
穆小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睛,稍稍退后一点,说:“我没事,谢谢你。”又转头看池中,那对鸭子好像被吓到,已经游开老远。
“鸭子跑了!”穆小文遗憾地说道。
“鸭子?”男子有些不解,但又马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翼儿赶了过来,见到男子,神色有些慌张地一屈身,见男子脸色如常,才镇定下来站在一旁。见穆小文不识此物,笑道:“小姐,那是鸳鸯!”
鸳鸯?穆小文有些惊讶。对她这么一个天天窝在家里的人来说,要想看到鸳鸯似乎是得去趟动物园才能看到的。而去趟动物园,对她来说不啻于一次旅行。而现在,她就这样偶然跑出来,偶然观赏到古典园林,又偶然看到了鸳鸯?仔细想想,很赚呢。
11
笑脸盈盈地转过去,不经意地又对上男子的目光。男子好笑的神情还没散完,又多了些玩味。穆小文只觉得脸孔发烫,连忙又转过去,强作镇定地咕哝道:“没办法,我以前没见过啊。”
翼儿听了这话,想起了她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可没想到连这些也忘记了,看来小姐是要狠心同以前作别,忘掉所有。翼儿不由得眼圈发红,沉默不语。
男子嘴角扬起,笑容与这万里晴空相得益彰,“小姐真是有趣,敢问小姐芳名?”
穆小文正要答,却见一个丫环匆匆跑来,看到她和翼儿,稍稍一怔,又连忙对那男子屈身说道:“大殿下,二殿下正在找您。”
男子点点头,回望着穆小文,深深地看了两眼,才微微一笑,说:“小姐,后会有期。”说着转身大踏步离去.
穆小文见他走远,才问道:“翼儿,他是谁?”
“他是大皇子,与二皇子是一母同生,也是当今皇上皇后喜欢的皇子。小姐,大殿下可是未来的皇上,您以后可要注意一位娘娘应有的礼节,不然给人落了口实去。”翼儿不无担忧地说道。
礼节?我刚刚有哪里很粗鲁吗?穆小文想不出哪里没礼节了,就摇摇头,懒的去想。
“可是,他为什么不认识我呢?我是他弟弟的老婆啊。”穆小文有些疑惑。
翼儿不太能听懂穆小文的话,但猜出了大概意思,说:“小姐您以前除了二皇子,是不见任何男子的。所以大殿下只知这府中有个文娘娘,但并不知道是谁。大概我又叫您小姐,所以大殿下以为您只是府上某位管家的女儿或某位妾室的家人吧。”翼儿刚说出口,又后悔了,担心穆小文想起以前的事来,提心吊胆地看着她。
穆小文看到她担忧的样子,觉得这翼儿真是可爱,天天一副小兔子的样子。暗暗笑了笑,才问道:“那这大殿下叫什么名字啊?”
“这。。。”翼儿有些为难,大殿下的名讳岂能随意说出口。但在穆小文坚持又热切的眼神攻视下,终于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了,“大殿下名唤李云落。”
李云落?云落,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比那李云尚好听多了,李云尚一听就冷梆梆的,人如其名。云落却是温柔的,像王子般。穆小文微微有些心动,但又马上赶跑这种想法。他是要当皇上的人,皇上二字与宫闱权谋,手段伎俩脱不开干系,所以,还是避的越远越好。
12
在翼儿的说明下,避开二皇子和他老婆们常走的路,穆小文在府中上上下下逛了个遍,也就些园林风景之类,没多久就腻了,想出去逛逛。与翼儿换上男装,还佩了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兴致勃勃地出去了。
翼儿还是那副小兔子的模样,可能是那沐筱文以前性格是属于悲戚的那种吧,所以翼儿总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担心她会受伤。改变翼儿,任重而道远哪。
皇城脚下,热闹非凡,集市一派欣欣向荣之相。吃的东西,都是无污染的绿色食品,不怕中毒。玩的东西,那可是纯的手工制品,精致可爱。店家小摊主也都够热情,最重要的是不怕没钱!
穆小文眼花缭乱,看见什么想买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第一次这么过瘾地逛街。翼儿跟在后面不住地付钱,手上脖子都挂满了小玩艺,作为宰相千金的丫环可从没这么狼狈过。后来干脆雇了个人来拿这些东西。
逛了很久也不觉得累,走在前面仍是兴致勃勃。摊主说什么好吃,穆小文就往嘴里丢,一路下来,已是饱饱的,但仍觉得不够,鼓囊着嘴对路边摊虎视眈眈,至于手,则空出来拿古代经典逛街道具糖葫芦。左手一串,右手一串。
路边角落有一个小男孩,抱膝坐着。脏兮兮的脸上一双黑黑的大眼睛盯着穆小文手中的糖葫芦。穆小文好奇地向他看过去,他似乎有些窘迫,连忙移开了眼睛,倔强地站着。
突然觉得食之无味,面前的小男孩衣衫褴褛,瘦弱可怜,而自己却在这边大吃大喝。穆小文走过去,将糖葫芦递给他,说:“小弟弟,姐姐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
小男孩似乎恼怒被人猜中了心事,不但不接,反倒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雇来搬东西的那人在身后说:“公子,这个小公子我认识。他是大臣张一谦与其婢女的儿子。那婢女地位低下,早年已被人害死,这小公子便由其二娘扶养,可他顽劣不堪,不但不报答二娘的养育之恩,反而时时寻麻烦。那张府上下对他甚是头疼,能躲则躲。公子,你也别太靠近他,免得一身麻烦。”
穆小文冲他笑了笑。可是,眼前的小男孩看去,倒像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哪里像是大臣家的小公子?眼神仍是那么倔强,警觉地盯着他们,还在一丝恼怒,似乎要瞧出他们在说他什么坏话。
街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可这小男孩戒备的神情看的穆小文有些心痛。他真的是顽劣不堪吗?恐怕是很孤独吧。母亲是婢女,被人害死无处申冤。自己地位低下,但又因为是张大臣的亲生儿子,所以应该被那些大娘二娘三娘之类视为眼中钉。二娘又会真心疼爱这个孩子吗,不见得。
身为大户人家的小公子,现在竟盯着她的糖葫芦,难道是几天没吃东西了?
穆小文走上前去,温和地说:“小弟弟,今天姐姐有喜事,所以大家一起庆祝。你也帮姐姐庆祝好不好。这个糖葫芦是姐姐请你的,你要吃啊,不吃就是不替姐姐开心。”说着把糖葫递到小男孩手里。小男孩先是不怎么接,后来再慢慢拿住。
穆小文看见不远处还有两个脏兮兮的小孩躲起来偷偷看着他们,便从翼儿那里拿些碎银子,递给面前的小男孩,摸摸他的头,说:“和小朋友去买点吃的吧。”
小男孩本来低头不语,听见这话,忽地抬起头来,恼怒地说:“我不小了!”
穆小文看他认真的样子,有些哑然失笑,小孩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小的吗?以前也听一个小屁孩这样说过。自己可不记得小时候有这个毛病。
小男孩最后接下银子跑开了,穆小文看着他的背影感叹不已。逛了许久,现在突然觉得有些累了,想同翼儿去茶楼坐坐,却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转过身去,却没看见任何人,难道自己太累了?
翼儿已经让人将买的那些东西送回府上了,然后对着仍旧不想回去的穆小文说:“小姐,我们没银子了。”
这么快?穆小文一下子被泼了凉水。茶楼酒楼都没去过,而且吃了那么多东西,真想喝点饮料。
可是没钱寸步难行,只得不情愿地往回走。身边总有来往匆匆的人擦身而过,要是能跟妙手空空一样,偷偷“借”一点就好了。当然不会借百姓的,借也只借那些衣着光鲜的公子哥的。
穆小文贼兮兮地笑着,看的翼儿一头雾水。
只顾胡思乱想地往前走,却没注意脚下,突然踩到不知道谁放在大路中央的粗棍子,穆小文脚一滑,正要进行第三次摔倒,没想到又第二次好运地跌落在某个男子怀里。
“公子小心。”这次是个紫衣男子,将她扶起来,温和地说道。
这也是个美男子,唇红齿白,俊秀高雅,身上还带有莫名的一种贵族气质。穿越必遇美男子定律实现了,穆小文不无调侃地想。春日的阳光带着微凉的气息洒落在身上,春日的心情也是丝毫不受人群嘈杂的影响,清新而美好。
“多谢公子。”用语似乎必须文绉绉才与这情景相配,微微一笑,穆小文说道。
男子也是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
穆小文今天盯了不少人的背影,这次也不例外。眼看那位紫衣男子越走越远,翼儿眼尖,突然看到地上掉了一个锦囊,捡起来,递给穆小文,“小姐,好像是刚刚那位公子掉的。”
接过来摸一下,好像是银子,掂一掂,还挺沉。天,她刚刚可是开玩笑的,她可没真想要偷人家银子。如果那公子等会发现自己银子没了,还不得以为是她偷的?
赶紧和翼儿追过去,却哪有还有他的身影?穆小文和翼儿边走边四处张望,却总是找不到那个人。
路旁有个小摊,有人在大声嚷嚷着什么。穆小文不禁瞟了一眼,这时围观的人中正好有一人走开,隐约露出一个男子的背影,正是那紫衣男子。!
13
“翼儿,这边。”穆小文叫住仍在东张西望的翼儿,两人走了过去。
一个摆着许多扇子,字画之类的小摊前已围站了一些人。摊主头戴纶巾,文文静静,像是个年轻秀才。见客人争执,面露着急之色。
“公子,你不要得寸进尺。”摊前一个青衣男子强忍着恼怒说,面色有些发冷,手放在身旁的佩剑上。旁边正是那位紫衣男子,不恼不愠,只是平静地看着。看样子,那青衣男子应该是他的随行之人。
对面便是那个高声嚷嚷的人,锦衣华服,摇扇得意洋洋地说道:“不是说本公子赢了就会乖乖地掏钱的吗?本公子可是老老实实地将这首词填出来了。快拿钱啊!不是没钱吧,看你们这一身行头也很值钱,不如脱下当了如何?”说完哈哈大笑,身旁跟着的两个小厮也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翼儿在穆小文耳边轻轻说道:“小姐,我认得这个人。他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方墨,小姐十三岁那年,他曾上门提亲,小姐不答应,老爷就婉言拒绝了。因为这事,老爷和尚书大人还有些过节呢。”
“那他有没有见过我?”穆小文突然有些紧张,头一次出门玩就被人认出来,那也太没劲了。
“没有。他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所以小姐不愿见他。而听说他也只是好奇小姐的文才,小姐不见,他也就走了。”翼儿说。
文才?穆小文吃了一惊。这沐筱文很有文才?
“你是说我是个才女吗?”
“是,小姐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女。”
穆小文实在汗颜,若是那琴棋书画是乱弹琴五子棋小人书照片画还差不多。大才女?大财女才对!
还好失忆了!
青衣男子说:“我公子确实是刚刚丢了银子,信不信由你们!”青衣男子似乎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市井小事,辩起理来竟有些窘迫。
看样子应该是那紫衣男子和方墨打赌,如果方墨能填出那词,紫衣男子就掏钱。紫衣男子输了,可是钱却在她手上。她想挤过去递给他,可围观的人虽不多,却挤得有些紧。只是那紫衣男子看上去不像那种随随便便会打赌的人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
“你公子丢了银子,你身上没有银子吗?就算没有银子,那玉佩也行啊!”方墨说。
“公子和我出门从来不带银子。”青衣男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辩解道。
“出门不带银子?”方墨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冲周围笑道,“他以为他是谁啊?不带银子吃什么喝什么?笑话!”
穆小文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方墨还是尚书家的公子呢,那么寒酸吗?要钱要到这里来了!还态度嚣张,步步紧逼。眼见对自己有着一跌之抱的恩人受辱,还嘴角含笑目光淡定,穆小文一股热血冲向脑门,脑子还未反应,口中已上演热血青年的台词:“你不要太嚣张,你赌什么,我跟你赌!”
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人,众人皆是一惊。那紫衣男子也似乎有些疑惑。方墨轻蔑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轻摇扇子,“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就凭这个!”穆小文脑子瞬间空白之后反应极快地摘下腰间的匕首拍在小摊上。可是匕首刚离手就后悔了,她想都没想拿出这个,还不知道值不值钱呢,要是个破铜烂铁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宰相千金应该没什么烂东西的。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出糗啊。
强自镇定,说:“你不是要钱吗?如果你赢了,这个就归你!反之,如果你输了,不但那位公子输的钱一笔勾消,你还得付同样的钱给那位公子!”穆小文一再告诫自己底气足一点,说不定别人会被她气势吓到,也认为那柄匕首很值钱呢。不是很多东西都是被炒出来的吗。
方墨冷冷一笑,拿起那匕首细细把玩。匕首本身似乎并无多大出奇之处,但柄身处的镶玉以及刻字,倒是值得研究。
翼儿着急地拉拉穆小文,说:“小。。。公子,那是李公子给你的,你千万不能给他啊。”那是李云尚一次酒醉模糊不清之时送给沐筱文的,也是沐筱文从李云尚处收到的唯一一件礼物,沐筱文一直用心珍藏,翼儿怕她万一哪天记起了以前的事,又后悔礼物随随便便拿去打赌送人。
李云尚送给沐筱文的?送匕首是什么意思?穆小文有些搞不懂,想要礼物,让他另送一件不就得了。
翼儿见她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急了,悄悄将穆小文拉到一边,说:“小姐,您不能将这柄匕首送人。”
“为什么?”
“因为。。。因为”翼儿又不想说出以前的事刺激她,左右为难。
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小姐你颈上不是有串项链吗?”那串项链她以前没见小姐戴过,只道是偶尔兴起为之。
穆小文一惊,那是妈妈在她18岁的时候送的生日礼物,一条很普通的星座项链。虽然她当时不喜欢,嫌老土,但戴久了,是越来越喜欢。况且现在回去很渺茫,思念之情也只能寄于此物,怎么能随随便便拿出去呢。
连忙护住脖子,瞪着虎视眈眈的翼儿,头摇的像拨浪鼓。
“小姐!”翼儿无可奈何地叫道。
“本公子接下挑战,而且只要这枚匕首,其他的都没兴趣,你们主仆二人就不必争了。”方墨唇边逸出一丝笑。
“小姐,我们不赌!”翼儿见劝阻不成,竟上去抓了匕首要走。
方墨一把扣住翼儿的手腕,翼儿吃痛,松开了手,匕首掉落,方墨接住,有些疑惑:“这柄匕首这么重要,你为何还要拿出来?”
“谁让你这么嚣张,还羞辱我的恩人!”穆小文扶住翼儿,狠狠瞪过去。
“恩人?”方墨挑挑眉。
“是啊,那位紫衣公子刚刚救了我,让我不至于摔跤,对我有一抱之恩。还有,他的钱袋确实是丢了,你为钱咄咄逼人,是人都会抱不平的。”穆小文希望能瞪得让他榨出点良知来,没想到方墨却哈哈大笑。连那紫衣男子也微微带笑。
“一抱之恩?”方墨笑道,“真是有趣!”又用扇子挑起穆小文的下巴,说:“你若是位女子,我定要收入屋中,金屋藏娇。”
翼儿气得浑身打颤,穆小文则是凛了凛神,这么猖狂,待会让你笑不出来!冷声道:“到底在比什么,还是快点开始吧!”
方墨又是哈哈一笑,“连比什么都不知道就冒冒失失冲上来,你可真是可爱的紧哪!”
“废话少说,到底比什么?”穆小文挑眉冷对。
方墨倒没再戏弄,认真地沉吟一会,才说:“填词就算了。这次就应景赋诗,形式没什么特别但也够比出个高下。怎么样?”又对纶巾秀才说,“有劳这位公子出题。”
纶巾秀才微微颔首,“不敢。”
穆小文看着他促狭的笑容,想到自己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冷汗涔涔。这古人最爱比什么,当然是比对诗啊!天哪,她可是连打油诗都编不出来。虽然小学到高中背过一些,但能不能想起来还真是难说。还得应景!杀了她吧。
翼儿已经将钱袋还给紫衣男子,紫衣男子微笑着略一颔首,便转过头去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一幕。翼儿则是自豪地看着自家小姐,若论比诗,她家小姐是远近闻名,今天可要让那浪荡方公子丢人了。
穆小文看那二人的表情,心中一片荒凉。还击不成,反倒要被人羞辱了。还在美男子恩人面前!周围还有那么多看热闹的!
李白大人,杜甫大人,救命救命!
方墨唇边带笑,“开始吧。”
纶巾秀才略一沉吟,说道:“既然现在正当春,那就就近,以春景为题,赋诗一首吧。”
“我先来。”方墨自信一笑,也不管穆小文,说道:“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午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
周围都在叫好,穆小文也微微笑着似乎很是欣赏地点点头,脑子里却像飙车一样疯狂地在初高中语文课记忆里搜寻。
草色遥看近却无,上一句是什么,下一句又是什么来着?万条垂下绿丝绦呢?上一句是?下一句是?以前背过那么多咏春的诗,怎么一首完整的都想不起来了?
方墨正在微笑着看着她,紫衣恩人的眼神也是颇为期待。穆小文心里鼓声咚咚,微微仰起头,目光迷离,似乎在构思,其实是绝望前的挣扎,暴风雨前的平静,困兽的最后突围。
处处蚊子咬?对了,这首!
终于构思完毕,穆小文轻启朱唇,“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念完对着微微有些吃惊的众人致以完美的谦虚与优雅之微笑,心里却在狂喊,李白大人,杜甫大人,白居易大人,谢谢你们!虽然不记得是你们其中哪一个作的,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们大家,谢谢你们给予我的精神支持。(旁白:孟浩然作的!)
纶巾秀才默念许久,缓缓道:“这首小诗,初读似觉平淡无奇,反复读之,便觉诗中别有天地。整首诗行云流水一样平易自然,然而悠远深厚,独臻妙境。”对着方墨微微笑道:“公子,是你输了!”!
14
方墨丝毫不见怒色,反倒拿起匕首,走到穆小文面前,玩味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将匕首递过去,说:“这次我输了,下次有机会再行比试。”说着深深望了穆小文一眼,拔腿要离开。
再战?饶了她吧。下次再有这种比赛,跑得越远越好。穆小文后怕地想。又想起他赌输了还得付紫衣恩人银子,忙拦住他,“你还没付钱呢!”赌赢的也是钱,当然要堂堂正正地要。
围观的人中却有人摇头,暗道还以为这公子是难得的风雅之人呢,却没料到这般市侩。
方墨却不以为意,几乎是忍俊不禁地笑了一笑,才躲过穆小文伸过来的手,衣袂轻飘,擦着穆小文闪了过去。
穆小文只觉得身边一阵风,一句几乎是耳语的温柔细语飘了过来,“小姐后会有期。”还未来得及惊讶,又觉得肩上多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去摸,却是一枚玉佩,再转头看方墨,已放肆大笑着扬长而去。
穆小文刚刚逞强,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没能出糗,这会危机过去,心里放松下来。看来那方墨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女子,果然如翼儿所说,是个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那绾巾公子也微笑着略一颔首,低头重新做事。
紫衣男子走上前来,微微笑道:“多谢公子仗意相救。”
穆小文有些窘迫,自己又是一抱之恩,又是比文比诗的,未免太过幼稚了。脸色有些发烫,忙回道:“是我有些脑子发热。”
紫衣男子态度认真,“在下倒觉得公子一片赤子之心,甚是可爱。”
穆小文微微抬头,正撞上那双温和的眼睛,穆小文更觉脸色发烫,连忙低下头去。
“在下轻风,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紫衣男子问道。
“我。。。我叫穆沐。”虽然身为女子,但因为是宰相女儿,所以估计名字还是很多人知道。取她的姓,再取沐筱文的姓,化名为穆沐吧。
“穆沐。”轻风若有所思地念出声来,笑容在脸上轻轻荡漾开,“穆公子不但为人可爱,连名字也可爱。”
这人,甜言蜜语不打草稿的。穆小文边窘迫边揶揄地想。
“穆公子,若是无事,何不去茶楼喝上两杯?”轻风突然提议。
好主意,现在真是口渴死了。可是,似乎天色有些晚了。
轻风看出她的为难,笑道:“穆公子,何不作一个明日之约,明日午时,再来茶楼一聚。就在这茗香茶楼如何?”
沉吟片刻,穆小文道:“轻风公子,一言为定。”
和翼儿偷偷溜回府中,还没躺下,翼儿就似乎已经忍了很久地碎碎念起来。什么不该和陌生男子称兄道弟啊,不该和那方墨说话啊,之类之类。愁眉苦脸,揭开茶盖,叨上两句,停住嘴,朝穆小文看上两眼,倒上一杯茶,再叨上两句,停住,又朝穆小文看上两眼。
穆小文今天又是比试,又是约定的,兴奋还未散去,趴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盯着翼儿走来走去,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姐!”翼儿看穆小文还有心思笑,放下茶水,在床边坐下来,神色着急,想了一会才正色道,“小姐,那轻风公子来历不明,你明天不能去。还有,那方墨方公子为人轻佻,被大家闺秀所不耻。小姐,你以后还是不要和他说话。那块玉佩也扔了吧。”
“玉佩为什么要扔,我觉得挺好看的啊。”穆小文掏出玉佩,细细把玩着。那块玉佩形状不规则,乍一看去有些像心的形状,通体透亮,红彤彤的,很是可爱。
翼儿有些着急脸又有些红,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穆小文奇怪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地说道:“那方公子要是看上哪家女子,就先送一块玉佩,然后就。。。”
然后就卿卿我我,最后就把人家给吃了?看着翼儿那神情,穆小文猜出几分。
这种事还兴预定的啊?穆小文哑然失笑。
“那些女子不反抗吗?”
“反抗作什么?”翼儿似有些不解,“方公子虽然为人风流,但也从不逼迫,若那位女子不愿意,他便不强求。况且尚书大人在京中手握重权,王公贵族们巴结还来不及呢。”
跟别人抢一个花花公子,竟然也有那么多女人可以接受,除去尚书之子这层身份,封建时代的男尊女卑思想,恐怕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那他现在不是有很多妻子?”穆小文换了个问题。
“小姐您糊涂了,嫡妻只有一位,便是那兰妃娘娘的妹妹,石将军的次女石姚。妾室也有几个。而且传闻醉莺阁美仙院还有不少相好。”翼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正妻只有一位,其他都为妾。所以为了成为妻,保住妻的位子,封建的历史上一直不乏后院厮杀。
还有,醉莺阁,美仙院?妓院名字吧。明白了,那方墨屋内妻妾成群还不知足,还要不断扩充自己的后院。穆小文刚刚对他的产生的一点好感也荡然无存。只是,那兰妃娘娘?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对了,不是李云尚的老婆之一吗?脑海浮现出李云尚冷冷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气闷,为什么那李云尚看上去有些讨厌她,想问翼儿,却又怕她胡思乱想。
定定神,又问道:“翼儿,你知道轻风是谁吗?”
翼儿摇摇头,“王公贵族大都住在这京城里,来来往往拜访,倒也见过不少。这位轻风公子却是从未打过照面,也从未听说过,想必是哪位番王的公子来京吧。”
从别处来京?倒跟她有些相像。只是人家有家可回,她呢?!
15
第二天,穆小文先在翼儿的带领下去了悬崖边。崖上是一片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点缀在嫩葱葱的小草间。精致美丽,自然清新,还有初春的风徐徐吹来,感觉很好。
走近崖边,往下望去,只能依稀看见深谷里的郁郁葱葱。原来自己就是从这个崖底被救起的。从那边山上落下,穿到这边来。那是不是从这里跳下,就能穿回去呢。可是,该怎样跳呢,是直接跳下去,还是得往前冲一段距离再跳?只要想象一下那种失重的感觉,就觉得不寒而栗。再往下看时,甚至都有点头晕。
没有头绪,只能慢慢想办法。先去赴约吧。
再见到轻风时,穆小文有一瞬间的惊艳。昨天是深紫色衣服,加上他总是淡笑,显得华美娇媚又神秘。今日却一身淡紫,少了分娇媚多了分清纯,淡淡微笑。
身上的一举一动,充满贵族气息,像来自异度的神秘王子。
“你真漂亮!”似乎是被那温和笑容吸引,穆小文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又是脸发烫。
轻风先是一愣,后又启唇一笑,“穆公子真是可爱之极。”
够了,昨天用这形容词夸过,今天又夸.再说她该把脑袋伸到桌子底下去了.
"穆公子似乎很喜欢脸红,倒像个姑娘家."轻风美男子继续轰炸.
穆小文抬头看他,只见那纯净的脸上大眼睛一眨一眨,有着单纯的疑惑,模样甚是无辜.心里爆汗,这家伙肯定也看出了自己是个女的,还在这里扮小白兔!什么淡然,假的!
回击过去,"因为轻风公子太美了,所以在下不得不脸红."
轻风淡淡地微笑,可穆小文看出他在脸红.哈哈,他在脸红!再怎么优雅,再怎么扮淡定,害羞就是害羞了!古人怎么说的,雏儿!哈哈,雏儿就是雏儿,扮什么少年老成啊.穆小文忍住笑,饶有兴趣有看他的表情变化.
这情景太像是调情了,部在一旁的青衣随从似乎被吓到,脸绷的紧紧的.翼儿则又是一脸愁容.
穆小文一击成功占了上风,继续兴致盎然地盯着轻风看,轻风继续假淡然,青衣随从沉默不语,翼儿欲言又止,一时间气氛怪异.
"客官,这是您的茶."小二的到来让轻风松了口气.
"穆公子,用茶."
"哦."穆小文马上被茶吸引了过去.这可是她第一次在古代茶楼喝茶呢,重要的第一次!这时候应该从这二楼的窗外眺望一下,再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地用右手拿起茶杯,吹开那袅袅茶雾下的可爱茶叶,欣赏一下微微荡漾的水波,最后,一饮而尽.
错啦!
茶水刚入口,穆小文就烫的一下子喷了出来.青衣随从眼疾手快地俯身挡住,于是很不幸地被喷了满脸.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恭敬地说声"公子我去换身衣服",僵直着身子转身离去.可穆小文觉得那眉在很不友好地挑动着.
回过神来,忙道歉,"对不起,轻风公子,我实在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轻风这次的微笑不再淡然,而是有些爽朗及促狭:"不碍事,倒是穆公子确实有趣!不知穆公子为什么要将这么烫的茶水一饮而尽呢?"
"那杯子又不烫,我怎么知道那茶会烫,也没怎么见他冒热气.再说谁用那么小杯喝茶,又不是喝酒.都是那店家,故弄玄虚."穆小文很不仁道地将尴尬转化为怒火,转移到店家身上.远处正在辛勤劳作的小蜜蜂店家察觉到某处的一束不友好的目光,打了个寒颤.
轻风奇道:"穆公子不曾饮茶吗?"
"嗯.平时都喝些饮料,或是矿泉水之类."至于茶,要提神的时候才喝,代替咖啡.
轻风微露出疑惑,穆小文解释道,"饮料嘛...就是饮用之料,矿泉水就是含有矿物质的泉水."
轻风释然,"穆公子果然玲珑可爱,饮用之物也非俗物,举止却又这般憨厚可亲,真是让人难以看透."
憨厚可亲?我是不是大熊猫!
店家又拿上来名叫竹叶青的酒,据说这酒因为太过甜美,许多人沉溺其中,与中毒有的一拼,而且酒色微微呈绿色,所以取了个名叫竹叶青.
穆小文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辣的她龇牙咧嘴,哪里甜了?翼儿被自家小姐不雅的动作急的连连使眼色,穆小文只装没看到,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没人知道她是谁.
那轻风却觉得很有趣,说道:"看来穆公子也不常饮酒."
穆小文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同那竹叶青作斗争.
青衣随从已回来,见穆小文态度散漫,不太恭敬,脸上有些愤懑之色。想出口教训,轻风面色一沉,青衣随从只得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小二又上了些糕点小吃,精巧可爱,让人食欲大增。什么红豆泥打滚儿,枣泥酥,刀切馒头,苞米面小饼,小二站在一旁介绍,穆小文则虔诚地大快朵颐,看得轻风一愣一愣。翼儿则是又急又气,急是急怕她噎着,气是气她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附近也有食客好奇地往这边望上一眼。这公子明明衣着光鲜,气质不凡,怎么好像从未吃过这些。
轻风微微带笑,有些宠溺地看着他。看他如此认真,似乎平常小吃也变成了珍馐佳肴,心情大好。心里莫名涌起一种疼爱之情。
穆小文速度惊人,没过多久,桌上已经被洗劫一空,轻风挥挥手,小二又端上不少吃的。
“天哪,吃不下了啊.”穆小文极为不雅地抚上肚子,对着面前的食物满脸愁容,老实说,肚子已经饱了,也没多大食欲了,但有吃的东西放在面前,就是忍不住地想要往嘴里送。想起刚刚一直吃,没有管其他人怎么样,现在正好转移自己注意力,同其他人聊天就不会只想着吃了。
轻风见识不凡,但同穆小文聊起天来,还是会有惊奇之感。面前的这位穆公子很多想法只是漫不经心地从口中说出来,但却是独俱慧眼,让人称奇。但在有些常识上,却是出乎意料的懵懂无知,让人啼笑皆非。
看他明明撑的要命却又不住地往嘴里塞东西,完全是一副小儿神态,轻风惊奇之余嘴角的笑容也是一直温暖。
“轻风公子,我可不可以换个称呼叫你?”穆小文停住手,突然说道,“四个字太长了,叫起来好麻烦啊。”
轻风失笑,“好啊,不知穆公子想如何称呼?”
叫轻风兄嘛,三个字还是有点长。叫大哥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江湖火拼。风兄,丰胸?穆小文黑线。
“就叫轻兄,怎么样?”终于想了一个比较折中的。
轻风听得这有些怪异的称呼,微微笑开,“好啊,那我叫穆公子为穆弟,如何?”
“好啊。”穆小文给了个灿烂的笑脸,心里却在打鼓,第一个跟他称兄道弟的人,我的身份可真是瞒的千重山万重海啊。别说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算,他也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宰相千金二皇子老婆,就连我是男是女他都不知道。
第一个倒算了,反正谁都不知道。第二个嘛,希望他只是个普通百姓,这样我是不是宰相千金,是不是二皇子都没关系。至于我是女的,能瞒就瞒咯,女扮男装方便多了。
只是,希望他到时候知道了真相,可不要生气.
此话不提,重要的是,她有兄弟啦!哈哈哈哈!虽然没什么歃血为盟结拜大礼之类,而且对方有可能只是当作个称呼而已,但是,跟人称兄道弟的感觉真的很好呢!
如果在旧上海滩,如果穆小文是个男的,那她一定是个天天渴望能和人家互相插两肋的热血小混混!
“轻兄,既然我们有缘相聚,那上妓院庆祝庆祝如何?”穆小文语不惊人死不休。早就想逛逛妓院了,这个也是穿越必去的地方之一呢。
就算大家都是男人,就算心照不宣,但在这公众场合,还是换个委婉的说法比较好吧,穆小文这样大喇喇的提出来,还一脸坦荡,实在有些让人哑然失笑。翼儿在一旁已经要急的脸快皱成一团了,但也不知怎么说。
轻风微笑着说:“好啊,不知穆弟常留连于哪些温柔乡?”
“醉莺阁,美仙院都是很出名的。”天天听翼儿唠叨,这些自然也不拉下。
“那去美仙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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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仙院与醉莺阁齐名,两大妓院同为这一行业的龙头老大,这是穆小文从近日闲谈以及现在观察中得出的结论。
莺歌燕舞,热闹非凡。老鸨看轻风与穆小文均是气度不凡,忙殷勤地迎了进去。
穆小文看轻风飘飘渺渺的走路姿态很有神韵,跟在他后面学,轻风走进来路轻飘飘,可是步子倒是满大,穆小文跨了两步放弃了,认真地走小步。不过还是不像,倒有点像清朝女子穿着木屐走路的样子。穆小文退后两步,快速向前走,试图让自己走路带风。
“砰”撞到了轻风宽阔的背,穆小文往后一弹,差点收不住倒在地上,还好轻风反应快,拦腰将她扶住。
“多谢。”穆小文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揉着鼻子。
虽然人很多,但这微小的举动还是被人注意到。远处一个打杂的女子正要出来拿点东西,远远只望了穆小文一眼,便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迅速走开。
穆小文还在揉鼻子,轻风却已注意到那个人,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人的离去,又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对穆小文说:“穆弟,你是这里的常客吗?”
“没有啊,第一次来。”
“是吗,那没事了。”
穆小文还在不解,轻风已经微微一笑随着老鸨走了到个雅间。
两人坐下,穆小文便兴奋地打量四周,翼儿从说要去妓院开始,一路就开始在穆小文耳边碎碎念个不停,此时又别别扭扭站在背后,随时一副要救自家小姐脱离苦海的样子。
“翼儿坐下嘛。”穆小文强拉着翼儿在身边坐下,心知她又要说“于理不合”之类的话,忙悄声说道,“那个轻风来历不明,我们不能让他看出端倪,你就先将就一下。”见轻风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忙掩饰地打了个哈哈,“这边这么多美女,翼儿你就好好享受吧,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轻风示意青衣也坐下,青衣一副浩然正气又倔强的样子:“公子不可!”轻风便微微一笑,也不勉强。
这边老鸨已经叫了多个姑娘过来,吩咐姑娘们小心侍侯。这京城遍地都是官,进来寻欢的随便抓一个,说不定也是个来头很大的主,虽说这种时候不会亮身份,但万一没侍侯周到,暗地里寻些晦气也是小菜一碟的事。
赶紧地叫姑娘们站好,自己开始笑容满面地介绍。
穆小文颇有兴趣地看着一排盈盈带笑的美女,只觉得哪个都比自己漂亮。欣赏地一个个从上打量到下,还不住地点头。姑娘们虽然是风尘女子,但被一个英俊小生这样看,也觉得不好意思,有些还能笑着看回去,有些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红脸低了头。
轻风道:“穆弟好像都有兴趣,全部包下来作陪如何?”
穆小文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看一下。这些女子都太漂亮了,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公子您相中了哪一个呢?”老鸨殷勤地问道。
“呃。。还是轻兄你说吧。你喜欢谁就谁,我无所谓。”穆小文有些发窘,像点菜一样地点姑娘,好像对人家不太尊重了。而且一想到一人有一个姑娘作陪,心里有些打鼓。
她本来就是女的,和个姑娘卿卿我我,尚且还可以看作闺蜜之间的亲密。可轻风和个姑娘,难免会干些譬如KISS之类的事,那时候该怎么办?就和翼儿睁着眼睛看人家上演春宫图?
咳咳,自己好像有些太过冲动了。什么都没想过,就直接奔妓院。那么急干嘛,一进半会又回不去,有的时间旅游呢。
轻风微微一笑,“刚刚看到一个手带玉环的姑娘,似乎是做些杂事的,把她叫过来如何?”
老鸨脸色一变,又马上恢复原状,“公子您说笑了,这卖笑地的姑娘家,哪个不手配玉环,做杂事的爱美,带个玉环也是常事啊。您这样说,叫妈妈我上哪找去啊?”
“哦?”轻风脸色不变,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那倘若我告诉你,那玉环上刻着个若字呢?你不会告诉我人人手环上都刻着个若字吧?”
“这。。。”老鸨一时间脸色面如死灰,陪笑道:“公子您能不能换一个?”她话是冲着轻风说,眼睛却不住地瞟向穆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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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小文也眨巴眨巴地盯着她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老鸨恐慌的对象是自己。
难道她长得很可怕?
“老鸨不用担心,我轻兄既然想见那位姑娘,肯定是欣赏人家,不会对她无礼的。再说,我轻兄长相如此俊美,被侵犯也值啊。”眼见翼儿要被呛到,轻风也是手微微一抖的样子,忙继续说道,“至于我,你更不用担心,只要人家姑娘不同意,我是绝不会硬来的。”
老鸨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放松,反而脸皱得更厉害,陪笑道:“公子哪里话,只是那个丫头太不懂进退,老身怕她招待不周,惹二位公子生气。”
这样藏着掖着,穆小文倒是好奇了。既然是妓院的人,怎么连作陪也舍不得?如果是因为有身份有来历,那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倒要躲在这种风尘之地?轻风还指名点她,难道是个倾国倾城故作神秘的终极武器?
这样一想,兴趣来了,故意重重一拍桌子,恶声恶气道:“怎么了?怕本公子拿不出钱?!再不叫她出来,小心我拆了你这美仙院!”
老鸨被这一吼弄得一颤,战战兢兢,左右为难,看穆小文不见人势不罢休的样子,才暗叹一口气,出去叫人了。轻风眼尖,瞟到那老鸨冲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便匆匆离去。
轻风轻抿一口酒,似是不经意地问道,“穆弟你认识那女子吗?”
“当然不认识。不是轻兄你想见的吗,我帮你完成心愿。”穆小文笑嘻嘻的。
轻风微微一笑,放下酒杯,“倒也是。”
“轻兄你眼力真好,刚刚那个女子应该隔的很远吧,不然我怎么完全没有发现。那么远都能看到手环上的字,太厉害了!”穆小文敬佩地说,“对了,那个女子很美吗?轻兄你为什么执意要见她?”
轻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穆小文,复又低下头去,把玩手中的杯子,“没什么,只是比一般风尘女子气质好些。”
话虽如此,似乎还是有点什么不同。穆小文刚来这里没两天,还处在旁观者看热闹的心态,整天像喝了咖啡一样兴奋,有什么事根本察觉不出来。但任何人只要稍稍有心便能察觉到,轻风从看到打杂女子起,就收起了在茶楼宠溺的目光,和穆小文稍稍拉开了点距离。似乎是种本能,只要有一点不寻常,就开始怀疑与警惕。又不知是什么原因,轻风心情稍显浮躁,导致这种警惕连普通人都看的出来,连青衣也为主子的反常皱眉。
百无聊赖地喝着茶茶水水,环眼四周,都是些古色古香的装扮,和茶楼的没什么两样。穆小文等大美人等得有些无聊,轻风却还是一派云淡风清,举手投足皆优雅,一点都不见心急。
节奏缓慢,不用被时间追着跑,笑看云舒云展,这才是生活!穆小文乱七八糟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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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什么声音响起,稍纵即逝,声音太过平常,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青衣却脸色微微一变,迅速出去,又回来,俯身在轻风耳边说了什么,轻风仍是面色不变,眼神却有些凌厉。
“有什么事吗,轻兄?”
轻风悄悄透了气,微笑说道:“确有点事,为兄的仇家寻上了门,看来今天免不了一番争斗了。”
嘎?才来两天就遇到江湖寻仇?像在梦中一样。是不是有蒙面,还有轻功啊,剑气啊什么的?想起武侠小说的场面要在自己眼前亲现,穆小文偏离了正常的反应,居然兴奋的有点颤抖。
轻风见他瞪大了眼睛微微发抖的样子,微蹙了眉,淡淡笑道,“穆弟是害怕了吗?今日得闲,本想同穆弟好好一聚的,怎奈仇家此时寻上门来,为兄确实有些意外。连累了穆弟,还望穆弟不要怪罪。”又顿了顿,“此事与你无关,还是先走吧。”
穆小文听出轻风话气有些生分,这才稍稍觉得事态的严重,认真问道,“轻兄你。。。能打过吗?”
轻风淡淡道:“打得过打不过,都要打。”只是,惊动了不想惊动的人,只怕之前的布局都要白费了。行踪那么隐秘,还是被发现,真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纰露。
“那。。。不可以逃吗?如果这番争斗没什么意义,那就尽量避免啊,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而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穆小文怕说逃这个字,会损害轻风的大男人自尊心,又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通。
轻风笑了笑,“穆弟所言甚是。避开不该的争斗,这也是勇者应有的作为。只是,走不了了。仇家马上会赶来,倒是穆弟你还不走的话,恐怕要来不及了。”
“我帮你”穆小文听到快来不及了,有些急切,“我帮你怎么样?我。。。我对这里比较熟,而且我也有认识的作大官的朋友,不管轻兄是什么仇家,多少应该会顾忌官府。”她现在的身份是宰相千金,怎么说都会有点用的,能帮上刚结交的朋友一点忙,头一次觉得宰相千金这个身份是这么让人心安。翼儿在一旁着急地拉扯袖子,也只是不理。
轻风微微抬了眉,似是有些惊讶,“穆弟我们才见两面,就此让你陷入麻烦,怕是不好。”而且,这麻烦不小。
“轻兄你别客气,我不怕麻烦,你仇家来了,我拖住他们就是。”笑话,谁敢找宰相麻烦。
穆小文的热血有些莽撞,轻风还要拒绝,青衣却有些动心,为了大业,牺牲个不相干的旁人没什么了不起。怪只怪这小子运气不好。
“公子!”青衣紧紧地盯着轻风,催促他下决定。
轻风凌厉地扫了他一眼,又看向穆小文,一时镇定的他也有些踌躇起来。本来想这一争斗是免不了,怪只能怪自己太不小心,但穆小文的建议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只要有个人拖住,自己就能逃掉,以前的盘算也不致于功亏一篑。只是。。。如果面前的人因此而丧命,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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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小文看他样子,知道他是在犹豫,时间一秒秒过去,紧张的气氛刺激她大脑更是发热,热血满腔,气势赶超蜘蛛侠超人007,冲到轻风面前,恳切地说:“轻兄你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真的不要紧,你就赶紧走吧,去做该做的事!”
轻风心里仍在争斗,终于下定决心,冲着穆小文微微一笑。“穆弟,我走了,你一定要保护自己。”说着,走向窗边。
咦,要跳窗吗?
“我该做些什么?”赶紧问。
轻风微微一笑,“拖住一个黑衣人就行,”又深深看了她两眼,“后会有期。”
拖到什么时候?还没问,轻风已转身,紧接着一紫一青两道身影如虹般跃过窗外。穆小文连忙跑到窗边,那两道影子似乎是施展轻功,两袖翩跹,如影如魅,很快在夜色的掩盖下不见了踪影。
跳窗就行了?!外面没人包围吗?
不想那么多了,穆小文赶紧跑到妓院门口,迎接那个仇家的到来。楼里还是一派奢靡繁华之相,客人欢声笑语,丝毫没受影响,连去叫人的老鸨也去而不返。姑娘们也都各自陪着恩客,除了门口的已成黄花拉不着客的老姑娘偶尔抛上一两个媚眼外,没人理会穆小文主仆。
穆小文在门口探头探脑,倒像是个打杂的小厮。
翼儿被穆小文气得快要哭起来,悲戚满面,哽咽着说:“小姐你贵为娘娘,与人称兄道弟倒也罢了,还跑到这种地方来,还要替人做这种事,这万一有个什么好歹,我该怎么向老爷夫人交待啊!”见穆小文根本没往心里去,又试探着说,“小姐我们回去吧,要不回府叫些人过来,有什么危险也好保护您啊。”
呵,这个翼儿!轻风宁逃不愿打,肯定是不想暴露。叫人过来打上一架,拖是拖住了,可是事情闹大,有些东西肯定要被牵扯出来,不是反帮了倒忙了吗?
“翼儿别怕,这可是皇城脚下,实在不行我们再亮出真实身份也不迟啊!”
老站着心急,索性大大咧咧回到雅间坐了下来,细细品茶。
老鸨应该是去火星接美女了,迟迟不来。不过穆小文也没了看美女的心思,轻松的玩乐变成了刺激的江湖救人,说不清是紧张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
轻风,是不是有很重要的身份呢?似乎穿越总会遇到卷入阴谋,自己是不是也走进了这个模式?
“公子。”有人轻叩桌子,穆小文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抬起头来,瞬间被眼前黑衣人的强大气压所镇到。虽然眼前的黑衣人的容貌让穆小文惊艳得闪神,几乎想把&39;穿越必遇美男定律’改成‘穿越遇男皆美男定律’,但随即撞上的黑衣美男的眼神,让穆小文立刻忘了这个策划,只觉得从心里冷得发抖,如果要给黑衣人加上温度,那一定到了零下。
哆哆嗦嗦想逃,两腿却像灌了铅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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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桌子的人移步站到了一旁,黑衣美男便在穆小文对面坐了下来,不再居高临下,但压迫感更强,似乎只要呼吸便会吸入那冻死人的气息。穆小文垂下眼睑,感觉到那骇人的目光像盯着自己,似乎要刺穿自己的思想。一动不敢动,心脏剧烈跳动,连吐纳也是强迫着不要太用力。
两根手指伸了过来,扣住下巴,将穆小文脸抬起来。、
像慢动作回放一样,缓慢抬头的过程中,穆小文眼神想溜,却终究又撞到了那双眸子里。
眸子的主人轻轻嗤笑一声,放开了穆小文,懒懒地用手支住下巴,“胆子这么小还替人出头?”
还出什么头?能活着离开这里,穆小文就觉得已经是幸运了。有些人就是有那种力量,不用说话,一个眼神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穆小文又碰巧属于那种胆子小的人,碰到强大气场,不用严刑,早就举白旗投降。
“他给了你好处?”对面的人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没好处,他是我朋友。”暗骂自己没出息也没用,低低温顺的话语脱口就出。
“哦?”问话的人似乎很惊讶,“真是想不到,一个随随便便的朋友就可以让你为他出生入死,恐怕他只是想利用你,不当你是朋友吧?”
“我自愿的。”
对面的人身子似乎一下子紧绷起来,穆小文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那边的压抑的怒火。许久,气压有些微的放松,对面的人依旧懒懒,却不再言语。
一时间,房间很静。黑衣人带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人一左一右立于他身后。但就是莫名的窒息。
穆小文如坐针毡。
黑衣人忽地又笑起来,笑得轻柔,却包含着无尽的嘲讽与阴冷,如阴风般丝丝包围穆小文,让她心头发紧。
刚刚虽然只瞟了一眼,但穆小文知道那黑衣人明明是俊美的,若不看他眼睛,面容清秀,轮廓分明,嘴角微微扬起,像邪恶王子般蛊惑人心。一旦望进那双眼睛,便会陷入黑洞般无底的寒冷中,此时再回想其面貌笑容,只会觉得那是属于地狱之神的绝妙组合。
轻风为什么会惹上这样的人?虽然自己在低气压下,穆小文还是想到了友人所托之事。这黑衣人不慌不忙的,知道上哪里找人,知道谁和轻风接触过,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急着去追赶轻风,倒是用不着穆小文来拖延了。
不然的话,穆小文就得找话题跟这位地狱之神打交道。想想就胆寒。
“轻风不是让公子你拖住我吗?”黑衣人轻柔开口,望向穆小文,似乎是猫捉老鼠般将她压在爪下,很期待老鼠惊慌失措时的表现。
穆小文没有答话,不去想为什么黑衣人好像什么都知道,只知道自己如今是陷入了江湖火拼没错,但不是剑气飞扬,豪气满天的兵器相撞,而是她不擅长的眼神对决,心灵厮杀。
“唉哟公子,您还真是有耐性哪,这不,我把这个姑娘带过来了,也不枉费您痴情等一场啊。”突如其来的话音打破了这沉寂,老鸨掀起帘子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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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哟公子,您还真是有耐性哪,这不,我把这个姑娘带过来了,也不枉费您痴情等一场啊。”突如其来的话音打破了这沉寂,老鸨掀起帘子走进来。又将身后低着头的姑娘拉过来,满脸堆笑地看着穆小文。
穆小文还没从刚刚的气氛中转换过来,有些发愣。盯着老鸨一会儿,才想起轻风走之前点了这个姑娘。下意识地朝黑衣人看去,又发现刚刚的压迫感莫名其妙地没有了,只是位普通的黑衣俊美公子面带微笑坐在那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内敛?
老鸨也发现了,笑容满面,“换了位公子啊,那位公子不是想看要这个姑娘的吗,怎么反倒走了?也好,若怡你就陪这两位公子吧。”说着将若怡推上来,使个眼色嘱咐人端茶倒酒小心侍侯着,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众人两眼,才掀开帘子出去了。
名唤若怡的女子低着头,看不清面貌。但肤如凝脂,袅袅婷婷。站在那,身形纤弱,惹人爱怜。偶尔捏紧拳头,似是忍着强烈的怨气,但又马上放开,穆小文疑是眼花。
“哦?轻风要的姑娘?”黑衣人有点兴趣,一把将若怡拉到身边,抬起她的脸,不顾她的惊叫,在脸上已轻佻地亲了一口。
“住手!”穆小文条件反射地叫道,看见若怡绝色的面孔上带着一丝绝望,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黑衣人温玉满怀,扫她一眼,似笑非笑,“这种事你也要管?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剑上不想沾血,公子你侥幸逃过一劫,是不是应该适可而止了?”
压迫感又来了。翼儿在身后紧张地小声说道:“公子我们走吧。”
走?任务已经完成,这种情况下是该走了。可是老鸨期期艾艾的眼神,若怡若隐若现的怨恨表情,都让穆小文觉得有些不对劲。心中有个感觉,这两个人应该是认识她的。或者说,是认识沐筱文。
硬着头发走上前一步,“你能不能放了她?”既然是相识之人,就不忍心看着她被人欺负,自己却一声不吭。
话音刚出口,若怡直起身子,倒像受了侮辱般,怨恨又忍耐地捏紧拳头放在身旁。
“呃。。。”穆小文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摆手对若怡强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好像不愿意的样子,所以才。。。难不成你愿意?愿意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窘迫的表情十分到位,就差跟动漫人物一样摸着后脑勺打哈哈了。
比起黑衣人,穆小文更在意若怡的态度。黑衣人好色,说明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无形中把那份神秘的死亡气息降低了两分。而若怡,自己一定是跟她有点什么渊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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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怡的手指甲嵌入手心,身子微微颤抖。黑衣人将她搂进怀里的时候,她也浑然不觉。
“你若想杀了眼前之人,开口便是。本公子素来怜香惜玉,若谁胆敢伤害我心爱之人,本公子绝不会轻饶。”黑衣人在耳边魅惑地轻声言语,若怡抬起头,望进那双眼睛。
眼睛里没有盛满与话语相符的爱怜,若怡自然也不会相信心爱之说。第一眼看到穆小文时,已使人去告知崔公子,自己也推辞三番,踌躇许久,知是躲不过,才来见眼前女扮男装的文娘娘。崔公子有事,迟迟未来。面前的文娘娘心思狠毒,如果不拖延时间,保住自己,怕是活不过明晚了。身旁的黑衣公子虽不是善与之辈,但目光里男子应有的欲望,让若怡有了些许信心。歹毒文娘娘已是天怒人怨,自己何不赌上这一把,弄个火上浇油,彻底绝了后患呢?
下定决心,走向穆小文,凄然地直视着她:“沐公子你休要冷嘲热讽!沐公子身份是尊贵,但若怡也是有血有肉之人,自认一忍再忍,已经退让到不可退让之地。若沐公子还要赶尽杀绝,若怡也无法,虽是一介弱小女流,但也绝不会奴言卑膝,公子要杀就是,若怡来世再报爹娘恩情。”说完低下头去,凄凉绝望之态楚楚可怜。
穆小文有些愣住,她还没有认真了解过沐筱文,不知道她与旁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听眼前若怡所说,应该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吧。
伸出手去想扶若怡,若怡却冷冷避开,只得讪讪地将手收回来,“若怡姑娘,可能以前有什么误会,如果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若怡姑娘见谅。”
“误会?”若怡凄楚一笑,“沐公子真是风趣,也许在沐公子看来是误会,可在若怡看来却是生不如死。”说着稍稍解下衣衫,露出香肩。只见雪白的肌肤上横七竖八地蜿蜒着丑陋的疤痕,似是烧伤,又似是刀伤,衬着如墨般的黑发,雪般的香肩,甚是触目惊心。
虽然不是锦衣华服,但与之前的气质凄楚美女对比起来,还是让人觉得惋惜。黑衣人眼色深沉起来,穆小文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沐筱文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穆小文不语,若怡又淡淡一笑,“这肩上的疤痕是好了,可身上的其他各处却痛得夜夜无法安睡。”又轻叹一口气,“身上的伤还好,心上的伤却是怎样也治愈不了。若怡多次九死一生,幸得有贵人相救才不致丧命,与沐公子相遇,总是不知道又会落下怎样一番光景,不知沐公子是否还要说这是误会呢?”
声声婉转,面含无奈与绝望,似只是回忆自己凄惨一生,实是在声声血泪控诉穆小文的发指。
一番话又极为隐晦,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这位沐公子不懂怜香惜玉,只会玩弄女性,恶趣味残暴得另人发指。若怡也是在赌,不说出穆小文的女子身份,是担心黑衣人会对穆小文也起了怜香惜玉之心,自己失去保障。
穆小文听得头大,不知所云。望向翼儿,翼儿却愁容满面,像是忆起了什么伤心事,低着头悄悄抹泪。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又口口声声公子的,那若怡到底认不认识自己啊?
“若怡姑娘,以前的事实在是抱歉,以后穆某不会再打扰姑娘了。看来穆某令姑娘不开心了,穆某告辞便是。”不清楚事情真相的情况下,还是先溜,回去再问翼儿,这次怎么都要问出来。
“沐公子果真不会再打扰若怡吗?只怕过了今晚,若怡便会身首异处。”
哈,还分尸呢,又不是变态杀人狂,太夸张了吧。“若怡姑娘过虑了,穆某保证不会叨扰姑娘就是。”文绉绉的古文说起来真要命啊。
“穆某先告辞了。”无视黑衣人的低气压和若怡的哀怨眼神,穆小文决定先闪为妙。翼儿啊翼儿,看你家小姐跟人说话完全鸡同鸭讲的痛苦份上,也该说出一些事情真相来了吧。
只可惜还没冲到门口,后颈被人重重一击,昏了过去。至此,乌龙一日行结束,穆小文要开始面对现实,认真思考着怎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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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睁开眼时,依然是雕花大床,三重床幔,以及双眼红肿的翼儿。不像第一次的茫然,穆小文这次首先想了解的是事情的真相。
被打晕的那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但那种震惊与惶恐跟随着穆小文的昏厥,一直到她醒来。之前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尽可能地置身事外,被人打晕这种关乎性命的事,让她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二皇子的厌恶,宰相爹娘的异常,老鸨的期期艾艾,若怡的怨恨,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这次倒没等穆小文开口,翼儿先自己说了。从中午到傍晚,翼儿依然是把穆小文当作失忆的小姐,从大体恩怨到个人喜好,事无巨细,只要知道,翼儿都一一详细说明。至于沐筱文的残暴部分,翼儿也是毫不遮掩,如实道来。
原来。。。原来。。。原来。。。
“那若怡姑娘是怎么回事?”
翼儿擦擦泪,为穆小文斟上一杯茶,才在一旁坐下来,愁容满面,“若怡姑娘与崔公子交好,小姐你误认为二殿下喜欢若怡姑娘,因此几次三番找若怡姑娘的麻烦,有一次还害得若怡姑娘差点丧命,因此崔公子将若怡姑娘藏于美仙院。这次小姐你去美仙院,想必若怡姑娘误会小姐是要去找她麻烦,才如临大敌的吧。”
“翼儿你怎么不早说呢?”
“翼儿也是看见了若怡姑娘才知道的,不然若是翼儿知道,小姐又岂会不知呢?”
也是。不过要是只是因为这样,若怡就甘愿待在那种地方,想必沐筱文的狠毒不止翼儿说的那样吧。
较之以前的漫不经心,现在有了种四面楚歌的凄凉之感,无论她承不承认,她现在就是众人心中的蛇蝎娘娘,承担起作为宰相千金应有的尊贵和宠爱,也接受着作为文娘娘应受的怨恨。
“翼儿,我那么坏,你不怕我吗?”抓住翼儿放在桌上的手,有些担心这个一直陪在身边的朋友会离她而去。
翼儿一下激动起来,“谁说小姐坏了,小姐身份尊贵,是那些人太过不知好歹,小姐惩罚她们是应该的!也是殿下欺人太甚,从来不知疼爱小姐,小姐受委屈才是。小姐你命苦,不该爱上殿下。谁都欺负不到小姐,可是与殿下相关,小姐就会不像小姐。”眼泪又流了下来,“小姐这一醒来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翼儿宁愿看见这样的小姐。”
“翼儿。”穆小文感动地伸出手去,握紧了翼儿的手。
不过,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那冰山黑衣人打晕。翼儿和自己同时倒下,醒来时已回到府中,翼儿问了管家,是李云尚亲自带人将她俩带回来的。
据说李云尚的脸色很难看,不过穆小文已经不再同刚开始一样惊讶了。
“娘娘,殿下有请。”天色渐黑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丫环的声音。
丫环没有走进来,只是低着头站在门边,看不清她的脸色。没来由地,穆小文心里有些忐忑。
“知道了。”和翼儿对视一眼,穆小文才沉声说道。
梳妆打扮,穿戴整齐,才深吸一口气,抬步穿过馨园长长的走廊,去往正厅。夜色有些浓,灯笼的光亮下,影子斑驳。听着园子里沙沙的风声,踩着自己的影子,觉得脚步有些沉重,路也有些长。
总算知道为什么作为嫡妻,住处要那么远了。大大的馨园,是要隔断沐筱文的痴恋。
远远便看见正厅里透出来的光亮,脚步丝毫没有停缓,即使是在门口看见满屋的人时,也只是稍微顿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二皇子,自己的夫君,背对着自己站立。身形俊美,黑发如丝,周身的寒冷让他更加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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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妃和荔妃各站两侧,一个神情倨傲,一个面容温婉,相同的是都带着一丝冷意。另有些穆小文叫不上名来的妾室站在不远处,神态各有不同,但能看出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两侧的家丁丫环则小心谨慎,大气也不敢出,气氛甚是肃静。
像极了审判现场。
穆小文走进来,如陷入了一张网中。网中各人虎视眈眈,不免让她心里有些发毛。虽然有些思想准备,但是也绝不会料到是这种气氛。
抬眼有些慌张地扫了一下周围,瞥见若怡也在那堆女子中,便有些疑惑地多看了两眼。若怡似乎是遭过毒打,脸上一边高高肿起,嘴边还有些血丝。脖子上新添的伤痕蜿蜒往下,与旧伤交错,甚是狰狞。
穆小文有些恻然,她被打晕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黑衣人对若怡做了什么吗?
自己像个天外来客,一脚踩入这个对于她来说谜层重重的圈子,便抽身不得。相对于其他的穿越女主角,她之前对于自己的处境,实在太漫不经心了。
皱起眉头还在沉思,一个巴掌夹带着凌厉的掌风甩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惊讶,“啪”的一声,穆小文已挨了重重的一掌。耳边在嗡嗡作响,火辣辣的痛感让她双颊发烧,没有其他念想,只是难以置信地转过了头,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打她的人,李云尚。
这一掌不止是穆小文惊讶,屋内的其他人都惊呆了。仿佛突如其来的地震一般,所有人都是微微一震,随即恢复原状。
身后翼儿也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走到穆小文身边,哽咽着叫了声“小姐”。情急之下伸出的手还没碰到穆小文的脸,又听得一声呵斥“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扬起巴掌,狠狠地往翼儿的脸上打下去,来势之猛让猝不及防的翼儿摔倒在地。穆小文又是震惊地看过去,这次却是荔妃。
荔妃居高临下地站在翼儿面前,冷冷的表情与李云尚如出一辙。那种女主人般的有恃无恐,根本无视穆小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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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巴掌让穆小文完全陷入了呆滞中。她和翼儿被人……甩了巴掌?
从小到大都被父母老师呵护在掌心,和同学朋友相处得极好的她,竟然被陌生世界的人甩了一巴掌?之前的心理准备完全不够应付此次的冲击,即使再怎么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不受宠,也不敢相信就这样被人打了。
打她的所谓的老公正冷冷的厌恶地看着她,打翼儿的兰妃也是冷笑不已。穆小文要很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两人,努力平息自己的心跳,才能慢慢清醒过来。
翼儿已经向兰妃磕了个头,艰难地站了起来。得到兰妃冷冷的示意,便顺从地站到一边去。
穆小文从未见过这样的翼儿,这两天的相处,只看到翼儿愁眉为她担忧,为她唠叨的一面。这样卑屈的翼儿,她没见过。可是看到翼儿抬起来迅速的一瞥,眼神依然那样忧愁,穆小文明白了。
明白了翼儿为什么眉间总有化不开的忧愁。因为穆小文作为文娘娘的地位实在卑微,离开某个男人的庇佑,纵使她是宰相千金,也依然如蝼蚁般低下。翼儿深深地了解她的处境,所以连笑也不敢大声。此时更是怕又要惹人生气,因此顺从地不再言语。
想明白这些,穆小文终于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抚着脸的手,抬头看了一眼李云尚,低声道:“不知道小文哪里惹殿下生气,还望殿下明示。”
但,即使再告诫自己要忍辱负重,穆小文的声音里还是有丝冷意,那是因气愤而露出的冰冷。
李云尚向前一步,两指捏住穆小文的小巴,将她抬起来,目光狠戾:“文娘娘还要装糊涂吗?若不是本殿及时赶到,你差点又一次害死若怡!若怡究竟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以致你要这样对待她?本殿从未见过像你一样又狠毒又恶心的女人!”说着又狠狠地放开了穆小文。
穆小文又一个踉跄,努力站稳,轻轻揉着快要被捏碎的下巴,被李云尚眼中的不屑与怒火搅得胸口发闷。
面前男子的美貌对她再也产生不了半分的惊艳,反倒是扭曲厌恶的面孔深深地印在了她脑海中。不再渴望跟对方能有良好的关系,穆小文反而从那种紧张中解脱出来,冷静地咀嚼着泼面而来的话。
她差一点害死若怡?这从何说起?
目光转向若怡,若怡脸上淡淡,但穆小文分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难道……?
穆小文镇静地转向李云尚:“殿下,小文并没有加害若怡,我刚要从美仙院出来的时候,被一名黑衣男子打晕,醒来便在府中了,还望殿下明查。”
又看向若怡,似乎察觉到穆小文正在窥探她的心理活动,若怡目光有些躲闪,低下了头。瞬间又换了种姿态,抬起头来。
那是种悲凄的,略带些呆滞的表情,神情似乎还有些游离,似乎周围事已经与她无关,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那种绝望的楚楚可怜,连穆小文都会觉得可怜。
兰妃看了若怡一眼,转过头来对穆小文怒道:“文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若怡姑娘冤枉你了?明明是你雇了黑衣人来摧残若怡,之后又让黑衣人将若怡杀死,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若怡现在已被弃尸荒野,哪里还有命在?”
呵,这就是若怡的说词?
“敢问兰妃是亲耳听到,还是亲眼所见?如果两者都不是,兰妃又怎么能轻易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呢?”
“我们都是亲眼所见,还用怀疑?!”兰妃怒不可遏:“赶到时黑衣人快要得手,而文娘娘你已经不见踪影。是黑衣人亲口说,你许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对若怡姑娘先尽情侮辱,再让她消失。若怡姑娘为了躲文娘娘你,连清白都不顾,藏身于那种地方,没想到文娘娘也是不顾清白,为加害若怡姑娘,连烟花之地都要寻了去,真是想不到!”
黑衣人?原来就是这样串通的!若怡不知用什么手段使得黑衣人加盟,使得他陪着她演了这样一出强暴的戏,又让他提供供词指证穆小文。
还有兰妃一脸正气,如最公正的审判官,将穆小文趁得十恶不赦,人神共愤。而李云尚重新找回自己的冷然高不可攀,这下是连眼神都不屑于看向穆小文,只让兰妃做自己的代言人了。
这帮可恶的人!没听说过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吗?
穆小文激动得呼吸急促,努力找着说词,脑中却是一片空白。良久,忽然轻声一笑,似乎累了般,情绪就这样放松了下来。她真笨,怎么可能找得着证据?或者说,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去找证据。
她狠毒乖戾花痴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在楚楚可怜的若怡面前,她毫无招架之力。还妄想扭转乾坤,真是无意义。
想为自己辩解的昂扬斗志忽然就疲软了下来,穆小文走到李云尚面前,行了个刚学来的万福,站起来,直视着他,轻声说道:“殿下想怎样处置我?”
李云尚眼神冷得不见一丝温度:“你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之女,无人敢对你有不敬,连本殿都要顾忌宰相的势力,你说该怎样处置?”
面对李云尚再次嫌恶狠戾的眼神,穆小文没有像众人所熟知的那样,或是如烈女般吐出“士可杀不可辱”之语,或是用痴情哀凄的眼神望向李云尚,反而是平静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她认清了局势。
“殿下,小文不熟悉本朝律法,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妥当。不如就让我进监牢,直到殿下满意,再将我放出来,如何?”口气竟像在讨论晚宴要吃什么般轻松。
她想好了,棍棒之类的吃不消,那就住监牢好了,反正她在现代也总是在家上网,一个人闷着,早习惯了。只是,坐牢不能上网,可能要无聊得多。
李云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身旁的兰妃接话道:“文娘娘以为这样就够了吗?被文娘娘投入监牢的人何止蝼蚁那么多,文娘娘以为这样就可以抵消一切罪过?”
“那你说怎么办?”穆小文平静地问道。
“娘娘作恶多端,无人能容,今后取消一切娘娘用度,与一般丫环无异。”兰妃依然铁面无私,但慢慢有些狰狞起来:“还有,兰儿为娘娘想了个称号……”
“嗯?”穆小文好奇。
“废弃娘娘。”
穆小文稍稍一愣,随即笑开了来,废弃娘娘,真是个有意思的称呼。
兰妃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下人们不得再称呼文娘娘。”
哦,那就只能称呼她为废弃娘娘了是不是?比起身体拷打,能对穆小文进行心灵折磨似乎让兰妃更开心些。穆小文仍然在微笑,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自己的心情是这般放松与悠闲,也许是终于面对自己的处境,终于承担起该承担的一切,心情反而有些释然吧。
“殿下,明日小文便去监牢报道。”冲李云尚微微一笑,甚至都有些调皮,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去,翼儿赶紧跟上来。
不管身后的目光是什么样,穆小文还是微笑着对着门外的夜色,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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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天,穆小文进了二皇子府的私人地牢,这种家事,不用通过国家的刑部。没有人管她们,还是翼儿领她去的,如此心酸的坐牢方式,穆小文想自嘲地笑笑,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容来。
地牢位于二皇子府荒园一角,里面昏暗潮湿,只有接近地面的天窗处有阳光透进来。两排长长的牢房,竟只有她一人。想来二殿下人缘好,八面玲珑,末了末了反而只有她一人让他恼恨。
地牢的条件比自己想象的要艰苦一百倍。已经没法去后悔自己幼稚鲁莽的决定,只得苦笑着和翼儿收拾了一下牢房,接着便被面无表情的狱头喀嚓一声锁住了牢门。翼儿流着泪离开,说要去禀告宰相大人,穆小文却摇了摇头。
李云尚本来就因为这桩强迫的婚姻对宰相产生不满,再搬出宰相来,只怕会让他更加反感。另外,穆小文也不想让宰相夫妇担心。
就当是她替沐筱文赎罪吧。想必以前沐筱文把别人送进监牢这种事,也干的不少。
夜色渐深,幸好她的牢房离那几个牢头较近,听着他们入睡的鼾声,看着摇曳不定的灯火,穆小文心中的恐惧被驱散了些。实在敌不过困意,躺在那块冰凉又凹凸不平的石板上,竟也马上睡着。
第二天,被耳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呼唤声吵醒。
“翼儿?”睁开眼睛看见是翼儿,便要坐起来。头一阵晕眩,手徒劳想撑住两侧,却使不上力,只得无力地倒在翼儿怀里。
“小姐。”翼儿收起手中的帕子,忙将她扶着躺下。石板冰凉,解释了为什么自家小姐会全身发烫。一夜未在身边便是这副光景,翼儿心如刀绞。
早知如此,昨晚再怎么样都要过来一趟。几个丫环有什么了不起,兰妃荔妃派她们过来无非想盯着自己不去向老爷夫人通风报信,自己找个理由脱身不就行了吗。也怪自己不小心,没能注意到那么多,害得小姐睡了一晚凉石板。从小到大小姐都未受过这种苦,她怎么对得起老爷夫人?
“小姐,您患了伤寒,身子烫得厉害,我去禀告殿下!”翼儿擦擦泪要走,穆小文吃力地伸出手,拉住了她。
“不要紧,只是个小感冒而已,我的抵抗力不错,吃点药就没事了。”明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穆小文还是异常执拗。才进来一天就要出去,很容易被人看成是想借机逃脱罪责。
“小姐您都说胡话了,还说不要紧?”翼儿流泪道,盯着穆小文犹豫一会儿,认识到病中的穆小文有着寻常的坚持,只得咬着唇依了她。接着轻轻放下穆小文出了地牢,不多时去而复返,带来被褥和一些物什,先给穆小文盖好,接着就在一旁生起火熬起药来。
几个狱卒充耳不闻,毕竟是娘娘,出了什么事他们担待不起。
身子变得暖了些,穆小文在翼儿的絮絮叨叨中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当翼儿端着药过来叫醒她时,穆小文看着翼儿的大花脸忍不住笑了。这一笑,翼儿的泪又流了下来。扶着穆小文的身子,看她龇牙咧嘴地咽下药,重新扶她躺下。
药可能有些安神的作用,穆小文一觉睡得很安稳。药效也出奇的好,醒来时,头已经不疼了。掀被下来,神清气爽,但有个很现实的问题,闷出一身汗没地方洗澡。不过幸好没什么人来,翼儿也不在。走了两圈,试图让汗味散开一些。
“小姐!”翼儿惊喜的声音传来,穆小文转过身去,看见翼儿身后还跟着一人。
“文娘娘。”来人微微一颔首。温文如玉的脸庞让穆小文迅速回忆起来,他是大皇子李云落。
只是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失望,疑惑,以及微微的抗拒。穆小文怔了一下,马上释然,联想起第一次他看她的眼神,不难猜到,定是知道她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文娘娘,失望了吧。
穆小文反而有些轻松,藏藏掖掖的才累,倒不如拿出真实的身份去面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和则谈,不和则散。
“连在地牢都有殿下来探望,小文真是荣幸之至。不过,殿下可能不知道,如今小文已另有雅号为”废弃娘娘“。”文娘娘“已被禁了。如果殿下愿意,可以叫我”小文“。”穆小气语气轻快,瞥见翼儿欣慰的神情,便悄悄冲她做了个鬼脸。
李云落捕捉到这一小动作,微微沉默:“你似乎并不在乎。”他在乎,无意中遇到翼儿,知道面前这个女子就是二皇子妃时,他有一瞬间的打击。
“乐观地想,娘娘二字用废弃来形容,倒有种黑色的颓废美,也不错啊。”穆小文依然满不在乎的神情。还能怎样,她已决定代替沐筱文活下去,就得认真地接受这种局面,然后勇敢地走下去。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头脑更清醒了些。
不能再期望穿越小说中的你侬我侬,她得放正心态,在这种不受宠的情况下,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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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李云落听懂了大概意思,嘴角微微扬起,“这副模样,倒看不出是传说中那个为爱自尽的痴情女子。”
“我已经重生了。”穆小文又是调皮一笑。
“此话怎讲?”
穆小文浅笑,“以前的沐筱文不复存在,现在站在殿下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女子。为了爱伤人伤己,几近颠狂,是该醒悟了。小文已是一个全新的生命,绝不会回到过去。”
她说这番话时,眼神坚毅,眉目轻快,微仰的面庞透着希望,恰似美好春日拂面。
李云落有些许的错觉,仿佛这个女子的灵魂已经改变,带着一股全新的清新之气,扫去了以前那个名字带来的污浊之感。翼儿也有轻微的错愕,小姐变的也许不仅仅是那些不合大家闺秀的行为,还有那些她看不到,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李云落微笑不语,背手站立,身骨颀长秀雅,温和的贵族气息让阴湿的牢房都有了些清新,目光却透过穆小文望向捉摸不定的更深处。蓦地,嘴角再次扬起,眉眼似乎也带了笑意,“如此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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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大皇子来此不仅仅是探望,还带来人手与物什。很快,穆小文住的牢房焕然一新,现在看来,倒有点像个雅间。
李云落对着错愕的穆小文微笑,“如此一来,我无事时倒可以来这里坐坐了。”
“殿下……”穆小文有些愕然,这不太好吧?
李云落并不理会她的异议,面向翼儿:“翼儿,若有什么事,可以来我府中。”
“是。”翼儿连忙高兴地应下。
“殿下……”隐隐觉得这样不太合情理,穆小文鼓起勇气,向前跨一步,“殿下,这样恐怕不太好,小文是来接受惩罚的。况且,殿下这样,小文承受不起。”
“本殿喜欢这样。”笑容还是温和的,可穆小文开始觉得,面前的这位大殿下,也是位性格霸道的人。
第二日,李云落便来此报道。两人面对面相坐,桌上甚至放了可以品茶的各种器具。
“此茶名唤紫烟,相传是沧国一位皇妃为掩护沧国君主,化作了略带紫色的茶树,后人为了纪念她,就以她的名字为这种茶树命名。”李云落手起手落,行云流水,斟茶的动作温柔如女子,也不知为何,又继续说了下去,“我朝没有这种茶,是沧国一位皇子送与我的。”
“哦。”穆小文边看表演表点头,来自现代,没有等级观念,丝毫没有觉得有何不妥。而翼儿却大吃一惊,未来的皇帝为自家小姐斟茶,这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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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但当事人却怡然自乐,李云落细细介绍,穆小文认真听。经过上次的教训,穆小文喝起茶来总是有品的感觉了,但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不同,连最常见的茶也不懂。
李云落略有些惊奇,不明白为何身为宰相之女,竟连最普通的茶都不识。这种时候,穆小文就以失忆搪塞过去。
半个月来,李云落几乎天天来探监。有时只是一杯茶时间,有时却是大半天。两人从刚开始的普通寒暄,慢慢开始漫无边际地聊天。小到鸡毛蒜皮,大到政治军事。穆小文虽然无实际经验,但毕竟是现代人,看过集结几千年智慧的书籍,有时候说出的话让李云落欣赏不已。
偶尔会有贴身仆从跟着李云落来,看见两人不拘礼数,相谈甚欢,吃惊之余眼神开始带了点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
穆小文何尝不知那仆从的意思?定是怕两人之间有暧昧。但那仆从过虑了,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李云落作为大皇子,钦定的王储,未来的皇帝,身边定是围绕了不少阿谀奉承,勾心斗角,来她这里不过是换种空气,舒缓一下罢了。而且就算非得有点什么,那也只能有点暧昧了。
她现在是二皇子妃,当朝宰相之女,夫妻关系更像是某种权势之间的结合。就算李云尚再怎么不喜她,也无法轻易休掉她。而她现在就算怎么想摆脱作为二皇子妃的屈辱,也无法像现代的离婚一样,说散就散。别说李云落对她并无绮念,就算有,也决不会做那种欠缺考虑之事。
不过,有了李云落的相伴,又有一些他带来的打发无聊的小玩意,这监牢坐起来也不是很难熬,就跟以前整天宅在家里没什么两样。她悠然的态度在李云落看来,自然又有一番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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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这天正在跟翼儿玩一种类似五子棋的游戏,听得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一阵珠环翠响,穆小文刚抬起头,就听得一阵冷笑。
“我道废弃娘娘为什么能安安份份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待这么久呢,原来这地牢都快被改成厢房了。”兰妃站在牢门外阴阳怪气地说道。旁边是荔妃。两人原想来看看穆小文的窘态的,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怡然自乐的画面。
穆小文只抬头瞟了她们两眼,便低下头去,继续摆弄手中的棋。
兰妃等了许久不见回音,冷哼一声,“废弃娘娘好大的胆子,你可别忘了,你只是个遭到废弃的娘娘,在殿下心中连普通丫环都不如。你是宰相千金又能如何,夫为妻纲,你首先还是二皇子的妻,所作所为不耻,就得受到责罚。”
“是是,我知道了。”穆小文不耐烦地摆摆手,又继续下棋。真不懂这女人说这么一大串是什么意思,她可没心情跟这帮女人争风吃醋。
“很好,既然废戏娘娘知晓这个道理,还望下次见面时,废弃娘娘能按照礼仪对妹妹我行礼。”兰妃故意将“废弃”二字咬得特别重,说完又带上了讥讽的笑。身后的丫环也掩嘴笑起来。
穆小文按下翼儿要起身的冲动,落下一粒棋,慢悠悠地说道:“据我所知,那废弃娘娘的称号只是兰妃你想出来的,没有正式公文罢黜,那就只是个称呼而已。因此,我还是正妃娘娘,殿下的嫡妻,无论怎样都该是兰妃你向我行礼才是。”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是二皇子府的家事,既然殿下心里你已废弃,你就是废弃娘娘,何需什么公文!”
“哦?那不如就向所有人宣布我是废弃娘娘,该向兰妃你行礼,然后等某日传到皇上耳朵里,再对他老人家说,这种规矩是二皇子府订的,与国家律法无关如何?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觉得,只凭一个小小皇子妃的喜好,就要改变国家律法,会很荒唐呢?”
兰妃脸色有些不好看,穆小文又说道:“兰妃,你奈何不了我,你能做的也就是在口头上占占便宜罢了。”
兰妃冷笑道:“好一个废弃娘娘,可惜你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殿下不爱你的事实!你深爱殿下,却被他深深厌恶,真难以想象你还能这样得意!”
她这样说无非是想刺伤穆小文,要在以前这会是一把利剑。可是兰妃不知道,眼前的穆小文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女子了。因此,穆小文只是做了个满不在乎的表情。
兰妃气得浑身打颤,突然又放开拳头,轻笑一声,朝左右说道,“叫人把这牢门打开,让这牢房,有它该有的样子。”左右的丫环迅速应了一声,叫来狱卒打开牢门,进来将一些东西搬出去。桌椅,茶具,甚至被褥。翼儿想阻拦,却是拦不住。
穆小文并不阻拦,只是无所谓地对兰妃说:“如果这样你觉得开心的话,请便。反正搬出去了还可以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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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兰妃气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干瞪眼。
“哈!”穆小文忍不住回过头去,邀功似的冲翼儿说,“翼儿你看,她快被我气哭了。怎么样,我厉害吧!”看后宫阴谋的小说看多了,好多话都可以背下来。今天还有机会试一试,岂不爽哉?原来女人气极了就是这副样子啊,可比之前冰冷冰冷地咬文嚼字可爱多了。
“小姐你……”翼儿气得背过身去不理她,这段日子跟大殿下言谈举止都挺像大家闺秀的,以为小姐又恢复过来了,没想到现在竟是这副样子。
“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嘛。”穆小文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膀。
兰妃看到,冷笑一声,“娘娘真是好雅性,不过兰儿又想到一件事。既然殿下终于能狠心将娘娘投入监牢,想必出点别的什么事,殿下也会觉得是理所当然吧!”
“你想干什么?”兰妃脸上阴毒的笑让穆小文想到了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
“干什么?哼,来人哪!”
“是!”丫环们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
“让废弃娘娘也有个牢犯该有的样子!”
该有的样子?什么样子?
“这……”丫环们面面相觑,文娘娘的余威还在,没人敢上前。
“别想对付我,就算那臭屁二皇子对我不怎么样,我也有别的人撑腰!”穆小文迅速后退,摆了个要开架的姿势。瞥见翼儿又想唠叨,赶紧制止,“非常时期非常动作嘛!”
“动手!”兰妃放弃了原来那种优雅的讽刺方式,换之以气极后的本性,招呼丫环们跟穆小文来一场女人间的战争。可能穆小文现在完全没有气势可言,丫环们犹豫一下,竟也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真要打?穆小文心里暗暗叫苦,随手抓起一把椅子吓退最前面的几个丫环,再退后几步,跟她们成对峙之态。翼儿跺了跺脚,也只得举起一把小凳子,加入其中。
不知道气氛到底是怎样渲染起来的,兰妃竟然真的下令对穆小文动手,完全忘了以前是怎样战战兢兢的。一帮丫环抓的抓头发,扯的扯衣裳,十足市井泼妇的样子,哪里还有以前毕恭毕敬的神态?
穆小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从未遇到过的撕打竟也不害怕,只能说被后宫小说洗脑了,所以稍稍惊讶一下便干劲十足地反抗。倒是翼儿,这种场面颠覆了她的想象,不知该怎样劝解,鼓起勇气颤抖着对兰妃说了两句“你敢……”,便又无可奈何地加入了战斗。
李云落一声怒吼“住手”,所有人才安静下来。这时,两方都很狼狈,兰妃恶狠狠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穆小文咬牙杀敌的奋勇表情也没来得及撤去。只是,她和翼儿明显惨些,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唇边甚至有血迹。
忽地不知道又是谁带头,呼啦啦全都做了个万福半跪了下去。穆小文虽然不知道这边礼仪,但看李云落铁青着的脸,想必这是大大超出礼仪,也按别人的样子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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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落走过来,轻轻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转而冷冷看向兰妃,“姚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二皇子嫡妻动粗!”
兰妃自知理亏,身子颤了一颤,头更低。身边的丫环也深深地将头埋了下去。
“就算有二皇子撑腰,你们也无权做出这种事!你们是要自己去领罚,还是由本殿亲自告之二皇子,让他赐给你们责罚?”看兰妃似乎并不在乎,李云落又冷笑一声,“兰妃是很自信自己的地位,还是不相信本殿的能力?”
兰妃倔强着身子立了一会,才咬着唇答道:“兰儿自己领罚,不劳大殿下费心。”
“呃,我可不可插一句?”眼见两人对话似乎完毕,穆小文小心翼翼地开口。
“也没那么夸张,就这样算了怎么样?我也没伤到哪儿。”就这样让兰妃被罚一顿,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小姐……”翼儿又要唠叨,在她眼里,小姐已经被大大冒犯,这样的惩罚已经是轻的了。
穆小文忙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这翼儿,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真的没伤到哪儿,还是算了吧。”按以前沐筱文对人家的,这已经算很好了。况且就当是有氧运动,出一身汗,洗个澡,不就神清气爽了吗?以前宅在家,可没人愿意陪你运动。
李云落仔细瞧了穆小文两眼,确定她坚持这样做,转过头去,冷声道:“既然如此,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是。”兰妃抖抖索索起来,带着一帮丫环离开。走之前还冲穆小文狠狠瞪了一眼,穆小文也毫不示势,回敬她一个眼神,又想冲她比个中指,但又想到她可能不懂,就比了比小指。两人这一充满硝烟的眼神交流算是宣告战事升级了。但是比起之前优雅的冷嘲热讽起来,穆小文倒宁愿所有事都大大方方摊开来谈。怨恨也是。
兰妃走了,穆小文回过头来,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在大皇子面前的温柔形象算是泡汤了。
不过她又不是故意装温柔的。品茶聊天想粗鲁也粗鲁不起来啊。
李云落似乎通过她的面部表情瞧出了她的心理活动,细细盯了一会,突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等穆小文疑惑地看着他时,他又摇摇头,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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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有了大皇子做靠山,兰妃没来找茬,穆小文精神上自由自在地蹲监牢。就在已经快忍不住砸烂那些记不住的茶茶水水的时候,福音降临,宰相夫妇听到风声,自家宝贝女儿在受欺负,思前想后,决定让穆小文回家一趟。于是,穆小文出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仔细算一下,坐监牢52天。
人生能有多少个52天?
阳光明媚,穆小文如久居黑暗的老鼠般,面对刺眼的阳光竟有些惶惶。看在翼儿眼里,很是一阵心酸。
出狱第一件事是响应二殿下的召见。穆小文没来得及收拾,就顶着有些苍白的小脸,回到了那个曾让她入狱的审叛大厅,连人物都差不多是完全复制。
“殿下。”穆小文做了个万福,神态恭顺。她如今没期望能跟他改善关系,只是想有多远躲多远。
李云尚在听到通传时就一直冷着脸,此时抬起头来扫了穆小文一眼。穆小文有些苍白,有些孱弱,也安静的不可思议,跟印象中那个令人嫌恶的女子有些差异。初时听她得了失忆,只道她又有什么把戏,现在看来,似乎有几分可信。
“文娘娘倒真沉得住气,竟真在那地牢里那么久。”李云尚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缓缓道来,叙事方式如白开水。在穆小文看来,却是显得有些阴阳怪气,跟那兰妃一模一样。
“更正,是废弃娘娘。”穆小文低着头,声音诚恳温顺,看不出一丝调侃。
李云尚慢慢走过来,在穆小文面前站定。穆小文盯着那飘逸华丽的衣服下摆,有些害怕自己会冲动地抬起头,冲着那张漫画美少年般的脸狠掐重揍。赶紧退后一步,恭敬地说:“如今小文是废弃之身,又刚从地牢出来,带着晦气,可别污了殿下。”
李云尚当真转身踱远,穆小文才直起身子抬起头,作了个松一口气的表情。李云尚又转身过来,穆小文赶紧地将面部表情调换成温顺状态,眼神一时没能躲开,只得装作害怕躲闪的样子,将目光停留在李云尚脖子以下。
“废娘娘不只失忆,怕是性情也有些变化,见着本殿放肆些了。”李云尚说,声音仍是亘久不变的冷淡。
得,又给她起了个新名。赶紧低下头,“小文不敢。”
“不敢?”兰妃接上话,神态优雅,声音柔媚,“废娘娘有什么不敢的?”
“阴阳怪气二人组。”穆小文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兰妃警惕性还满高。
“本娘娘说没跟你说话。”穆小文声音提高八度。
“你……”兰妃大概是没想到穆小文敢在李云尚面前大声言语,一时有些噎住。
“废弃娘娘。”站在一旁的李云尚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可就是那种高高在上,时刻提醒她不可放肆的审视态度让穆小文心中一寒。
“小文造次了。”穆小文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退在一旁。兰妃得意地看她一眼,脚步轻快地退回去。退回李云尚身边时,神情恢复了优雅与平静,刚刚李云尚的表现告诉眼前众人,废弃娘娘永远无翻身机会,她无须担心。
“若是没其他事,小文告退了。”穆小文只想躲开他们,躲得越远越好。眼见兰妃又想说些什么,马上开口,“兰妃娘娘无须担心,小文不会向家人透露半点,以前的错,小文自会承担。希望地牢之罚能够让殿下消气,以后小文也会如殿下所愿,有多远躲多远。请殿下和诸位娘娘不要担心。”说完,也不管是不是得到应允,自行离开。
她的背影有些孱弱,但刚刚苍白脸上透出的气愤与淡漠,让李云尚微微疑惑。眼前的人似乎真的没有了那种狂热与狠毒,又或许是另外一种掩饰?
兰妃忽然退后一步,掩着胸口,似是有些痛苦。
“何事?”李云尚面容放缓,轻声问道。
“兰儿记起了那次枫山之行,文娘娘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第二日兰儿就……”说完不胜娇弱地嘤嘤啜泣起来。
李云尚的脸色变暗,缓缓吐出几个字:“众人听着,废弃娘娘,以后不可再叫错。”
“是。”所有人战战兢兢。二殿下见过废弃娘娘之后,必然会心情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事情久了,以致于都成了习惯。
只是因为爱,竟会让一个男人如此厌恶一个女人,以致于有时候都失去判断力,这是怎样的累积,怎样的羁绊?
兰妃柔媚笑起来,眼看自己乖巧的话语让眼前的美男子扫清阴翳重展笑颜,笑得更加妩媚。远去的穆小文无从得知自己今后的命运,更无从得知,对她冷言相向的李云尚,有着这副美颜皇族的风流形态。!
33
废弃娘娘不只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穆小文跟着欲言又止的翼儿,来到了如今的住处,“芜居”。爬满蜘蛛丝的芜居二字,张扬地与穆小文对视。踩着瓦砾,穿过杂草丛,捂住口鼻推开虚掩的门,灰尘扑面。床上扔着几个包裹,打开来看,除了一两件精细衣裳外,其它都是些粗布衣裳。
精细衣裳用来穿出来见人,粗布衣裳以后是她的日常穿着。还真细心。
穆小文有些奇怪,还真以为就这样能困住她吗?衣服什么的,找宰相爹娘要钱不就行了。兰妃她们也太阿Q了吧。
“小姐,她们把以前老爷夫人给的珠宝全拿走了!”翼儿气愤地说,“她们也太过份!”
穆小文刚想说什么,瞥见一个丫环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外不远外,想过来又不敢过来,便走了出去,问那丫环,“有什么事吗?”
“兰妃娘娘说,怕废……废弃娘娘路上饿着,所以让小颖送来这些吃的,废……废气娘娘吃了好上路……”丫环低着头,声音本来就小,到后来越来越小,几乎都听不到了。
穆小文接过丫环手中的篮子,打开看着那些让人完全没有食欲的粗糙饭菜,哭笑不得。可以想象兰妃命令丫环做这些事时的得意神情。叹口气,合上盖子,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还……还有,兰妃娘娘说,望废……废弃娘娘赶快回来,不然几日堆积的事会做不完。”见穆小文不太明白,丫环又怯生生地开口说,“兰妃娘娘说,以后废……废弃娘娘您吃穿用度与下等丫环无异,还要做与下等丫环同样的活。”小颖遇到那个称呼时,声音总是低得不能再低,让人听着别扭。但穆小文已没心思管这些了。
“什么?”她还要干活?!这兰妃真像个恶毒后妈!等等,她算算,修葺房屋,吃的穿的,还要雇人帮她干活,她得找宰相爹娘多拿点钱才行。
呼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走吧。”
丫环走远,穆小文与翼儿换上了衣裳,下一站是宰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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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宰相夫妇很宠女儿,但当看到丫环刚惊喜地跑回去通报,她的“爹娘”就亲自出来迎接时,穆小文还是抵制不住地流下了泪。
“……爹。”嘴唇颤了两下,终于喊出这个称呼时,仿佛眼前这个和蔼可亲风骨清秀的爹,就真的是自己的爹了。
抱着爹肆无忌惮地哭,又粘在美丽华贵的娘身边,一刻都不想离开。似乎要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部发泄,然后把失去的关爱全找回来。
宰相府里忙得团团转,明明已经打扫过的小姐旧闺,又重新打扫一遍。前些日子收集来的小姐喜欢的东西,重新擦一遍摆好。小姐喜欢吃的,前几日就开始准备,现在只需做了。王婉语亲自下厨查看,怕东西会不合穆小文胃口。沐清则像家庭主妇一样指挥这,指挥那。穆小文看着两人的背影,哭得稀里哗啦。
看着穆小文狼吞虎咽,王婉语又哽咽了。“文儿,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穆小文没空回答,只顾往嘴里填东西。牢里的伙食太差了,她得好好补一下。
“你这性子像是变了些。以前的事还没记起来吗?”
穆小文顿了一顿,抬头望向王婉语关切的面孔。一种抓不住幸福的不安全感涌上来,她放下碗筷,扑上去搂住王婉语的脖子哭起来。如果知道她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是不是就不要她了?她何其有幸才能得到这样的爹娘啊。没有权势,没有计谋,就是纯粹两个疼她爱她的父亲母亲。就这样,大家都幸福着,不行吗?
王婉语慌了手脚,拍着穆小文的背说:“文儿,记不起来就不用记,别哭啊。”
沐清也说:“文儿,爹娘并不是让你记起来,其实,记不起来更好。”
穆小文哭了一阵,擦擦眼泪,重新坐好。
“……爹,……娘,如果文儿变得不像以前的那个文儿了,爹娘还要我吗?”
王婉语看着抽泣的穆小文,温柔一笑,“文儿你一直在问这句话,爹娘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你一直是爹娘的心肝宝贝,不要你,要谁呢?”
穆小文破泣一笑,看来以前沐筱文情绪不太稳定,总是变来变去。那她只要抓住大概方向,不要脱离主线就好了。这样一想,心中宽慰了些。沐筱文,我偷了你不珍惜的幸福,在你回来之前,我就替你保管着吧。
!
34
“爹,娘,文儿一直不懂事,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们不怪文儿吗?”
“文儿你……”王婉语的声音有些哽住,却又带了一丝欣喜和不敢相信。沐清也是大感宽慰的表情。
穆小文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表示出悔过之意,所以宰相爹娘才会如此反应。爹娘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为她的一点点悔过而欣喜,穆小文心里又是一阵感动。正直善良又清高温婉的爹娘,在一次次爱女犯错后收拾烂摊子之时,也是一次次受着良心的煎熬吧。
穆小文本来还为自己如此不受待见的穿越有些忿忿不平,现在觉得,就算只是为了面前的爹娘,这次穿越也值了。
去他的你侬我侬,去他的二皇子,去他的高不可攀,她才不要为了争一口气就耍尽心思,她也没想过凭着现代人的优势让二皇子爱上她,生命中又不是只有爱情。你二皇子愿意冷眼就继续冷眼吧,我看不见。我的时间宝贵,我要陪爹娘,我还要寻找回家的路。
所以,我没空跟你闹离婚,也没空跟你玩小心思。我不在意,我完全漠视你,因此我放弃抵抗。
穆小文在心里碎碎念着,在王婉语的温柔注视下,在华丽古雅的闺房里,慢慢睡了过去。梦里,似乎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身着古装,在宰相府的花园里欢笑。又似乎看到自己在学校的自习室张望。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一直怜惜地注视着穆小文而舍不得睡的王婉语抬起手,替穆小文擦去泪。!
35
宰相府的生活惬意又自在,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府中所有人都众星捧月般围着穆小文,穆小文收到的幸福,与在二皇子府受到的排挤一样深。两两相抵,穆小文的心情重又好转了起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离回二皇子府的日子越来越近,那种不情愿也越来越强烈。
没有人逼她回去,只是从别人的言语中她知道,她该回去了。总逃避,也不是办法。
回去之后要面临类似服劳役似的生活,穆小文想想就头疼。装作很喜欢地挑选了几样比较贵重的珠宝,眼看回家的包袱都满满的了,穆小文再也不好意思搜刮,生怕爹娘宠爱的眼神会变得疑惑,既而知道真相变得伤心起来。
二皇子府派人来催了。明明不是受宠的娘娘,还要摆出一副很有礼节的样子来接她回家,穆小文除了叹叹气,也没别的什么办法。
“我走啦。”尽量让自己的样子显得轻松,穆小文头都不回,只是举起手来摆了摆,害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谈不上生离,更说不上死别,但离开就是那么困难。离开这片温暖,投向那片冰冷,是人都会心里发寒。不过,想到再怎么寒冷,背后都会有那片温暖等着,穆小文又有勇气了些。
外面有人等候,来接的轿子倒是很华丽,穆小文掀起帘子,坐了进去。
接回去之后又是另外一副光景,将身上那套衣裳叠整齐放好,换好了粗布衣衫。刚将芜居打扫一下,就有人来通知说要洗衣服了。那丫环跑过来的时候,穆小文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以为要给她接风洗尘呢。不过听明白之后,又暗暗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洗衣处有点像电视上常见的那种皇宫里的浣衣局,最低贱的宫女待的地方。面对丫环们有些畏惧的眼神,穆小文大大方方地蹲到了一个大盆旁边,学着别人的样搓洗起来。洗衣她又不是不会,只是经验不足而已。一直愁着脸担忧着她的翼儿,也蹲到了她旁边。
用惯了洗衣机,用手洗确实有些为难。不准将衣服洗坏,不准有一丝污点,管事的人一点也不忌讳她作为娘娘的身份,严格得一丝不苟。因此太阳西下,别人都洗完走掉了,穆小文还在用力地对付那些衣衫。翼儿心疼地要替她,但穆小文还是坚持着自己做完。
心里像暂时筑起了一堵墙,放弃那些憎恨不甘之类的激烈情绪,平静地面对眼前的工作,似乎目前整个人生目标就是要洗好眼前这些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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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每天都是一副温和恭顺认真工作的样子,虽然效果不太理想,但也一天天在进步,无可挑剔的工作态度让势利眼的管事从开始的责骂,到后来无话可说起来。眼前的娘娘虽然不得势不得宠,但好歹也是名家千金,而且被自己试探的责骂后,不还嘴悠然的态度不怒自威,管事终于恻恻然,不敢再太过不敬。
洗衣处的丫环们也从刚开始的怯怯远观,到现在的试探说起话来。
“翼儿姑娘,要不让我们帮帮忙吧。”一个丫环鼓足了勇气,冲着翼儿开口。
没等翼儿说话,穆小文已经微笑,“不用了,我现在比以前洗的快多了。”
似乎没想到穆小文能屈尊接话,小丫环吓了一跳。怯怯地退后警惕一番,似乎终于发现穆小文无害,才放下心来。其它丫环也悄悄打量着这一幕,她们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妃子娘娘之类,这几日的观察,只觉得这位娘娘与传说中的大不相同。不是会大哭大闹的性格,反而有些平淡温吞,一声不响地就接受了这种境遇。时而闪现出的一点不众,又让丫环们有些困惑。
穆小文揉搓着衣服,看看管事不在,起身扭了一下腰,终于试探着将脚放进了大盆。她想这么做已很久了,有些衣物厚重,用手来洗实在吃力,用脚踩应该也能达到目的。以前高中住宿就这样干过,何况现在脚又不脏,衣服也不算太脏,这样干有何不可。
试着踩了一下,挺好玩,于是掌握好力度,认真踩起来。周围的丫环有些惊愕,慢慢又被穆小文轻松自然的态度感染,有人吃吃笑起来。
穆小文听见笑声,抬起头来,冲笑声的来源处不好意思地微微笑了一下,复又低下头认真踩,似乎一个人也能悠然自得。被施以笑容的丫环却一下子红了脸,那种青涩的害躁又引起了周围人的发笑。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其他丫环不敢像穆小文一样用脚一踩,但有人轻声提出建议,穆小文偏头想想,很快采纳。慢慢地,大家能说起来话来。
兰妃过来审视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派和谐。在地牢里也是,在这里也是,兰妃见到的总是那副欢乐气氛,却总见不得自己期望中的委靡。兰妃微微吃惊后心里便是强烈的不甘,冷笑一声,“废弃娘娘真是好兴致,倒与这些下等丫环打的火热。看来废弃娘娘也只配与下等丫环在一起。”
顿时鸦雀无声,丫环们都怯怯地闭了口,不敢再说一个字。穆小文只是回过头去冲兰妃笑了一笑,复又专注眼前的工作。什么下等不下等,权势地位也许不得不分等级,但友情与快乐怎么能分等级呢。
最好的反击就是漠视。兰妃为那淡淡一笑气得浑身发抖,咬牙一会,突然笑起来,甩了甩袖,转身离开。穆小文仍是无动于衷。
“小姐”翼儿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为以后的处境担忧。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穆小文轻道。
其余丫环都看着这一幕,娘娘……真的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娘娘。
穆小文微微笑了笑,她也是有些心虚的,可是,除了以暇待整,随时准备迎接兰妃的刁难,还能怎样呢。
只是没想到,刁难会来的这么快。
傍晚仍在低头搓衣服时,闯进了一大帮人。为首的便是李云尚,暮色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兰妃到底进言的,堂堂二皇子竟会到这种地方来视察。穆小文轻笑了一下,重又低下头去。
“废弃娘娘如今毫无礼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兰妃轻巧开口,语气甚是天真,似乎只是有些好奇,全无恶意。!
37
故意?穆小文心里叹了口气,她现在天天累得腰酸背痛,哪有什么心情故意不故意。身体累,心也跟着累,对于礼节也有些反应迟钝。
“殿下。”支撑着站起来行了个万福。
见她恹恹的样子,对面的人也难得地没有开口表示厌恶。
呵,这副潦倒的情态,与他印象中的那个女子比起来,实在差太多了吧。以致于他都忘了要表示厌恶。
“不知殿下到此处,所为何事?”
“这是殿下的府邸,想去哪就去哪,非得有什么事吗。”兰妃又开口了,明明是挑衅的话,她却说得甚是澄然,一派天真之态。
“是,小文记下了。”倒不是故意表示卑微,而是实在太累了,没有心情跟她斗嘴。
李云尚仍没有开口,站在暮色中一片冷然。穆小文也懒得去管他什么表情,快快说事,快快走人才好。她要做完事回去休息。
“废弃娘娘好似衣物总是洗不干净呢,这衣物还是这么脏。”兰妃莫名其妙地东拉西扯,穆小文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这么一大帮人杵在这儿,是来走秀的吗?
“唉呀,原来兰儿的衣物是废弃娘娘洗的,怪不得不干净,兰儿还有一件鹅黄衫被洗坏了。”兰妃微微懊恼,像在无声地控诉穆小文,暗示她在有意报复。
就是这个小伎俩吗?穆小文简直怀疑兰妃是不是太闲了。或是突然翻身能欺压穆小文,所以尽情吐气,且乐此不疲。
“兰妃说的是,小文谨记。”穆小文态度恭顺,兰妃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废弃娘娘应该多加练习,以后洗双份量的吧。”兰妃轻巧说道。
这就是明显的刁难了。这么一帮人就在此处见证这一欺侮,似乎也从这种压榨中得到了快感,有些女子轻笑出声。李云尚自此至终未发一言,冷冷地旁观一切。
穆小文在心里倒抽了一口气,暗暗盘算该不该请人帮着做。面色仍是不改,“小文记下了。”
暮色中,似乎看到李云尚挑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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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完全不知道他们轻飘飘地来,又忽忽然而去到底是何用意,穆小文只知道,没人想让她的日子好过。
体罚?简单却极具杀伤力,兰妃可真会抓她的死穴。她穿过来,似乎光跟着这女的耗上了。
“翼儿,把这些东西都卖了,换点银子。”穆小文把从宰相府里带出的珠宝递给翼儿。应该都是价值不斐,能换好大一笔钱了吧。不能真的靠老老实实接受体罚来换取别人的宽容了,她也有该做的事。
雇人来帮她洗衣物,洗衣管事的也应该拿点银子封住口,另外的银子要拿来寻找回家的路。
前两者都还好,后者想也是个无底洞。除了拿珠宝卖钱,自己也要去挣钱,顺便可以打听点消息。
兰妃一般都傍晚过来,因此穆小文塞了管事的一些银子,让她帮忙看着点,自己也尽量天黑之前回来,以防兰妃抽查。
打定主意,也不管翼儿是否大惊失色,就开始女扮男装在外找工作了。
如今的江湖比21世纪好混一些,别人看穆小文翩翩公子,衣着光鲜,又谈吐不凡,很快聘用了她。看来,处处都讲究包装。只是,专业不对口啊。
穆小文换上了小二装,又看看同样装束的翼儿,只觉得兴奋新奇。第一次工作,竟然是在古代。虽然只是个管帐的,但穆小文全身上下还是充满了一种责任感与独立感。反之,翼儿却很是不安,穆小文的这种装束,只让她觉得心酸。
“小二!”
“来了!”都说职场新人喜欢做些额外的事,穆小文也不例外。现在闲着,客人又多,店内人手不够,穆小文就迅速进入角色,笑脸盈盈地将所需的菜色送过去。
说起来,这间酒楼华丽别致,来客均衣着光鲜,似乎在京城很有名。穆小文问了下翼儿,得知给的薪水也算是很高的。且客人如果给小费的话,小二完全可以自己收起来。得知如此,穆小文跑得更加勤。
“文小,将这壶酒给雅间的公子送去。”穆小文应聘时报的名字是“文小”。
“好。”穆小文接过酒,上了楼上的雅间。楼下是大厅,但桌椅布置别具一格,即使聚在一起,也让人觉得符合贵气公子哥的身份。楼上的雅间雅致奢华,穆小文不知道到底价格贵到何处程度,但看看进出雅间的人的穿着,也觉得那价钱肯定让人咋舌。
雅间静静坐着一人,气息轻柔如绵,手拿一本书低头在看。穆小文只瞄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便放下酒壶,说了一声“公子慢用”,便要退出去。
瞥见那书上写着孙子兵法四字,不禁咦了一声。
那人轻轻抬起头来,与穆小文四目相撞。穆小文这才看清他的真面目,桃花眼,深邃的眼珠,明朗的眉目,加上微扬的嘴角,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气息。
穆小文已经见多了美男,又对其中一美男极其没有好感,因此再次见一个,也不会再脸红心跳了。只是在心中迅速想了一个形容词:妖孽。妖孽一词已经不算贬义了,反而有些称赞其容貌的意思,但穆小文一时想不出来,只得作罢。
“新来的小二哥有何见解?”妖孽用轻柔含笑的的桃花眼注视着穆小文,轻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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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穆小文一怔,口中却已轻轻念了出来:“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借刀杀人,无中生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缓缓背来,一计不少。
倒不是故意显摆,只是高中时,曾经看到过那种用技巧背书的方法,三十六计碰巧拿来做例子。学生当然会对快速学习法什么的感兴趣,三十六计念起来又朗朗上口,所以一时好玩,记了下来。后来又总是回忆,因此背的能脱口而出。
现在乍一看见三十六计,疑心是不是就是历史中的那个,所以也算是为了求证而试背一下。
妖孽挑了挑眉,没有掩饰他的惊讶。也就是说,穆小文背对了,此三十六计就是彼三十六计。
疑惑得到证实,穆小文有些恍惚。这个时空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历史,那么这部三十六计又是从哪里来?也是一样的内容吗?她到底穿越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不由自主地竟想凑上前去看一看书中的内容,却没想到与妖孽越挨越近。妖孽觉察到穆小文的意图,微微一笑,将书合上,懒懒地说:“小二哥,你越矩了。”
穆小文一惊抬头,正与妖孽的眼睛相撞。以为他在提醒自己注意身份,没想到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完全没有警示的意味,倒像是在揶揄。这样就好,如果客人不满意,应该会挨掌柜的骂的吧。标准的职场新人啊。
直起身子,暗暗记下这个包厢的位置,正想退下去,妖孽却又说道:“简单地背出来并不算什么,小二哥可有自己的见解?”
自己的见解嘛,应该是没有。在有足够的思想对它产生见解之前,脑子已经被别人的见解填满了。
略一沉吟,想起室友关于追帅哥的欲擒故纵法,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想起妖孽还在注视着自己,忙凛凛神,“小的比较喜欢欲擒故纵之法。”擒“和”纵“,是一对矛盾。军事上,”擒“,是目的,”纵“,是手段。你把敌人逼急了敌人肯定会集中全力来反抗你,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倒不如暂且放他一马,让敌人丧失警惕,然后拍他黑砖,背后放冷箭,悄悄地灭他……”
认真严肃地背起这段话,穆小文越来越想笑。好不容易忍着笑说完,却见妖孽微微含笑,认真地打量着她。
这种解释,百度上随便搜一下,都能有一大堆。可是穆小文也马上想起,这书在这个时空,也许并不常见,因为妖孽虽然随意地拿来在酒楼看,但言行举止之间,仍显示着他对此书的宝贝。妖孽又是地位较高的人,地位较高的人如此宝贝的一本书,常人能随便见着吗?
“我是……从一位朋友那听说的。”不想拿来做炫耀的资本,也不想日后惹来麻烦,穆小文亡羊补牢地解释道。
妖孽无反应。
“小的先退下了。”穆小文自顾自地要离去。
“啊!”转身即撞到一人身上,突如其来的冲力让穆小文身形一晃,差点摔倒。来人随即扶住了她,接着又是一声惊喜。
“穆弟!”
“轻兄?!”穆小文也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虽然自己没来几天,但心中亲切的仅有几人,却牢牢地印在了脑海里。
来人正是有着一抱之恩的轻风是也。他依然紫衣翩翩,脸上挂着的,也依然是宠溺和温和的笑容。但经过废弃娘娘一事,又在此番的对比之下,穆小文突然觉得,自己与他,似乎有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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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不是身位或地位的鸿沟,而是平等友情里的鸿沟。你以为可以把面前这个人当作兄长般,帮助他,维护他,偶尔撒撒娇。可是同放于青天白日之下,他是翩翩有礼,女子爱慕,男子欣赏的佳公子,你却是无人喜爱,臭名昭著的废弃娘娘。
不过数月而已,沧海已桑田。
念及此,穆小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穆弟?”轻风正要拉住穆小文的手,却扑了个空,眼睛里浮起一丝不解。
“穆弟?”看穆小文无反应,他又轻唤了一声。
穆小文轻轻抬起头,轻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单纯,一如刚见面时的漆黑与温和。明明自己是惹人怜爱的白晳公子,却要撑起肩膀来,想给穆小文兄长般的一片天。
“轻兄。”微微一笑,穆小文再不迟疑,上前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可以渗透到穆小文的心。于是,再次握紧了些,让其温暖驱逐掉自己突如其来的退缩与自卑。
轻风长舒一口气,笑容弥漫开来。
“还以为穆弟恨透了为兄,不想再理为兄呢。”那次美仙院之别后,轻风一直打探,也无半点消息,还以为他已命丧黑衣人之手,那种折磨人的愧疚让轻风明白,自己是很珍惜这个朋友的。
“轻兄这话从何说起?”
“没什么。”轻风微笑着摇摇头。既然穆弟不知道被利用的事实,他也不必再说。以后不要再利用他就好。
“对了,你的青衣随从呢?”
“……”轻风有些不解。问一个小小的随从作什么?
“哦,没什么。”这个时代尊卑有序,问一个不起眼的人好像确实有些奇怪。只是,爱屋及乌,在她眼里,那个老臭着脸的青衣随从,也是个比李云尚来得亲近得多的人。
“两位是要一直站着说话吗?”旁边响起似笑非笑的声音。
两人这才停止叙旧。轻风赧然一笑,“穆弟,坐下吧。”
穆小文扬扬手中的托盘,“我是这里的会计兼小二啊。”
“会计?”轻风不解。
“嗯……就是账房先生。”
“穆弟真是古灵精怪。”轻风一笑,又有些诧异,“穆弟是有难处吗?怎会替别人做工?若有难处,可以告诉为兄,为兄或许能帮上些忙。”眼前的穆弟虽然一直觉得身世神秘,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家境潦倒到需要外出劳累的人。不过,奇怪的是,做这种服侍人的工作,穆弟依然坦荡,丝毫不会影响到他的轻灵。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应付,多谢轻兄。”轻风的笑容实在温暖,穆小文心情大好。不过除此之余也飞快地想到,轻兄明显家境不凡,可以多要点小费。
大厅里有人在唤,穆小文歉意一笑,赶紧离开。出了包厢就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丝毫没有古灵精怪可言,完全就是一副忙得团团转的唯唯诺诺新人模样。
“这位小二哥倒是有点意思。”看着穆小文离去的背影,妖孽轻轻开口,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轻风未接言,只是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茶,脸上依然是那种单纯无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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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穆小文就一直跑上跑下,似乎歇会的时间也没有。
其实酒楼人手是很充裕的,店中小二也训练有方,来去快捷。只是一来,穆小文作为账房先生,熟悉一下下层工作比较有好处,二来,新人第一天就闲着,怎么着心里也过意不去。因此,穆小文努力地找事做,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再遇轻风的欣喜还很鲜明,只是心里添了些疑惑。
轻风,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次见面时,简直就是打了吗啡的兴奋过头状态,完全没兴趣了解细节。现在想起来,连一直陪着宰相千金从小生长在京城的翼儿,都不知道此人的来历,那这个人也太显神秘了些。
看多了大皇子,二皇子,以及方墨等等之类的上层阶级举止,穆小文多少也能分辨了些。轻风举手投足之间也是气度万千,那种微妙的贵族气势是普通人无法模仿的。就连那个妖孽也是。
……到底是一帮什么人啊。
说起来,轻风不了解她,她也不了解轻风,两个人竟也能惺惺相惜,还真是奇闻。
想去那个雅间多了解了解情况,却又一直不得空。一直到黄昏,穆小文才算下班,雅间已经空无一人。
店并不打佯,类似于24小时营业。若有人半夜三更想喝酒,这里会是一个好去处。
半夜一个人听风声看月色喝酒,感觉倒不错。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
穆小文揉揉腰痛的肩和腿,换上自己的男装,和翼儿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集市仍是很繁华,有些店子已经挂上灯笼。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座桥,桥下水光粼粼,远处有灯光通明的船,华丽丽地飘于夜色中的水面上,像极古诗中的秦淮人家。
穆小文又恍惚起来。她是不是看某首诗的时候穿越到了书中?她到底到了哪?
晚风轻轻拂面,似含着呜咽。穆小文怔了半天,才发现是翼儿在抽泣。
觉察到穆小文在看她,翼儿转过脸来,擦擦泪,“小姐,你何苦如此?小姐也许是要同过去的一切作别,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啊。尊卑有别,小姐既不该与那市井小二一同做事,也不该与下等丫环随意嬉闹。否则,要是老爷夫人知道,会心疼小姐做粗话,也会生气小姐不顾身份的。”
翼儿的表情很认真,脸上还挂着一时没能止住的泪。穆小文沉浸在那饱含关怀的眼神里,一时张开了嘴,无言以对。
半响,才苦笑一声。什么身份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是么?真是和平年代啊。
扶住栏杆,望向水面。“翼儿,你不是希望我开心吗?我做那些事,可以自力更生,可以避开旁人的责怪,又可以不必让爹娘担心,心中还含着希望,我很开心。至于尊卑有别,只不过是世人按照身份地位来评判的,而那些只是身外之物。若是按品行来分,我不是最卑微的么?与那些身家清白的丫环小二相处,难道不是我在高攀么?”
她看向自己的手。手上有轻微的烫伤,白天不小心被菜烫到的。把手合起来,不让翼儿看到,轻轻低喃,“我想回家。”
翼儿的泪又涌了出来。只是,没有声音。
突如其来的低落里,小姐虽显迷茫却仍是坚强。与小姐成长过程纠缠的自己,那份一直看着她受伤却无能为力的心痛,积聚再积聚,再也承受不住,眼泪就在这夜色的掩盖中尽情流落。
穆小文与翼儿渐行渐远,桥边一袭青色的身影才从暗处走了出来。眼神暗了暗,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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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回去之后,还得拖着疲累的身子去洗衣处。虽说管事已让别人洗好大部分衣物,穆小文只需要洗一两件做做样子,以防兰妃抽查即可,但坐在低矮的板凳上,机械地动着酸痛的胳膊时,穆小文还是很郁闷。
你闲啊,你闲你来帮我洗衣服啊!在精神上凌虐我,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你个阿Q女!
穆小文骂骂咧咧,几个晾衣物的丫环在不远处怯怯地看着她。
“娘娘,您饿了没,这是几块糕点,您吃了吧!”以为穆小文是饿得生气,几个丫环低头说了些什么,一个年龄偏大的丫环走过来,将几块摊在布上的糕点放在手心中,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又怕自己请娘娘吃这种不入流的东西会是种冒犯,递的动作显得甚是犹豫。
穆小文看了不看,直接抓过来,一个一个地往嘴里丢,把它当作是兰妃狠狠地咬下去。动作很是粗鲁,丫环微吓了一跳,又觉得这种动作有些亲切。
“慢点吃,别噎着。”丫环和蔼地说。
第一天在酒楼工作没好意思在那里吃东西,回来吃了些兰妃特别安排的菜谱,穆小文恶心得憋闷。
吃完后接过丫环递过的水,在翼儿的拍打下顺了顺气,穆小文才觉得舒服了些。
“谢谢你。”冲丫环一笑,想想刚刚自己有些粗鲁,不禁有些赧然。
丫环微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那个……您叫什么名字呢?”穆小文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住了她。
丫环显得有些惊慌,连连摆手,“娘娘可别折煞奴婢,要是被旁人听到娘娘这么称呼奴婢,奴婢是要被责怪的。”
“那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丫环有些不知所措地整了整衣角,“奴婢……奴婢名唤竹莹。大家都叫我竹姨。”
“那……竹姨,谢谢你。”想感谢别人,先记住对方的名字,才更显尊重。
竹姨却惊慌失措,甚至要跪下来。穆小文忙抢在之前扶住了她。
诚恳地说:“竹姨,小文现在受到排挤,您还这样对待我,是小文有福分,道一声谢是应该的。而且我尊重您,谢谢您,是我的事,不要觉得承受不起。如果有人想因为这点小事就问罪于谁的话,那也是小文一人的事,与您无关。”
她左边一口“您”,右边一口“竹姨”,竹莹惊慌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许久,在穆小文坚定的目光下,才平复下来,温柔一笑,算是默认。
穆小文也放开了她,为自己义正言辞的肉麻有些赧然。
“那……小文姑娘千万别让兰妃撞见。”察觉出穆小文不太喜欢那种太过疏远,尊卑有序的关系,竹莹改口叫“小文姑娘”。
“为什么?”刚问出口,穆小文马上明白过来。兰妃处处与她作对,怎会放过与她关系亲密的人。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竹姨不必担心。”安慰着面前慈眉善目的温婉妇人,穆小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又是兰妃!
本来想躲开的,但这名字老自己撞上来。不发泄发泄心中的怨气,今天恐怕是睡不着觉了。
穆小文决定今天去骚扰骚扰她,当作今天的睡前餐,也当作第一天上班的庆贺。
!
43
这个决定太过匆匆,穆小文来不及仔细筹划,只选择了一种看似最没技术含量的把戏,喂巴豆!
对,巴豆。
不会伤人性命,又足以让兰妃有得受。光是想想兰妃那副肚子疼得厉害,脸上却又是那副苦苦维持淑女形象的样子,穆小文就觉得自己恶劣得很有水平。
磨着翼儿让她去弄点巴豆,难得的是翼儿竟然没反对,只是颇感诧异地盯了穆小文一会,嘟囔着说了句“小姐像变了一个人”,便转身离去。
可就是这句话,让穆小文心里一惊。
要是翼儿知道……知道她不是原来的那个沐筱文,会怎么样?
甩去突如其来的那股不安,穆小文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即使最简单的阴谋,保证了每个细节的完美,也是件了不起的杰作。
先在洗衣处大吵大闹,还一路奔出来,所到之处皆侧目。之后装作不小心跌了一脚,疼得站不起来,被送回芜居。不在场证明有了。
再是买通府内尚膳馆中一名奴仆,让他想办法在兰妃的膳食中加入某些食材,这些食材混在一起必须闻起来或吃起来有些类似巴豆,而且擅自加入也不会让兰妃起疑。这样就算某一天查下来,也可以多一条理由。
最后是放倒为兰妃送晚膳的丫环,换上她的衣衫,围上面纱,吃下些暂时可以让声音嘶哑的药,一步一步谨慎地向兰妃住处走去。
小小的伎俩也被弄得节奏紧张,穆小文颇有成就感。心里揣着恶劣的满足,准备好好一睹兰妃的风采。
“娘娘。”
夜色渐浓,兰妃正对镜梳妆,丫环已将晚膳送来。回头望去,见那丫环有些怪异,不由得柳眉微蹙,“你是何处的丫环,竟然在本娘娘面前带面纱?”
面纱后的声音有些嘶哑,“娘娘恕罪,奴婢近日患了一种怪病,面上丑陋,声音难听。所以还望娘娘海涵。”
兰妃听得她说“怪病”二字,正要发怒,但听得下面几字,又有些好奇。
“面上丑陋,声音难听?”兰妃哼出一声好笑,“倒是苦了你了。本来就一副丫环容颜,如此一来,岂非是人神共愤之貌?”
面纱后的声音温和谦恭,“娘娘说的有理。奴婢也甚是苦恼。本来都好好的,却突发其想养了一只小鸭子,烦恼就来了。那小鸭子吃饱喝足,日子甚闲,所以时常来惹我。这样倒没什么,只当陪它嬉闹了。但它最近闲出了门道,要不就是在污泥里打个滚再来惹我,要不就是跟外面野狗打个一架再来惹我,奴婢是烦不胜烦。这不,它自己一身腥,还惹得奴婢也一身腥。真不知道这几日怎么见人。”
这个丫环说话有些怪诞,认真诚恳,讲到最后也带着恰如其分的懊恼,可兰妃只觉得隐隐哪觉得不对。想生气又觉得生气不起来,想笑却又觉得不该笑,一时摸不着头脑,正想让她退下,外面一人却先于她说话之前踏了进来。
“殿下。”欣喜立刻爬上兰妃的俏脸,她柔情万种地迎上前去。
二皇子李云尚,最受当今皇上皇后宠爱的美男子,面上含笑,走了进来。
兰妃面上一红,轻轻靠上去。脸上不再是白日那种毫无情趣的妻子形象,此时的她娇媚得让人心动,也温柔得让人吃惊。
是的,她在恋爱中。一直在恋爱中。
在外,她需收起那些柔情万种无法言语的心思,或率真,或端庄,又或刁蛮地去扮演日常生活中二皇妃的角色,那些青天白日下的爱恋,就算浓厚,也被阳光衬得暗淡琐碎。只有在夜晚,她才可以毫不掩饰她的爱恋,在夜色中独享他。
即使已过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每一次的迎接仍是心动,每一次肌肤相亲仍似新婚。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爱眼前这个男子,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为他的眼神沉迷。她愿那男子一直冷酷无情,来去如风,不懂情爱,这样她就可以独享。
即使那些温柔举动只是种习惯,她也愿意。即使那些海誓山盟他并不真正了解,她也开心。只要他一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她活在那些虚假的梦里,她也无妨。
她爱他。
兰妃太过沉迷,没觉察到李云尚走过那丫环身边时,丫环的身子微微地颤了一下。
穆小文,现在这个带着面纱的丫环,心中正在大叫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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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要整盅的对象里,可不包括那臭皇子啊。
定定神,“兰妃娘娘,这熬好的汤,您趁热喝了吧。这是种新的式样,味道鲜美,多喝能让肌肤更加细嫩,凉了就没这效果了。”快快喝,表演完淑女急跑茅房的一幕,好让她快快离开。有这臭皇子,她就浑身不自在。
两人正在你侬我侬,穆小文不但没识相离开,反而开口,颇煞风景。李云尚素来对女子温柔,只是抬起了眉毛,并未出言斥责。
兰妃颇感兴趣,转过身来轻嗅,“真是如此吗?”
“回娘娘,正是。”
兰妃皱起了眉,“本娘娘不喜欢迷情香草,尚膳馆为何今日如此粗心?这汤不喝也罢。”说着有让穆小文倒掉的意思。
“娘娘,这汤做起来甚是不易,有一味食材一月才得二钱,因此娘娘若是再次想喝,只怕要等到下月了。”顿了顿,“尚膳馆知娘娘不喜迷情香草,但这汤味盖住了迷情香,且对汤的养颜效果大有裨益,因此尚膳馆自作主张加了些。若是娘娘实在不喜欢,奴婢可以替娘娘挑出来,虽说效果有些减弱,但对娘娘仍是大大有益。”
兰妃沉吟不语,踌躇的神情颇是可爱。李云尚揽过她,宠溺微笑,“兰儿就试一下。”
兰妃不动声色仔细打量李云尚,见他颇喜爱这种率真神态,欣喜地想,自己表情拿捏得越来越够火候了。
穆小文却在面纱后做了个想吐的表情。
姓李的在笑?哼,还不如不笑呢!虚伪透顶,唧唧歪歪!还以为自己是风流情圣。
恶!
“那你就替本娘娘把迷情香草挑出来吧。”兰妃声音如脆珠,表情更加可爱。
“是。”穆小文走上前来,拿起汤匙,摊开一块丝帕,细细挑捡。兰妃和李云尚则换到内室卿卿我我。
穆小文装模作样地挑捡,抬眼见两人离开,才对着汤叹了一口气。
迷情香草,我不认识你啊!
权衡一番,决定把汤里面长得像草的都挑出来。反正兰妃又不记得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边听着内室的喁喁私语边认真工作,穆小文肉麻得赶紧将一股脑将小草们舀出来。包紧丝帕正要离开,瞥见旁边柜上放着一个小瓷瓶。这一看,穆小文的心脏急速地跳了起来。
这种小瓶子在某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过,里面装的是类似春药的东西。
心跳加速不是因为见到了熟悉的东西,而是临时又冒出了一个主意。
那小瓷瓶放的地方并不显眼,平时很难发现,且发现了只当是女子香闺中的胭脂水粉之类。但穆小文站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又同是女子,观瓷瓶外貌,推兰妃心思,大致能肯定那就是春药无疑。
兰妃对那臭皇子还真是欲求不满呐!
心里发笑,手下没有丝毫犹疑,迅速伸出手去将瓶子勾了出来,倒在一个小杯里。那是李云尚用过的杯子,没什么意外,应该不过莫名其妙换个杯子吧。
“回娘娘,奴婢已将迷情香草挑了出来,请娘娘及时用汤。”
两人出来,看得出刚刚有一番打情骂俏。
“退下吧。”兰妃挥挥手。
“是。”穆小文低头慢慢退了出去。走到门外,便一跳三尺高。一个拉肚子,一个欲火焚身,有得瞧了。
躲在不远的暗处,紧张急切地注意着里屋的动静。
出去的时候关上了门,穆小文就躲在窗下,耐心等待地着好戏上演。
但屋内的两位一直在甜言蜜语,尤其是李云尚,声音轻柔,似乎在用尽全力宠着兰妃。那种盅惑人心的语调,穆小文实在无法想象,那配着的是怎样一张面孔。
刚开始还在心里对他骂骂咧咧的,面红耳赤地听得久了,难免会好奇,甚至又在心里生出了一丝难受。如果李云尚也用那种面孔对她,那该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心里的那股躁动慢慢平静了下去,叹了口气,蹲了下来,靠墙而坐。
无污染的古代,月亮高高挂于夜空中。不时有微风吹拂,细心点,还能听到叶子沙沙的声音。
兰妃的住处,布置得甚是精致。
倚墙望去,是一片小小的花园,名贵的花草,精致的布局,被四方房屋包围。
往外,是一片更大的花园。有亭台,有楼阁,有寻乐室,有丫环们的住处。而兰妃这一片小园,就住于这之中。像梦幻中的蓬莱仙岛,仙女被簇拥其中。
再往外,拐个弯,是一个精致的内湖。碧波荡漾的湖水之上,一座汉白玉的廊桥悠然凌跨。过去,是馨园。再过去,是其他妃子的住处。再过去,是丫环们的住处。再过去……
就是芜居。
好宏大的二皇子府,媲美皇宫。她的芜居,好远,似偏隅小岛,不属于这座府。
就似她的身份一样,似乎从未融入其中。
“啊!”里屋响起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声音传入穆小文的耳里,竟是微微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又不由自主心情低落了。
眼睛迅速聚焦,强迫自己去关心眼前的事。往后退了些,躲在更隐秘的暗处,听见兰妃说了些什么,又看见她急匆匆走出来,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丫环。可是今天知道二皇子要过来,早已遣园中其他丫环回屋歇息,这也是穆小文能顺利到此的原因。
不过现在兰妃也找不到人去想其他办法了,生理冲动让她直接奔向该去的地方。不一会,脸色略显苍白地回来,还未说上两句话,又直奔出来。再回来,又奔出去。反反复复,脸色憔悴。浪漫夜晚被完全毁掉。
掩饰不了了。看着李云尚依然温和的神色,兰妃却羞愧难当,却又无可奈何,索性躲在某处等着完全解决掉。
穆小文终于被逗笑。看着兰妃好一会没有出现,便直起身子,去关注那个臭皇子。
在窗上戳出一个洞,凑过去,只能看到正对着窗的桌椅。那臭皇子没有坐在桌边。
移向门边,顺着虚掩的门缝望进去,左右仔细打量一下,屋里没有人。难道在里屋?
穆小文大着胆子,将头稍稍探了点进去,猛地只觉得肩头一沉,还未来得及惊呼,耳边一阵微微的风声,有人将她抓着扔到了椅上,紧接着居高临下的一只手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李云尚,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穆小文有些十分懊恼自己的莽撞。
“殿……殿下。”李云尚的动作虽然迅速,但也非常轻,一点也没弄疼穆小文。
李云尚掐在脖子上的手也没有用力,只是眼神有些冷。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给兰妃下药?”
“我……奴婢……”支支吾吾地想不出个理由来,穆小文真是被自己弄得崩溃,自己怎么就不能像其他穿越主角一样心思细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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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李云尚没有继续问话,只是盯着穆小文,那种不怒自威的寒栗让穆小文越来越紧张。
说什么好呢?
李云尚手掌紧密地贴着穆小文的脖子,那是右手,微微有些粗糙,想是因为练剑等缘故。掌心的异常高温让穆小文脸有些发烫,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紧密接触。
他的眼神仍然冷淡,居高临下。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动手去揭穆小文的面纱,这是穆小文唯一庆幸的地方。
到底该怎样说呢?被抓了个正着,想什么办法逃脱?大脑紧张得一片空白,平常的临时急智今天一点也发挥不出来。或者干脆等他揭下面纱好了,到时就承认自己吃醋,又知道有人想戏弄兰妃,所以特意跑过来瞧热闹。而自己,乖乖进监牢去就行。至于是谁想戏弄兰妃,随便嫁祸个人不就得了。巴豆而已,不是大事,嫁祸也不会太卑鄙。查出真相了,那就在监牢多待几日。
没什么了不起。
想到这,穆小文收起紧张,抬头用无所谓的眼神与李云尚对视。
李云尚眼神一暗,手上有些用力。穆小文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他要动粗?!
脖子上的那只手却没有再用力,却异样地高温,有些发颤,而且竟像在摩娑穆小文的脖子。查觉到穆小文呼吸困难,那只手也放开了些。穆小文才舒了一口气,细细看过去。
李云尚眼神更加暗,隐约之间有些复杂痛苦的神色,像在努力抑制着什么。穆小文大惊失色,猛地想起,那春药该起作用了!
天,她现在面对的可不只是一个讨厌男人那么简单,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生理失控的讨厌男人!而且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对方现在在为兰妃忍耐,可保不准下一秒就释放心魔了。
怕更加刺激对方,穆小文不敢太过反抗,屏息伸手过去拿起茶壶,慢慢用另一只手揭开茶盖,趁李云尚还在努力跟自己作斗争的功夫,猛地扬起茶壶泼了过去。
水有些烫,李云尚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小侍女敢反抗,低呼一声松开手,用双手去挡,但仍被泼了满脸。这一刹那的功夫,穆小文已跳起来,逃向门外,跑了几步,听见背后传来哗啦的茶壶茶杯的掉落破碎声,不由自主放慢脚步,望向身后。
李云尚似乎体力不支,扶着桌椅滑落,一手无力地撑在地上。
穆小文索性停下了脚步,甚感奇怪,那春药还让人失去力气?脑子里迅速转一圈,那兰妃……强来?
站着想了一阵,欣欣然走回去。
听到脚步声,李云尚无力地抬起了头。那眼神,有痛苦,也有……欲望。美丽的少年似面孔上,此时竟艳丽异常。撒落在肩上的黑发,痛苦的眼神,还有顺着白晳脸庞流进脖子里的茶水,又让那个讨厌的二皇子变得有些性感。
穆小文此时心情大好,这种样子才是美男子应有的样子嘛。反正那李云尚现在无还手之力,便伸出手去,弹弹他额头,扯扯他皮肤,揪揪他耳朵。李云尚的眼神忽暗忽明,全身被欲望冲击得无法考虑其他,也没有心思去恼怒。
穆小文又想起兰妃随时会回来,拖拽着李云尚,好半天才将他弄回里屋,关上门。还是不太放心,找来床上的一些衣物布料,将他手绑住,又用小件布料将他嘴塞上。
门外传来虚浮的脚步声,穆小文迅速停下动作。门外的人只是吃力地叫了一声“殿下”,又急匆匆地奔了出去。穆小文这才放下心。
一切弄好后,将躺在地上的李云尚翻过来,面向自己。李云尚早已痛苦不堪,喘着粗气,全身颤栗。睁眼望向穆小文时,那浓浓的火焰让穆小文后退几步,离他更远了些。
嗯,现在怎么戏弄他才好呢?穆小文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在原地跳了几下,叫了几声“耶”,还拉了把椅子坐下,跷着腿,支着下巴,细细观赏李云尚的那副窘态。眼睛里是浓浓的恶劣顽皮笑意。
“李云尚,我告诉你,不是人人都喜欢你的!”站起来开始居高临下地教训地上的那个人,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
“别以为自己长得帅,老爹有几个钱,所有人就会围着你转!就算以前是那样,以后也不一定会是那样!就算人家表面喜欢你,心里不一定真的喜欢你!像你平时老在你面前害羞的丫环啊,被你调戏的女人啊,还有什么文娘娘啊,都不一定喜欢你!”其中信口开河那么多,穆小文只想为她自己说几句话,可也不敢太过明显,以免被看出端倪。
“……一切都在变,再深的感情也会被失望和打击磨灭的!你那么冷酷,那么讨人厌,所以不爱你的仍然不爱你,爱你的也早就不爱你了!就你这个自以为是,超级自大超级自恋的猪头不想变!……”
……
穆小文也不管地下的人是否能听进去,把临时能想到的话全说了出来。要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个机会,应该事先写好台词的。
说得口都冒烟,实在想不到说什么了,穆小文才心满意足地住嘴,蹲下来像拍小狗拍了拍李云尚的脸,准备走人。看他实在难受得七荤八素,又出去弄了些凉水,往他身上撒了一遍,看他神色稍微清醒了些,出门离开。
走出兰妃的大园子时,回身望了一眼,拱门上是大大的三个字,“伴兰居”。
伴兰,陪伴着兰妃。
再次望了一眼,头也不回地奔向夜色,过廊桥,过馨园,过居室,回到自己小小的芜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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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回到芜居,翼儿正撑着下巴,困盹不已。听见声响,忙站起迎过来,“小姐,怎么样了?”
自己在外胡闹,家里还有个人等着你胡闹回来,嗯,这感觉不错。穆小文没有答话,在桌前坐下。
“翼儿,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翼儿稍愣一下,回答:“殿下俊美风流,受女子亲睐,小姐你以前也对殿下十分爱慕。”
咳咳,她可不想听最后一句。
“有多俊美风流呢?”
翼儿更是摸不着头脑,仔细观察穆小文的神色,斟词酌句:“殿下他……他的容颜让京城中最美的女子黯然失色,让京城众多女子为他着迷,愿用下半生幸福换得与二殿下的一刻共渡……”
哦?受欢迎到这种地步?这可是穆小文没听到过的。不过够了,这就是她想听到的。
穆小文根据翼儿的描述,在脑海中尽量勾勒出一个绝美男子,然后与刚刚的二皇子两相比较,一方越是显得飘逸不凡,另一方就越是狼狈不堪。这种巨大的反差真是让人大快人心。
穆小文捂住肚子差点笑岔气。翼儿隐隐有些担忧,兰妃被捉弄得很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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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日,穆小文仍是满脸抑制不住的笑意。又因为昨晚太过兴奋,导致睡眠不足,端着盘子走上雅间,脚步有些虚浮。
轻风与妖孽今天也在。
“穆弟,昨日发生什么事,怎么那么憔悴?”轻风接过穆小文递上来的菜盘,十分自然。
他不说还好,他一提,穆小文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亮闪闪的眼睛更加有神,虽然没有放声大笑,可高高扬起的嘴角似再也放不下来,整张脸生动不已。
轻风不由自主地微笑,略带宠溺地轻抚穆小文的头。他相貌华美柔弱似少年,瞳孔漆黑,面容纯真,若是对其他人做这种动作,看上去会甚是怪异。但对面前相貌只称得上是清秀的穆小文,轻风却做得理所当然。
穆小文突然被别人像摸小狗一样地摸头,笑容迅速隐去,面容变得有些赧然。轻风意识到,微微一笑收回了手,迅速恢复高贵疏离之态。
“昨日报复了一个讨厌的人,所以很高兴。”穆小文脸有些发烫,清清喉咙,赶紧转移话题。
“哦?”轻风又被她的话吸引住,有些惊讶,嘴角再次扬起,“真的?”报复之事,竟也可以说得这么坦然?他的穆弟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
“嗯!”穆小文重重点头。
想让轻风放下面具还真容易,只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即可。还真像小孩。轻风这个有些散漫的名字,有点不适合他。还有,怎么看,这种时候也是她比较像哥哥一些吧。
心中也升起一种疼爱之情,面带笑容地拉起轻风的手。轻风微微一怔,接着笑容弥漫开,像兄长般,抬起手再次抚上穆小文的头。
呃……
@奇@穆小文有些黑线。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转头望去,妖孽似是终于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微笑起来。
@书@穆小文忍不住瞪他一眼。以为在看轻喜剧呐?
@网@轻风不以为意,微笑着拉穆小文在身旁坐下,正与妖孽相对。“穆弟,掌柜处我去说,今日好好歇息,陪陪为兄。”
“可是……”今天是她工作第二天啊,就要偷懒?
“公子。”一人掀帘起来,语气透着古怪。
穆小文回身望去,语气似老友,“青衣?”
轻风的青衣侍从只是扫了穆小文一眼,走到轻风面前施完礼,肃然站立。看到轻风拉着穆小文的手,神色怪异,想说什么却又忍住。
穆小文暗自发笑,难不成他想到了龙阳之好?索性反手亲密拉住轻风的手,举起来,恶作剧地在他眼前晃,“我们关系好。”
此言一出,不止是青衣侍从意外得僵直脖子,不知如何言语,连轻风都脸色发红。只有妖孽仍是嘴角含笑,慵懒地瞟向这边。
穆小文心中再次偷笑,几人的反应说明了他们也明白龙阳之好是怎么回事。还想再戏弄戏弄那青衣侍从,轻风却有些慌乱般地站起,手也像挣脱般地逃开,穆小文正惊讶,轻风却又转头,微笑说道:“待为兄去跟那掌柜说一声,让穆弟好歇息歇息。”
神态依然优雅高贵,微笑也淡定纯真,但分明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穆小文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愕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轻风是……
同志?
不然以她男装的身份,怎么可能引起他这样的反应?
呆呆地将眼神移向青衣侍从,似乎是想找到确定的答案。青衣侍从嘴角微微抽搐,许久才冷着脸僵硬着说道:“不是公子想象的那样。”
一旁的妖孽再次扑哧一声轻笑起来。穆小文忍无可,再次狠狠地瞪向他。
怎么好像大家都在打哑迷,就她一个蒙在鼓里?好像白痴一样。
坐正,让自己显得无所谓一些,大大咧咧地说:“算了,饮酒用茶吧各位!”
轻风很快上来,告知穆小文今日只管歇息。也就是说,今天可以一整天和他们待在这雅间里,弄清一些疑问。
穆小文穿越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朝代,如果仅仅就用架空二字来解释,未免显得太过轻飘了些。她想到的答案只有两个,一是这是一个远离古代中国大陆的地方,或是因为政治原因未被记载到历史上,所以她不知情。
二是,她可能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两个世界存在于同一个时空中,但彼此都不会受到干扰。但这个想法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连身为现代人都是某些小群体的幻想而已,若现在直接拿来套用到这个事实,于情于理都让人难以接受。
那么,按第一种想法,那孙子兵法从哪里来?
一边静静地饮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他一举一动都甚是慵懒,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显得他漫不经心,但那懒懒含笑的眸子里却又透着一丝警醒,好似猎手逗弄猎物时的清醒。
轻兄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人。全身的高贵不敢凌视,性格却又那般纯真无暇。开心时清脆,伤心时透明,惹人怜爱,却屏住呼吸不敢靠近。有的时候偏偏又装得少年老成,让人产生怜惜式的忍俊不禁。
听他们对话,似乎颇有些交情。只是些很平常的琐碎言语,以及不经意间透出来的默契。并没有什么大事,但穆小文仍能捕捉到一丝拐弯抹角。仔细打量时,轻兄又仍是一脸纯真的轻兄,妖孽仍是慵懒的妖孽,这两人怎么可能有交集,所以,又暗笑自己多疑。
“青衣,你真名叫什么?”虽然这个时代不太关心一个小小的侍从的真名实姓,但穆小文还是觉得有必要知道他的名字。好歹也是轻兄的人,总是用代号叫他,也太不礼貌了吧。
青衣侍从嘴角又微微抽动两下,才僵硬着答道:“青衣。”
嗯?穆小文一口茶喷出来。妖孽即时地甩开扇子,挡在自己脸前,茶水尽数落在檀木扇上。即使是那般迅疾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显得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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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穆小文呛了半天,随意一个代号居然就是他的名字?衣服什么颜色就叫什么名字?哪有人取名这么随便的。缓过来,冲妖孽歉意一笑。妖孽只是抬了抬眼。
“那妖……这位公子姓什么名什么?”冲着妖孽说道。
妖孽放下檀木扇,轻轻开口:“崔宇明。”
崔宇明?
穆小文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很模糊,但也确实曾出现过,而且这个名字似乎与某件不好的事联系在一起,想起来会有微微的难受。
穆小文皱着眉,端起茶饮了一口,不自觉地在心里轻轻重复这个名字。
“你的手烫伤了。”青衣突然说。
穆小文微微一怔,转过头去,见青衣正盯着自己手心的伤痕。她端着茶杯,青衣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青衣竟然会关心自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很开心。笑笑,说:“不要紧,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青衣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
崔宇明,崔宇明,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呢?穆小文仔细回想,仍没有头绪。自己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并不多,什么时候跟这个崔宇明有过交集?
若怡?
突然想到这个名字,接着一切慢慢回想起来。被若怡设计陷害之后,翼儿详细告诉了她一些纠葛。崔宇明是李云尚的好朋友,也是若怡的入幕之宾。在一家青楼结识若怡之后,便时常陪同,因为李云尚与崔宇明交往甚密,自然与这惹怡有些接触,而这,就引起了沐筱文的猜忌和嫉恨。
沐筱文三番两次加害若怡未果,最后竟雇来杀手,崔宇明帮着若怡躲过一劫,最后将她藏于美仙院。哪知穆小文冒冒失失闯了过去,被若怡设计,也就有了那次的入狱。
崔宇明的出现,又一次提醒了穆小文,她的身份是恶女,本职工作是欺压善良弱女。这个污点,很难洗掉。
本以为妖孽是个身份神秘的人,就算两人不会成为好朋友,但也是个不会沾上二皇府压抑气氛的新面孔。哪知,绕来绕去,还是那样。
她是恶女吗?她只想宅在家,看看电视,打打游戏,遇到有人吵架,只会心惊胆战地远远避开,这种人,也有害人之力吗?一直处于被动地位的是她才是。
来到这个时代,她已经尽量把自己当野草收拾了。不想哭哭啼啼当言情剧中的悲情女主角,因为悲情女主角哭的时候,总会有人在身边怜惜凝视,而她没有。所以她遇到挑衅就回击,遇到打压就反抗,有错就勇敢担当下来,需要钱就去努力工作,积极向上地面对一切。这样,还不行吗?
眼神黯淡下去,握着杯子的手也充满了无力感。
“抱歉,突然记起掌柜的交待了些事,得下去一趟。”站起身来,勉强着歉然一笑,无力地走出去。
背后没有声音,如果轻风在的话,一定会睁大孩子气的眼睛,微微惊诧。
还好,她还是有朋友的。只是,是友情,不是毫无理由的呵护。这里遇到的每一个女子都有人呵护,她什么时候也会有呢?
走下楼去,大堂里人很多,却丝毫不显拥挤。桌与桌之间适当的距离与角度,让每个桌自成一体,翼儿小小的背影在这些桌间穿梭。跟着穆小文,她在这里努力地当着店小二。
从未做过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服侍人的事,翼儿总是有些放不开,遇到弄错时,脸上浮现出别扭的,特有的悲天悯人的神情。
可是,她没抱怨过一次。
深吸一口气,重新让自己的脚步有力起来。她已经在努力做好自己,这就够了。以后,她也会勇敢地做下去。
“这位小姐。”低低的声音响起,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抬头望着站在楼梯上的穆小文,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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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这又是谁?
面孔是熟悉的,声音也是有印象的,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在最后关头卡住,怎么也想不起来。
来人见穆小文在苦苦思索,俊美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愠意,伸手将她拉了下来,穆小文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倒在了他怀里。他又转了个角度,将别人的视线挡在背后。
“方墨。”穆小文嘿嘿一笑,赶紧伸手撑在方墨胸前,将两人隔开一些。
方墨脸上笑意盈盈,眼神却有些危险,“小姐终于想起本公子叫什么了?”
“当然!”穆小文信誓旦旦,“你的名字怎么可能忘?”
“为什么不能忘?”
“因为你是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啊!”穆小文表情认真无比。
方墨眼神更加暗,笑意也更加深,搂着穆小文的手更加用力了些,穆小文不得不使劲撑住。
“除此之外,小姐还有什么要对本公子说的吗?”
还有什么要说的?
“呃,世界真小。”所以大家都在这个地方碰面了。
方墨仍然似笑非笑地盯着穆小文不松手。
穆小文咽了咽口水,“还有,您真自来熟。”
方墨蹙了蹙眉,“何谓自来熟?”
“就是本来我们不认识,您却一副两人很熟的样子。”穆小文很认真地对他说。
方墨古怪地盯了穆小文两眼,突然哈哈一笑,放开她的腰,却又拉起她的手,大踏步向楼上走去。
“方墨,你要干什么?!”穆小文挣脱不开,只能被他拖拽着拉上楼。大堂里有些人被惊动,投过来些不可言语的目光。
“方墨,放开我!!”低声咒骂,对方却充耳不闻。虽然比起被排挤被惩罚,方墨的这种热情要让她暖得多,但未免太暖了吧。
经过轻风的雅间时,方墨顿了一下,接着折回来,毫不犹豫掀起帘子,往里间走去Qī.shū.ωǎng.。穆小文来不及表示异议,就被拖着跌跌撞撞地拉了进去。
“宇明兄。”朝懒懒歪在地上的崔宇明打了个招呼,又朝一旁微微惊诧的轻风点了下头,方墨就像在自家一样,随意地在崔宇明对面屈膝坐下,又随手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另一只手一直抓着穆小文不曾放开,所以穆小文也被拉至他身旁坐下。昨天被烫伤的那只手被紧紧捏住,很是疼痛,以一种很狼狈的姿势跪在他身旁,嗞牙咧嘴。
轻风从他们进屋起,就一直惊讶地盯着两人。此时见穆小文表情痛苦,忙伸手将两人分开,把穆小文的手握在手中,翻过来,发现了那烫伤。
“你受伤了!”轻风低声惊呼,转过头,青衣很有默契地将一个小瓷瓶递过来,轻风接过,轻轻替穆小文上药。
“你受伤了?真对不住。”方墨也有些吃惊,看向穆小文的手,脸色歉然。
穆小文手一解放,就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狠狠在方墨手腕上掐了一把,怒气冲冲地大吼:“你有病啊,咖啡喝多了是不是?莫名其妙地拉着我就走,神经病啊你!”
怒吼一出,各人都愣住了。轻风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穆小文。方墨神色古怪,青衣表情僵硬,唯独崔宇明仍是似笑非笑。连穆小文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喜欢粗口了?
空气似乎都有些凝洷,穆小文被各种眼神盯着,心头开始冒汗。
“我。。。在下,自小在市井中长大,性格言语难免有些粗野,让各位公子见笑了。”艰难地说出口,又神情忐忑地打量众人。
还是无人出声。过一会儿,方墨首先重新微笑,“好,本公子喜欢。”
轻风与青衣正要缓和过来,听得此话,表情又陷入古怪。
方墨查觉到此种气氛,先是微微一怔,慢慢醒悟过来,脸上泛起促狭的笑。也不管旁人何种眼神,大咧咧揽过穆小文的肩,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看来旁人不知道你是女子,若是要本公子替你保守秘密,恐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穆小文二话不说,伸手过去又要掐。方墨敏捷地挡住袭击,将她手握住。只是此次却是不再用力。
此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更加暧昧。轻风竟微红了脸。
崔宇明懒懒开口:“方墨兄是否要认识一下新朋友?”
方墨这才放开穆小文,让她坐正,冲着轻风微笑,“在下方墨,这位是?”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轻风脸上红色未褪尽,却也恢复了沉稳之态,知他已经忘记两人曾见过面,也不在意,只微微颔首,“在下轻风。”
两人礼节性的问候之后,三人又聊起各自感兴趣的话题来。穆小文才有机会得以细细打量。
之前这房间的摆设类似于现代的沙发之类,离地面较高。才一会功夫,就已经换成了矮矮的坐席。方墨盘腿而坐,神情颇为洒脱随意。轻风屈膝而坐,类似于跪的姿势,表情温和纯然。对面的崔宇明则靠墙斜卧,背后有类似于竹制靠垫之类的东西,甚是慵懒。
但那种慵懒,现在在穆小文看来,竟有些像嘲笑,与那臭皇子一起,用厌恶的眼神嘲笑自己。
穆小文尽量忽略眼前的崔宇明,别过脸去,望向窗外。窗子开得甚是大,无论是之前的高坐,还是现在的低坐,都能一眼揽尽窗外的景色。这酒楼开在闹市,窗外却是一座园子。想来这酒楼主人为了让人能边饮酒边观赏风景,特意安制了这样一处园子。
既然一眼揽尽,面积倒是不大的,但就如大堂一样,小小园子布局出了一个精致却不拥挤的世界。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了门帘,能够看到走过的人。当然帘外的人也能看到里面,想必方墨就是刚刚看到了崔宇明,才走进来的。
和平时代,关系交好的富家子弟。还有她一个穿越时空的人。!
49
“在下初到京城便与崔公子一见如故,也幸得崔公子告知,得以游览了众多古迹,还认识了穆弟。”说着,轻风转过头来,看向已经大大走神的穆小文。
方墨并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算作回应。趁旁人不注意,又凑到穆小文脸旁,轻声嘲笑:“墓地?”
他这话一出,穆小文条件反射地就要转头瞪他。脸刚侧过来,却发现方墨不知什么时候凑得更近了些,那张脸近在咫尺,来不及反应,唇瓣已轻轻扫过方墨的唇。
穆小文怔住,几秒后血全往上涌,紧接着一声尖叫,跳起来用手指着方墨,语不成句:“你你。。。”
果然是个下流家伙,故意戏弄她,让她做出这么尴尬的事!就算以前有过男朋友,这也不是她的初吻,但两人才见第二面,她也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样是不是太过份?!
一旁的轻风与崔宇明,虽然刚刚在认真聊天,但大家围席而坐,这么近,还是瞧见了发生的事。
轻风再一次微红了脸,微微带了些质问的语气:“方公子是否有些过头了?”两个男子,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的。
一旁的青衣却有些异样,甚至有些激动,捏紧了拳头,但随即又放开。
崔宇明是最为镇定的一个,懒懒地问:“方墨,你是不是又喝酒了?或是又忘给某位女子带礼物,而被罚喝酒?”
“非也非也”方墨轻晃脑袋,微笑着仰头斜晲穆小文,“是遍访一女子未得,因此借酒消愁。”
原来他喝了酒。
之前靠那么近也未闻见有酒味,想是已经漱过了口。脸色也仍旧白晳,未见红晕。但仔细看他眼神,却是有微微的醉意,掩盖在调笑中。
穆小文此刻的感觉已经不是可以用羞愤来形容了,她从来没因为他是花花公子就将他隔离,因为做朋友不会在意这些。但方墨显然将她纳入自己的猎物范围中,肆意调戏。
捏紧拳头,一言不发。忽然伸手抓起方墨的手腕,将他拉出雅间。
拉至楼下,拐到内园,穆小文在一棵树下站定,确定楼上的雅间不会看到,才冷然地看向方墨。
方墨抱胸斜倚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穆小文。俊雅的美男子,眉眼中是从小到大一帆风顺,众人簇拥的幸福。不曾离开过父母,不曾像她一样远离自己的世界。
“方墨,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姓甚名甚,住在哪里,是谁的妻子吗?”低低的声音从穆小文口中传出。
“找过你,但很奇怪,竟然查不出你是谁。”方墨微笑作答。
“那你觉得这样戏弄我很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