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废弃娘娘》》 · 若少 · 2026-07-26
“为何你觉得是戏弄呢?为何不觉得我是认真的?”方墨轻声言语,微笑中竟似有一丝蛊惑。
穆小文别过头去,叹一口气,重转过头来静静说道:“我不管你是认真还是玩笑,总之,我承受不起。也许你会觉得一个玩笑也会如此认真,难免小题大作。但是,将所有的可能性扼杀在襁褓中,不也是一种对未来的保护吗。”
一个二皇子已经够她受的了,不想再被另外的人欺侮戏弄。保持心情稳定,专注于该做的事,那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玩笑也许在现代并不算什么,但这是古代,当众的一个吻足以惊天动地。别人不知道她是女子,但方墨知道,还要这样做,他真的当她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吗?
“方墨,我不特别,也不聪明,你真的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况且我也决不会喜欢像你这样的人。”穆小文认真看向他。
“不,你很特别。”
穆小文苦笑一下,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到底是谁?”方墨问道。
我是谁?我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穆小文。
穆小文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我叫沐筱文,是当今二皇子的正妻,以前叫做文娘娘,现在被称作废弃娘娘。以前为二皇子而活,自杀过,现在为自己而活。”
坦然看向方墨,再一次面对揭开伤疤的痛楚。
方墨似笑非笑的眼神终于变化,眼神逐渐加深,被惊讶,被难以置信取代。抱在胸前的手也终于放开,垂下来,漆黑的瞳孔幽深复杂,看着面前的穆小文。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花瓣飘落下,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这是初春,花竟然就落了。如此浪漫的氛围,也许不是适合吐露丑恶真相的时机吧。
穆小文再次苦笑。
许久,方墨低低开口,“此话当真?”
穆小文微笑,“如假包换。”
继续微笑,“所以,你连玩笑都不用开在我身上。”
方墨将目光移开,不再说话,也无动作。
穆小文微微叹一口气,沐筱文真有名。本来还想方墨并不知道这个人,她还可以说说好话的。没想到,方墨知道这个人。以前的印象根深蒂固,凭她几句话,能扭转方墨对她的印象吗?
不再看方墨,转头离开。一步步走离树下的他时,身后的他却开口。
声音是冷冷的,“你真的是沐筱文吗?”
穆小文愕然回头。
“我所知的沐筱文并不是这个性子。就算只是从传闻中得知的,你与她也相去甚远。可以自杀,可以伤心,但性子能变吗?”树下的方墨眼色暗沉,轻轻开口,“你真的是她吗?抑惑是,只顶了她的名?”
穆小文吃惊地睁大眼睛。她掩饰得并不好,一点都不像以前的沐筱文,可是为什么爹娘看不出,翼儿看不出,李云尚看不出。如果是沐筱文以前性子多变,那,他为什么能看出?因为他是陌生人,反而能旁观都清吗?是陌生人,不知道真正的沐筱文,所以反而可以凭直觉看出来?
这个解释有些可信度,可是,心里为什么有丝突如其来的涟漪?
两人就这样对视。一人暗沉,一人惊讶。没有风,仍有花瓣飘落。一片掉下来,正落在穆小文头顶。
方墨突然笑开,走到穆小文身旁,伸手拾落她头上的花瓣,神色又恢复轻佻,低头好笑地盯着她,“我当然是说笑的。听闻文娘娘失忆,性子大大改变,没想到是真的。你那是什么反应,觉得我说的话太不可思议吗?”
穆小文呆呆地摇了摇头。
方墨微笑,“所以,你既然已经改变,就与以前的沐筱文无关。况且我又没被你伤害过,有什么好计较?还有,我也不是什么良家公子,管你是不是他人之妻,只要有兴趣,你一样是我囊中之物。”
穆小文终于反应过来,被他这番话气得不轻,一拳扔过去,方墨轻轻巧巧接住,嘴角高高扬起,“小文已经学会打情骂俏。”
穆小文两只手被他捏住,气得又用脚去踩,方墨再一次轻轻避开,风姿俊雅飘逸,微笑,“公子我是个中高手。”
穆小文终于忍无可忍,低下头去在方墨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趁他松手惨叫的时候,狠狠上前踩了他一脚,愤愤转身离去。
背后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强装笑意的声音传来,“为夫会好好保管这爱之约的!”
穆小文捂住耳朵,恨恨离去。还以为方墨能慧眼识真相呢,自己竟然还因此有点感动,真是吃错药了!天哪,如果是老天可怜她,想找个人陪伴她逗乐,帮她渡过这难捱的废弃娘娘生涯,那也拜托找个成熟点的!别是这个妻妾成群,看见就想扁的花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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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至于天天报道,但一周至少有三天,崔宇明和轻风是在这家酒楼的。虽然穆小文看到崔宇明时,心里仍会不舒服,但考虑到轻风的立场,也只得咽下不满。
于是,当不是那么忙的时候,穆小文就会上那间雅间坐一会。有时候,穆小文试图向店里掌柜伙计打听崔宇明和轻风的身份,但所有人都只知道他们大概是显赫人家的公子,真实身份却无从得知。
不过,这种神秘无关阴谋,无关浩劫。她穿越到的这个时代,不会泪流成河,不会声嘶力竭。她也远离女子间的争情夺爱,在这个酒楼,做一名小小的会计,别有一番轻风明月,自在清远。除了时刻想回家的心思。
卖珠宝换来的钱,让翼儿去雇了几个人,每天在悬崖边扔下各自标有不同印迹的石头,以离悬崖不同的距离扔下,然后将石头一个个捡回来。如果有哪个石头找不回来,那有可能就是穿了那个时间缝隙,去到了她的时空。
只是,不管时间是长是短,那些石头还是无一例外地被寻了回来,因此无法证明那个时间缝隙的存在。
还要面对翼儿疑惑的目光。穆小文除了说是做实验之外,竟然想不出别的借口。她怕被翼儿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小姐。
还有,一直想知道孙子兵法的事情,可是每次看到崔宇明那张讨厌的桃花脸和似笑非笑的眼神,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到楼下,看一眼大堂里的翼儿,又是深深的愧疚。她顶着宰相千金的身份,有着现代人的灵魂,却似乎比任何人都窝囊。
方墨不动声响从侧后方靠近。
“小文,今天跟为夫一起去赏月如何?”他趁穆小文双手都拿着东西的时候,一只胳膊伸过来,大喇喇地揽过她的肩,亲热地在她耳边低语。
穆小文想也不想,直接伸脚过去踩他。可是,再一次被方墨躲开,重心不稳地侧着身子倒在他怀里,双手狼狈地伸着,防止托盘掉下。方墨顺势将脸颊贴住她额头,一副甜蜜温馨的样子。
穆小文气极,腾出一只手来用肘去顶他的胸,方墨才吃痛一声放开了她。
“小文!”方墨又跟上来。
穆小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托盘转过身来,“方墨,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你有那么多妻妾,外面又有那么多莺莺燕燕,你没事做可以去找她们啊,找我做什么?!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不漂亮,天天缠着我到底有什么意思?我对你没有感觉,你也对我没有感觉不是吗?”
方墨似笑非笑,“可能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我才对你有兴趣的。”
典型的公子哥脾气,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穆小文哀叹一声,懒得理他。
“小文,怎样你才答应我,成为我的心爱之人?”
“方墨,我是别人的妻子,这样的玩笑好玩吗?”
“就算你是皇子的妻子又能怎样?京城名流都知道,你与那二皇子未曾有过夫妻之实。所以,”方墨走过来,轻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你还是可以成为我的心爱之人。”
穆小文心中郁结,为什么她要受每一个人戏弄?
“我有喜欢的人了。”静静说道。
“哦?”方墨挑了挑眉,“还是那二皇子?”
“不是,另外的人。”
方墨轻笑出声,“一直痴恋着二皇子的文娘娘,居然说喜欢上别的人?如果传出去,闺帷之中只怕又会多出许多谈资。”
穆小文不理他,继续做事。
方墨继续纠缠,“不管他是何人,小文你给我一次机会如何?要怎样你才会答应?”
“真的想知道怎样才会答应吗?”穆小文转过身来,一字一句,“一是让那二皇子休了我,并且不会影响到我家人,二是让我可以从城西的悬崖跳下去,可以消失不见。”
方墨皱起了眉,“二皇子不会休掉你,况且休掉你,宰相府势必会蒙休,不可能做到不影响你家人。但是小文,为何你要从城西悬崖跳下去消失不见呢?”
“太累,所以想找到另外一个世外桃源。”穆小文淡淡地说。
方墨唇角高高扬起,重搂住穆小文,“所以,我的小文最特别。若是做了我的心爱之人,必定会替你疗伤的。”
穆小文拂开他的手,“疗伤?调戏有夫之妇,不顾她的感受,这就是你所谓的疗伤吗?”
方墨并不在乎,依旧微笑,“你与李云尚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穆小文不再理他,远远走开。方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订个赌约如何,若我能让你真正地展开笑颜三次,你就考虑我的提议。”
穆小文不理,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方墨看不见她了,她才倚墙,微叹一口气。
方墨方墨,想起这个名字就头疼。上次的摊牌不但没吓走他,反而让他兴趣更甚。似乎发现了好玩的游戏般,方墨对惹穆小文生气乐此不疲,并且手段仍为幼稚,不是时不时将毛毛虫扔到穆小文头上,就是突然出现在穆小文面前,试图吓她一跳。穆小文的无攻击性,似乎唤起了他儿时的恶劣因子,简单得侮辱人的恶作剧不断上演。
更可气的是,穆小文怕毛毛虫,也怕别人突然出现吓唬她,于是恶作剧每次都成功,方墨每次都能笑开怀。
刚开始被吓穆小文还能故作镇定,冷冷瞟他一眼离开,后来就越来越浮躁,当机立断直接凭本能生气。这种生气也无攻击性,只能让方墨更加觉得好玩罢了,不当她是女子,倒当她是孩童。幸好没有现代人认识她,否则肯定会说她不配做现代人。
三次微笑?穆小文再次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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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墨是认真的。但是这种认真让穆小文很郁闷。
本来看他说的那么认真,穆小文还想说指定几件事,做到了就微笑的。但方墨严肃地说,三次微笑得在毫无预见的情况下,且完全出自真心。若是交易,那只是满足,却不是真心微笑。
穆小文郁闷个半死。
方墨实施起他的微笑计划来,估计很大一部分都是出自花花公子追女的习性。不是故作浪漫地突然送上一束刚采来的野花,就是很突然地讲个笑话,穆小文精神好就配合着敷衍一笑,精神不好就看也不看直接冷眼走人。幼不幼稚啊,想让她微笑是吧,行啊,很简单,多给点钱,让她多雇点人去扔石头。
如果能帮她回家的话,她笑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可方墨没钱。没钱还来泡妞,切~~
后来穆小文慢慢知道,方墨没钱是因为钱都花在那些女子身上了。送珠宝首饰,送绫罗绸缎,送胭脂水粉,或者直接放下个大元宝,真俗。不过,能送给她就好了。穆小文也明白,为什么初遇时方墨要与轻风赌钱了。那时候他刚好钱都花光,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又不在尚书拿,所以只好外出赌钱了。
那,既然她也是他的猎物了,也匀出点给她啊,一个尚书公子再怎么没钱也比她有钱吧。可方墨又说了,不可让那些俗物玷污了他的美好真心。于是,穆小文越发郁闷,笑容也越发敷衍。
于是,方墨的真心微笑计划毫无进展。
不过,在方墨这里拿不到钱,穆小文可以在别处拿到钱。这里雅间多的是,哪个公子随便拔根毛出来都能压死骆驼,所以能拿很多小费嘛。穆小文就试验着先从自己人下手。
照例放下茶水,穆小文手拿托盘,垂手立在一旁,却并不离去。
轻风有些疑惑,”穆弟不是说很忙,不能在此久留吗?“
”是啊。“
轻风不解,“那为何。。。?”
穆小文的表情比轻风还不解,两人对视一会,似乎终于意识到轻风并不知情,才微微迟疑着开口,甚至都是有些羞赧,“掌柜说,若是客人满意小二的服务,通常会多给些银子。”抬头快速看了轻风一眼,又支支吾吾地说:“我家乡也种风俗,俗称小费。”
方墨在一旁,微笑得肆无忌惮,穆小文抽空瞪他一眼,他无声的微笑快要变成大笑。
轻风却不笑,眼神里是满满的诧异与关怀,“穆弟你缺钱用?”
穆小文被这种眼神弄得有些愧疚,可缺钱用是事实,微红了脸轻轻点头,“嗯。”
轻风轻轻抬了抬手,青衣便面无表情地递过一锭银子。
穆小文在心中大喜,接过银子。黄澄澄的银子呐,她有些理解财迷看见元宝的表情了。自从自己开始赚钱以来,以前在校花钱如流水的日子就成了过去。虽然不至于抠门,但现在每一分钱,都成了沉甸甸踏踏实实的存在。轻兄啊轻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再抬眼看向崔宇明,崔宇明倒也慷慨,似笑非笑,抬手递过一锭银子。这下换穆小文冷着脸接过。
才一锭,真抠门。虽然跟轻兄给的一样多,可是穆小文服务轻风是享受,服务他却需要努力克制不满,所以小费基础上应该再加个精神损失费。
虽然崔宇明对她来说,只意味着是李云尚的帮兄,其他的什么都不了解,但穆小文从未想过要深入了解他,也未想过要报复他。报复是在乎的人才会做的事,不在乎的人会选择直接表达完不满,再彻底漠视。
她现在就是这样做的。
茶水是不热的,冷眼是必备的,也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准备遭到回击。她不怕,有轻风撑腰,且有个方墨的微笑计划在此,肯定会站在她这边,再加上个青衣,四比一,谁怕谁。
只是崔宇明同样毫不在意,似笑非笑只将她视作孩童的表情,与方墨如出一辙。他甚至都不曾问,为什么穆小文会对他这般抗拒。那是种,完全的主导。
或者说,穆小文完全的被动。
她算是失去信心了。她对他们毫无威胁性,对她的挑衅,人家眼不挑头不抬。盼望再穿个厉害女生过来帮她出气是不可能了。从开始的对自己失望,到后来的习惯,慢慢倒也形成了她冷眼他无视的相处模式。
轻风刚开始也有些惊诧,后来也慢慢习惯。他也从来不问,也未免太有教养了吧。她还希望他能帮她报仇呢。
不光只是这里能拿到小费,在别的雅间时,富有的公子也会给点赏钱,不那么富有的公子会说不用找了,交给掌柜的话,也可以拿到赏钱,或者相当于提成吧。
总之,在这里工作是大大有油水可捞的。
托盘着放着几锭银子,心满意足地从一个雅间退出来,走过拐角,正要下楼去,眼角却瞟到一个身影,脚步微微一滞,不由自主地再次望过去,那个身影已经完全现了出来,那张熟悉又不熟悉的面孔,遥遥地微笑着,并不是看向穆小文,眼神中也未曾有冷意,但穆小文却觉得自己陡然被放置在冰窖中,浑身发凉。
那是。。。
李云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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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往在二皇子府的锦衣绸缎不同,现在的李云尚身着便装。只是那便装同样惹眼,一袭飘逸的白衣,明耀胜雪。衬着黑发和明眸,那清晰的存在感让十米之外的穆小文突然身不能动。
他厌恶的眼神,恶狠狠的言语,悄无声息的闪躲,一个个细节此时飞快地闪过穆小文的脑海。
明明他在十米之外,却清冷得让穆小文发颤。
真奇怪,可以轻松地在口头上厌恶他,可以下春药报复他,可实际上是,不经意间,她害怕他到了这种程度。入狱,生病,芜居,劳役。。。虽然每一样穆小文都接受了下来,可是每一次的接受,都要伴随着一次不甘与失落。冰冻三尺,终于竖起了高墙。
穆小文仍未走出拐角,身子隐在拐角处的木质墙后,因此李云尚看不到她,她却能看到李云尚。但只消几步,李云尚便会走过来,看到这身打扮的她。而且,走过这个拐角,便是轻风的雅间。
崔宇明是他朋友,轻风是崔宇明朋友,那么。。。
心突然揪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被夺走,似乎平静要被打乱,狂风暴雨来临只是一瞬间。而她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毫无招架之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李云尚已是两米之外,穆小文僵硬的双脚终于有了动作,虽然这种时候走会被他看到,但穆小文仍是转身跑开。
但,随即手腕被猛地拉住,身子跌落一人怀中,头也被那人紧紧按在胸前。
那个人是方墨。
他温柔地紧紧拥住颤抖着的穆小文,将她固定在自己怀中。外表看起来,极像是安慰在赌气的恋人。
李云尚走过拐角,见到拥抱的两人,俊美白晳的脸上,写满促狭与惊讶。
“方兄?”李云尚站定打量一番,才带了点促狭的口气发问。
穆小文头埋在方墨胸前,又是轻轻一颤。紧张的时候,感官格外清晰。似乎能感受到背后那人的热度,似乎能感受到他漆黑的眼神。柔带微带沙哑的声音,直达心间。不带厌恶,不带冷漠,友好得让穆小文有些迷惑。
“二殿下。”方墨拥着穆小文,微笑着颔了颔首。
“方兄好兴致,几日未见,口味又是大大不同。”李云尚带着浓浓的调侃。流云国虽然男风不算盛行,但皇室贵族中也有人有此爱好,各人喜好,也不便多说。只是不曾想到,享有花花公子之称的方墨,竟然也会如此这般,真是出乎意料。
“李兄同样让人大开眼界,听说前几日遭丫环戏弄,几日未曾下床。”方墨已经换了称呼。和平年代八卦流行,听说前几日,二皇子被下春药,兰妃被下泻药,而犯下此事的蒙面丑丫环却未曾找到,真是闻所未闻。
李云尚却不以为忤,微微一笑,便侧身而过。
静默许久,方墨在耳边说道“他已走远”时,穆小文才停止了颤抖,抬起头来。
“你们是朋友?”穆小文离开方墨怀抱,看着地面,低低发问。
穿越小说里不都是政治阴谋的吗,皇子虽然不一定会当上皇帝,但一定会高高在上,怎可能跟用这么平常的语气说话?而且男主们很少有交集,生气高兴,所有的情绪都围着女主。痛苦,会有很多人心疼,开心,会有人更加开心。那种被包围在中心的温暖,被足够重视的存在感,会让人期待痛楚之后的回报。
可是她。。。
不知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方墨。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方墨的手却温柔地抚上她的颊,暖意从掌心传来,穆小文抬起头微微发怔,过一会儿才醒转过来,意识到自己又被占便宜了。
虽然已被占了多次便宜,穆小文的脸还是开始发烧。
好吧,她跟他是兄弟,她是现代人不用太在意,而且说起来,这不是中国,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外国,外国人比较开放。。。
唉。
边骂自己白痴边避开方墨的手,方墨却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下楼至内园。
“又要干什么?”穆小文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方墨像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件东西,穆小文一把抢过,却是类似面具的东西。
纯白的面具,妖魅与清纯合二为一,有些类似电影夜宴里的面具。穆小文好奇地戴在脸上,质地很好,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柔软微带一丝暖意。盖出大部分脸,嘴唇至下巴露出,不影响饮食及说话,十分方便。穆小文好奇地玩了一阵,取下来,有些不解地看向方墨。
“这是要做什么?”
方墨微微一笑,“今日我才知道你真的已不再痴迷二皇子。不过你的痴迷变成害怕,已从一种执著变为另一种执著,所以你仍未放下。”
穆小文在心里切了一声。
方墨继续说道:“二皇子会经常在此,你以后会时常碰见他,因此我准备了这个面具。戴上它,你可以以另一个面貌面对他。”
戴上面具,以另一个面貌面对他?穆小文有些发怔。
方墨叹口气,抚上她的头,将她从精神游离中拖回来,又递给她一粒药丸,“这是可以变声一整天的药丸,我每日都会带给你,吃了它,二皇子就不会再认出你。”
穆小文眨眨眼,目瞪口呆,呼吸几乎都要凝窒。是在说,隐藏起沐筱文,做回穆小文吗?不是宰相千金,不是废弃娘娘,只是无意中穿越了的穆小文?突如其来的欣喜从心底慢慢散开,一点一点往上升,突然又生出安全感来。虽然知道只不过是一个面具而已,但心脏的跳动是那么热切,欣喜得几乎要炸裂开来。朦胧间似乎有新的生活画卷在她面前缓缓展开,在那里她是一个真正自由的灵魂,她可以尽情做她自己,清新美好,自由不羁。
“你。。。你真的能保证明天带给我药丸,一天不拉?”
方墨微笑,“是。”
“那你也保证不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方墨再次微笑,“是。”
基本上是全新的一个人了,那还怕什么!
不再迟疑,伸手接过药丸,一仰头咽了下去。
又郑重地戴上面具。
离婚很麻烦,跑路会连累其他人,和其他人卿卿我我是赌气。真正成熟的做法是,不在乎,不理会,只做自己事。有困难就克服,有阻碍就越地去,她会勇敢地面对一切。
方墨看着她弄好,微笑道:“此时的小文美得惊人。”
穆小文没生气,反而透过面具朝方墨调皮地眨了眨眼,接着深吸一口气,朝方墨比了个V字型手势,雄纠纠气昴昴外加一点点心虚地走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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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近雅间,就听见有女声传出。穆小文仔细听了一阵,原来是兰妃。偷偷看过去,她也一身男装打扮,本来人就美貌,比起京城柔弱的女子来,又多了几分英气。难怪李云尚会垂青于她,原来靠的是与众不同啊。
李云尚端坐于轻风对面,神情与穆小文印象中的完全不同。刚刚与方墨不带冷意的对话,现在又是这副样子,穆小文着实受惊不小。轻风显然与李云尚才认识,青衣石兰各站其身后,已然显得有些拥挤,
“。。。那毒妇实在可恶,竟敢伤月姬!如果可以,我家公子早就休了她。”
是兰妃在说话,她又在充当李云尚的发言人了。李云尚一言不发,任凭兰妃大肆诋毁穆小文。很好啊,竟然在朋友面前由得偏房诋毁正妻,看来实在是讨厌她入骨嘛。可惜啊,现在的她不会伤心,只会生气。就算是无关的路人这样说自己,自己也会生气。
穆小文现在隐真实面目于面具之后,连声音都变了,没什么好怕。捏紧拳头,耐着性子听她还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伤月姬,月姬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她人就在这,白天忙,回府忙,哪有闲功夫去伤什么月姬?
这次凭空而起的冤枉还真是让穆小文震撼。是不是就像现在一样,其实有些事沐筱文根本就没做呢?其实很多都是被冤枉的?穆小文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方墨也看她一眼,露出深思的神情。
“。。。她心思狠毒,城府极深,能忍旁人不忍之苦,坐监牢还一脸坦然,如果旁人不说,谁会知道她是大家闺秀?她如此忍耐,肯定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嗯,她是勾践是司马迁是007是高级间谍!穆小文拳头更紧,没想到忍气吞声想息事宁人的举动竟然换来这样的评价!
方墨在耳边轻语,带着难以置信,“你坐监牢?”
“。。。她搅得整个府乌烟瘴气,所有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连公子都因为要顾及局面,不能对她怎么样,真是既可恨又可恶!”
嗯,她还是女超人是蝙蝠侠是无敌女金钢!穆小文咬牙。
方墨身子颤抖得厉害,穆小文回过头去,方墨刚刚还一脸同情,现在竟然要笑出来!
“。。。为什么我家公子会被这样的女子喜欢上?要貌无貌,要才无才,整天只会争风吃醋,那种眼神看来真是恶心。”
嗯,对了,最重要的一点,她还是个天天流着哈喇子,两眼冒心围着她那个超级无敌帅气二殿下转的超级大花痴!
小文生气,后果严重!
重重踩了笑得快岔气的方墨一脚,猛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面对一脸诧异的众人,嘴角迅速换成微笑,“两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在一旁不小心听到两位公子的言语,实在有些敬仰,一同聊聊如何?”
突然闯进来这样一个瘦小的面具人,气氛骤然发冷。方墨也马上跟进来,在身后冲他们比划,轻风青衣才慢慢醒悟过来。李云尚低头饮茶不语,石兰冷冷地盯着穆小文。
许久,李云尚淡淡回了一句,“不敢当,公子有事但说无妨。”
穆小文也不管,大喇喇地坐下来,将一旁静静饮酒的崔宇明都挤到一边,抬头看向姚兰,笑眯眯地说道:“刚刚听这位公子似乎在谈论一位女子,不知是怎样的女子会惹公子这样生气呢?在下也曾经被一位女子气过,不妨一起交流一下经验啊。”
石兰冷笑一声,“你大胆可真够大,随随便便闯进雅间,还脸戴面具,不报姓名,你到底是长了几个脑袋?!”
穆小文拱拱手,“在下穆沐,禾旁穆,水木沐,面貌丑陋怕在街上被官兵抓起来才戴的面具。脑袋一颗,胆小不大不小。对公子所言之人极有兴趣,才会不顾礼仪闯了进来,还望公子能多多告知。”
石兰哼了一声,“可本公子没兴趣。”
“怎么可能会没兴趣呢,公子刚刚不是谈的挺过瘾的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可见有多恨那女子。那女子到底是三头六臂呢,还是金钢不坏之身啊?”
“这位公子是不是应该适可而止了?”李云尚冷冷开口。
穆小文不理他,继续伶牙俐齿,“公子刚刚说那女子城府极深,要我说啊,那女的才不是城府深呢,而是够笨。如果城府深的话又怎么会轻易被人看出来,想把整个府弄得乌烟瘴气也用不着亲自出马啊,放个挡风板出来,自己在幕后运筹帷握不是更好?坐监牢还要故作坦然,依我看,是因为丈夫太过邪恶,对娇弱的女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那女子不敢昏过去,或者就是死了心,原因呢,当然还是因为那丈夫太过邪恶,所以那女子失望了...”
监牢?不敢昏过去?座上各人微微有些动容。
“听公子所言,那女的好像是死心塌地极其愚蠢地爱着您这位公子大人,而您呢,又是明显厌恶,真要想休了她哪有那么麻烦,您以毒攻毒,找个机会诬陷她杀了某个人,又牵扯上点什么权势政治的,把她贬为妾,成了妾室还不好办,再诬陷她与某个男子有染,奇耻大辱,直接就可以休掉了,一个妾室休掉也不像正妻休掉那么惹人注目,比起被影响的那么一点点小声誉,能赶走她才是最重要的吧。”
看吧,帮你把办法都想好了,把我弄走,两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李云尚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凌厉地盯过来,“你是什么人?”
穆小文收回讽刺,定定神,努力平了气息,才说道:“在下失礼了,公子恕罪。在下曾经有位红颜知己,跟公子所述那位女子有些相似,因爱成痴,最后不知所综。在下心下感伤,难免有些偏袒,言语之处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只是后来常想,当时那位男子不算不爱她,但若有一丝怜惜,她也不至于香消玉陨。”
天知道要她对李云尚平心静气地说话有多困难。
“她死了?”李云尚语气仍是淡淡,丝毫不见波澜。
“是。”沐筱文掉落悬崖,还能有的活吗?
又正色道,“其实有些事并不像公子想象的那样,有时候公子还是查查为好,免得因为习惯错冤了好人。”其实大可以消除误会,如果李云尚每次肯听听她的解释,也许事情能改观一点。
李云尚沉默不语,一时间有些沉闷。
“在下是这店里的小二,冒犯之处还望多多海涵,告退。”穆小文轻颔了首,站起来,慢慢退了出去。
刚到门外,就一跳三丈高。这可是她第一次与李云尚正面交锋呢,虽然没有实质性的突围,但心情就这样好了起来。
就像眼前的阳光一样,突然明媚起来。
方墨跟出来,若有所思地似笑非笑,“第一次微笑。”
穆小文愣住,笑容还维持着不变,想起他所说的三次微笑,脸上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展开,“好啊,就算这是第一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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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向轻风解释,说自己的某位朋友与李云尚有过节,而她也曾帮着那位朋友出气,所以不想被李云尚认出,才戴上的面具。轻风虽然有些不太相信这么幼稚的理由,但仍习惯性地宠溺一笑,站在了她这边。不曾向崔宇明说过这事,但他显然也知道。知道就知道,他又能拿她怎么着。
这家酒楼不知有什么魔力,吸引众多贵公子。李云尚也是常客,还经常带上石兰。方墨崔宇明对石兰的在场很是习惯,显然是知她是女子,以前也经常会面的。穆小文有些奇怪为什么结了婚的女子还能随随便便出来,还同一帮男的在一起,方墨就告诉她说,石兰不是普通女子,她是将军之女,性格直率,小时便同他们一起玩闹过。而且,就算是普通的女子,也可以带出来。
穆小文心中有微微的酸涩,但马上又抛了开去。
石兰有时候向方墨问起石姚,她的妹妹,穆小文才记起方墨的正妻叫石姚。她警告方墨,如果他敢带石姚出来,那么她一定饶不了他。方墨此时对穆小文比较感兴趣,因此倒也乖乖同意。
在这里做店小二,与那李云尚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穆小文练习了很久,才能很平静地与他相处。李云尚见轻风方墨都是她朋友,也就不曾追究她的无礼。
说实话,除了对她这个店小二不曾笑过外,李云尚还是很喜欢微笑的。墨发明眸的美男子,目光如水,眼神清澈骄傲,笑起来更是倾倒众生。只可惜穆小文只是不情愿地在心底赞叹一声外,便悄悄退开。被倾倒的众生里永远不会包括她。
翼儿也看到了李云尚,幸而她只是在大堂里做事,记得在李云尚看到她之前避开就好。
另有一件事,翼儿说扔下去的石头有一块没找回来。穆小文闻此言当即呆住,忙向掌柜告假,与翼儿匆匆赶往城西悬崖边。
穿过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林,豁然开朗。正值春时,紫色小花点缀于青青葱葱的小草间,精致得让人心底悸动。穆小文突然眼睛有些酸,记得第一次过来时,这花虽然也开得甚是努力,但不曾这般热烈,似要拼尽全力,即使在此刻燃尽生命也无怨无悔。
同是悬崖,沐筱文从此香消玉陨,不再存在于这世界。穆小文也远离妈妈,远离自己的世界,所有羁绊被时空之刀生生斩断。
她是无意,沐筱文却是一心寻死。若沐筱文是白天来到此地,小草葱绿,阳光下春天的微风吹拂在脸上,花朵也似这般绽放,那她跳下去之前会不会有一丝犹疑呢?
突然想起了什么,心念一动,回头问道:“翼儿,我跳崖之后你们找了我多久?”
“小姐是元宵节夜晚跳崖的,二皇子府和老爷夫人得知消息,便马上派人寻找,第三日天初亮的时候才找着小姐。”说起那件事,翼儿声音又有些哽咽。
找了两天两夜。
“就是说,崖底都找遍了?”
“是。”翼儿有些疑惑,“小姐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穆小文摇摇头。搜遍崖底却只找着她,没找着沐筱文,那么,沐筱文也即有可能穿越了时空。这么重要的可能性,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一直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去的,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个某天其实很不确定。而且在她能回去之家,妈妈可能早就伤心得病倒。现在有这个可能性在眼前,心突然有些轻松。如果沐筱文真的穿越了时空,那么即使她无法面对那个世界,即使会表现得很怪异,也总比凭空消失好得多吧。妈妈也总算可以有些慰籍。就像宰相夫妇一样。
“那。。。崖底有没有野兽出没呢?”虽然不想提这个问题,但还是要弄清楚些。
“有,听说崖底山水清秀,林子里野兽横行,以前住在那里的人家就被吃掉。掉到崖底的人无法上来,只有生生等死。当初夫人一听说小姐掉落悬崖便晕了过去,还好小姐福大命大,溜派去的武林高手将小姐寻了回来。。。”
武林高手?宰相夫人晕过去?原来还有这一层,自己以前很少关心这些。那,沐筱文也有可能是被野兽吃掉了。穆小文的心又沉了下去。
叹一口气,却发现翼儿在掉泪。
“翼儿?”穆小文惊讶地抬手,替翼儿抹掉眼泪,“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别伤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翼儿擦擦眼泪,男装的她也显得很瘦小,清秀的脸上,对穆小文的怜惜与关怀不曾变过。
“小姐,翼儿是在替你不值。你深爱殿下,又为他自尽,好不容易生还,他却没有半点珍惜,反而接二连三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殿下的心会那么狠呢?”想起什么,翼儿又抬眼看向穆小文,“小姐,要不然翼儿使个计,让小姐和殿下圆了房,若能为殿下怀上一子半女,那小姐就不用受苦了。殿下现如今还没有子肆,如果小姐抢了先,小公子一定是人上人,也一定可以为老爷夫人争口气的!”说到最后,翼儿的脸熠熠生辉。
穆小文却后退一步,哑然失笑。让她爬上臭李子的床?!
“这个嘛。。。再说吧。”穆小文有些为难地挠挠头,瞥见有人走过来,忙转移话题,“他们来了,我们快点去问个究竟。”于是,还不等翼儿再度出声,便赶紧走了开去。
翼儿啊翼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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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公子。”几个男子早已在树林外等候,见穆小文在悬崖边沉思,便未作打扰。
此时穆小文未取下面具,声音因为药丸的缘故略显沙哑,点了点头,“说吧。”
几人便将事情细细讲来。京城不乏能人,这几人轻功不错,又是在山间攀爬惯,在野外生存习惯了的人,接此任务最为合适。穆小文给的银子丰厚,他们也尽心尽力。几人分为两拨,一拨在上边扔石子,一拨在下面寻。平素只要一日便会有结果,崖底的人便将此消息通知于上面的人。这些人都是翼儿找的,听闻有轻功这回事存在,穆小文又是兴奋了好一阵子。只是都一把年纪了,估计资质不够了吧。
昨日清晨扔下的石头,有一颗到今日也未寻回。那石头拳头大小,离山崖面一米左右的距离扔下,上面按穆小文的意思用鸡血写着“我还活着”的英文,又在下面署名“文”。想着,如果可能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被妈妈看到,那么她也会安心一些。
穆小文在崖边观察一会,离崖面一米左右的距离,大概就是人自然倒下去,掉落过程中垂直时距崖面的距离。沉吟一会,问旁边的人:“扔的时候有没有观察过,是否在半空中就已经不见?”
最近一男子答道:“在下一直在崖边查看,只是落下一段距离后,崖间已然有薄雾,所以看不见。”
穆小文往下看去,这些时候寒气较为重,往下约八十米的地方就隐然有薄雾。先不去管目测的距离是否准确,也不管重力加速度是否一样,八十米左右的距离,石头大约四秒会到,那时的速度大约四十米每秒。也就是说,石头若真的穿过了时空缝隙,速度大于四十米每秒。如果想用人做实验,就算可以在半空中支起保护屏障,以那种下降速度,屏障估计也支撑不住。如果有绳子系于人身上,就算可以做出蹦极用的绳子,碰在山崖上估计也是重伤。
穆小文又问道:“从这悬崖跳下,能否有人毫发无损呢?”
众人静默,无一人出声。
穆小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半晌才说道:“继续寻找那颗石头,继续扔石头,力度距离均按照不见的那颗石头。”
众人离去。
唉,算了,总算有点进展,还是不要太急于求成了。这么多天来的等待有了一点点曙光,穆小文总算能开心点。回去之后,多看看关于时间方面的书,百慕大三角之谜啊,时间简史啊,等等,都借来看看吧。转专业,学物理学,专攻这方面也不错呢。
回到酒楼,继续做小二。
多了一个李云尚,穆小文简直都不愿意上雅间了。天天喝茶,那臭李子点的茶老是三两银子以上的。一壶茶就三两银子,她心疼得咋舌。她雇人扔石头,六个人一天才只要三两银子!
生活一段时间后,穆小文大致知道了黄金白银铜钱的价钱。一文相当于两毛钱,一两白银大约是一千文,也就是一贯铜钱,相当于人民币两百元。而一两黄金相当于十两白银,即人民币两千元。
外边卖的热腾腾的大肉包两文一个,即四毛钱,她穆小文的薪水是十两一月,即两千元,可是臭李子喝的茶三两银子一壶,即六百元,全身行头据翼儿说至少十两黄金以上,也就是说,至少两万元!
这么大的反差在这,他竟然还吝啬于给小费!而她本职是会计,应轻风之邀才兼职小二的,凭什么服务他!
上完茶后,照例脸不红心不跳地从轻风崔宇明手中接过小费。看了一眼方墨,方墨这次倒是很配合,忙不迭地奉上一锭银子后,接着在那偷笑。
穆小文伸手接过来,轻轻掂一掂,至少三两重。仍不下去,侍立一旁,有意无意地瞟向李云尚。
李云尚极其优雅地低头饮一口茶,柔顺的黑发滑落肩头,明眸半敛,淡淡说道:“本公子也要付额外的银子吗?”
穆小文垂手立于一旁,头也不抬,“对,小费,公子可随意。”
石兰立刻皱起眉娇声呵斥道:“大胆市井小民,竟敢公然敛财!谁给你那么大胆子!”
穆小文态度不愠不火,“爹娘给的。”
“你。。。你一个丑陋的店小二,相不相信本姑娘打你?!”
“相信。”又不是没打过。只是现在,她不会再那么容易被欺负了。
“你。。。!”石兰气得火冒三丈。
“石兰,真打了你会后悔的。”方墨慢条斯理地说道,又转向方墨,“李公子对她倒是骄纵,也不怕某日这性子再也变不回来。”
李云尚微微一笑,这一笑甚是暧昧。看看方墨,又冷眼打量一下穆小文。有意无意地对石兰说道:“兰儿凡事三思而行,若真打了他,方墨是会跟你拼命的。”
石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神情也是暧昧又讥讽地扫了穆小文一眼。
穆小文突然觉得没了兴致,她干什么在这跟人赌这份气呢。既然回家有望,那就加快回家的脚步吧。!
56
可是到底该怎样才能回到家呢?
叹口气,再叹口气,还是无计可施。
站在他们身边时,穆小文的思绪总是飘得很远很远。房间里简雅却又昂贵的布置,衣袂飘飘谈笑风生的公子,窗外清新得如透明水的风景,莫名其妙的穿越,冲动的挺身而出,以及从未想过要反抗的处罚。一切一切,似做了场梦。
单纯的轻风,面无表情的青衣,轻佻的方墨,深不可测的崔宇明,活力四射的石兰,以及,心内情绪自动将其隔离的。。。
李云尚。
她和他们有关系吗?抑或是这只是一场梦?那是他们在她的梦中,还是她在他们的梦中?梦醒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家?
“小二。”有人在叫她。
“小二。”那人又叫了一声。
穆小文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是。”眼睛聚焦,不期然撞进了另一双含笑的眼睛里。漆黑的瞳孔里有着些许探究,莹润白晳的脸颊,玫瑰薄唇,黑发柔顺,似笑非笑得倾国倾城。啊,好一个极品小受。
李。。。李云尚?!
穆小文马上意识到自己正对着发花痴的是该死的臭李子,凛神,别过脸去。
李云尚收回探究,冲着方墨微微笑道:“如你所言,这小二确实有些意思。”
石兰冲着穆小文娇声说道:“还有菜未上,小二哥是不是该做事了?”
穆小文狠狠在心里腹诽一声,应了一声,便下楼去。方墨跟上来帮忙。
穆小文突然站住,在后里一直紧跟的方墨收不住脚,或者说故意装作收不住脚,撞了上来,将穆小文圈在怀里。穆小文毫不留情用肘顶他,方墨马上默契地放开,笑盈盈地站在一边,一副“我还是占到便宜了”的神情。
“方墨,”穆小文斜晲他一眼,“臭李子是不是认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臭李子?”方墨笑得毫无形象。见穆小文的眼神冷意凛然,才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回答:“本公子窃以为,确实如此。”
被人认为成龙阳之好还无所谓?穆小文在心里唉叹一声。就这些天的观察,她觉得方墨实在有些像个大男孩,什么风流浪荡花花公子,不是没这个相貌没这个能力,而是没那种气质。风流?总得跟人上床吧。可是光是想象一下,穆小文就觉得很好笑。两人坐床上玩排排座分果果还差不多。
还有,穆小文觉得方墨对她的轻佻不像是真的轻佻,倒像是抱惯了布娃娃之类的东西,所以看见什么好玩的,都想抱着蹭一番,本质上和抱个小狗没什么区别。真难想象他有妻有妾。
方墨细细盯住她,微笑道:“倒是难以想象,你竟可以自行坐监牢,可以去浣洗局。其实你大不可必如此,你是嫡妻,连二殿下都无法随便处罚你,更别提只是个小小的兰妃。”又拿起她的手翻开,“想必这手上的茧子,也是因为每晚浣衣局的劳作吧?”
穆小文有些发愣,啊,对了,就是这偶尔的成熟温柔比较能迷惑人。难道那些女子就是看见他这一面才喜欢上他的?
抽回手,“没什么大不了。”她是现代来的,在人人平等的大前提下成长,不太习惯用权势。而且,心里总隐隐有个声音,让她真心去为沐筱文赎罪,而不是用权势压人。
还有,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啊。连中国古代的尊卑她都不太清楚,更别提这个架空世界了。
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向前走去,却不小心绊倒什么,惊叫一声就要向前扑去,方墨也在心不在焉没能抓住她,一个青色的身影却疾速地冲了过来,本只想抓住她,不曾想穆小文是站在楼边,这一扑是要往下摔下去,因此青色身影不得已抱起了她,眨眼功夫间,人已飘飘落于楼下。
呃,青衣?还有现场版的轻功?幸好落的是一楼里间,不然又表演了一回惊险秀。
穆小文被横抱在怀里,呆呆地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青衣?”青衣似乎有些愕然,穆小文便试着唤了一声。
青衣的脸有些许慌乱,目光躲闪片刻竟然两手放开。
穆小文“啪”的一声落地,屁股摔成四瓣。
“青衣你?!”穆小文挣扎着在方墨的帮助下爬起来,揉揉屁股,疼得直皱眉。慌也不是这么个慌法吧?!看他怎么也是个高级侍卫,难道不知道临危不乱四字?!
青衣看上去略有些愧疚,看着穆小文揉屁股的动作,神色又古怪了起来。想说什么,终究还是转身大步离开。
穆小文嗞牙咧嘴地眯起了眼睛,有古怪,绝对有古怪!转头看向一旁的方墨,方墨的神色也有些古怪。
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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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不寻常的表现说明,青衣很有可能知道她是女的!在面具变声丸之前,青衣就见过她。但那时候穆小文也改装得很是细心,男装挑的是可以将脖子围住的,胸部裹得平平坦坦,声音也故意加粗,他一个明显没什么温柔乡经验的随身侍从,是怎么可能连轻风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知道了她是女子的?
方墨在一旁哧笑,“你怎知他不曾经历过温柔乡?”
方墨真无聊,总是喜欢在小问题上打岔。穆小文扫他一眼,“就算经历过也不如你多。”
不过也有可能那番奇怪表现并不是因为知道她是女子。
总之,试了才知。
场景一:“青衣啊,我来看看你的手相。”楼下时,穆小文突然跳出来,伸出手去握住青衣的手,后者神色极为忍耐。
场影二:“本公子闲得慌。”当着青衣的面,方墨大咧咧将手臂搭在穆小文肩上。偷眼望去,青衣青筋暴起。
场景三:“啊~~”某个拐角处,穆小文又装作快要摔倒,正走过的青衣条件反射地将她扶住,但又一次地烫到手般放开。
确实古怪。
“难道他跟踪过我?”
“问问便知。”
“他不说怎么办,这件事还是得从长计议,以免打草惊蛇。。。”被阴谋错综的后宫文洗脑的穆小文,被挑眉不耐的方墨捂住了嘴。
于是,行动立即被执行。青衣被堵到了内园角落处。
“青衣啊,有事想请教你。”穆小文一脸纯然地靠近青衣,离青衣咫尺之遥。看着晕红躲闪慢慢爬上他的脸,心中的确定又多了几分。
“公子有事请讲。”两人距离实在太近,青衣省去了抱拳,只是将脸微微别开,躲开穆小文的目光,低声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你也是聪明人,想必你也觉察出了今天的试探。本公子想问的是,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公子试探过青衣?”青衣转过头来,呼吸与穆小文交缠。明明因为这距离而窘迫得不行,还是努力地看向穆小文。他睫毛轻颤,脸色晕红,呼吸有些不稳,让穆小文都有些觉得自己像是恩客,而他是即将被临幸的小倌。无端端地生出几分罪恶感。不可否认,青衣长得也是很清秀的,只是平时老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所以显得有些严肃。
穆小文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突然乐开,玩心大起。
57
“你明知道这是试探。”穆小文好暇以整地抱胸,挑眉看他。
“青衣不知。”仍然是微红的脸,轻颤的眼。穆小文虽然退后一步,但仍距他不远,随时可以挑起暧昧。因此青衣才会惊慌。
即便惊慌,即便被人看出自己在惊慌,也要这般抵赖。
为什么?
“轻兄,也就是你的主子,身份不简单,你们也从未想过要隐瞒,只是没说出最真实的身份罢了。而你身为轻风的随身侍从,自然也是训练有素,不会轻易为某件事乱心神,自然也不可能是因为喜欢我才有此番表现。。。”
讲到喜欢二字时,穆小文顿了一下,偷眼看向青衣。如她所料,青衣果然脸更红了些,甚至有些强制压抑的自责。
“。。。因此,你知道我的女子身份。而且,你根本就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且这个身份与你这主子大大有关。”穆小文凑前一步,促狭地逼近青衣来不及躲闪的脸,看着他陡然放大的瞳孔里自己一副顽劣的模样。
青衣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闭口不言,抵死也要赖皮的架势。脸上的红晕又充分表现出,遇到这样一个丝毫不顾忌男女有别的女子,实在是头疼得紧。
“只是,到底是文娘娘的身份与你家主子有关,还是宰相之女的身份与你家主子有关呢?”
静默半晌。
“青衣,以你的能力,大可以瞒住我。你根本就没想过瞒我是不是?那为什么又不能说呢?”
再次静默半晌。
“你当真不说?”
一阵风吹过,花瓣四掠。青衣已经习惯性地将手扶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睛里浮起冷然。这番骄傲狂放得自然呈现的警惕与防备,竟用在了穆小文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面前。
穆小文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双手背后,“想杀我啊?”
似乎没料到穆小文会这般轻松地说出这句话,青衣手微颤一下。
“轻风就是轻风,青衣就是青衣,除此之外,其他都与我不相干。所以,刚刚在逗你玩。你走吧。”什么阴谋,什么漩涡,当然是跟她不相干。
青衣愕然。如果穆小文没看错的话,甚至微微有青筋突起。如果没理解错的话,是不是那句逗你玩。。。惹他生气了?
穆小文偷偷吐了吐舌头。眨眼间,青衣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方墨从暗处走出来,似笑非笑,“你当真不在乎?”
“当然。”
还以为下句方墨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谁知他做个了然的表情后,敷衍地点点头后,就直接揽住了穆小文。穆小文倒也没再躲开。老实说,跟方墨相处,很是轻松。那么就当他是哥们好了。
两人嘻嘻笑笑地离去,青衣从暗处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才向另外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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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行馆。
一个相貌柔美的女子战战兢兢地跪在一名紫衣男子跟前。
“王爷,奴婢再也不敢了,饶了奴婢这次吧。”女子不住磕头,颤抖的脸上挂满泪滴。
“哦?”紫衣男子把玩着手上的琉璃佩刀,似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再也不敢了?倒是听话的紧呢。如果本王身边所有的丫环都像你一样,出卖本王,再说一声再也不敢了,本王该如何是好呢?那时,本王该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男子似乎心思并不在这,而是飘向了别的地方,表情随意,面容美貌,眼神甚至清澈。但女子却全身冷意,惊恐地更加不住地磕头,“轻风王爷饶命,轻风王爷饶命!”
轻风站起来,蹲下笑容甜美地看着这个女子,“籽言有没有告诉过你,本王行走江湖的名讳是轻风,但王爷封号却不是轻风。你这个女子当真痴情,籽言告诉你的,还不及本王告诉你的多,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替籽言送命,真真可惜。江湖有名的女杀手就要在此香消玉陨了,临死之前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女子听罢此言,反倒不再做出求救之态,冷冷地站起来,“既然王爷已经知道一切,那就请王爷动手吧。嗜玫为籽言,死而无憾。”
轻风微微一笑,“好一个为籽言死而无憾。嗜玫你可知籽言的真实身份?”
“籽言是寻常读书郎,因无意得罪王爷,全家被杀。若不是嗜玫及时赶到,籽言怕是也早下了黄泉。王爷你暴行累累,不会有好下场的!”说到最后,嗜玫咬牙切齿。
轻风听着听着,笑容反倒越来灿烂,最后灿若繁星。
他轻声道:“嗜玫你可知道,本王名叫籽轻。”
嗜玫冷冷盯着轻风,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轻风不放过她的表情变化,说道:“籽言是本王的弟弟。”
眼见嗜玫的疑惑越来越深,轻风重新坐好,像说故事般,嘴角含笑,轻声开口:“自小,籽言与我便会争各种东西。只可惜,他争不过我。虽然我娘只是贵妃,但父皇宠爱的是我。除了皇后党外,朝中大臣多半也是拥护我。籽言虽然贵为皇后之子,却与她娘一样不被父皇重视。他喜欢的东西,只要我想要,父皇会赐予我。他喜欢的女子,最后也会喜欢上我。嗜玫你说,我这个王弟,是不是可怜的紧呢?”
“籽言他毫无建树,反而处处与我做对,但是斗不过我。嗜玫你看,”轻风将手中的琉璃佩刀给嗜玫看,“我和籽言私下有个约定,如果有哪样东西偏向他,而不偏向我的话,这个琉璃佩刀就归他所有了。现在,你肯为他杀我,他赢了呢。”
轻风微笑得甚是清澈,嗜玫却像抽去了力气般,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泪簌簌往下掉。
“嗜玫,临死前有人告诉你真相,你是否可以去得安心了呢?”
嗜玫已经瘫倒在地,昔日的铮铮女杀手不复存在。突然,她一跃而起,扬起手,毒针还未出去,便睁大了眼睛,向后倒地。
站在她背后的青衣面无表情地伸回了手。
轻风抿一口茶,清澈又妖冶地微笑:“一招毙命,青衣总是很仁慈。”
青衣欲言又止。
轻风冷意稍纵即逝,“轻风,你知我不喜欢吞吞吐吐。”
“是。”青衣抱拳,“公子,青衣已查明,文娘娘确实已不再痴情于二皇子。据线人报,文娘娘坐过监牢,此消息被二皇子压下,宰相府并不知情。后来被二皇子侧妃石兰擅自封予废弃娘娘称号,京城闺秀之间已传遍,甚至已传到京城普通百姓家,但这封号并未敕表上奏过,因此只当是闲暇笑柄。后来文娘娘又进过二皇子府浣洗局,如今仍在。”
“那她如何反击?”
“未曾反击。”
轻风放下茶,“还有呢?”
“青衣只查到这么多。”
轻风微笑,“也罢,青衣你不愿说的,我自不会逼你。青衣你虽是父皇派来,但你那世外高人的性子倒是没变。若是不是父皇有恩于你,怕是你仍在江湖逍遥。只是青衣,”轻风话锋一转,笑意带了些许冷意,“青衣,在你走之前,你需依你所言,办好该办的事。”
青衣头也不抬,冷冷的话传来,“青衣自然知道,王爷不必担心。”
轻风微微一笑,眸光中有冷意闪过。“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安心了。至于文娘娘,既然她已不再钟情于二皇子,那再好不过。火候一到,我自然会向宰相提亲,争取流云国宰相的势力。”
“若真是迎娶了文娘娘,公子会如何待她呢?”
“蠢笨女子一个,青衣你说我该如何待她?”轻风的微笑中有一丝冷意和不屑。
青衣没再接言,以示明白。
一时间有些静默。轻风的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处,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青衣正要退下,轻风却又将他唤住,“找一个名家订制上好的玉佩,明日我好送给穆公子。”此时的轻风,笑意里带了些宠溺,这才是那个在酒楼里清澈纯然的轻风。
青衣一怔,复又低下头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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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初春的天气,阳光冷洌不张狂。穆小文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其实做小二也没什么不好,早点积累点社会经验,以后回到现代社会,可以去做校外兼职。
翼儿说,以前扔的那块石头仍未找回,但后来扔下的石头都全部找回来了。
后面的那句话真是打击,但好歹有那块未找回的石头,可以安抚下穆小文脆弱的神经。
还有另外一件高兴的事,轻风送了她一块玉佩!
那玉佩色泽青翠,质感温润,轻风伸手将它递过来时,衬着轻风细白无暇的掌心肌肤更觉苍翠动人。穆小文简直都不好意思伸手过去拿它了。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纤纤玉手,后来又是洗衣,又是小二的,掌心都快磨出茧了。轻风他不练剑的吗,怎么那么柔嫩。
一码归一码,穆小文惊喜地接过了那块玉佩。小小玉佩剔透可爱,她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腰间。
“轻风公子真是一掷千金,穆小二这回可以换上一大笔银子了。”说话的是李云尚。
这些日子以来,李云尚对她的态度好多了。可能是穆小文有时候的奇言怪论吸引了他,刚开始他还说是市井之言,后来又见她当众背出三十六计,才慢慢的对她有所改观。慢慢认可了她这个市井小民的不敬言语,认可了她的存在。
甚至可以对她笑脸相向。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对他不熟悉,对崔宇明不熟悉,甚至连轻风青衣也不熟悉。可是,在这雅间中,偶尔总是有种恍惚,好像以前的生活都是场梦,只有现在谈笑风生的公子才真实。尽管她清楚地知道,她仍然什么都不清楚,不清楚所有的暗流,不清楚所有的真相。
她是何时可以不需要强抑着害怕与酸涩面对她的丈夫的?她的丈夫又是何时变了副模样的?
不过,那副模样她穆小文不稀罕。
按说,她来到这个时空,他是她丈夫,他爹又站在这个国家的顶端,怎么说,他该是她生活的重心,是她人生舞台中的主角。可是,有时候主角就是不怎么讨人喜欢。那些处罚虽然是她自己担下,可是总是有一根叫做委屈和不甘的刺横在心间。在自由国度里长大的现代人,平等观念深入骨髓,同时也有叫自尊的东西无处不在。
因此,谁都好,就是这个臭李子,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淡淡地扫了李云尚一眼,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以前李云尚都会涵养极好地微微一笑,便任由她去。这次却出声叫道:“穆小二!”
哦,对了,他还给她取了个极其古怪的名字叫“穆小二”!
穆小文静静转过身来,想到还有其他人在看着,便耐着性子稍稍一屈身,“李公子还有什么吩咐?”面具之下的眼睛却是左右躲闪,显得极为不耐烦。
李云尚不以为忤,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唇边勾着浅笑:“穆公子性子果然有趣,难怪轻风公子会与你结拜。”
穆小文微微别过脸去,迅速地再一屈身,“是。”那屈身轻得不能再轻,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不耐。
“李公子要是没其他事,小的就先行告退了。”迅速地转身向外走去,身后的人却也迅速地跟了上来,拦在她面前,扣住她下巴。
“你?”穆小文挣扎不得,一瞬间望进他的眼里。
那双眼含着戏谑与好奇,漆黑魁惑。瞳孔里的自己在狼狈躲闪。他颊侧垂下来的黑发被过道里的风吹起来,扫在未被面具遮盖的下巴上,痒得穆小文有一丝清醒。好看的眉形,精致的五官,白晳的肌肤,以及。。。玫瑰色的红唇。
刹那间,穆小文有些失神。这个男子,美好得如神仙般的男子,真的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讨厌吗?
对面的李云尚勾起一抹浅笑,倾国倾城。他的鼻尖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柔嫩细腻。不像自己的皮肤,都有些粗糙,而且。。。
啊,黑头!
穆小文迅速退开,撞到了后面的人。
捂着鼻子转过身去,方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云尚意味深长地微笑退开,留下她跟方墨。
“方墨,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此时的方墨有点奇怪,穆小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方墨张张嘴,终于还是浅浅笑着说了声“没事。”
他没事,可是她有事。不知为什么,穆小文有些想了解李云尚。也许,沐筱文爱上李云尚是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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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白天与他接触机会比较多,但那种状况不同。那时,他当她是男子,或者还把她当半个朋友。可是,穆小文想知道他平时在府中生活时的样子。
晚上和翼儿回到府中时,天已黑。没有表,穆小文不知道确切时间。中国古代把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这里也一样。翼儿说现在是酉时,将近戌时。酉时相当于下午五点到七点,戌时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也就是说,现在接近七点。
进了穆沐居的小院子,在院门两边挂上两个灯笼,再在院内挂上六个灯笼,穆沐居就笼罩在一层浅浅的晕光中了。小院子有点类似于小小四合院,院门直对着厅,两边一边是居室,一边是生活间。本来有两间房供穆小文和翼儿睡的,但是穆小文有些怕黑,因此和翼儿睡在同一个房间。翼儿刚开始诚惶诚恐,但穆小文不管她,只管睡自己的,翼儿无法,只得慢慢习惯了。
在别人看来,这是个荒居。但在穆小文眼中,这样的景色美得不可方物。没有电器,不忙着天天看电视,睡觉之前和翼儿搬来竹椅在院内乘凉,无污染的环境里,夜空格外清亮。衣物花了银子请人在洗,石兰最近也不来捣乱,有时候还可以请浣洗局的同事丫环过来坐,一起聊聊天,聊些她不知道的东西,这样的夜晚实在是太美了。
有份小工作不致于白天无聊,有个宰相府当靠山永远不愁没钱花,有个丫环翼儿永远站在你这边,有个老公但是不用围着他转,闲暇时间可以到处游山玩水,如果这就是废弃生活的话,那穆小文希望永远过下去。好吧,这样的想法不太适合年轻人,但是她就是爱极了那种懒散的生活状态。
偶尔兴起,想做什么事就去做什么事。就像现在,她有点想了解李云尚。
李云尚早在她下班之前就回来了。想了很久,穆小文还是带上了面具。习惯了带着面具见他,她不知道该怎么以真实面貌见他。况且方墨给的变声丸能管六个时辰,每天是辰时中,也就是上午八点左右吃下的,因此晚上八点之后才会恢复原声。
翼儿跟在身后,小声地说道:“小姐,若是殿下认出来怎么办?”
穆小文安抚她:“不会的,按先前说好的,别露出破绽就行。你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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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先前说好”也只不过是一些不打紧的叮嘱,想做就做了,根本就没细想,更是谈不上计划周密。考虑到李云尚还是不喜欢她,所以穆小文还是在酒楼里的那身装束,只不过在外面套了一层可以随时取下的长衫,暂时取下面具。
长衫用料很粗糙,穆小文和翼儿后来一直身着男装,也就没怎么去添置女装。其实也不用添置,两人没必要打扮得华丽。先是用文娘娘的身份走过园子,接近李云尚时再换成穆小二的身份。至于借口是否管用,李云尚是否会把她这个冒然到访的穆小二当作刺客抓起来,穆小文没有考虑。再怎么考虑好的事都有可能出岔子,再怎么觉得有可能的事有也可能变成不可能。所以,随性而动好了,她就是这个性子。
倒是翼儿叹了口气,半是埋怨半是心焦,“小姐,心思用多了不好,完全不用心思也不好啊。你这样子教翼儿怎么安心?”
穆小文心里半是温暖半是好笑。
走出西园,便有丫环来来往往。远处也有侍卫沿着固定的线路巡逻。看见她,倒也不敢不敬,毕竟她是主子。但也看不到什么巴结或谄媚的人,有种微妙的平衡。穆小文反倒心安,如果真有巴结的人,那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和翼儿在夜色下缓行,在清亮的夜空下,慢慢又有了散步的兴致。反正要了解李云尚也不急在一时,所以干脆转了个弯,来到馨园。
爬上不算低的假山,与翼儿坐在一处凸起来的平台上,边欣赏夜景边聊天。
翼儿现在已经习惯了她的新性格,除了对她一如既往的关心外,礼数方面,只要她坚持,翼儿也就不再拘泥。可穆小文偶尔会有种罪恶感,仿佛自己是个小偷,把那么好的翼儿从沐筱文那里偷了过来。
沐筱文沐筱文,你到底在哪儿呢?
正聊着,女子的声音随着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穆小文一个激零,赶紧示意翼儿躲起来。两人坐在平台上,旁边有高出来的假山挡住,是以走过来的女子没有看见她们。现在两人慢慢爬了下来,正好藏身于这人环形假山的中央,蹲下来,借着夜色的掩盖,只要不是有人特意走过来,就不会发现她们。
其中一个是石兰,穆小文认出了她的声音。石兰太难缠,能躲则躲。至于另一个,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是谁。
“荔妃。”翼儿悄声说道。
穆小文记起来了,伍荔,两江总督之女。见过两面,印象中似乎总与石兰一起。但那女子太过温柔,不声不响得可以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荔姐姐,今日你可以大显身手了。”石兰的声音,有些俏皮。
“兰儿,”伍荔犹豫一下,声音低柔,“我还是有些害怕。万一殿下。。。殿下还是不喜欢,那可怎么办?”她的声音羞涩,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张红艳的脸。
“姐姐!”石兰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柔声劝慰道:“殿下对女子素来温柔,姐姐又如此貌美,只要姐姐用我给的药,再主动一些,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
穆小文在假山后听得睁大眼睛。这。。。就是所谓的闺房悄悄话吧,没理解错的话,应该在谈上床这档子事吧。这两人关系看来还不错,竟然这种事都要讨论。可小说电视是一回事,事实逼近到自己身边又是一回事。二女同侍一夫,还侍得感情这么浓厚,怎么都觉得荒唐。
伍荔声音变得黯然,“貌美女子府中何其多,姐姐我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哪像妹妹你,性子与众不同,人又生得娇俏可爱,自是可以得到殿下垂青。殿下虽然对女子温柔,但也只让真正喜欢的女子的侍寝,现在府内除了妹妹你,其他人等都不能近殿下的身,姐姐我又怎么靠近殿下?”
“可是姐姐你爱殿下啊,你痴爱殿下那么多年,只要向殿下开口说明,殿下一定会明查的。”
伍荔却不语,微叹了口气。
假山后的穆小文也微叹了口气。
没想到李云尚还算洁身自好。之前对他的印象就是个披个美男子外衣的恶魔,后来在酒楼,情绪思维自动将他过滤忽略,所以即使看到他另外一面,他在脑中的印象也只不过是个象征性的符号,没什么太大印象。现在,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事,又觉得认识更深了一层。那么多人喜欢他吗?他除了长得好看了点,除了二皇子的身份,还有什么值得那么多人如痴如狂的?
另外,现在看起来,石兰也没印象中那么讨厌。
伍荔又低低开口:“妹妹难道忘了文娘娘了吗,她也痴爱殿下,却只落个住在西园荒居的下场。”
石兰声音一下变得冷硬起来,“她是咎由自取!谁让她蛇蝎心肠!”
好啊,她穆小文收回上面那句话,石兰果然还是很讨厌。翼儿手伸过来,握住穆小文的手。夜色里,那双眼有着温柔抚慰。
伍荔苦笑一声开口:“妹妹当我不知吗,有些事并不是文娘娘做的。”
咦,有内情。穆小文与翼儿疑惑地对视一眼,竖起耳朵认真听。
石兰冷冷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她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也是一个让殿下讨厌的人,兰儿没有做错过。”
她没有做错什么?难道那些所谓的毒行,是她栽赃的吗?
穆小文还想再听多些,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兰儿荔儿。”是李云尚的声音。
穆小文下意识地拿出面具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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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石兰伍荔迎了上去,一个声音清脆,一个声音低柔。
接着便是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李云尚不随便让人侍寝,但也不代表没有普通的亲热。
穆小文和翼儿在假山后听得面红耳赤,只盼他们能快快离开。长久的温存之后,终于有了要回房继续的迹象,穆小文舒了口气,轻轻挪动一下已酸痛的腿,却听见李云尚低沉的发问。
“谁?”
穆小文停止动作。
“哪个大胆奴才敢偷听,活得不耐烦了吗?”石兰娇斥。
此处有藏身的只有假山,不出去不行了。可是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这么久了药效是否退去,穆小文不知该以哪副面目对他。略一思考,穆小文极轻地咳嗽一下,嗓音低沉,看来药效未过。
飞快地脱下长衫,拉着翼儿站了出来。
府中突然出现陌生男子,伍荔低低惊呼一声。石兰倒是见过穆小二,当下娇眉挑起。
穆小文偷偷抬眼向李云尚看去,是她熟悉的那副冷漠面孔。但夜风中的他,更感飘逸秀美,倾城无双。石兰伍荔站在一旁,被夜色模糊了女性娇媚,反倒远远逊色于李云尚。
“穆公子来府,理应通告一声。”李云尚神情淡淡。
穆小文压下心中的紧张,抱拳说道:“殿下恕罪。在下听闻当今二殿下极为惜才,为人也颇具江湖豪气,是以仰慕许久,一直望能见上一面,但无机会。一日偶遇文娘娘,甚是投缘,便答应代为引荐,岂料后来发生许多事,这件事一压再压。在这期间,在下。。。”说到这里,穆小文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在下对翼儿姑娘产生情愫,不能自拔,在文娘娘帮助下,每晚与翼儿姑娘相约,今日见她未归,便冒失来寻,没料遇到殿下,无意中做了回偷听贼,也才知原来李公子就是名满天下的二殿下,石公子却是貌美的石妃娘娘,以前在酒楼多有得罪,还望殿下见谅。今日穆沐心知难逃一罚,为了翼儿姑娘却是无怨无悔!”
说着穆小文又握住翼儿的手,一副为了爱情大义凛然的样子。
好歹不歹竟然偷听了人家亲热,不知道是不是重罪。毫无根据地吹捧一番,再把大部分罪责推到文娘娘身上,保住穆沐这个身份,再以文娘娘的身份来周旋,以文娘娘的身份,没人真敢怎么样。
只是,这一番话编下来,也够累的。
石兰柳眉倒竖:“大胆下民,就算废弃娘娘失宠,她的丫环也不是你等人能配得上的!私宠皇子府,拿去问斩已经便宜了你,哪容你这么多废话!”
呵,前一句是在抬高文娘娘吗?
穆小文不在乎地轻轻抽抽鼻子,不恼不反驳,耐心等着降罪。穆沐这个身份,也有轻风和方墨罩着,李云尚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文娘娘此时在做什么?”出乎意料地,李云尚竟然问出这样一句话,声音虽然无感情,却也不像以前那样带着极恶的情感,听起来,竟像是普通的丈夫在问妻子在做什么一样。
不知为什么,穆小文竟觉得心里轻颤了一下。不由自主抬起头,望向夜色里那双晶亮清澈的黑眸。那双眼里没有感情,却也没有了强烈的排斥。
一瞬间,只觉得逆来顺受的赎罪终于得到一点回报,心中竟有微微的酸涩。
翼儿看了穆小文一眼,见她有些出神,忙代为答道:“回殿下,小姐累了一整天,早已歇息。”
“累了一整天?”李云尚微微挑眉,看样子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大在乎。
“是。”翼儿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了些不甘,“小姐贵为千金小姐,整日做些下人做的事,身子消瘦,手上都有了伤口。。。”
翼儿怎么知道自己有伤口的?穆小文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背去,又为消瘦这个词有些高兴,不知不觉减了肥,这倒是个意外收获。翼儿仍在控诉,声音也越来越气愤,穆小文想阻止,却被石兰抢先一步喝斥道:“大胆丫环,这里岂能容你放肆!”
石兰话音刚落,穆小文已经下意识地跨前一步,将翼儿护在身后。上次的那一巴掌她没有忘记,她决不会再让石兰动她的人!
两人冷冷相对。
李云尚微微一笑:“没想到穆公子是性情中人,翼儿这丫头倒是幸运。只怕方墨兄要黯然神伤了。穆兄走吧,若是得空,再正式邀来府上做客。”
没想到李云尚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穆小文愣了一下才拉着翼儿匆匆离去。
一个皇子,对一个身份低微的人也能如此宽宏大量,以礼相待,不能不说休养极好。但这恐怕只是出于皇家人拢络人心的外交本能吧。穆小文也见到了他其他的模样。真正生气时会冰凉至极,面对陌生人时会优雅微笑,面对朋友时会偶尔调侃,大部分时间却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淡然优雅,倾城倾国。如被从小宠到大的优等生,能力极强,人缘极好,任何东西只要想要,皆都唾手可得。
沐筱文,你又是喜欢他哪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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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兴起的行为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按照偷听来的石兰伍荔的对话,沐筱文的狠毒一说只怕另有隐情。但眼下却没心思想这些,因为酒楼的古怪气氛转移了穆小文的注意力。
前些日子还是谈笑风生,如今却是无论是谈还是笑,都带了丝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以前有一层轻纱掩盖住本来面目,如今轻纱被扯下,大家均赤裸相对。
青衣自那天开始就彻底冰冻起来,无论穆小文怎么试他,他都是面无表情。轻风也不是纯粹的乖小孩,偶尔深沉的目光让穆小文觉得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而且似乎对女子有成见,幸好面对她时总是那副宠溺温和的目光。穆小文决定绝不让他知道自己是女子。
李云尚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优雅优等生,崔宇明嘛,仍是莫明其妙神秘男。
真相扑朔迷离。
问方墨,方墨似笑非笑:“你若想知道真相,只怕比我要容易得多。”
他不知道就算了,穆小文也就是随口一问,她可不会笨到自己投身那浑浊漩涡里去。论政治权谋,玩弄人心,那些人随便一个小指头就能压死她。
离真相越近,越是危险。
越想掌控,越容易失去。
还不如什么都不去想,轻松自在,落个逍遥。只当回家之前有了一场很舒服的旅行。
所幸方墨相比权势地位,更钟情玩乐一些,穆小文日子才过得不至于那么无聊。与他接触多起来后,穆小文觉得方墨也有可能是当她是哥们,但这个世界明显没有这个词,也没有男子和女子能完全没有顾忌玩在一起的例子存在,所以应该是,方墨误以为他自己想采她这朵花。
想通这点后,穆小文轻松许多,与方墨言谈间更是无拘无束了。
61
在酒楼做事没有周末,但也很闲。只要不是轻风坚持让她来做小二,穆小文就跟掌柜的说一声,出去跟方墨闲逛。这个世界的记帐方式比起现代来,显然是差得远的。因此只要能把事情办好,掌柜通常都是慷慨放行。
好玩的,好吃的,各种商铺,都随方墨逛了个遍。
累了,便到方墨家的园子里,找个亭子躺着歇息。
方墨文采极好,想当初两人也是因为斗诗结识。后来他又不止一次地提及要一同作诗,穆小文被逼急了,就大吼一声我失忆了,方墨愣了半晌倒也不再逼她,转过去自己看着蓝天白去极有感觉地作诗,穆小文便在初夏懒懒的阳光里,看着他模糊的背影睡过去。
方墨不仅文采好,才华也很出众。邀请穆小文一同奏乐,穆小文只得再次满头黑线地挤出句“我失忆了”,然后大喇喇地在一旁躺下,边往嘴里丢零食边欣赏方墨的侧影,不知不觉又睡过去。
方墨穿衣颜色不定,但得知穆小文喜欢看男子看白色飘逸长衫后,以后的着装大部分都是白色长衫,还总炫耀他的轻功,没事就飘来飘去,要是大晚上准得以为是幽灵。
有时两人兴起便一同喝酒,方墨品得优雅十足,穆小文却喝得嗞牙咧嘴。
不知不觉间倒是有些类似知心人。
知道穆小文被罚的那些事后,方墨的反应先是大笑大止,然后摸着她的头叫“傻丫头”,再就是好奇宰相大人怎会生出这样一个千金来。穆小文继续胡谄乱造,反正方墨不是真的在乎答案。
穆小文反抗过那句“傻丫头”,叫法难听不说,什么时候熟到这么亲昵了?但显然越反抗方墨越来劲,乐此不疲,沉醉其中,穆小文越来越觉得他摸自己头的那副神情,有些类似于在摸宠物狗。
她可是现代人呢,遭此奇耻大辱当然要反抗!
让他帮着端茶倒水,他却笑眯眯,一派施施然,完全没有受辱的样子,失败。
把脸涂得恐怖,再拍他肩膀,谁知他转过身来却是一张更恐怖的脸。原来他早已知道。吓他的结果就是反倒被他吓个半死,事后还要被他耻笑。失败。
随他逛妓院,本想也给他下点春药的,结果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愣是没好意思拿。失败。
坐在茶馆里听书,穆小文边盯着方墨,边琢磨着怎么捉弄他才好。方墨从从容容微笑以对,神情像等着看宠物耍小把戏。
穆小文正犹豫着要不要掐他两下的时候,一名女子走到跟前,微微一屈身,有些羞涩地对方墨说道:“这位公子,能否与小女子合奏一曲?”
流云国和平盛世,多风流民士,民风自然也带了飘逸洒脱。酒楼,茶馆,只要愿意,均可邀人同奏一曲。
女子生得肤白唇红,柔若扶柳,举止神韵有京城女子的矜持,也有江湖女子的洒脱。刚刚为说书人伴奏,现在走下台来大大方方邀请方墨,博得周围人一片叫好支持。
方墨微微一笑,豪不犹豫地牵起女子的手走上台,不知不觉又是副风流公子四处放电的模样,看得穆小文一阵阵恶寒。
方墨抚琴,女子弹琵琶,视线交织,琴瑟开始相合。男子白衣飘逸,貌美轻灵。女子柔媚脸上,眉间却有股英气,更显与众不同。远远望去,是一副极美的画面。走过的行人被吸引住,驻足观看。
琴音清脆流畅,琵琶铮铮轻灵,一曲清音在这小小的茶馆弥漫开。爱意绵绵,媚而不俗,听得人似尝尽甜蜜味道却又黯然神伤。
一曲终了,尾音仍绵绵。
有半晌静默,接着掌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掌声一阵接一阵,方墨在台上优雅微笑,女子在身后望着他,眼角已带了丝仰慕。方墨俨然是众星捧月,远远地,朝穆小文抬起下巴,优雅地炫耀。
有什么好得意。
方墨在台上多站了一会,又转过身去与那女子多说了几句话,再回头时,已找不着台下的穆小文。下来寻,正要出去找时,台上的司仪小倌说道:“下面是穆姑娘的一剪梅。”
只见台上多了三位姑娘,两位在旁边,浅笑抱着琵琶,看衣装头饰,是茶楼酒楼等处专侍半伴奏的江湖女子.另一位在正中,隐于轻纱头帘之后,不能看清她的脸庞。她微侧了身子坐,面容若隐若现,看轮廓并不是倾国倾城,但深似一江春水的忧伤,让那女子显得格外清冷,风轻轻吹起头帘,姑娘仿佛被风而扰,轻轻转头,似乎要迎风而去,方墨怔住。
穆小文躲在头帘后,暗暗计算刚刚花了多少银子。另外,穿惯了男装,倒有些不太适应这女装。透过吹起的头帘看方墨,见他微微失神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好笑。
琵琶声响起,清冷至心。而弹奏的两位姑娘却依然面带浅笑,一拨一笑,抬头妩媚,低头含羞,琴声与笑容,这反差莫名地让人揪心.
静静的如低吟般的歌声响起,众人皆是心头一凛,便沉浸于这非泣非诉却是莫名哀伤的氛围中.帘内的姑娘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问世事,不理世情,任谁想爱怜,却又似乎只是不忍,不敢.这不忍不敢是来自何处,却又无从说起.*爱txt*区*区*整*理*制*作*
姑娘轻轻开口,众人屏息静听。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却上心头.
一曲终了,众人犹自沉浸其中,回味不已.穆小文却早已下台来,摘下头帘,绕到方墨身后重重一拍:“方墨。”
方墨转过身来。以前那个除了有些与众不同外无其他出奇的假小子,换上女装竟是出奇的清丽。她浅笑盈盈,颊间有多余的发丝垂下,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整个人显得轻灵动人。
方墨又是一丝失神。
穆小文见她不说话,促狭地靠近他,“怎么,被本姑娘迷住了?”
方墨飞快地醒悟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干巴巴道:“只是从未见过你穿女装而已。我有妻,你又是他人之妻,休要再说这种话。”说完甚至倒退一步,微微别开脸。
穆小文一愣。
什么意思啊?玩笑而已,配合一下又怎么了!以前调戏她的时候就没妻没妾啦?
眯起眼睛,又逼到他面前,“难不成你真的被我迷住了?”
方墨不躲也不闪,直视着她,一点也没有配合的意思,反倒带了些许冷意,“当然没有。”说着又是别过头去,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恼。瞟见之前那女子,竟逃开般地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穆小文莫名其妙地看着匆匆走过去,与那女子满脸笑意攀谈着的背影,半晌恍然大悟。
一定是她的表演压过了他们的风头,他怕那位美女不高兴所以迁怒于她!朋友表演不为之开心,反而怪她惹了他的好事,果然是正宗花花公子!
正要走上前去质问,无意中瞥见角落里一双冷咧的眸子,眸子的主人身着黑衣,精致的五官丝毫没降低死亡的气息,穆小文霎时头皮发麻,动弹不得。
62
黑衣人。。。美仙院。。。
是那个曾经追杀轻风,与若怡合伙害她的黑衣人!
毫无预兆地,恐惧又闯进心里来。不是因为他设计过她才怕他,而是出于本能怕他。
以为只是蜻蜓点水般掠过生活的人,不期然间又再一次遇到。那段黑云笼罩的前期生活,凑近看,却是一堆黑色乱麻,终于不安扭动着慢慢铺展开。
他的眼神冰冻得没有丝毫温度,且不是针对某个事件,而是与他一体,深入骨髓。但他也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对不对,那次她帮轻风逃走,他也只不过轻飘飘地参与了一个小阴谋而已,自己甚至都没受过皮肉之苦。所以,没有什么好怕不是吗?
即便这样想,那双带着血腥冷咧的眼神还是让穆小文打了个寒颤。透过那双眼,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战争杀戮,在和平世界里成长起来的人绝对无法想象的世界。
踉跄着向后退去,背后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穆小文条件反射地弹跳着转过身来。
方墨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过来,也发现了角落里的黑衣人,没问缘由,只是轻声问道:“你怕他?”
穆小文有些颤抖地点点头。
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方墨拉过她,有力的手臂从后搂住她肩,在她耳边轻语,“不要怕,我在这里。他不会伤害到你的。”
方墨身上好闻的气息包围着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手臂上,又传到全身,穆小文有些安心起来。她点点头,但下一秒又落败似的摇摇头,倒不是怕他伤害到自己。只是,怎么说呢,她自己都无法形容那种害怕到底是什么。
黑衣人显然早已认出她,此时向这边走过来。穆小文一惊,哆嗦一下,突然大叫一声“快逃!”拉起方墨的手往外跑去。黑衣人同时身形一动,飞快地跟过来。
方墨手颤了一下,接着很果断地反手握住穆小文的手,飞快向前掠去。他轻功虽好,可这是闹市,人来人往,两人边躲边逃,所到之处,惊呼声不绝,一片狼籍。黑衣人不断遇到阻碍,却毫不停步,冷冷地跟在身后。
这是在京城,就算停下与黑衣人面对面,方墨显然也能保穆小文周全。但方墨看看穆小文紧张的侧面,反而生出一种逍遥江湖的快意,唇边竟带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微笑,更加搂紧她,向前奔去。
穆小文则紧张地抓着方墨,只觉得脚偶尔粘地,像跑在快速前进的传送带上,风又不断从颊边刮过,速度快了,显得有些凌厉。想想自己好像又是第一次经历江湖逃命,紧张的同时又很乌龙地带着一点点兴奋。
过了闹市,视野开阔起来。方墨揽住穆小文,提气而行,两旁景物疾速地向后闪过。他轻功极好,可带了一个人,终究体力有些消耗。奔到东郊一片林子时,额上已有密密汗珠。黑衣人却不紧不慢,似乎在游戏般,直等他们消耗完体力。
方墨咬咬牙,再提一口气,带着穆小文冲进了林子里。林子里倒是另一片小天地,越深地势越高。身后黑衣人的脚步不减,两人眼看着要被追上,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巨石,便迅速走进去,躲在一块巨石后。
这块巨石表面看上去很普通,实际上中间有个凹缝,挤进去后可容两人藏身。只是不是特意绕过来看,并不会发现。穆小文单膝跪蹲,方墨仍习惯性地搂住她肩。两人差不多是挤在一起,彼此都能听见对方呼吸。紧张地屏息,听见黑衣人脚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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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靠近这一片巨石,脚步便停了下来。不再靠近,但也不离去,只有微风擦过他袍子的声音。如此长时间的不作声,静谧得诡异。
“文娘娘。”黑衣人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打破沉寂的夜色,听得人心里一颤。
穆小文与方墨对视一眼,想起那黑衣人与若怡有过接触,那他一定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似乎觉察到穆小文的心思般,黑衣人缓缓开口,有些邪佞,“美仙院初见,还真当文娘娘是瘦弱男子。今日一见,倒是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清丽。不知文娘娘是否还在怨恨在下呢?若是事先知道你是女子,我定会温柔对待,说不定那时的床上之宾就是你,而不是怡儿了。只可惜怡儿抢了先,与她订下约定,才害得文娘娘被二皇子误会,在下真是大大不该。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可以再续前缘?”
一番话说下来,听得穆小文捏紧了拳头。不是没遇到轻佻的人,不是没见识过女性的低微地位,但这种堂而皇之的侮辱却是第一次!真是种马加自大狂!不过这样一来,黑衣人嗜血阴冷的气息倒是降低了几分。就像初次遇到的一样,黑衣人似乎很擅于敛去自己的气息。
皱起眉不动声色,肩头却传来疼痛。偏过头去,方墨似乎怒气更甚,铁青着俊脸,抓着她肩头的手不觉中用了大力。
这倒是奇了,他一个花花公子不也是三妻四妾吗,这种台词他也应该经常说吧,生的哪门子的气?穆小文暗暗好笑,戳戳方墨的手。方墨觉察到,忙放开,脸上闪过一丝赧然。
“文娘娘当真要躲在岩石后,不肯与我相见吗?”黑衣人的音调陡然变了温度,冷得冰冻又霸气。
穆小文身子一紧。
“那我就请文娘娘出来!”话音未落,只觉得一阵裙带生风的悉梭声,头顶冷风刚至,一柄剑已居高临下地架在了穆小文的脖子上。
方墨推开剑尖,扶着穆小文走出来,将她护在身后,冷冷道:“阁下只怕不是真的想伤人,请有话直说。”
是啊是啊,有话直说,不要动不动就刀啊剑的,穆小文躲在方墨身后在心里直点头。她双腿有些发软,手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天,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呢。虽然不像枪对准太阳穴一样震慑,但是冰凉刀刃的触感真的很恐怖,感觉能随时被划破。再说刚刚自己单跪着,所以有点像行刑,很吓人。平时手指被水果刀划个小伤口都要大呼小叫,一下子过渡到要被割脖子,真的难以接受。
现代人混武林,果然没办法适应那么快。
不过,挺身而出的方墨,突然形象高大了起来。
黑衣人冷笑一声,收回剑,“吏部尚书方知远,为人圆滑,手段辛辣,却拿自己独生子毫无办法。今日见到,方墨方公子果然是逍遥风流公子,连文娘娘都带了出来。”
方墨淡淡回道:“这种事,只要有心之人稍查就会得知,看来阁下就是有心人之一。只是,不知道阁下说这番话到底是何打算?”
穆小文躲在方墨身后,揪出他衣服,露出个头,看见黑衣人缓缓垂下了剑,一瞬间,似乎连他自己都有些迷茫。
这是什么状况?追这么久,追什么都不知道吗?穆小文在背后轻声问道:“方墨,你武功怎么样,能打过他吗?”
方墨迟疑一下,轻轻点头。
“那你问问他,为什么要追杀轻风?和轻风有什么过节?”既然打得过就无所谓了,有些事情总要问出口。
方墨依言转述。
听见这句话,黑衣人微微迷茫的脸迅速恢复澄澈,眼神犀利,未发一言便举剑刺了过来,林间迅速积聚起嗜血氛围。
方墨一只手迅速地拉她至自己的身后,一只手摸向腰间。几乎同时间,剑已刺到,方墨挥剑挡住。无暇顾及穆小文,方墨沉声道:“小文,保护好自己。”
穆小文轻轻“嗯”了一声,便迅速站得远远,观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虽不懂剑法,但穆小文仍能看出,方墨所说的“打得过”很值得商榷。黑衣人的一招一势均十分凌厉,次次都快要刺中方墨,害得穆小文每次都差点叫出声来。但这种时候不能害方墨分心,穆小文紧紧地捂住了嘴。
方墨的剑法要洒脱得多,也温和得多。他脱的剑术显然不及黑衣人,次次都侥幸逃过。一身白衣随着剑的舞动上下翻飞,黑发飞扬,如精灵。虽然形势险峻,但穆小文不得不承认,方墨舞剑确实很美。
正在专注地看着,突然亮光一闪,烟雾四起,方墨飞快地闪过来,拉起穆小文往林子深处奔去。
这是。。。烟雾弹?
被方墨拉着,夜风裹着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夏夜里被他搂着疾速地掠过,风在周围流动,凉爽至极。方墨果然是高手,连逃跑都这么有型。
可能是感受不到威胁,穆小文闭着眼睛还抽空问烟雾弹的问题,被方墨好笑地轻弹一下额头轻带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意识到黑衣人并没有追上来,才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此时已到林子深处,天色本来有些暗,这里空气清凉雾气重,更是显得寒气逼人。暂时将黑衣人的事情放在一边,两人认识到,天色已晚,今晚只能在这留宿了。
真正的荒野无人,真正的孤男寡女。
64
看着穆小文因略微惊惶而显得无助的脸,方墨突然觉得有些燥热,低哑着说道:“这附近应该有清泉,我去找些水来。”说着转头离去。
穆小文忙抓住他手,“我跟你一起去。”荒郊野外的,天色又这么晚,她一个人在这要吓死。一直都怕黑来着。
两手交缠,掌中的那只小手并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但方墨只觉身上的热度又添几分,忙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路有些窄,跟在我身后,小心看路。”
“方墨?”穆小文有些愕然。
路哪窄了?
方墨已经举步离开,周围阴森得可怕,穆小文来不及多想,忙紧跟其后。
林子里路并不好走,两人走了一阵,也只不过几百步的距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透过密密的叶片,只剩些许的闪烁。前方却有些开阔,方墨紧走几步,回过头来,微笑,“我们找着一处清泉。”
穆小文也紧走几步,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溪流潺潺而过,清澈欢快。往上望去,是一处开阔的泉,水正是从泉上方的高地奔洒而下,势头温柔有力,像一处小瀑布。这泉在穆小文看来,倒像是个天然的浴池。水不深但够开阔,有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粼光,四面被山石环绕,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探出头来,绝佳的景色。没想到被人追也有好处,无意中竟发现这么一处地方。以前宅在家对自然景观不太感兴趣,现在看来,却是让人移不开眼,若是有什么晦暗沉闷之气,也定会被这清新洗涤一空。
酷暑的话可以过来这边泡冷泉,路程远是没错,可方墨这免费的交通工具在这呢。
暇想间,方墨已经找了一处空地,生起了火。
紧张了一天,坐在火堆边,靠在方墨肩上,穆小文才觉得放松下来。找不着她,翼儿应该很着急吧。但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应该没问题。这一刻如此宁静安详,穆小文不再去想。
这种完全不在意料中的逃离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她应该当作休假,好好享受。远离皇子府,远离李云尚与石兰,像真正的江湖人士一样,醉心山野。
“方墨,”穆小文头枕在方墨的肩上,声音带着丝笑意:“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呢。”以前太傻了,竟然从来不去旅游。
方墨低下头来,想说什么,却发现穆小文阖上了眼睛,唇边带着一丝浅笑,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她已经睡着。
夜色似乎也随之一起沉睡,陷入轻柔的无意识状态中。
方墨一直僵硬坐立的身子放松下来,轻舒口气,慌乱的心也慢慢趋于平静。侧过头去,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打量她。
没有绝美容颜,只能算得上清秀的面容。
身上是街边随处可见的装束,没有一丝出奇之处。
可是白天那一幕浮于脑中,当时突然加速的心跳清晰再现,方墨的身体又一次燥热起来。
那种青涩的,从未有过的,猝不及防的动心,来得那么突然,却又似乎顺理成章。
方墨并不是情场新手,那种动心虽然大大出乎他意料,却也清楚地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有可能对二皇子正妻对了情。来得那么突然,以致于无法反应。也许刚开始是好奇,是随意,是不加尊重的调戏,但慢慢,却是习惯,是在意。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已不知不觉进入他的心。
可这种在意却是大大不该。她是二皇子的正妻,他完全不能起那种心思。
他该怎么办。
将她抢过来,可好?
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她面颊,生平第一次觉得心慌意乱。几次低下头去,却又惊跳着退开。穆小文似乎被吵着睡觉,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浅浅的呻吟。方墨苦笑一声,终于果断地低下头去。
吻上那温暖小巧的淡色双唇。
不敢惊醒她,只能与她双唇贴合,感受唇瓣相贴的亲密,压抑着不前进。可是鼻尖传来的淡淡清香,让那种压抑变得更加难耐。
方墨再次在心里唉叹一声,点了她的昏睡穴,再次吻上那双唇,一遍一遍温柔地啃噬,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接着跳到冰冷的泉中,洗掉身上的燥热。
夜风轻柔。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有些忧心昨夜不在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尽管对这处溪流很是不舍,穆小文还是赶紧收拾一下,便与方墨上路了。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方墨有些怪怪的。不敢直视她不说,还时不时脸上冒出红晕。就连轻功带她离开时,有几次还差点让她掉下来。不过,穆小文现在没心情管这些,鉴于虚假身份很多,总觉得一天不在就会出什么事。
65
先去买了身男装换上,再小心翼翼地回到酒楼,却被告知翼儿不在!
她不在有可能是在二皇子府等着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
穆小文向掌柜交待一声,匆匆赶回府,总觉得有些紧张。一路上方墨默默地跟在身后。
从西苑偏门进入,拐个弯,进了穆沐居,只觉得小小四合院静得有些出奇。方墨皱了皱眉,“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穆小文没心思回答他,轻轻叫了两声“翼儿。”
无人回答。
穆小文推开各个门找了一遍,还是没发现翼儿。她能去哪儿呢?
方墨伸出手去,犹豫之后还是放在她肩上,低声劝道:“你只外出一晚,不会被人发现的。翼儿也不会有事。想来她应该是找熟识的人去打听了,等会我回府,问管家她是不是来过。你不必太心焦。”说着又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措词,“翼儿只是个丫环,就算有什么事她也应该替你担着。”
“方墨?!”听到这种话,穆小文的焦急终于停顿了一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看着方墨有些惊诧的脸,穆小文才想到这是古代,翼儿和她感情再好,她再怎么把翼儿当朋友,在别人眼里,翼儿也仍只是个丫环。
两人之间有些许的静默。平时她做这种质问,方墨只会毫不在意地取笑她,今日却有些严肃。这样的方墨,有些陌生,害得她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好半天,才闷闷地说道:“翼儿是我朋友,不亚于你们。”
方墨没有做声,一会才轻轻说道:“知道了。”
穆小文抬起头来,看他在微笑,才暗暗舒了口气。
方墨正要回府查看,一个丫环越过穆沐居的院门,怯生生地门口说道:“文娘娘,二殿下传唤。”
穆小文与方墨对视一眼,心里一惊。很久不再理会她的李云尚突然传唤,会有什么事?难道是发现她一夜未归了?
定定神,问道:“翼儿在那吗?”
丫环再次怯怯地轻声回道:“回娘娘,翼儿姑娘也在。”
真的被发现了!
心里一冷,一股寒意爬上肩头。要是在家该多好,一夜未归打个电话就是了。这古代,一夜不归会不会惹上什么不守妇道的罪?身子有些发软,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回过头过,方墨在她身旁轻轻微笑。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常有的似笑非笑,似乎任何事都云淡风清般。那种不在意也感染到穆小文,不安慢慢退去。
再次集聚起精神,对丫环说道:“你先去回殿下,我立刻过去。”
“是。”
丫环离开,穆小文走进屋内,翻出女装,迅速换上。出得门来,发现方墨盯着她的衣服,便笑道:“不记得我是废弃娘娘了?吃穿用度全都和普通丫环无异。要是心疼我,就多多送我礼物。”
方墨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从来不知你忍至如此。”
穆小文笑了笑。她倒不觉得忍了什么。除了石兰的挑衅外,除了以前没有预料到的巴掌外,其他都还好。反而多亏了废弃,多亏了她的逆来顺受,她才会不被注意地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就连浣衣局的事,因为有人帮,自己偶尔洗一次就像在健身一样,已经完全不会影响心情了。
照例穿过西边比较冷清的园子,长廊,再是馨园,再是拐弯。二皇子府的占地面积大得出奇,这种住房安排,任何人都能看出穆小文的地位如何。方墨曾来到二皇子府,但却从未到过西园,更别说西园更西处接近荒园的地方。随着穆小文一路走来,他越来越沉默。
“殿下,文娘娘到了。”
随着丫环轻柔的声音,穆小文深吸一口气,再次踏进了这个厅。
迅速不卑不亢地扫视一下妻妾众人,将视线投向厅中淡漠看向她的李云尚。
没有酒楼里面对朋友时的戏谑,没有面对穆小二时的偶尔欣赏,也没有面对他人时的风度翩翩,眼前的这个美男子,只有淡漠的眼神和山颠冰雪般不可攀附的高洁。他修长的身材,柔顺的黑发,精致绝美的脸孔,以及高雅的气势,让人自惭形秽,不敢玷污。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厌恶文娘娘的二皇子。
甩去心中莫名其妙的酸涩和自卑,穆小文微微屈身,“殿下。”
方墨也微微点头,“二殿下。”
似乎仍然不愿与穆小文接言般,李云尚只是冲着方墨微微点头,“方兄。”
石兰说道:“方公子过来做什么?难道是要帮你的那个小二讨回翼儿吗?”
方墨听穆小文说过那事,此时微微一怔,便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石兰冷笑一声,“方公子倒是悠闲得很,别说这是二皇子家事,就算与你相关,二皇子府也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方墨仍是淡淡:“殿下尚未开口赶我走,石兰你何不省些力气。”
儿时曾在一起玩闹,如今的石兰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石兰。
石兰看向李云尚,见他仍是淡然不言,犹豫再三,终于瞪了方墨一眼,还是退了下去,不再针对方墨。转而面向穆小文道:“姐姐真是好兴致,竟然一夜未归。若不是妹妹我突然想念姐姐,怕是永远也不知道姐姐竟然不在府中了。”
她的微笑都是娇媚而狂妄,穆小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语。
石兰维持一阵微笑后,突然脸色一变,声音迅速低沉而狠决,“把翼儿带上来!”
66
她的声音让穆小文心里一颤,急切地朝门外望去,翼儿被反绑着手推搡了进来。逆着光只能看到她瘦弱的身形,进了厅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嘴唇都快要裂开。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穆小文大惊失色,扑过去解开翼儿的绳子,刚解开翼儿便软软倒在她怀里,声音嘶哑无力:“小姐。”
石兰满意地看着穆小文悲伤的神色和翼儿无力的样子,说:“娘娘未归,当然是丫环失职,按照家法,这丫头从昨晚开始就在焰屋跪着,直到文娘娘回来为止。”
焰屋?就是西园那边那个温度高得吓人的石屋?!穆小文曾因为好奇,与翼儿溜到那边看过。那块地方比周围温度高,尤其是那石屋,热度集聚,温度高得吓人,听说很久以前曾作为高手练功之地。当时天气寒冷,进去只一会都觉得受不了,出来很久还是心跳快速,气息紊乱。现在已是初夏,翼儿竟在那焰屋跪了一夜!
穆小文紧紧捏住拳头,只觉得满腔的愤怒快要让胸口窒息。
“文娘娘可是心疼了?没想到这丫头在娘娘心中还真的有分量呢,当真是主仆情深。不如让翼儿这丫头继续替娘娘受罚如何?”石兰话锋一转,“来人,家法伺候!”
有下人应了一声,便当真去拿家伙。而李云尚就站在面前,淡然的神情,竟不阻拦,似乎与他无关般。
方墨刚想说话,只听得一声大吼:“谁敢!”
转头看去,穆小文紧捏拳头,红着双眼,瞪着石兰破口大骂:“屁家法!还不是你看我不顺眼想整我!”妈的,她不忍了,她也不想扮温顺扮柔弱,不破不立,大家撕破脸皮把所有话摊开来说,她就不信凭她宰相后台,还能被人撕碎了不成!闷气憋在心里只会伤身,还不如痛痛快快发泄出来,不做泼妇不行的话,那她这个泼妇做定了!
所有人都被她粗俗的吼声震住了,连方墨都有些不可思议。
穆小文却又施施然站起来,一副痞子吊儿郎当的模样,逼近石兰,“我一夜未归怎么了?反正我都被废弃了,躺在那死了都没人知道,你还管我在不在府里啊?!”
石兰被逼得后退,李云尚冷冷的声音响起:“文娘娘这是在怪本殿吗?”
他不出声还好,他一出声,穆小文矛头立刻转向他,模样粗俗愤恨:“你他妈自恋就自恋,别把别人扯上好不好!你这种人除了好看一点,除了地位高一点,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地方?你自以为是情圣,自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欢你,自以为风流倜傥懂女人心思,其实你什么都不懂!”
对着二皇子竟然也敢破口大骂,还骂得这么惊世骇俗,众人皆骇然。
穆小文不依不挠,“你以为你爱石兰,其实你不爱,你爱的只是自己!你只因为她是你发小,所以即便她刁蛮任性你也会出于习惯接受她,还自以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其实不是!你不爱她,你内心深处谁都不爱,你根本就不懂爱!沐筱文是真心爱你,她处处维护你,处处忍下委屈,可是你呢,就因为你对她没有感觉,所以任由别人诬陷她!你以为所有的坏事都是她做的吗,不是!很多都是你那好兰儿栽赃的!”
好吧,很多她是胡诌乱造的,而且也不知道有些词他们是不是能听得懂,可是她骂得过瘾,管它呢。
石兰慌张的神色一闪而过。
“。。。你以为我还喜欢你吗,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谁会喜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猪头!你自己一个人高高在上孤芳自赏去吧!”
“猪头!臭李子!臭和尚!自恋狂!”把能想到的绰号全吼了出来。
周围是一片不可思议的吸气声,方墨在身后拉拉她,穆小文回过头来,骂得过瘾便不分对象,“我讨厌你们这种三妻四妾的花花公子!”
话音未落,瞥见方墨愕然及受伤的眼神,穆小文狂躁的心迅速冷却下来。
她不是在说他啊。
“方墨?”她伸出手去,想解释什么,方墨却微微一闪,躲开了她。
“对。。。不起。”方墨是朋友,她不应该说这种伤人的话,可她不是有意的。
身后传来李云尚淡淡的声音:“那次下药之事,是文娘娘做的吧。”
穆小文身形一震,转过身来,被发现了吗?
李云尚替她解释:“很容易查出,只是不太相信,现在听见些熟悉的词,又加之文娘娘不平凡的表现,确信文娘娘可以做出这种事。”
穆小文怔住,彻底冷静下来。看清楚眼前之人淡漠的眼神,一丝苦涩淡淡地从心中漫延开。痴情得让人讨厌的文娘娘,马上要升级成泼妇文娘娘了吗?以为说明自己不喜欢他之后,会换来他的一点点不排斥,可是见到他的眼神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喜欢他,他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她爱他,他不会爱她。她不爱他,他还是不会爱他。
最后的一点依凭也失去。
有这种想法的自己,代表着她不知从何时起,竟有些在乎他的看法。
真是可怜得惨烈!
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李云尚:“是。”已经是个刺猬形象了,那就继续做刺猬好了。竖起身上的刺,保护好想保护的一切。
“殿下要惩罚我吗?我怕痛,所以如果是鞭打之类的苦刑,我会事无巨细地告诉爹娘,爹娘做不了主我就禀告皇上,即使殿下是我的丈夫,也不能滥用私刑惩罚皇室嫡妻,所以我确信皇上会给出公平的判决。如果殿下想让我进监牢,不好意思,我已经去过一次,不想再去,如果殿下执意,那这次的以及上次的监牢之灾,都会被上告至天子处,想必皇上再疼惜殿下,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皇子嫡妻受这种侮辱吧。”
李云尚的眼神从容不迫,这种被微微威胁的情况下,仍高雅得如高山流水,清风明月。反观她,虽然义正严辞,却带了一丝绝望,好似她是狼狈不堪的失败者,正用尽全力要争取到最后一丝利益。
苦涩再次漫延开,微微地狼狈地别过脸去,“所以,殿下如果当真讨厌我,何不立出些条款,只要不是太过份,小文都照做就是。也免得不断生厌。”
周围仍是一片静默。似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文娘娘,空气静谧下来,就没人敢做打扰。
许久,李云尚淡淡一笑,“也好。”对众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愣了一下,接着鱼贯而出,厅内只剩李云尚和穆小文两人。
虽然知道李云尚这笑容很淡,是出于公式化的谈判,但这是他面对身为妻子的自己时,第一次没有恶言相对,第一次以非敌对的表情说话,第一次认真听取并接受了她的建议,且这是第一次两人独处一室,穆小文松了口气之后,心竟有一点点雀跃,之后又因为这种雀跃而觉得自己可怜。
眼前的男子明明有一张美少年般清澈动人的欺世面孔,却又有高雅骄傲的皇族贵气和有掌控一切的气势,冰雪般的淡漠又让人分外揪心。
不去看他,别过脸来率先打破这种安静,“殿下只怕一时没有想好,小文倒是有些想法,不如小文先说,殿下听着,觉得不好就说,小文再想个其他的。”
说着,也不等他开口便道:“第一,小文以后安静待在芜居,不是特别召唤,小文不会出现在府中除西园以外的任何地方。殿下知道,如果有事外出的话,就算是从偏门出入,最近也不得不经过西园。第二,如果不是别人来跟小文为难,小文不会跟任何一个殿下的妻妾为难。第三,翼儿是我丫环,所以希望殿下告知其他人,也不要跟翼儿为难。”
“这些条款都是私底下成立,所以小文不会告诉爹娘,不会告诉皇上,这点请殿下放心。而且只要殿下喜欢,称我为废弃娘娘也行,让我继续住在芜居也行,吃穿用度仍按普通丫环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穆小文抬起头来看了李云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小文希望能有自由身。可以自由出入府中,可以游山玩水,不至于真如废弃娘娘这称呼一样,废弃在二皇子府中,老死都无人得知。理所当然,兰妃娘娘以前所要求的去浣洗局也不用去。”
没有认真想过,但这些显然就是一直徘徊在心底的愿望,所以如此顺畅地说了出来。提得太过突然,也许会被看成荒谬,也许更加惹他生气,被应允的希望也渺茫,但那又怎么样呢,说出来心里舒服得多。
“殿下,可好?”
低着头看不到李云尚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垂下的雪白衣袖,以及衣袖处繁复华丽的花纹。
“还是殿下可有什么要补充?”
许久不见回音,空气沉闷得有些可怕。快要放弃的时候,淡淡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也好,就按你所说。”
这一刻,穆小文玄然欲泣。
67
方墨为什么会进来,她为什么会一夜未归,因得那场大闹,都没有再被提起。
之后,相对于二皇子府来说,穆小文真的是自由身了。后来她记起只有口头之约,并没有其他凭证,便完完整整写了字据拿去让李云尚签。本有些害怕李云尚会不认账,没想到很快拿回了带着他特有印章的字据。
真的是自由身了啊,关系是不是进入了另一个阶段了呢。
本来从此应该就是大好人生了,但穆小文却请假三天。那天是骂得开心了,可她的泼妇形象也传开了。不光是在二皇子府,走在街上甚至都能听到像“文娘娘啊,原来是个悍妇呢。”之类的对话。从此,穆小文知道,八卦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流行。
这些还好,穆小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见方墨。如果他一直生自己的气,或是因为自己泼妇般的举止不屑和自己做朋友,那该怎么办。
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加之要告诉轻风有关黑衣人的事,待翼儿身子恢复过来,三天之后,穆小文重新回到酒楼。
李云尚轻风不是每天都在酒楼的。没有药丸,也没有带面具,翼儿也不用躲,酒楼也似乎变得自由了些。方墨倒是有时候会来,但他只是坐在内园树下的石桌边,斟一壶酒,或是一壶茶,一坐就是大半天。粉红花瓣飘落在他白衣上,飘逸中多了些别样的妩媚。远远地,不经意与穆小文双眼对上,便迅速地转过头去。
如此几天之后,穆小文终于忍不住,也拎了一小壶酒走过去。
“方墨。”坐在他对面,直视着他。
方墨并不看她,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远处。穆小文试着与他说话,还握住他的手,他不语,眸里强迫着带上笑意,却又时不时地有一丝慌乱或是失落闪过。
“好吧方墨,那天是我不对,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穆小文终于被他的从容不迫打败,真诚地道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方墨由着她握住手一会儿,叹口气,抽回手去,开始替穆小文斟茶。
唇边扬起一丝浅笑,手中斟茶的动作优雅舒缓,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倒似漫不经心地想到了别的事:“二殿下喜穿白色衣衫。小文,这是你喜欢白色衣衫的缘由吗?”
穆小文愣了一下,脑海中闯入那个冰雪般的高洁男子,心中轻轻一窒,但马上又恢复过来。笑话,可能她有点倾慕李云尚,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不可能喜欢到这种地步。在现代也喜欢过那么多男明星,如果当面看见当然也会激动会脸红,如果这就是真正的喜欢的话,那也太滥情了吧。
摆了摆手,语气十分轻松及肯定:“本来我是很喜欢白色,但知道他穿白色后,就从很喜欢变为普通喜欢。不过呢,”穆小文讪笑着地靠近方墨,“你经常穿白色后,我又变得很喜欢白色了。”不知道方墨在闹什么别扭,但是拍拍马屁总是不错的。
方墨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重又垂下眼睑,“当真?”
“当真!”不知道他是指哪一句,回答这个总没错。
“那你所说的讨厌三妻四妾也是真的?”
穆小文落败似的唉叹一声,就知道他还在为这个生气。“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呢?你又不喜欢我,我不会成为你的妻妾,你怎样与我有什么关系?”
方墨深深地看她一眼,眸中的感情甚是复杂,移开眼睛,似是叹气,又似在提醒自己,“是啊,我不喜欢你。”
跟方墨在一起,不知不觉会从沉重中跳出来,性格也恢复明朗轻快,就像重新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可前两天还是兄弟,今天便坐在这粉红树下讨论互相喜不喜欢的问题,着实有些诡异。为免尴尬,穆小文迅速接话:“所以,你不再生我气了吧?”
方墨还是不说话。
“方墨,你够了吧!”穆小文现在很容易心浮气躁,“只是这点小事便生气,是不是太过小气?被宠着长大就唯我独尊了吗,你是尚书公子,我还是宰相千金呢!”说完重重地一震酒壶。
方墨终于因为她的后一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真正的笑。接着抚上她的头,距离克制又温情。
穆小文这才舒了口气。
正坐着,无意往外瞟了一眼,却发现远处李云尚的身影,似在找什么人。
穆小文惊得跳起来,猛地记地,文娘娘与他相隔千山万水,这穆小二却是与他关系不错,随时可能遇到。可前几天闹得有些像分手,今天突然就遇到,实在是心理准备不足。
迅速地掏出面具戴上,又从方墨手中接过药丸扔进嘴里,拿起酒壶对了一口酒咽下药丸,再换了个位置背向大堂坐下。动作一气呵成,酒却灌得有些猛,伴着咳嗽,脸迅速泛上一层晕红。方墨倒是从容不迫,默契地递过药丸后,就忍着笑欣赏穆小文的窘迫模样。
穆小文忍不住腹诽,他一来,好好的休闲又被搅乱,简直是阴魂不散。
咳嗽还未平,身后脚步声已近。
“李兄。”方墨未起身,只微笑着稍稍一点头。在外,即使是京城,也按寻常百姓的礼节来。
穆小文却是站起来微微屈身。穆小二虽然和他们关系不错,但毕竟是平民,有些礼节该要的还是得要。
都坐下后,抬眼从面具后偷偷看他,他仍一袭白衣,仍是翩翩美公子。但比起在二皇子府来,没有那种绝世光华,甚至连面容都有些黯然,走在街上顶多也是被人赞一声秀美公子而已。难道这也是一种内敛?
方墨似乎看出穆小文的疑惑,朝李云尚笑道:“李兄敛息之功甚是厉害,美貌被散去三四分,这下我也可以与李兄一较高下了。”
原来还有敛息之功啊。怪不得他来来去去,不见他的美色引起多大惊动,也不见得真的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住。一个男子竟然有这种美貌,幸亏他是皇子,不然早被争来争去,成了小倌了。
惬意地掩藏在面具后,穆小文突然生出很邪恶的想法,如果将面前这两人强行配成一对会该怎么样。谁是攻,谁是受。
李云尚面容是比女子还美,但他有股难以匹敌的气势,而且身份尊贵,比较适合做攻,而且是一个不懂得爱,性情冰冷,急需别人来拯救的美型攻。方墨相貌不及他,但也绝对是美男,他性格好,充满活力,正好是那个来融化李云尚心中冰雪的小小火焰受。
想得出了神,头上挨了一记,捂着头看过去,方墨正疑惑地盯着她。连忙收回邪恶的笑容,端正坐好。
李云尚唇边有丝浅笑,“穆公子总是很有趣。”
他的侧脸有阳光拂过,泛起如玉般温润的光辉,敛去了震摄人心的光华之后,举止与邻家乖巧懂事的小男生一般亲切,穆小文心弦又是一动。面对他,自己的心情总是很纠结。
迅速凛神沉声道:“李公子过奖。”
“穆公子,”李云尚难得地有些犹豫,似乎在寻找措词,“听闻你与方兄都与废弃娘娘。。。也就是我妻子,交情不错,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68
此话一出,穆小文呆住。
他从来没了解过自己妻子吗,他不是一直自认为很了解她认为她很恶毒所以一直以憎恶的心情看待她的吗,他不是一直淡定有余一直从容不迫吗,他不是一直不屑与他接触的吗,那为什么又。。。
一时间各种有逻辑的没逻辑的问句涌上心头,穆小文五味沉杂。
心念百转之下,闷闷地出声:“文娘娘不再喜欢你了,她希望能过自由的生活。”
“我知道,只是,想知晓她的另外一些事。”
穆小文惊讶抬头,发现李云尚的表情很诚恳。他真的相信了!
“为什么?”相信就相信了,就此可以打住了不是吗。
“她。。。毕竟是我的妻子。”李云尚表情有些犹疑。
“你妻妾那么多,况且你对她毫无好感,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双方都没注意现在这个小二问话有些不合礼仪了,各自沉浸在自己情绪中。
听见这句问话,李云尚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迷茫。穆小文透过面具仔细盯着他的表情,像明察秋毫的侦探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看这情形,臭李子是对她动心了吧?
心头有丝雀跃划过,嘴角翘起,直言不讳:“李公子是爱上自己娘子了?”
李云尚一怔,迅速回复淡然,似乎刚刚的迷茫是错觉般。“不是,只是有些好奇。毕竟她的心性与之前大不相同,因此很是意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穆公子得空,随便聊聊就行。”
“哦,”穆小文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轻轻微笑:“我得空得很,李公子要是没事,尽可以来找我。”第一次听见臭李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其实也跟常人没什么两样嘛。不是什么大事?她偏偏就要弄成大事!现在他开始好奇了,那也是绝好的空子,有空不钻岂不浪费?
“李公子,据我所知,文娘娘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之前被爱蒙蔽了双眼做了些错事。现在醒悟过来后,就恢复了她的本性,既善良又温柔。所以即使李公子心中对她没什么好感,也不用再恶言相向了是不是?以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就一笔勾销算了。”
李云尚微微一迟疑,甚是同意地点点头。
耶!
没想到他还真同意。
穆小文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继续小心翼翼地说了些话,李云尚总是好修养,不太同意的就微微一笑带过去,觉得有理的,就毫不迟疑地点头。那副样子倒是看不出他竟是个皇子。想必他被很多人喜欢,也不仅仅是外貌的原因吧。
李云尚走后,穆小文又欣喜好一阵才平静下来。期间她多次暗示方墨也帮文娘娘说说好话,但方墨只当没看见。现在可是得好好找找原因了。
“方墨,你为什么不帮我?”
“为什么要帮你?”
“我们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你竟然不帮我?”
方墨笑起来,“我们关系好到哪种地步了?”
“好到可以肝胆相照,可以同生共死。”
“当真?”
“那个,也不用太当真,反正你知道我们关系好就行。”
方墨再次笑起来,“下次帮你。”
轻风的事一直悬在心头,反正现在也没事,便告诉翼儿一声,就准备去通知轻风。方墨随她一起。
根据他以前告诉的地址,找到了他的行馆,站在门外,看着两旁严肃的门童,穆小文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方墨说道:“就说穆沐方墨求见。”
先前面无表情的门童听得“穆公子”三个字,表情立刻谦恭起来,走过来,躬身道:“穆公子先前等候,待我通知公子,便立刻来请。”
穆小文点点头,门童立刻前去通报。
方墨笑道:“看来他对你也不过如此,如果真是紧张你的话,应该是不用通报就可直接见了。”
“是啊,哪有你对我好。”穆小文打量着周围的景物,随口说道。
方墨脸上的玩笑一下子怔住,之后又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69
门童很快就出来,领着他们进了行馆。行馆看起来较新,布置得很是华贵精致,一路走来有些东西甚至在二皇子府都没见过。
穆小文正东张西望,门童又领着转了个弯,到一处帘前,说:“穆公子,方公子,这边请。”接着掀起了帘子。
穆小文和方墨低头走了进去,门童再也没有跟上来。
以为里屋就是待客间了,没想到进得帘来仍只是一小方园子,面前仍有一道拱门,上面有绿藤垂下来。进了拱门往左拐,又是一道拱门。经了差不多有五道门,才终于到达类似客厅的房间。
这到底是什么设计?
“穆弟。”轻风从里间走进来,微笑道。他的笑容不改真诚,高贵醉人的紫色衣衫趁得他肤色更加白皙。青衣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
穆小文突然想起了方墨说的“墓地”,心里顿了一下才回礼,同时不忘踩方墨一脚。方墨显然是觉察到她的心思且早有准备,站得离她有一段距离,穆小文踩不到他,只得作罢。
“穆弟,好久不见你,最近可好?”
“我很好。”不见才半个月而已,算不上好久不见。
“轻兄,我来是想告诉你,那个黑衣人还在京城。”穆小文想到来此的目的,迅速提了出来。
“黑衣人?”
“就是上次在美仙院遇到的黑衣人,你不是曾经被他追杀吗,他还在京城啊,上次我跟方墨也被他追杀。”穆小文有些着急,这么显然的仇家,他怎么好像忘了呢?
轻风似终于想了起来,“穆弟你曾被他追杀?可有受伤?”
“我没事,追了一阵他就没再追了。”
“哦?他追杀的人一向无生路,怎么这次会手下留情?”轻风清秀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来,似陷入了沉思。
穆小文突地觉得寒气逼人。一向无生路?那就是说她跟方墨是死里逃生了?想想就一阵后怕。
可是更可怕的不是这个,而是眼前的轻风。听口气,他显然很熟悉黑衣人,而且知道黑衣人视人命如草菅。可是关乎她性命的大事,他竟然说的那么轻巧。上次美仙院的事呢,是不是也是差点亡命?这是什么兄弟?!
好吧,这是古代,没现代那么强调人权。虽然这样想,穆小文还是不知不觉往方墨身旁靠。方墨也因为这句话而皱了皱眉,搂住了凑近他的穆小文。
轻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美仙院因为有眼线,他不敢怎么样,这次又幸好有方公子一起。穆弟,以后出门多加小心,别再让他碰上你。”
“嗯。”原来美仙院有眼线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那啊。轻兄还是那个轻兄,是她太小心眼了。
“穆弟,为兄有东西要送给你,稍等片刻。”说着轻风微微一笑,推门出去。
又有礼物可以拿?不错。
轻风去了很久没来,穆小文与方墨便自行坐下,边随便聊天,边等他来。青衣奉上茶,便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青衣倒是真的很久没见。在酒楼时,青衣有时并不在轻衣身边,想必是去办什么差使了。自从那次逼供后,青衣就像机器人般,陷入自我保护的关闭状态,怎么逗弄都没反应。不过,穆小文更觉得有意思。
“方墨,昨天晚上醉仙阁的姑娘怎样?还不错吧。”穆小文似是很漫不经心地随口一说,准备与方墨一唱一和,戏弄青衣打发无聊时间。
“我没去。”方墨说道。
穆小文回过头来冲他使眼色,方墨只当没看到。一个人没办法唱双簧,穆小文只得放弃。还好青衣总是无表情,即使在偷偷笑她,她也不知道。
等了一阵,刚将茶杯递到嘴边,轻风回来了。摊开手掌给穆小文看,微笑道:“穆弟,为兄刚拿到这件物什,现在送给你。”
穆小文放下茶杯,只见一枚很普通的木条躺在他掌心中。接过来,只见木条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些看不懂的字,这些就似街边常见的个人印章一样,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亮眼之处却是木条背面正中的红色珠子。乍一看没什么,凑近看,血红中泛着莹光,诉说着嗜血的欲望。普通的木条霎时沾染上一种妖媚。
“这是什么?”穆小文边反复观看边端起茶杯。
“是葬花令。”
“葬花令?”园丁?
轻风在椅上坐下来,“葬花令是当今世上最为风流的令物,只要是男子,没有不想要的。其上的血珠也是罕见之物,极为稀少,一国也难得一粒。”
“啊?”穆小文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木条放下。她一直本着简单就好的生活方式,只要不是必需,就尽可能离开麻烦事。这木条来头这么大,如果得了还不知道被多少人嫉恨,她是万万受不起。
不过,从轻风随意将稀有之物送人可以看出,他不光身份地位高,家里也是极有钱。
“轻兄,多谢你的美意,礼物太过贵重,我恐怕是受之不起。”将小小木条推了回去,歉意地看着他。
轻风并不恼,笃定地微笑着:“穆弟难道不想知道这葬花令的作用吗?”
“什么作用?”端起茶杯,随口问道,接着抿下一口茶。就算是号令江湖也与她无关。
轻风笑了一笑,缓缓启口,仿佛在揭秘最大奖项:“有了此令,各国所有妓院对穆弟来说,均是畅通无阻,即便是最头牌姑娘,也会扔下客人于第一时间赶来。”说完,又看着穆小文,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
可惜他话音未落,穆小文便呛得咳嗽了起来。!
70
呛是避免喷水的另外一种表现。
平缓下来,脸上仍带着咳嗽的晕红,诧异地发问:“轻兄,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轻风更显诧异,清澈的脸上带着些许探究,“天下男子都想得葬花令,穆弟不想要吗?”
她现在是男子身份,不想得到葬花令确实有些说不过去。穆小文一凛,突然想起轻风有些排斥女子的事实。如果被他发现她是女子。。。
把目光投向青衣和方墨,前者面无表情,后者似笑非笑等着看她的窘迫。无奈之下,迅速想了个借口,“轻兄,这葬花令天下男子都想得到,要是知道在我手里,恐怕我就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了。”
“这个穆弟不用担心,葬花令不但能让女子作陪,而且令牌拥有者一旦有危险,妓院女子谁在一旁,都要用全力保护此人。”
“那没有女子在旁边呢?”
“令牌拥有者出了事,一旦查出是谁做的,那人不但会以命偿命,而且就算强大到无人能敌,也将被所有妓院拒绝,这是妓院联盟的约定。”
还有妓院联盟?
穆小文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还是觉得这小小令牌和那古怪约定,怎么看都觉得荒唐。
心中还是有些为难,但看着轻风的期待的目光,实在不忍心拒绝下去。也许他自己不需要,也许他并不觉得这个令牌有什么好,但是他想让自己开心的心情是真的。
微微一笑,收了起来,说道:“那多谢轻兄了。”
以为来此一趟,拿到这件礼物就算结束了,谁知轻风再次提议,“上次去过美仙院,这次去醉莺阁可好?”
穆小文再一次被呛到。虽然上次也一起去过,但那时她纯粹是好奇和兴奋过了头。后来又随方墨去过几次,但因为方墨知道她是女子,所以两人只是喝喝茶聊聊天,随便看看美女,基本同在酒楼没什么两样。现在,轻风是将她当作男子一般地邀请,就好像现代被人邀去夜总会一样,总不是真的去喝喝茶吧。
“现。。。现在吗?”
“当然,穆弟初拿到此物,难道不想试一下吗?”
“轻兄不是有些排斥女子吗?”
“穆弟从何处看出为兄讨厌女子?”
“很明显啊。”穆小文有些黑线。这轻兄有时候看起来很精明,有时候却又大条得不行。
“是吗?”轻风明显僵了一下,复又笑开,“既然被穆弟发现,那为兄就不再隐瞒。倒也不是讨厌女子,只是讨厌蠢笨的。妓院女子都精于处世,所以与她们相处反而有趣得多。”
是吗。她自己应该不算蠢笨吧,只是有时候比较粗心,生活信条比较简单而已。无意中与方墨对视,方墨抓住机会迅速朝她做了个“小傻瓜”的常见口型,穆小文的信心顿时丧失。好吧,不管怎样,她也算不上有多聪明。还是继续维持男子身份比较好。
还好这时代女扮男装莫明其妙地难被认出来。
一行人来到醉莺阁,被一面容娇好领至上好的雅间。
醉莺阁虽与美仙院齐名,但这里的恩客相较美仙院来说,却是文雅许多。光是老鸨,也比美仙院老鸨多了几分清灵之气。
她年近中年,脸上掩盖不住岁月的无情,身材却是不错。纤腰细臀,衬上眼中的精明稳重,倒也多了几分花样女子没有的世俗风情。相比之下,美仙院的老鸨是活脱脱的市井妈妈桑。
“各位公子可有各自心仪的姑娘?”老鸨微笑问道。
“听闻月姬姑娘是阁中头牌,何不请她出来相见?”轻风开口。
“公子初来乍道,有所不知。月姬住在怜月苑中,且有心仪之人,轻易不见客。”老鸨谦恭有礼。
“若是特殊之人呢?”
“那要看特殊到何种程度。”老鸨微笑不改。
是该拿出葬花令的时候了。穆小文伸手,一个木条呈现在老鸨面前。老鸨先前还在微笑,看见木条,笑容慢慢淡下去,换之以惊讶。许久又重新浮上笑容,“老身知道了。老身这就去请月姬姑娘,请这位公子耐心等候。”说着朝穆小文深深一鞠躬。
穆小文第一次受人大礼,差点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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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月苑。
月姬弹完一曲后,放下琴,走到桌边坐下。
桌边两男子均露出赞赏的目光。
“月姬琴艺越来越精纯了。”一倾城男子说道。
月姬娇羞一笑,“李公子说笑了。”
被称为李公子的,赫然就是二皇子李云尚。
71
“月姬姑娘。”老鸨站在门外轻唤。
月姬疑惑地前去开门,稍顷回来,有些为难地开口。
“公子,贵人前来,月姬得去迎客。”
李云尚眉毛稍抬,“哦?”
“是持葬花令的贵人。”
李云尚与崔宇明对视一眼,皆有些好奇。葬花令算不得上什么武林至宝,但也足够江湖男子垂涎。反正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朝月姬微微一笑,“我们与你同去。”穆小文拿出葬花令后,就半是忐忑半是激动。醉莺阁头牌,会是什么样?
轻风面上是宠溺的微笑:“为兄这份礼送对了。”
呵,无意中成为色男了。
喝得一会茶,就有人掀帘而进,是一个资色平常的女子,穆小文有些失望。
“月姬姑娘到了。”女子说道,接着执起帘子,原来她不是月姬。
月姬低着头脚步轻抬探进身子来,接着抬起头,盈盈一笑。
穆小文呆住。
她美得不可方物,难以形容。穆小文只觉得她周身有若隐若现的妖娆光辉。石兰,伍荔,若怡,所有见过的人中,从来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美。美得肆无忌惮,美得无拘无束。
月姬似是习惯了这种场面,浅浅笑着,迎着众人或欣赏或打量的目光。
又一男子走了进来,他同样美丽,走到月姬身旁站定。穆小文来不及认出那人,脑中就自动将两人配对,只觉得两人是神仙般的一对。
“李。。。李云尚?”触及到那男子的目光,穆小文终于认了出来,不由自主轻叫出声,醒悟过来,又马上闭了口。还好没人听到。眼光移开一点,又看到了崔宇明。
他们怎么会在这的?幸好没忘记带面具。
没想到是认识的人,两方一阵寒喧。方墨好笑地在她耳边轻语:“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你是女人,看到你那副样子,真得以为你是男子。”又弹了一下她的头,“你这种女子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穆小文摸着额头,眼神哀怨不满:“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多了两人,雅间未免小了些。月姬提议一起同往怜月苑。
怜月苑又是一处雅致居所,大概是古代人少面积大,亭台楼阁到处都是。坐在苑内亭台的石桌边,踩着脚下鹅卵石铺就的趣致地面,闻着掉落花瓣与泥土的清新芬芳,抬头看看树上刚抽芽的嫩绿小叶,顿觉得清新美好。可是再看一眼谈笑风生的众人,又觉得只是把酒楼的人物复制了一下而已。
众人坐定,月姬才走到穆小文面前恭恭敬敬地屈了一身,“听闻公子是葬花令主人,月姬未得及时迎接,还望公子恕罪。”
“没事,不用客气。”穆小文脸有些发热。被大美女行礼,突然就成了焦点,被所有人玩味地盯着。
“但是,”月姬脸色有些为难,“月姬心中已有爱慕之人,能为公子做的,恐怕只有弹曲斟茶了。”
“没关系,我不用你做什么,你就弹弹曲斟斟茶好了。”穆小文大窘。幸好她有心上人,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不过有些好奇,这样的人,心上人会是什么样呢?
月姬似是没料到穆小文这么轻易地就答应,怔了片刻才又是一屈身:“如此,便谢谢公子了。”
其他几人也没料到穆小文这么快就放过了大美人,均有些玩味地打量她。
穆小文只觉得脸孔发烫。
远远地,老鸨领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走了过来。进得亭台,放下一些小点心,然后姑娘们或是服侍用茶,或是抱琴在一旁轻弹,或是站立一旁柔声询问还有什么需要。
穆小文觉得自己肯定脸已经通红了。
这是嫖妓啊嫖妓!!
而她是个女的!虽然这么多人一起,不会有什么不洁的画面出现,但是穆小文还是如坐针毡。把嫖妓当吃饭一样平常,她实在做不来!
轻咳一声,“各位慢慢聊,我有点事,等会就回来。”说着冲方墨使使眼色,也不管众人诧异的眼光,率先走出了亭子。
方墨跟了出来,看他样子是早已笑得快岔气。
“方墨!”穆小文不满。
“我不笑就是了。”方墨强抑住笑。
“你在这里如鱼得水嘛,看来你是常客。”没好气地丢出一句。
方墨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综,脸微红,结结巴巴地像要解释什么,“我。。。我不是常客。就算以前来,也只是听听曲,没做其他的事。。。”
穆小文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说笑的,不用紧张。”又叹道,“现在可怎么办,在那里坐着很怪异啊。”
远远望去,每人几乎都有一个姑娘作陪。月姬站在李云尚身旁,隔得那么远也能看到她掩饰不住的娇羞模样。
穆小文心中一顿,想起了什么:“月姬。。。与李云尚?”
“是啊,怜月苑就是二殿下替她安置的。”方墨似能看透她心思般,快速回答。
穆小文却又是一凛。心中的奇怪情绪快速漫延开。以为他真的不会让人近身呢,以为他忠贞不二对石兰呢,这不金屋藏娇吗!
方墨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眼底一丝落寞闪过。不动声色地牵起她的手:“我陪你去转转。”说着,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便拉着远离。
远远地,月姬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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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加V了。我速度比较慢,但是既然加了V,一定会加快速度。嗯。
72
穆小文因为心情有些低落,所以懒懒的不想动。方墨只好拉着她,不断指给她看一些好玩的物什,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才慢慢的重新高兴起来。
再过几千年,这些东西已经是古董,想进来参观都要付钱了。只要这样一想,这些建筑,这些亭台,都带上了一层很奇异的色彩。穆小文慢慢有了兴趣,在怜月苑亭台小苑之间,与方墨缓缓逛来。
初春阳光下,两个白衣秀气公子步履轻盈,似两小无猜的孩童般手牵着手,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⑤区&区&整&理④穆小文只觉得有方墨拉着,如果有什么台阶,就全靠他拉上去,轻松多了。她只要细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方墨清秀的脸上总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抹笑意温暖得好似最柔和的眼光,纯洁得不掺任何杂质。似乎只要这样牵着手,便是最心满意足的人生。
那边相谈正欢,不会在意两人的缺席。于是商量一下,往醉莺阁主楼走去。
一女子从暗处走出来,继续跟了上去。
两人走上二楼,正逢有类似拍卖姑娘初夜的活动。穆小文恶寒了一下,还是敌不过好奇,倚在栏杆边往下看。方墨看着她好奇的面孔,微微笑了一下,接着不动声色地站在一个保护性的位置,以防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会冒冒失失地掉下去。
台上的姑娘一曲终了,台下的众人即举出小木牌。问了方墨,那木牌相当于竞价,谁竞价高,谁就会包下姑娘的初夜。
再次恶寒。
还好厅中没有膀大腰圆长得像屠夫一样的人。虽然没有貌比潘安,或是貌比身旁的方墨的,毕竟大部分也是文雅有礼的公子。
台上的姑娘看起来也不是很悲戚,反而有些羞涩。穆小文仔细观察一会,发现姑娘的目光总跟着厅中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男子高举着木牌,有些焦急,也有些兴奋,眼神与姑娘对上,便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表情来。
穆小文心下了然。
叫住一个走过的小厮,递过一些银两,吩咐他几句,小厮点头称是,下得楼去。
竞价越来越高,那书生有些撑不住,面容上有掩饰不住的焦急。姑娘也受感染,不似先前那般镇定了。小厮走到书生身边,说了几句,书生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楼上的穆小文。
穆小文隔着面具冲他微微一笑。
“这位大爷出二十两银子!有没有更高的?”台上的小厮像在主持拍卖会一样。
“二十一两!”书生鼓足勇气,脸微有些红,不知觉地看向穆小文。
穆小文再次冲他鼓励似的一微笑。
“这位公子出二十一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我出三十两!”一个稍微肥胖的人举起牌子。
“三十一两!”书生脸涨得更红。想来是为了节约,每次都只多报一两。
“四十两!”旁边又有一人举起牌子。
“四十一两!”书生再举牌。
“五十两!”
书生不安起来,瞟向穆小文。穆小文做出个让他放心得淡定神情。这书生真是可爱,都说了一个有财有势之人心血来潮想帮他一把,他还是不安。想是不太好意思吧。怕什么,她攒了不少银子。再说,不想付银子,就直接把葬花令摆出来不就结了。
书生受到了鼓舞,感激地看了穆小文两眼,不再犹豫,每次有人再加价,他就提高一两。几次下来,已经到了一百两。
不是什么也别美貌的人,书生出到一百零一两的时候,没人再出价。
小厮宣布姑娘今夜归书生所有的时候,台上台下两人都激动起来。穆小文在二楼感同身受,只觉得有钱能帮人的感觉真好。
方墨微笑着替她拂去耳边的碎发,“以你娘娘的身份做这些事,只怕以后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又叹道:“越来越觉得,你好似不是这个世上的女子。”
穆小文调皮一笑:“我是你命定的劫,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只为圆一段友谊助你我渡劫。”方墨对她很好,而且毫无杂念。谁说男女不能成为朋友呢,方墨不就是吗。即使在现代没遇到,在这里也遇到了。有时候想想,真的要感谢上苍的安排。
可是她没看到,方墨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站的有些累了,便包了一间雅间听曲。一清丽貌美女子坐在桌边缓缓弹琴,穆小文坐着歇了一会,便好奇地站起来打量这房间。粉纱亮帘,隐隐有别致的香味,俨然就是女子的闺房。
拿起一盒胭脂,“方墨,为什么醉莺阁的房间和别的妓院不同呢?”别的雅致是雅致,但至少有些男子气,不像这种,完全是娇滴滴的女生房间了。
方墨好笑地在身后说道:“普通人家女子的闺房是不会做这种打扮的,别的欢场也是依了客人喜好,唯独醉莺阁的待客房间是依据姑娘自己的喜好来装扮。”
“哦?”
“一开始三夫人,也就是醉莺阁的老鸨,执意如此,别人都很不解,慢慢客人说别有趣味,众人才赞三夫人极有眼光。”
“别家不模仿吗?”
“当然有的。只是后来客人不满意,说非但没有醉莺阁的韵味,反倒失了原来的味道,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哦。”穆小文点点头,不禁对那醉莺阁的三夫人肃然起敬。不管开妓院这事是不是损人,至少这份心思是值得欣赏的。
这间屋子姑娘想来女儿心态很重,很多胭脂水粉都摆放在立橱的隔子上,穆小文一个个打开来看。虽然之前很少化妆,但本能地对胭脂水粉感情趣。
方墨第一次看到她这番小女儿情态,心中溢起莫名的柔情,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喜欢?”
“当然。家里没有,等会买点回去。”
方墨又想起她那偏僻简陋的住处,一种心疼的感觉漫延全身。压下想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拿过她手中的胭脂,揭下她的面具,半开玩笑地用小指挑了一点胭脂,点往她的脸颊。
穆小文以为他又要逗自己,警觉地一偏头,胭脂恰好点到了鼻尖。秀丽白皙的鼻尖上顿时出现一个红点。方墨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也不忘退得远远,以防偷袭。
穆小文瞪了他一眼,毫不示弱地抢过胭脂,追着方墨。一时间,房间里有了些异样得气氛。
弹琴的姑娘脸红起来,一曲结束的时候,站起来躬身道:“两位公子慢慢用茶,有事就唤金儿。”接着又是一屈身,便红着脸匆匆转身离去。
穆小文和方墨面面相觑,接着相视大笑,准是又把他们当成同性恋了。
“她太害羞了,不知道我们是纯洁的朋友关系。”穆小文摇头打趣。
方墨的手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眼神迅速冷了下去。
又是朋友。方墨突然很是讨厌这个词,见穆小文脸上丝毫没有别的情绪,完全一副友谊万岁的模样,心中苦涩。那些毫无男女之别的亲密,当初只觉新鲜,如今只觉得讽刺。
压抑着转身坐下,替自己斟上一杯酒,淡淡说道:“只怕这友谊不能长久了。”
好好的像突然像换了隔面孔,穆小文有些措手不及,愣了半晌,疑惑出声:“方墨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你终究是他人之妻,等大殿下即政,二殿下封为王爷,你就成了王妃。而我,也会进入朝政,到那时,只怕再有什么自由约定,也要规矩些了。”
这种话,听起来怪怪的。
说这种话的方墨,也很奇怪。
好像她要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了一样。
一丝不安从心底扩散开来,那是她一直不愿正视的事实。一直看起来比较洒脱的原因是,她一直把这场穿越当作旅行。她会回家,会忘掉这一切。可是如果回不去怎么办,真要在这里过一生吗。
方墨的话突然引出她心底的恐惧,身子也跟着发寒。沉重地拖着脚步来到桌边坐下,越想越觉得恐惧缠绕,思维混乱。
“小文?”看着穆小文突然低落下来,方墨不解。
“是啊,到那时我该怎么办?”穆小文心情跌落到谷底,只觉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低低地喃喃出声。
方墨见她因此失落,慌了神。没想到自己偶尔使了一回性子就这样,实在有些措手不及。没有劝慰人的经验,只能跟在一旁干着急。
穆小文也发现了桌上的酒,便坐下来,斟了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都说借酒消愁,一口酒下去,头脑酒发热了起来,似乎真的隐隐有要麻醉的迹象。可是被强行压抑下的恐惧,就像蛰伏的冬兽,虎视眈眈地准备随时醒来,让她陷入绝望的真实中。
方墨不明白为什么只是那几句话,她就消沉成这样。从她手中拿过杯子,边劝慰,暗想以后还是少说那种丧气话为好。至于自己的那点气,早点扔到了九霄云外。
“小文,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方墨柔声问道。
穆小文摇摇头,“没什么。”怎么说?光是想想,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方墨叹口气,抚上她的头。
“两位公子,”一个小厮走进来,手里拿着酒,是侍酒小厮。如果房门是敞开的,便不时会有小厮过来添酒。他目光躲闪脸微红,大概也是把他们当成了好男风的人,说道:“这是本阁上好的清水漂,请慢慢享用。”
接着放下酒壶,转身离去,临走时又自作主张地帮他们把门带好。
方墨看着小厮离去的身影,啼笑皆非。再看向仍不言不语喝酒的穆小文,她一开始便停不下来了。也罢,酒也不算烈,就陪她在这里饮酒好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子开始占据他的全部心思了呢?这个总是有着古怪心思,总是随性得简直可以说得上粗糙的女子。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发生什么事谁都不能保证,可她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完全不想防备他。
方墨也仰头饮下一杯酒。
两人独处。。。
这四个字让他心中燥热了起来。
既然她不再爱李云尚,那他还是有机会的。可是她只当他是朋友。
朋友。。。
方墨又苦笑起来。
“方墨,如果真的就这样一辈子了,我该怎么办?”穆小文痛苦地说道。
该怎么办。
伸出手握住方墨的手,似乎是想寻求一点支撑。
方墨反手握住她的,轻轻摩挲。手指所及之处,那手仍然没有娘娘应有的嫩滑。心中泛起疼痛,一贯放荡不拘的心里,生平第一次生出对李云尚的嫉妒来。她对二皇子的心思,他何尝看不出?也许这心思比较复杂,也许这心思中恨意多于爱意,可是他宁愿要这复杂,也不要那单纯的朋友之意。
不愿在李云尚身边一辈子的话,那在他身边一辈子,可好?
“方墨。”穆小文突然出生,声音低哑娇媚,有些似呻吟。方墨心头一凛,忙看向她。
只见她面色潮红,出现一点痛苦之色。
方墨又将手抚上她的额头,烫得厉害。他自己也是因为这一接触,身子出现难以名状得快感和难耐。
不好,酒里有药!方墨大惊失色。
谁擅自加药?!
穆小文也察觉出了异状。身体从未有过的燥热让她难受得慢慢卷了起来,方墨得手抚上她的额时,她有轻微的颤栗。明白自己很有可能是被下了春药,想挣扎着逃开,却又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方墨。
好尴尬。
他白皙精致的面庞就在眼前,因为强制压抑,眉心都皱了起来,柔顺的黑发也轻微地颤栗。这一刻,他不是什么花花公子尚书公子,他只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容极好,混杂男性魅力与清新之气的男子。
这样想,不对。
想喝点茶水解酒,让自己清醒。可是手还没碰到茶壶,就掉落下去。连捏紧拳头都无力。这种样子她在李云尚身上见过,的确是被下了春药。
在欲望的驱使下,理智一波波被吞灭掉。好热,不自觉地撕扯自己的衣物。朦胧中,方墨脱下他的白色丝质外衫,轻轻一展,宽大的白袍便如蝴蝶羽翼一样展开,落在她已稍显衣冠不整的身体上。
“小文,撑住!”方墨低哑地说出这几字,然后起身开门。
门已被锁住。
方墨狠狠捶了一下门,又叫了几声,可是外面甚是热闹,很难有人听见。
药性不算大,可是穆小文显然支撑不住。
何况面对她时,无药他也会莫名燥热。
再这样下去。。。
方墨想远离,可是不知不觉中却迈着脚步靠近穆小文。
“方墨。”一靠近,穆小文便伸出手来,似想寻求帮助。
方墨深吸一口气,点了她的穴,让她不能动,再将她抱至床上。她的面具已刚刚被拽下,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脖颈处的衣服已经散开,呈现别样的清秀妩媚。
方墨喉头一动,紧紧压下盖住的衣衫,左右四望,想看看能不能破窗西出去,屋外却传来一阵嘈杂声。
人已在门外。未来得及反应,有人踢开了门,方墨只着中衣俯身抱着床上之人的姿态,瞬间映入门外所有人的眼中。
李云尚,崔宇明,轻风,青衣,月姬,以及领着来的小厮。
方墨最后的动作是,拉起床上的锦被盖住穆小文的头。
门外几人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幕,穆小文的一声呻吟暴露了她,那几人又迅速换成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厮忙递上能解药性的汤水,方墨先转过身去,挡住他们几人的视线,给穆小文喂了些,再自己喝下。
慢慢的平静下来。
“方公子,你在做什么?”轻风等他喂完,终于忍不住跨了出来。走上前去,看架势,是想将穆小文抢出来。他面容虽温和,生起气来,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紫色衣衫也似晕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愤怒光环。
方墨冷冷地挡在了面前:“这是我跟穆公子的事,不劳轻风公子担心。况且穆沐说过,她和我的感情好过你。”
穆小文喝下了药,但她体质较弱,头还是有些晕,身上也有些燥热,不过也足以理解当前的情形了。因为面具早已被扯下,不知道扔到了哪,所以不能现身,也清楚方墨是在帮她挡着。只是,方墨这是在说什么?搞得好像他和轻风在争风吃醋一样。
紧紧蒙住头,大气也不敢出。
另外,这到底是谁干的?让她和方墨弄出这种事到底又什么好处?
可是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赶快想个办法,摆脱眼前的乌龙事件要紧。
73
穆小文有些低哑的声音从锦被下传出:“轻兄,我没事。”
轻风闻言止步,冷冷看了方墨一眼,才放轻声音问道:“你当真没事?”
“真的没事。”
穆小文又问道:“轻兄,你们怎么会上来的?”
“小厮说你有危险。”轻风瞟了一眼方墨,“但是不曾想是这种危险。”
她有危险,轻风就急急赶了来。穆小文有些感动。不过,刚刚喝下了带药的酒,正是欲要出事的时候,小厮就恰巧带着他们上来,哪有那么巧合,必是有人设计。但设计的人显然意不在伤害她和方墨,也不是想让别人看到她和方墨有一腿,那,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穆弟,你与方公子。。。”轻风见她没作声,犹豫一下,终于倒出心中的疑问。但话未说完,脸色又有些红。
穆小文黑线。为什么老被人当成同志?方墨也从来不详解,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轻风以为她尴尬,忙安慰道:“为兄不会瞧不起穆弟,如果当真两情相悦,为兄一定会让方公子负责任来。”
穆小文彻底被雷倒。
尴尬说道:“轻兄,我跟方公子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发生,是清清白白得。”
“当真?”
“当!真!”穆小文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轻风听得她语气里的无奈,倒觉得这个穆弟心性有些像小孩。这才觉得自己关心过了又,温和地说道:“如此甚好。”
不是什么大事,众人抱着好玩的心态看了一阵,再取笑两声,就准备离去了。
“有穆公子在的地方,总是有兴趣。不过在醉莺阁里没能与姑娘共赴云雨,差点倒被男子欺负,实在是头一回见。”这是李云尚柔润带磁性的声音。
矜贵优雅的神态里,幽深的眸子映出友好的戏谑。在风月场地说些带色的话,不但不会降低他的身份,反而有丝让人怦然心动的意味。
穆小文躲在锦被下,都有种他在耳边轻声诉说的感觉,心里涩涩,脸上不觉发烫。
“走吧,月姬做了些点心,一会回怜月苑品尝。”李云尚邀请道,语气仿佛与月姬是多年夫妻。
不过穆小文注意这些,因为她听出来,他们没人动,看样子是要等着她起来。
呃,有完没完。
还未想出对策打发他们走,方墨已先开口:“各位先走,我和穆沐还有些话要说。”
“什么话?”
方墨暧昧一笑:“轻风公子当真想听?”
穆小文气得踹他一脚。这方墨真是够郁闷,为什么总是要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轻风踌躇一阵,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众人也散去。
方墨扶着穆小文起来,接着转过头去,让她自己整理好衣裳。
穆小文稀稀索索忙活一阵,系好衣服,又戴上面具,才恶言道:“方墨,你再误导别人,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方墨背对着她微笑:“求之不得。”
穆小文不客气地握着还有些虚软无力的拳头,冲着与她有段距离的方墨挥过去。她想捶他左肩,方墨却在此时回过头来,穆小文的拳头落空,反而往方墨怀里扑去,方墨忙弯腰接住她,面对面的距离,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的脸在电光火石间,越来越近。
下一秒便是,两唇相碰。
又一次的猝不及防,突然得让穆小文脑中一片空白。相碰的瞬间,甚至出现错觉,错觉就是方墨带着期望许久的爱怜表情,微微偏头转换角度,让唇能更好地接触。
方墨是从她腋下穿过,搂主她的腰,穆小文因为拳头落空,手臂全软绵绵地搭在他肩上,像是搂着他的头,形成亲密的姿势。
唇的触感柔软又清香,不稳的呼吸间,方墨的味道一次次地冲刷着她的理智。穆小文愣愣地睁大着眼睛,远处一人疑惑的表情映入眼睛。
李云尚!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返回,手里拿着落下的东西,站在外间透过大敞的屋门,惊讶地看着他们。
穆小文脸哄地一声红透,理智全清醒过来,猛地使出全力推开方墨,伸出食指,指着方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墨啊方墨,为什么又是和他!她的所有清白都要毁在他手里了!他武功那么好,为什么不避开,已经是朋友了,还要戏弄她吗?!
而且被李云尚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担心被他看到,穆小文顿时心头一团乱麻。如果她够冷静,应该是若无其事地起来,用最淡定的态度去处理这一切。可惜她不够冷静。
方墨回过头来,发现李云尚,微微一愣后,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打招呼:“李兄。”
李云尚摇了摇头,眼里是对友人的满满调笑。接着又转身离开,白袍随之轻盈拐弯,离去的背影自在高远。穆小文却又莫名地低落下来。
方墨转头看到她的神情,微笑的眼神迅速冷了下去,淡淡道:“对不住了,我以后会小心。”
小心个头,今天真是倒霉,方墨要再这样,她就真得和他保持距离了。
穆小文一言不发地跳下床,拖着虚弱的身子向外走去。
………………
怜月苑,月姬替众人摆上小点心后,微微躬身:“诸位公子想必是有事要谈,月姬就在内苑,若有需要,随唤随到。”接着浅笑盈盈,转身离去。
来到房内,一个丫鬟已在等候。
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后,月姬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那面具人衣着普通,举止无礼仪,一个平凡小子,竟然近的了公子的身,实在称奇。今日一试,各人对他的态度一目了然。轻风公子显然来头甚大,竟当面具人是兄弟,那青衣随从虽然面无表情,却也似对面具人有些上心。方墨一个花花公子,竟对一个面具男子存爱慕之心。崔公子虽然一贯看不透的样子,但对他也没什么明显的恶意。
连公子也对他甚为友好。此人是谁,一定得查个水落石出。”
“是。”丫鬟谦恭躬身。
…………
74
不知道为什么,方墨已经几天没来见她了。傍晚离开酒楼,让翼儿一个人回去,穆小文来到了方墨家。
来到以前经常到的湖边凉亭,叫住个丫环准备叫她通知方墨时,看见方墨就站在不远处湖边的树下。
夜色浓浓,湖边的垂柳又交叉挡住视线,白色身影若有若无地从中闪现出来,不注意倒是很难发觉。夜色里,他一动不动,微风吹得黑发与长衣同时轻拂qǐζǔü,那种飘逸都快能与李云尚媲美。
难得遇到他有那么感性的时候。
穆小文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今天她一袭黑衣,面具也没取下,倒是很像夜行的刺客,嗯,很有江湖味道。
慢慢靠近他,他沉浸在思绪中了,半点也没发觉她的到来。通常偷袭他的时候,他都能警觉地躲开,像这种机会真是绝无仅有啊。穆小文本想弄个树枝当剑,扮作刺客吓他,但想到最近几天有可能是生她气了才没理她,又想到方墨的身手,顿了顿还是轻轻放下了树枝,再踮起脚,从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让本公子陪你如何?”穆小文用手指轻捂住他的眼睛,边借机将手掌蹭在他的脸上来取暖,边调皮地说道。
手下的双眼微眨,睫毛颤动着让穆小文的手指有些痒。被蒙着的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连带着身子都有些僵硬。接着重新放松,将穆小文的手取下,缓缓转过身来。
李......李云尚?
穆小文吟吟的笑意僵硬在脸上,一手正要去揭面具,此时就生生地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
李云尚背湖站立,微低了头看着她。黑发在夜色下泛起玉般的柔光,嘴角有浅浅的笑意。月光与粼粼的水光在远处交相辉映,衬得他清新可人。
呃,捂错了人。还说了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为什么不揭下面具呢?在方墨面前可以,在我面前不可以吗?”他说道。
声音低润圆滑,别样的纯洁磁性。
穆小文忙将手移开,小心翼翼对上他眼睛。看清楚他眼底的温和笑意,才知他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她现在是穆小二,可以轻松面对。
躬了一身:“二殿下。”
“本殿并没有怪你,这是在外,就不用多礼了。”李云尚笑道。
“是。”穆小文道。
看向他,他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好像湖里有什么奇珍异宝般,就那样以舒远的心态静静等候。五官还是美少年的精致细嫩,但沉稳的气质却让他有着君临天下的霸气。
他双手垂在两旁,风吹得宽大的袖口柔柔摆动,今天的白袍并不太贴身,身竖起的领口掩盖住一部分脖颈,我见犹怜般的风华。面向别人时是一副微微笑着的矜持神态,不用面对人时便变了眸子,幽深地陷入沉思中,无法触及。
“殿......李公子。”沉默着的气氛实在压抑,穆小文开口,“我先去找方兄了。”
“他在布置一场好戏,你就在这等着吧。”李云尚转过头来,笃定的微笑里有着神秘和调皮。
“嗯。”穆小文微红了脸,静静地站在一旁。两个人就并排站在这里,好像情侣在约会一样,穆小文有微微的失神。
远远地,方墨走了过来,面上带着很难见到的严肃和认真。看到她,方墨微愣了一下,接着朝向李云尚。
“殿下,事情已安排妥当。”
“嗯,那现在就等着吧。”接着两人都陷入寂静中,似等着猎物落网般的凝神屏息。穆小文望着方墨,想从他表情中得到情报,他却看也不看她,似是故意疏远一样。
两天不见好像就发生了些什么,穆小文来了兴趣,静静地等着所谓的好戏。
许久,夜色已全黑,府中已挂满了灯笼。不久,远处传来铮铮的兵器交接声,随着一阵嘈杂,声音迅速朝这边靠近。
穆小文有些害怕,看向另外两人,见他们从容不迫,便也宽了心。
很快,一个黑衣蒙面人闯入了视线,与府中两个侍卫且战且退,无意中瞟见他们,眼睛中露出惊讶,又很快转变为愤懑。大吼一声击退两名侍卫,朝这边扑过来。
李云尚与方墨身形丝毫未动,由得蒙面人靠近。
蒙面人奔到他们面前,举起剑,疾速刺过来。穆小文心脏都快停止跳动的时候,背后一声清脆的哭声响起:“爹!”
蒙面人的剑生生收住,在离他们一尺远的地方停下。接着转过头去,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被侍卫压着跪在不远处。
李云尚从容的声音响起:“血衣门副门主,你当真以为我们毫无准备吗?”
他话一出,穆小文就来了兴趣。血衣门呢,简直是在看现场版电视剧。
蒙面人扯下蒙面黑布,是一张老人的脸。他绝望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儿,心知凶多吉少,放下剑,立在包围圈中,凄然道:“你要杀就杀吧。”
“别啊。”穆小文忍不住出声。无意中遇到这次活动而已,可没想见杀人。而且作为从没有见过真实杀人场面的现代女性,轻易言死太不可思议了。
方墨心知她性子,其他人却并不清楚。
那蒙面人听了,以为有转机,朝穆小文猛地一躬身道:“公子仁慈,老夫死不足惜。只盼老夫死后,公子能帮老夫完成一个心愿。”
“什......什么心愿?”穆小文吓了一跳。
“替老夫杀了他!”蒙面人恨恨地指向李云尚。
哈?
穆小文战战兢兢地望向李云尚,怕他一怒之下就把这个老人给杀了。哪知李云尚并没有发怒,脸上反而现出好笑的意味来,夜色中的秀美风华把这紧张的气氛也冲淡了些。
“穆兄你会杀了我么?”他笑吟吟地问道。
“当然不会。”穆小文应道。
老者脸上现出凄苦的自嘲:“是老夫太过妄想了。”又朝着跪着的女子说道:“玉儿,是血衣门的人就不会怕死,爹要先行一步了。你是女儿家,想必这好色之徒不会为难你,但是你儿你要记住,一定要记得报仇!”他字字咬牙,脸上是种大义凛然的悲壮。
穆小文朝方墨看去,看他不自在地看向自己。哈,这老头说的好色之徒明明指的是李云尚,方墨竟然不自在,果然是花花公子当久了心虚啊。至于这老头,穆小文一点都不担心,李云尚不会让了死的。*区*区*整*理*制*作*
果然,看女子的惊呼声中,老头将剑往脖子上抹去的时候,李云尚伸手一弹,剑便叮当一声清脆地落在地下。老者愕然。
“副门主,你当真以为你的门徒是被我所杀吗?”
“除了你还有谁?!”
“你血衣门势力再大,能大得过朝廷吗?想铲除你们,不需我动手,自会有人清理。你不信你亲近之人,反而听信雪轩,你是老糊涂了吗?”
“你!”老者闷下气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墨使了个眼色,底下立即有人送上些书稿之类的东西。老头一件件翻开仔细察看,慢慢地脸色越来越惊诧,最后变成难以置信。
“原来如此!”老者喃喃自语,恍然大悟般的绝望表情。“老夫被瞒得好苦啊。”
什么哑迹啊?穆小文云里雾里。
老者颓然地站起来,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承认错误的声音诚恳有力:“是老夫冒犯殿下了,任凭殿下治罪!”
李云尚微微一笑:“无妨,你们走吧,此事说来其实与你们无关。”
老者难以置信加感激涕零:“多谢殿下。”
一场争斗就这样化为无形。穆小文以为至少能看到点打斗的,结果什么都没发生。连究竟是发生也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此场劫难说明了二皇子的明察秋毫和宽厚仁慈。唉,哪天再找方墨补补吧,就算是狗血剧情也是让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看着那女子难以置信地站起来,走到李云尚跟前道谢,穆小文甚至都打了个哈欠。
“都不许动!”女子突然闪到穆小文身边,拉她退后。穆小文一个哈欠未完成便惊愕地发现,脖子上冰凉地被剑锋抵住。身后的女子的声音让穆小文响起了枪战片。
“你敢!”方墨首先反应过来,抽出剑,指向女子,眉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女子毫不迟疑地将剑往上推,只听得穆小文一声轻叫,已有血丝渗出来。方墨当即不敢再动。
事情突如其来,李云尚都有些惊讶:“穆公子,你不会半点武功?”
“看看就知道了。”穆小文声音都有些哆嗦了,没想到竟做了人质,不由自主地看向方墨,那是一直保护她的人。看他的眼神,自己现在应该很危险吧。
“方墨,救命。”不由自主地叫喊出声,叫出的却是方墨,原来心底已经将这个兄弟看得这么重了啊。
方墨眼神变得柔和,又渐渐暗沉下去,面向女子,声音低沉危险,却含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我会救你的。”
75
身后的女子全然陌生,绷紧着身子,毫不留情地用将冰冷的剑架在她脖子上。可是看着方墨焦急关切的眼神,穆小文觉得安心。
方墨,会救她的。
周围的侍卫迅速围了上来,将剑对准女子。
老者不可思议:“玉劫,你这是做什么?血衣门的事跟殿下无关,你快快放下剑!”
女子凄然一笑:“爹,您真的以为女儿是为血衣门的事才跟来的吗。您忘了妹妹是怎么死的了吗?都是眼前这个风流殿下!”话到最后,她语气陡然一变,狠厉又决绝。
她眼里充满愤恨,似是想到什么,就这样凄然地怔了一会,手上的剑甚至都不觉用了更多力。穆小文叫一声,她才醒悟过来,只冷冷地瞟了众人一眼,不等老者反应,收剑点穴,拦腰抱起穆小文,飞快地转身逃走,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血衣门以轻功高强著称,她抱着一个人,脚下却也丝毫不减,飞快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穆小文一动也不能动,很狼狈地趴在她肩头,只来得及看见方墨大惊失色的表情,接着便是疾速后退的黑暗。
再接着就是一场追与逃的游戏。穆小文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和身后有人紧紧跟上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将她放了下来。
跟上来的是李云尚。
方墨在途中被还未来得及弄清真相的血衣门人缠住,越是心急越是没能脱开身,因此李云尚跟了上来。
那女子将穆小文往草里一扔,便转过头去。
所幸草高而浓密,穆小文没有摔伤。未解开穴道,就僵僵地坐在草地上,听他们讲话。
听了半天,穆小文终于弄清了来龙去脉。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女子的妹妹很久以前无意中见到了李云尚,惊为天人,但是倒没有一见钟情。不过自此上了心,打听他的各种事情,知道他温和有礼,温柔待人,又装作偶遇他,也被友善对待,结果女子就单方面地日久生情了,女子花样年纪,有了心上人之后,开始变得像京城里的大小姐一样温柔害羞起来,正式加入闺蜜八卦圈,打听到的关于李云尚的事也越来越多。
想着他虽然是皇子,但自己也好歹是血衣门副门主女儿,使不了妻,做妾也是好的。但是妾有情郎无意,别说是爱她,连世上有这号人存在李云尚都不知道。妹妹以为二皇子待女子温柔,就巴巴寻了去,谁知道连李云尚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其他女子冷嘲热讽了回来。她性子高傲,受了打击一时想不开,就寻了死。
总之,是一笔极不珍惜生命的糊涂感情烂账。
感情,真的让人要死要活么?
女子不住地控诉李云尚,而李云尚一副轻巧巧早已看惯了的样子。他不推诿,不解释,等着快刀斩乱麻。
女子在李云尚脸上寻不到一丝歉意,心下大怒,转身就举剑向穆小文刺过来。当时她把她劫了来,不曾想穆小文一点武功都不会,倒是很意外地省了她的心。她不知道穆小文跟他什么关系,总之是比较亲近的人,不能杀他本人,杀他身边的人泄愤,让他尝尝失去亲近之人的痛苦也是好的。
李云尚也举剑刺了过来,救下穆小文,又转身与女子斗剑。
穆小文次次有惊无险,想着自己反正没事,就索性欣赏起现场版的打斗来,男的惊为天人,女的也不失秀美,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而且,赶来救她的是李云尚,心里还是很开心。
李云尚武功高强,又闲情适意。而女子一心想杀死他,近不得身就难免有些急躁,因为李云尚更轻松了,简直是在陪他玩耍。
他一边斗剑,一边有闲心观察穆小文。虽然他是皇子,但自小与方墨感情甚为交厚,对方墨很是了解。知他是花花公子,但从没听过方墨好男风。还是第一次见到方墨对一个男子如此上心。刚刚追来的时候,方墨急切的表情让他微微有些吃惊,因为毫不犹豫地赶了上来。
这个瘦小的,名叫穆沐的男子,此时坐在草地上看他们比剑,面具后的眼里是满满的新鲜与好奇,找不到一丝恐惧。
李云尚心里颇有些好笑。
初见穆沐,他一副义正严词誓为女子打包不平的样子,之后又是找他们要小费,又听说崔宇明说他背出三十六计的事,然后各式各样很古怪的小事情。
包括刚刚被她蒙住眼睛的一刹那,心底只觉得颇有趣。
李云尚是慢热之人,无论是感情还是友情,别人都难轻易地靠近他的心。这还是他第一次细细梳理对一个人的感觉。剑舞中,他慢慢地得出结论,这个穆沭是他想结交的朋友,或者说早已经不知不觉中将他当作了朋友。
这个古怪的,可爱的男子。
玉劫看出了李云尚心不在焉,气得用尽全力刺出一剑,逼得李云尚后退几步,然后来到穆小文身边,重新将剑刃对准他的脖子。
“你要是不想他死的话就放下剑!”玉劫冰冷道,因强抑的怒气而致使身子有些颤抖,剑锋忽轻忽重地压向穆小文的脖子,颇是恐怖。
穆小文觉得这女人应该是刚起报仇这个心思时,就已经失控了。没有周密的计划,身为江湖人武功不如一个皇子,这样的劣势也敢冒冒失失地跑来,真是透逗。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拿我做人质是没用的,他不会因为我就会放过你的。你还是赶紧逃吧。”穆小文好心地提醒。虽然不乐意,但不得不承认,就算穆沐的身份与李云尚较好,但那种好,只局限在彬彬有礼的外层朋友范围内,算不是亲密的朋友。能够赶来,应该是方墨遇上了什么事,所以不得不来罢了。
“你少废话!”女子又加重了力道,恶狠狠地瞪着李云尚。
“我放。”李云尚随手一扔,将剑扔进了草丛,嘴角含着一丝从容的浅笑。
什么?
穆小文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
不过她马上醒悟过来,放下剑与放下枪不同。放下枪等于真的放下武器,放下剑却是没什么大不了。因为高明的剑士连树枝都可以当作剑。
那一瞬间的喜悦真是有些可笑。
女子刚刚打斗得很累,趁着胁迫的功夫歇了口气,重又疯狂地冲了上去。她一心想报仇,此时终于有了点希望,仿佛李云尚的美好就是罪恶般,不顾性命地乱刺。
说起来,李云尚的存在也许本身就是种罪恶。
李云尚没了剑,又被这种不要命的剑法攻击,一时竟占了下风,不断地向后退,饶是如此,还是有几次剑锋很险地从身边擦过。穆小文紧张得手心冒出细累的汗珠,不住在心里念叨,折树枝啊折树枝啊,没武器怎么跟她拼啊。
女子越来越疯狂,声音歇斯底里:“我要杀了你为我妹妹报仇!”
李云尚皱着眉头抵挡,始终不愿伤她,女子的剑刺过来,他侧身躲过,但仍是慢了一拍,剑划过肩,衣服被拉出一条口子,紧接着有血渗出来。
女子一喜,想再接再厉伤他更多,一扬手,有几支毒镖飞过来。可还未近身,一人从天而降,击飞了毒镖。
是崔明宇追了上来。
听他们的对话,穆小文才知道,崔明宇有些类似青衣,是保护李云尚的。可是看崔明宇的态度,又不见得他对李云尚有多恭敬。好像他在乎的只是李云尚的性命安全,其他一概不管。
今天穆小文真是大开了眼界,又是什么门,又是什么镖的,还有一向身份神秘的崔宇明也赶了过来。他的身份也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揭开来,毫无悬念。
局势扭转,女子在两人冷冷的注视下,苍白了脸。蓦地,她发出妖娆的一声轻笑,那笑声在这种局势下显得特别诡异。
“来齐了吗?”她的表情冷静,先前的疯狂疑是错觉。从怀里不知道掏出什么药,扔了过去,淡淡的在李云尚和崔宇明之间弥漫开,那两人一动不动,从容不迫。
搞虾米啊?
“二殿下你身患怪病,最忌一种药,如闻得一点,就会全身酸软无力,无法呼吸。而崔公子你为了救二殿下,不惜以血相通,多多少少也会染上这种病,我没说错吧?”女子冷声道。
是真的吗?穆小文看着他们,总觉得有点像听故事。
李云尚和崔明宇眼里的惊诧慢慢弥漫开,不久秀丽的五官就现出了难受。夜风的轻诉和女子的得意道出了局势的彻底扭转。穆小文看着他们的表情,一阵心凉。之前的闲适心态瞬间冷却下来,脖子上的伤痛也突地尖锐,仿佛在提醒她真实的状况。
李云尚身患怪病?严不严重?
当下的危险被她完全抛到一边,反而关心起那人的身子来。她了解他们的,似乎太少了。总是想着要避开的心态,此时显得很是自私。如果可以,她希望重新来,至少她可以好好保护自己,不连累他们。
她该怎么办?
“二殿下一定很好奇为何我会知道吧。我与人交换了条件,她将你的弱点告诉我,然后让我杀了这个男子。”她一指穆小文,“所以,让我先杀了他,再来好好杀你吧。”
穆小文被点了穴,身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她举剑刺过来,又一次嗅到死亡气息。
李云尚呼吸已经开始不稳,捡起身旁的剑,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崔宇明好一些,拼尽全力飞奔过来救下穆小文,再次与女子厮打。
“快跟我走。”李云尚替她解开穴道。
“你怎么样?”穆小文获得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焦急地打量他的状况。
“我没事,崔兄撑不了多久,我们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李云尚支撑着说。
“你到底患了什么病?”
李云尚见穆小文脸上焦急的表情,心底莫名一暖,又压了下去,沉声道:“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快走吧。留在这里只会让崔兄更加分神。”
“嗯。”穆小文点点头,不再耽搁时间,跟在他后面。
他们之前都从容不迫,却因为这病被人彻底扭转局势,想必这病从来都是守口如瓶,很少人知道。知道他患病的必是亲近之人,可是亲近到如此的人,为什么想害他呢?
李云尚啊李云尚,还有哪些是她不知道的?
或者说,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崔宇明已渐渐不支,但其冷静仍让女子觉得甚是狼狈。眼见他们已走,无心恋战,得空抽出身来,迅速追过来。
李云尚的行走渐渐吃力,穆小文犹豫一下,果断地上前架起他肩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这是两人第一次有肢体接触。左手拉住他左手,右手搂住他的腰,重量移向自己肩膀的瞬间,穆小文觉得似有一阵强电流通过。就似以前喜欢的男生第一次牵住她手的瞬间。
心里不觉下沉。
迅速压下这种突如其来泛起的疑惑,穆小文凛凛神,吃力地带着他往前走。情势紧急,身旁的他可能也是第一次如此狼狈,可是心中的麻酥甜蜜一阵阵涌来,好希望就这样走一辈子。
跌跌撞撞,前面竟然没路。往下望去,好像是个小山崖,漆黑一片。穆小文焦急地望着不知什么时候提气追上来的女子,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走,我能再抵挡一阵。”说着李云尚抽出身上的匕首,看样子是想让自己清醒。
“你干什么?!”穆小文忙拦住他,胸口难受地发闷。对她不好的时候就特别不好,好的时候又特别好。做他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皇子,偶尔让她有点小酸涩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卷入这种突然事件,然后轻易搅起她的情绪?
女子已到,剑尖指向他们:“正好,一起死了吧!”说着再一次举剑刺了过来。
穆小文退后几步,不小心踩空,惊叫一声,与李云尚双双向后倒去。
76
还好并不是垂直下落的山崖,而是长长的陡坡。
很狼狈滚下去的时候,李云尚还伸出手来护着她。李云尚有经验,护住的角度很好,又不断用剑来缓冲一下,所以没想象中痛苦。顶多划破了衣裳,碰了几块淤伤。
两人下滑,停住,下滑,又停住。
不知过了多久,长长的滚落生涯终于划上句号。最后一次的疾速下不滑后,两人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是小溪,累此水并不深。穆小文快速地爬起来,看着瘫倒在水里的李云尚,忙吃力地将他扶了起来。借着月色看,他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面容是忽隐忽现的痛苦之色,呼吸似乎有些不畅通。将他扶到溪边坐下来,替他解开松了松领口,好让空气顺利地进来。再往上一看,刚刚落下来的地方都看不到头,可以想见这条坡有多长。还好是的是那女子不会跟上来了。
身上酸痛,一抹额头,有血,也是蹭破了皮。
“你怎么样?”自己被护住都伤成这样,那发病的他肯定伤得更历害。
李云尚倚在石边,说话已经很困难。
“我没事,只要调息一下谅会好。”
“到底是什么病?”虽然知道他说话不便,穆小文还是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他能帮得上忙呢。
李云尚摇摇头,吃力的坐正身子,开始运功调息。
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扰他,穆小文就走远,在小溪沿岸捡了些枯树枝,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生起火来。那次与方墨在外面过过一夜,穆小文就觉得有必要做下准备,于是以后随身都带着一种类似打火石的东西。
火烧了起来,穆小文想就这样穿着烘干衣服,可是显然不行。看一眼认真运功,无暇顾及其他的李云尚,穆小文想了一想,临时做了一个简易屏障,便脱下衣服在火边烘干。边做着这些,边小心翼翼地偷眼注意着李云尚,以防被发现。还好运功的过程好似特别长,穆小文终于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尚舒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过来坐下,痛苦之色已无,但虚脱得好似生了场大病。
穆小文看着他的样子,却暗暗舒了口气。他终于有些像个人了啊,以前就像只有几个固定表情的木头娃娃。
“你先将湿衣服脱下来晾干吧。”担心他本就虚弱的身子受凉,穆小文好心提醒道。
“嗯。”李云尚点点头,稍歇一口气,就当即解衣裳。
“你要干嘛?”穆小文大叫一声,抬起手蒙住双眼。
“将湿衣服脱下来啊。”李云尚奇道:“大家都是男子,有什么可害臊的?”
.......
“嗯。”确实。穆小文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地盯着鞋面。面红耳赤地听了半天,那边好像有些吃力,不禁好奇地抬起并没有,见他还是之前那副样子,连外衫都没有解下来。
“你在干什么?”
“我不太会解。”李云尚老老实实答,虚弱之色存在。但更多的却是施施然,从容不迫等着她来帮他解的皇子架势。
穆小文黑线。
从木头转变为人的速度太快了,放慢节奏放慢节奏!她不住在心里念叨。于对他的变化,她总是特别敏感,一毫都会被放大,引来心底的涟漪。
不过,连衣服都不会解也太离谱了吧!她一个现代人,学习那种繁复的系衣服方法也不过用了几天,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不会解衣服!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想归想,穆小文还是慢慢蹭过来,低着头替他解下外衫,耳根烧得不行,一点也不敢抬着看他。只能看到那黑发发端仍有水渗出来。
“内衫自己来吧!”穆小文转过身去。
“不用,刚刚运功时内衫已干。”
接着,各看看着火堆想心事。
沉默一会,穆小文问起他的病,李云尚这次倒并不隐瞒,详细道来。
原来他生下时便极为可爱,隐隐有倾城之色。待到七八岁孩童年纪时,绝色之姿已有五分显露,皇上皇后将他视为最爱,百姓也奉他为小仙童。精致倾城的容貌,天真无邪的眼神,以及软软糥糥的童音,征服所有见过他的人。无论地位,容貌,爱戴,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难以企及的高度。这高度太高,以致于其作皇子公主连嫉妒的心思都没有。
可就在十岁那年,流云国内遭遇最大的瘟疫。有高僧寻了来,说是他太过娇媚,以致上天不容,必须除去这个妖孽,百姓才能重返喜乐。百姓一开始当然不会相信。如此可爱的小仙童怎么会是祸源。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死去,哀鸿遍野之时,小仙童的形象彻底崩塌。昔日的爱变为彻底的恨,再看那张脸,当真是越看越有狐媚之色。冷眼,愤懑,污言,尽向一个刚刚懂事的孩童扔来。世界瞬间扭转。
当年的皇上一边想办法驱散瘟疫,一边着手平息百姓的怨气。古代里,即使是皇上,也相信了那高僧的话。几次三番想杀死自己的儿子,却终究被泪眼婆婆的皇后救下。十岁的小云尚也在这巨大的变化中,明媚的笑脸开始变得越来越惊恐不安。越来越沉默以求能不被人注意地活下去。皇上叹息一声,终于还是没能杀死他,而是找来世外高人,教会小云尚敛容之功,再昭告天下二皇子是被邪魔上了身,已除去云云。百姓见二皇子相貌已跟以前有些不同,喧骂之声才渐渐沉寂。
灾难终于过去,小云尚靠着掩藏息活了下来。后来查出那高僧只不过是别国有心人趁乱之恶作剧,皇上才终于为当年差一点的错手出了一身冷汗,也因此作为补偿更加疼爱李云尚。
可是百姓已接受新的二皇子,以前那个二皇子已被彻底作为妖孽植根于记忆中。李云尚便将敛容作为习惯一直生活着,直至如今。那场怪病也是因为敛容之功而来,这么多年来一直也受些病痛的折磨。
这不是李云尚的原话,穆小文为了不显得那么沉重,自行将其稍作优美化。
李云尚云淡风清地道来,不像在说他息的事,倒像在说故事般。十岁那年所遭受的事轻巧带过,在他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沉重。可是穆小文却知道,万千宠爱到万众唾弃的反差,亲生父亲要杀了自己的险恶,以及到如今都不能真正是自己的尴尬,这些从十岁开始便要承爱,这是怎样的哀痛。
“瘟疫与你完全无关,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
李云尚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丝亮光闪过,转瞬即逝,让人疑为错觉。嘴角扬起,眉目全是暖暖的笑意:“你是在同情我吗?”
穆小文眉间全是怜惜:“当然了,那么可怜。”
李云尚没料到她会那么回答,怔了一怔,笑意浅浅晕开:“穆兄性子真是直率可爱,要是别人,怕是要担心我会生气。”
他的笑意是不同往日的暖,好像突破了某层屏障,终于放开了怀抱。
穆小文也有瞬间的失魂,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再加上之前这一番自白,她大概知道,他是一个比较冷性子的人。现在这样,算是接受她了。
心中甜蜜的满足感升腾上来,暗地里替自己加油,这个身份已经和他很亲近了,那么让他喜欢上文娘娘的日子也不远了。
等等,我为什么那么期待他喜欢上文娘娘?难道我喜欢他?不对不对,他以前对我那么不好,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而且我要回家的,如果在这这恋爱会很难回去。何况他们三妻四妾,难不成她还要跟那些女子共享一个丈夫?所以,她只是出于虚荣心,或者只是不满以前的待遇,想出口气。
而现在的悸动,是因为她变如其来的好而有些感动。
所以,没什么的,没什么的,穆小文像祈祷一样在心里念叨。
压下心头的混乱,重新平心静气地与他交谈。转头看去,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脸色重新难看起来。精致的脸皱成一团,似是痛苦难耐,连额上都有细密的汗珠。
穆小文大惊失色,怎么搞的,不是已经运功疗好了吗?问他该怎么办也没回应,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越来越痛苦,最后甚至晕死过去。只着白色内衫的李云尚就这样缓缓倒在了她身边。
穆小文脸色发青,颤巍巍地伸出手探过去,他已经失了呼吸。再移到心脏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穆小文手脚冰凉。
不对,先不用紧张。当呼吸终止及心跳停顿时,可以使用人工呼吸来进行急救。
对,人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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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不再犹豫,穆小文将李云尚身子放平,从身上掏出类似纱巾的东西放在他嘴上,然后进行人工呼吸。一会儿,李云尚轻咳了一声,穆小文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