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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废弃娘娘》》 · 若少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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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解决完所有事,再从宫中将你接回来。谁知,事情愈发困难。我也愈发不敢见你。我本来就惶惶然,若是被你知道此事,我难以想象你会以多快的速度离我而去。”

“小文,”方墨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丝郑重,“既然你已知道,我便听凭你处置。我带了剑,你若是恨我,你一剑刺死我就好。”

听了此话,穆小文终于生出一丝恼怒:“你这算什么?苦肉计么?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你说这种幼稚的话算什么!”

“那好,你不刺死我,但为了让你不生气,你多刺我几剑,泄泄愤也好。”

“你!”穆小文忍无可忍。方墨啊方墨,你是不是太幼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穆小文将怒气压下去,道:“方墨,还是换个说辞吧。你什么都了解,你知道我没那么恨你。”

方墨笑了,轻轻说道:“是,你没那么恨我,因为你不够爱我。小文,可我爱你。我舍不得你受伤,我舍不得你难过,所以只要你能够不再难过,我怎样都好。你若是觉得我碍眼,我就此消失都是可以的。”

他明明在笑,可是话里蕴含了巨大的绝望,穆小文一时呆住,怒气也烟消云散,心里又弥漫起奇怪的酸楚。这说到底,是谁的错?方墨的不自信,到底衍生了怎生一笔烂帐?

屋内屋外,好长一片寂静。

穆小文最终起身拉开了门。

方墨站在门外,全身飘进来的雨淋得湿透。灯笼昏黄的灯下,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格外亮闪动人。

“小文。”他的神情无比认真,隐隐透出的倔强又似乎像个孩童。“我爱你,我离不开你。大不了我带你走到天涯海角,任谁都找不到。”

穆小文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不要家了?”

“你不要我的话,我连命都不想要了,还要什么家!”

“你乱来!”

“我一直都很乱来。”

穆小文忽然有种在跟小孩子过家家的无奈感觉。“方墨。。。”

方墨却伸手将她轻轻拥在怀里,耳旁是他的低喃。“小文,我想与你一生一世,永远都不分开。我犯了错,是我不对,你不要就此放弃我好不好?”

雨好大。可是耳朵里心里,方墨的浅浅哀痛气息那么清晰。曾经那么跋扈的一个人,曾经那么飞扬的眉眼,如今就好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方墨啊方墨,教她情何以堪。

穆小文伸出手来,回拥住他。泪滴落在他的肩上,与雨水混杂在一起。曾经给过她安全感的人,如今仍让她心安。也好,先就这样抱住他不放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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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这边的情节好卡,急切想回到轻松时分了。。公主那边都快离开皇宫了。。

另,想解释一下回复的事。就是,上来回复的话,却不更新,就很不好意思。而且回复重复了的话,好像有敷衍的嫌疑,也不太好意思。所以,干脆更新时在文里回复算了。

今年的第二个端午节快到了,期待第二个端午节快乐^^

心碎

皇宫御花园内,皇帝坐在石桌边,德公公侍候在一旁。

“崔兄说过他会带小文回来的,为何还不回来?”李云尚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自打他告诉德公公这件事起,他就不再掩饰对穆小文的渴望了。这种情形倒是让德公公暗暗叫苦。皇上啊皇上,您情动得也忒晚了些吧。如此毫无经验可言,可别把文娘娘又吓跑了。

“回皇上,这才过去不到一天。。。”

“都一天一夜了!”

“是是。只是,文娘娘这次回去,怎么说也会在宰相府多待几日。。。”

“怎么,皇宫不如宰相府么!”

“当然不是,唉,”德公公突然有种哄小孩子的感觉,皇上急起来怎么也是这般没理智。“皇上,文娘娘想爹娘了。”

李云尚的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还是不甘心,抬眼问德公公:“那她到底何时回来?”

德公公瞧他眼巴巴的神情,心下一软,“要不,老奴陪皇上出宫去看文娘娘?”

“好!”李云尚想也不想就答应,话音刚落,脸上又现出淡淡的红晕,那种喜色简直都要让德公公失了神。

“可是,轻风公子如今也在皇宫内,若是皇上外出,丢下客人,怕是不太好。。。”

李云尚的神色瞬间变得清冷,语气也淡淡:“他自己巴巴赖在此处,与朕何干。再说,上次因他的缘故,差点害得小文出事,朕已经不计较了,还想让朕如何?他那点小心思,朕没即刻请他回国,已经很仁慈了。”

德公公一怔,接着几乎热泪盈眶。皇上,您终于显出霸气来了。虽然之前您也是让人敬畏,可是总是一番无欲无求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能近您的心,多清冷啊。现在真好,越来越有点人情味了。德公公当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皇上抱得文娘娘归了。

当下不假思索,甚至有些激动地应声:“是!”

主仆二人换了便装,便迅速出了宫门,算是微服私访。市集喧闹,即便皇上用敛容功稍稍弄逊了容貌,那仍是美丽之姿。一路上,姿色不怎么样的姑娘家,在暗处悄悄打量。姿色稍好一些的女子,便一边同身旁的丫环谈论,一边不时地掩嘴轻笑作害羞状。更有胆大的,迎面走过来,甚至想张嘴搭讪。

李云尚神色淡淡,不动声色地从侧身闪过去。说实在的,他以前直奔酒楼,倒很少在街上这般走动过。

街上满是女子打量他的目光,李云尚皱了皱眉,脚步越来越快。

德公公在身后气喘吁吁,却又不得不急急跟上。

李云尚脚步虽快,也不忘问话。“。。。还有多远?”

“宰。。宰相府不远,再走一会就到。”

李云尚突然放慢了脚步,一脸不安。“朕见了她,该怎么说?”

德公公喘口气停下,闻此言也有些愕然。他还真没想过这个。皇上见某个人还不是想见就见,哪用得着想什么理由?他一时之下,倒是忘了这茬了。想了想,道:“就说有人报宰相大人身体抱恙,皇上您关心臣子,就来亲自探望。至于那来报的人,事后随便说说,想必文娘娘也不会太计较。”

“嗯。”李云尚赞同。随即想到什么,又皱起眉,“她跟方墨闹翻了,朕安慰她的时候,该不该劝他们和好呢?”

“这。。。”劝他们和好,当然只是做做样子。不劝的话,又恐她起疑心。劝吧,连德公公都觉得心里别扭,更别提皇上自己了。“依老奴看,到时见机行事为好。”

“嗯。”李云尚面上又是那种淡淡的红晕。这次德公公不用猜也知道,皇上准是想象起文娘娘伤心之余投入皇上怀抱的情景了。

暗自替皇上高兴,主仆二人继续赶路。

宰相府厅堂内,方墨拉了穆小文的手,静静坐着。这里就他们两个人,所有人都避开了。雨后清新的气息里,静谧蔓延。昨晚虽然好像是和好如初了,但穆小文知道,这只种假象。放弃一切带她离开的承诺也好,要跟她永远在一起的愿望也罢,这些都不是说的那么简单。她知道,方墨也知道。

两个人的手都放在桌上,十指紧紧相扣,有些滑稽,也有种说不出的酸楚。此刻穆小文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想拉着他的手,就这么坐着。

“小文。”方墨侧头看过来。他声音极低,像是怕一开口就惊了这份静谧似的。声音也略微嘶哑,昨晚淋了场雪,隐隐有着凉的迹象。

“嗯。”穆小文与他对视。

没说什么,单单这样对视着微笑。像是沉浸在某种上虚幻的幸福中一样。

不过,终归要回归现实。

穆小文送方墨出了府门,又随之多走了几步。抬手抚上方墨的额头,有些担心:“回去记得吃药。”

方墨拉下她的手,放到嘴边轻吻一下,笑道:“知道了。”又四处望望,见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便飞快地低头在穆小文颊上吻了一下。没等穆小文反应,他已经嘴角勾着笑大踏步离开了。

穆小文望着他的背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时失神,站了许久,才转身往回走。瞥见一个身影,忍不住倒回来看一眼。再看几眼,穆小文睁大了眼睛。

咦,皇。。。皇上?

一身白衣,清秀飘逸的,正是李云尚。而旁边那位公公,也是在宫中时常看到的德公公。只不过,此时两人都有些石化的迹象。隔了老远,穆小文都能感觉到那清冷的气场。

穆小文也有些呆了。怎么会驾临宰相府的。这种时候,要不要规规矩矩接驾?还是得把爹娘叫出来,一起接驾?

心思百转之下,还是决定低调。因为看他们样子,似乎是在微服私访。

穆小文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低头谦恭道:“皇上。”

没有回音。

穆小文再唤几声,还是无反应。小心翼翼地抬头,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难以置信的失落,炽热的苦痛,全在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里。李云尚看着近在咫尺,却不能将之拥入怀的穆小文,心口处像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那一幕他都看到了。她对方墨的关切,她与方墨的亲密。他不是有笙儿么,为什么还能得到她?!

李云尚心里疼痛,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踉跄后退几步。为什么在他靠近她的时候,她却离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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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快乐^^

宰相府中

穆小文后退几步,站好了,惊魂未定地重新看向他。他先是不声不响地过来,然后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她。穆小文有种风和日丽时遇到黑白无常的惊悚感。难不成她无意中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

德公公似在小声说着什么,可是看他那番纠结的模样,貌似根本没听进去。穆小文张了张嘴:“皇。。。”

“不必多礼!”李云尚迅速打断她,眼里冰火两重天似的,死死看着她。

好吧,不多礼就不多礼。穆小文颇无奈。帝王真是喜怒无常。只是,心情好似重新生动起来。之前面对方墨时所做的那一切,无论是心情,还是行动,朦朦胧胧之间似乎只是在按着正确的剧本走,并不是真正的自己。这会,好似终于活了过来。

一时间为这种想法心惊,忙道:“要进去么?”

李云尚还是不说话。脸上仍是一副想将她吃下去的表情。

穆小文失笑:“皇上要做宰相府的门童么?”说着,径直往里走去。知道这不合礼节。但不知怎地,就是不太想合礼节。走到门附近时,回身望了一眼,见德公公在旁边似说了什么,李云尚握了握拳,才慢慢平静,朝她回望过来。只是,这清冷似与平日有些不一样,眉间似有些赌气的成分,看得穆小文既觉得新奇,又觉得有趣。

进了府内,堂内此时已不再是空无一人。爹,娘,翼儿,崔宇明,均已在场。几人状似不在意地闲聊,绝口不提之前的事,实则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穆小文微笑道:“爹,娘,皇上来了。”

Qī.之后就是她预想之中的情况。波澜不惊。

shū.宰相夫妇只稍稍惊讶一下,就想起老早以前他对穆小文的不好来,因此淡淡应了一声,不卑不亢地迎接皇帝。寻常地礼迎之后,便借故离开。

ωǎng.李云尚一路跟着穆小文进来,此时走到她身边,隔了一张紫檀桌坐下。

“皇上,请用茶。”翼儿恭敬上茶。

李云尚用眼角余光瞟到穆小文的侧脸,手紧紧握住,心跳得厉害。有她静静地在身边,外面的熙熙攘攘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只是,颇有些惴惴不安。宰相夫妇一定知情了是不是。没问他为什么来,没有丝毫的讶意,是不是因为已经看出来了?

在他以为隐瞒得很深的时候,其实旁人已经看出来了是不是。

德公公看皇上神情,心知他又在胡思乱想了,忙飞快地想着话题。

“皇上,都怪那个多嘴小人,说宰相大人抱恙,您才急急赶了来。回去定要惩治那小人一番!”

穆小文讶异地抬头看了李云尚一眼,垂下眼去,没再继续说话。

长久的寂静中,李云尚突然说道:“我住下来。”

穆小文瞪圆了眼睛。住。。。住下来?开什么玩笑!

德公公心里叫苦,表面上倒是不慌不忙:“皇上担忧宰相大人,住下来又有什么不可?”

穆小文郁闷:“可我爹身子好的很啊。”

“宰相大人乃国之栋梁,一直为我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皇上与大人之前多有误会,未能加以体恤,待到如今国泰民安,当然想趁此机会,好好弥补一番。听闻宰相大人抱恙,急急赶过来。虽然宰相大人面色极好,可世人多有隐疾而不自知,皇上未能确定之前,当然不忍离去。文娘娘又何必如此不体谅皇上呢。”

“不敢不敢。”穆小文忙道。一边疑惑地盯着这俩主仆,一边心里更加郁闷。你又不是御医,就算住在这里也确定不了啊。来就来吧,皇上做什么不可以,还要言辞肯切地长篇大论,倒显得她不懂事一样。这德公公说话怪叫人郁闷的。

说住下来还真的住了下来。

穆小文这些日子注意力都在方墨身上,倒也没觉得府上有什么怪异。只是觉得府上的下人更谨慎了些,空气更僵硬了些。不过他是皇上,众人觉得不太习惯,也在所难免。

与翼儿回来时,有时候会遇见他和崔宇明坐在花园里闲聊,远远地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各忙各的。

只不过,大多时候,穆小文是能躲则躲。在同一走廊里相向而行,远远地看见了,穆小文会装作想起忘拿什么东西似的,咦一声,再转身走回去。从房内出来,见他坐在大堂里,穆小文就顺着墙根,老鼠一般地哧溜逃出门去。

有他在家里,无疑心情是有些紧张的,但与面对方墨时的紧张不同。

穆小文这几日都会如约来到河边,候着方墨。

等他来了之后,两人随便说些什么,却绝口不提笙儿二字。有时候一整天什么也不说,两人就静静地坐着。

这种感觉令人压抑与悲凉。

“方墨。。。”

“嗯?”

“没什么。”

穆小文想提一下石姚曾对她做过的事。可是,不自觉地害怕之后的状况。以方墨的性子,以如今的局面,就算石姚做错了事,又能怎么样呢。

穆小文不知怎地想起了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她看着河面:“方墨,你记得么?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穿越而来,是为了成全与你的一段友谊。”

方墨蓦地抬眼看她,眼里是难以置信的失措。

穆小文微笑:“你先听我说完。”

方墨眸光黯淡下去,许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穆小文又道:“那个时候是身处劣境的,可是总是快乐的时候居多。如今境况好得多了,却发现现实的一点事情就会将人摧毁。”

“。。那个时候也没想过将来,可是,就算朦朦胧胧地想起,也是觉得极好的。”

方墨不作声,只静静地听。

“。。。方墨,我只接受一夫一妻的。”

方墨抬眼死死盯着她。

“你有那么多的妻妾,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们。之后你说遣散了一些,可是石姚生下了孩子。她们应该知道有我的存在,也许早已将我视为敌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就算你将她们全部抛弃又如何呢?在这个时代,她们是依附你的女子,你不要她们,她们就一文不值地被抛弃了。你那么爱我,我是很感动,可是没理由让她们成为炮灰。她们是你招惹上的,就算那个时候你不懂事,可是她们已经成为你的人。你们之间也有过美好的回忆,每一段都无法代替,每一段都没办法因为我的存在而全部被抹杀。你对我很好,我很想报答,可是,我想通过别的方式,而不是以感情这种方式。方墨,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

穆小文说完最后一句话,心里蓦地一阵轻松。也许内心深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想说出这些话了。可是她压抑着,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尽量不去伤害方墨。

方墨曾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安慰过她,曾在最艰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曾在她最自卑的时候给她自信,曾在最危急的时候替她挡了一剑。为她不顾性命,为她抛家弃子。

方墨于她,曾经是最温暖的存在。

她曾经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永远报答方墨,永远陪在他身边,永远不离不弃。只要想到离开方墨,她就想到了背叛二字。这两个字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甚至没办法哪怕去想象这种事。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这誓言里有“报答”二字。为了报答,才会想永远陪在他身边,为了报答,她才会想永远对他不离不弃。作为现代人,她是尊崇感情自由,只想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作为现代人,作为生活在高楼林立人情冷漠城市中的现代人,遇到这种不计回报的巨大恩情,她想到了以同样的恩情回报。后者压住了前者,她的灵魂深处制造出她爱他的假象来,决定与他在一起。

可是,幡然醒悟,她不爱他。大概从一开始知道他妻妾成群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局。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如今见到了笙儿,她感到失望的同时,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方墨有后了,方墨有家了,即使她拒绝方墨,方墨也会有安慰了。

她为这种想法心惊。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不安。方墨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那么痛苦无措,她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竟然这么自私的人么?

可是,再怎么责怪自己,她仍然如释重负。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想她一直以来的逃避,想她一直以来的压抑。现在,终于说出口了。

穆小文再次面向方墨:“方墨,我们结束吧。我欠你的恩情,我用别的方式来偿还。只是,感情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了。”

方墨仍然维持着盯住她的姿势,许久都不曾动一动,想是石化了般。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道:“你真无情。”说完这几字,又转身摇摇晃晃地回去。

空气里是死一般的沉寂。穆小文独自一人坐了很久。

回到宰相府,她便拿了一壶酒,独自一人躲到花园去。也不知道是什么酒,能醉就好。一口一口灌下去,喉咙辣得厉害,头也晕晕的,却总维持着一丝清醒。

半醉半醒中,方墨又回头对她说:你无情,你善变,你说好给我机会的,才没几天你又反悔。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却又给我希望。你答应的事总是不做到,你总是让措手不及。

穆小文哭哭笑笑,笑笑哭哭。她也觉得自己善变突然。可她不想这样的生活,她一点都不向往那种生活。她想自由自在地活,她不愿活得这么压抑。

花园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几日因为李云尚和崔宇明在这里,喜欢安静,因此下人都绕着走。今天他们又不在,所以穆小文得以在此独自喝闷酒。

景也好,风也好,酒也好。

穆小文本来就不是善酒的人,喝了半壶就已经晕晕乎乎。可是她还想喝。为什么脑子里总有那么一丝清明呢。她一点都不想清醒。她想酩酊大醉,醉得什么都忘掉才好。

“小姐,小姐。”天色都快暗了,可是穆小文还没回来。翼儿不免有些着急。老爷夫人都是对小姐极放心的人,又知道有些事帮不上忙,不去烦她反而更好,因此这几日也由她去,只叮嘱翼儿要好生照看着。

这几天皇上崔大人如在自家府中一样,在花园里饮酒作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小姐也忙着与方公子谈心。这种诡异的相处,倒也相安无事。翼儿也快习惯了。可是,今日怎么还不见小姐回来呢。

翼儿叫住府中管家:“福伯,有没有看见小姐?”

福伯道:“老奴没见着。”

“那皇上和崔大人呢?”

“老奴也没见着。”

翼儿跺跺脚,急道:“您好歹也是府上管家,怎么这些事都不知道呢!”

福伯面有苦色:“翼儿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皇上驾临宰相府,虽说老爷夫人吩咐过要随便一些,可实际上哪敢哪。能相处随便的也就是上头的人,我们做下人的又不知内情,看着那分冷淡都要心惊半天,更别提行事作为了。要像别家那样对待皇上也好,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只要侍候周到了,再怎样也挑不出刺来。可咱老爷夫人却与别家不一样,不怎么恭敬,皇上崔大人反倒没事人一般。表面上看着是随便了,可却苦了我们下人。没个谱,就不知该对待。对待像皇上这样的客人,应是时时候在一旁的。可皇上偏偏喜清净,不让我们近身。我们也只得照办。现在小姐也没个影。这样一来,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哪啊。”

翼儿倒是笑了:“福伯您抱怨起来倒是长篇大论了。”

福伯忙道:“哪敢哪。”又问:“怎么,小姐今日还没回来么?”

“是啊。找遍府里也不见。就唯独小花园没找过了。”

福伯也笑了:“翼儿姑娘也不敢靠近小花园不是。”

两人正谈论着,李云尚和崔宇明走进来,后面跟着德公公。

“皇上。”翼儿与福伯恭恭敬敬。

“我说过了,这不是皇宫,不必多礼。”李云尚淡淡道。

“是。”

福伯作了一揖,退了下去。翼儿问道:“皇上可曾看到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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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不满意自己写的东西,越来越写不下去了。心境好像又回报当初写V文的时候。不想写这么现实郁闷的情节,可是跳不过去。不喝咖啡又懒懒散散不想动,喝了咖啡又细腻不起来。怎一个纠结了得。

难为一直跟着这文的各位。我脑子懒,手懒,心懒。没行动力,没耐力。每每看评论,都会既感动又羞愧的。记得有人说很喜欢我的文,记得有人说跟我同月同日生,记得有人说专门为我去充了值,记得有人说九票全投给了我,记得有人帮我回应那些不好的评论,记得有人替我打报不平,记得有人总是鼓励我,记得有人总是第一时间评论。。。

跳进此坑的各位,今天在此郑重地道一声歉。

仰望天空,长叹~~

小花园

李云尚没作声。他当然是没看到。这几日,穆小文总是在避开他。他也只能配合。

既然整个宰相府都已经搜得差不多,那只剩小花园了。天色已暗,走近花园时,细细的呜咽声传来。翼儿刚想冲过去叫“小姐”,李云尚已开了口:“你们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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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拂之下,穆小文抱着酒壶,趴在石桌上泣不成声。李云尚心疼地走近,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很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可是还是怕她拒绝。尽管依照经验,这种时候她的意识不会太清醒,可是机会愈是唾手可得,心里就愈发情怯。

酒壶被她双手紧紧搂着,脸直接贴在石桌上,也不管是不是硌得慌。像是做了个噩梦般,肆无忌惮地哭得像个小孩子。李云尚一时又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好笑。他的记忆里,无论是谁,受了委屈都隐忍不作声,私下却寻着机会报仇。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里,这种行为慢慢转变成执念。也只有她,才适合这种不作伪的放声大哭。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伤心。

穆小文抬眼红肿的双眼,依稀认得这是李云尚,眼泪更是一下子涌了出来:“小李子。。。”

李云尚不知道该不该受宠若惊,原来私底下,她叫自己叫得这样亲热?脸蓦地又罩上一层红晕,犹犹疑疑伸出手去,让她握住。穆小文一抓住那手就不松开,将那手拉得更近些,将脸颊凑过去,贴在他手心,哭得更是大声。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小李子”。此时醉醺醺的意识里,这个人的眼神最温柔。

人都需要有个伴的,这样脆弱无助的时候才有依靠。可是,谁会只做她一个人的依靠呢。

李云尚也不作声,只静静地看着她发泄。但是,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那么久的疏离,如今却能这么亲密地靠近她,他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他需要很好的自控力,才能忍耐着不将她抱进怀里。她现在意识应该不算清醒吧,到底要不要。。。

没等他想明白,穆小文抓着那只手,抬起红肿的双眼,嘶哑地指控:“都怪你,要是你对我好,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你要是不那么对我,我怎么可能会和方墨。。。你真过份,沐筱文只不过太爱你,你凭什么要厌恶她?还要连累我受罪。你为什么要那么冷漠?长得漂亮又怎么样,长得漂亮了不起啊?一个大男人长得漂亮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真是傻,当时为什么要喜欢你呢?你这种人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李云尚的手颤了一下,紧紧回握住她。她喜欢过他么?想起那种可能性,他抑制不住地激动。

“。。。怕死你了,动不动就是冷眼。别人伤害了你,可是也弥补过了,你凭什么还是记恨别人?”

李云尚低低柔声道:“我没记恨,我都知道。”

“。。方墨也是三妻四妾,你也是三妻四妾。谁怕谁,我大不了做单身贵族!我一个人走遍天下,我逍遥自在!”

李云尚声音虽然还是柔,可是透露着严重的不同意:“不许。”

饶是穆小文在深重的醉意中,也不由得怔了一下。可是滔天的醉意又袭上来,迅速忘掉,扁扁嘴又哭起来。将脸埋在李云尚掌心里,边哭边发出闷闷的埋怨。“你坏蛋!”

抬起头大声哭诉:“你坏蛋!你最坏!”

对方倒也配合,柔声道:“我是很坏。”

穆小文满意了,拎起酒壶继续灌。谁知酒壶刚提起,就被人抢过去。穆小文醉眼朦胧地不满:“还给我!”

“酒喝多了伤身。”

“你是皇上,做事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穆小文重重地拧起眉毛。

“你是怎么了?”

“怎么了?”穆小文皱起眉毛想了一下,突然又哭起来:“我跟方墨分手了。”

“分手?”

“我们结束了,我们不会在一起了!”

李云尚蓦地激动起来,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可是穆小文将脸埋在他手心里不肯说话了。李云尚只得凑近一些,用手抬起她的脸,制止住焦灼,尽量耐心地问:“上次见你们,不是还好好的么?”

穆小文闭着眼睛嘿嘿笑了笑,迷蒙着眼去戳他的眉心:“女人善变。”说完这句话,又哭了。

李云尚将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问道:“为什么?”

“因为笙儿啊。”

李云尚了然。看来这件事还是德公公说的对。上次见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任何一个女子都不能容忍这种事。这几天,他上完朝就赶过来,天天看着她与方墨在一起,表面看似无事,实际上焦灼得不得了。生怕方墨把她带走,或者出别的什么意外。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好,他以后不用客气了,用尽手段将她追过来便是。

低头再三打量她一番,确信她不清醒之后,将她抱在了怀里。这一抱,就不想再放下。石桌边颇有不便,就将她横抱起来,在树荫下寻一处柔嫩草坪,在一片花草丛中,靠着大树坐下,再让她舒舒服服靠在怀里。

夜正长,这种机会不容错过。李云尚将她搂住,边听她哭诉,边耐心地安慰。心情好的很,脸上不觉就带了笑容。

穆小文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于朦胧中抬起头,看到他的笑容,不由得又是指控:“事情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还笑!”

“是,我害的。”她每指责一句,李云尚就柔声回应一句。他一直很羡慕她与方墨之间的那些不经意的赌气指责,只是当初只当她是男子。如今,他也能得到了。这些可怜可爱的醉语,是他的。今后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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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小文醒来时吃了一惊,因为自己居然趴在李云尚的胸口上睡着了。幸好地点不是屋子里,要不然还不得尴尬成什么样。

手掌之下,能感受他的心的跳动。头顶上方,是他均匀的呼吸。穆小文忍住惊骇,尽量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地站开几步。四下一望,见不远处的酒壶,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只不过,他什么时候来的?

惊惶间,李云尚醒了过来。清亮的眼有些迷糊地看着她,单纯得令人有些心动。只不过,那眼眸马上恢复清明。

穆小文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却说不出来。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她不知道该是道歉还是质问。

李云尚淡淡道:“昨日我偶然路过此地,你正逢心情不好,所以拉我过来倾诉。后来我想叫人送你回房,但你不回去。就陪你在此过了一夜。”

穆小文了然。道谢的话语里也充满了歉意:“我酒品不好,难为你照顾了我一夜。”

“没关系。”

“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李云尚看了她一眼,慢吞吞道:“你说你与方墨结束了,还说。。。喜欢我。”

“不可能!”穆小文想也不想地反驳。她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脸涨得通红,看到的却只是人家云淡风清的脸。他不是说谎的人。穆小文突然有些语无伦次:“就。。就算有,那也是以前。你也知道,知道那个。。。”

“我我,我告辞了。”说完,穆小文转身走开。

身后的李云尚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当然也能像以往一样,瞒住她,不让她知道。可是,那毕竟是以前。

穆小文回到房内,还在头疼刚刚的事,翼儿已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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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励收到,安慰收到,多谢:)

批评也同样感谢。

男主女主在感情上都幼稚,这种叽叽歪歪的情节我也很郁闷,可是性格已经设定成这样,又不好胡来。其实很想直接给这两只下点强效春药,然后关到房里,三天三夜后出来什么事都解决了。。。

其实到这里也没什么悬念了,就是最终两人会在一起。就是不知道大家会喜欢什么情节。写这种文本来是希望大家开心的,不希望有人郁闷,所以心情和平偶尔看看当作消遣就好。

最后,还是那句话:天天开心^^

玉戒

翼儿试探着想问些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穆小文也没心思理会这些。道:“翼儿,我跟方墨……总之,以后方墨有什么事,我们都要尽量帮忙。”

翼儿吃了一惊:“小姐,你,你跟方公子……?”

穆小文认真点头:“是。我们不会在一起了。是我的错,所以如果方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们都义不容辞。”

翼儿看上去倒没多大惊讶,也不帮着伤感,反倒嘟囔道:“想必小姐也准备忘了石姚之事了。凭什么……”

穆小文好笑:“你就不替我伤心?”

“有什么可伤心的,皇上比方公子好上许多……”

穆小文哑然:“你还真是异想天开。”说完又弹了她一下额头,“走,今日我们上街逛逛。”很久都没有那种闲适的心情了,也很久没逛过京城,趁此机会转换下心情也好。

去跟沐清王婉语一说,都很赞同。昨天本来就担心不得了,却被皇上挡住,一整晚见不着女儿。今日见穆小文气色不错,还提出去逛逛,当然放心许多。让穆小文换了轻盈的裙装,再叮嘱几句,穆小文就和翼儿出了府门。刚走几步,李云尚和崔宇明也跟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德公公。

“穆公子,同行吧。”李云尚跟过来,淡淡道。他今日换了一套月白色长衫,少了几分不可攀附的冰洁,多了分亲切。但仍是黑发如瀑,冰肌玉骨,翩翩美男子。

穆小文想起之前的那番对话,还是有些不自在。再看看这还没进闹市,已有众多女子的目光投向他跟崔宇明,便不确信地问道:“李公子真要上街?”

“怎么,不可么?”

“当然不是。那……既然如此,就一起吧。”即使走在同一条路上,也是各走各路,没理由拒绝。

一路走来,只觉街上比起之前更繁荣许多。看着路人的笑脸,听得一派熙攘之声,果真心情要好上许多。街边小摊上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也极吸引人。

穆小文瞥见一铺子,停住脚步,走了进去。里面饰品不少,其中有一个用上好白玉打造的小圈,类似于戒指。样式朴素大方,质料不俗。温润白玉在阳光下光华流转,拿在手心里,趁得肌肤甚是娇嫩。穆小文费了点劲,将它套进无名指上去,瞬间,连手似乎都要好看许多。

店主走过来笑道:“小姐好眼力!这可是天洛城微笑堂的作品,最近才到京城来。这玉戒有一树,据说只要与心爱之人同带,便可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微笑堂?穆小文哑然。是了,当初她随口提过,想不过事隔这么久,微笑堂已经制造出来了。微笑堂,真是好久都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微笑堂因为方墨而存在,又因为李云尚差点毁掉,现在仍然生机勃勃。

想到这,不由得看了李云尚一眼。李云尚却正低着头,拿起另一枚玉戒仔细端详。

店主忙殷勤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买一对?本店有规矩,若是与心爱之人一同来买,可便宜一些。看这位公子对这位小姐颇有情,小店也有心成全,一定会给个诚心价,公子大可放心……“

穆小文哭笑不得。喂喂,李云尚跟她可一句话没说,中间还隔了崔宇明,你这店家是从哪里看出他对她有情的?

李云尚不置可否,轻轻唔了一声,瞥一眼穆小文,学她的样子,将玉戒套在了右手无名指上。不可否认,他手形同他的人一样,都是极好看的。手指修长,嫩白如葱……穆小文将手藏了起来,想将手上的戒指取下来。

店家继续道:“公子觉得如何?只要二十两……”

穆小文听此言,住了手惊愕道:“什么,二十两?店家,可不能这么黑心!”她在天洛城的饰品,几时有卖这么贵的?就算是上好白玉,可也好不到哪儿去啊。再说只有这么一丁点。

她一嚷嚷,李云尚那边看了过来,也不知是好奇还是好玩。崔宇明挑了眉看她,德公公也一脸不可思议。翼儿更是私底下轻扯她的袖子。

穆小文无奈:“翼儿,你跟我一起在酒楼做过事的,你也应该知道银子难赚吧。我爹为人清廉,除了以前因为我而收受的一些财物外,府里又有多少值钱的东西?节俭讲价又有什么好丢人的?”

李云尚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不用你买。”

穆小文疑惑。不用她买?什么意思?她想买来和翼儿一人一个带着玩,难不成还要他送?想了想,明白过来:“李公子也看上了这对玉戒么?那让给你好了。只是,我真的不觉值那么二十两。李公子想送与月姬姑娘的话,可以买更好的。“

李云尚微微笑了一下,语气不知怎地有些危险:”不送她。“

”那……石兰一定也带不习惯。“

李云尚口气更加危险:”也不送她。“

穆小文看看他身旁的崔宇明,刚想说”崔兄带着不合适“,谁知对方比她更先一步,桃花眼底泛起冷意。气压降低,穆小文迅速转变话题,冲店家道:”店家,我不同你讲价,十五两,不卖拉倒。“

店主做了个为难的表情,终于还是点头:”好好好,唉,你这位姑娘,怎地开口这么狠……“唠唠叨叨地,却赶紧拿出小盒子,要将玉戒装起来。

穆小文边摘玉戒,边对李云尚说:“其实,只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么,她们一定都会非常开……”话未说完,已经顿住,脸上现出一丝尴尬来。戒指……摘不下来!刚刚套上去时确实有点费力,但也能套上去的啊。怎么摘下来这么难。

越急越摘不下来,脸也微微发红。偏偏店主还在一边说道:“姑娘,摘不下就别摘了,就这样和公子一起戴着多好。”

李云尚将还未离指的玉戒重新套了回去,眼里泛起笑意。也好,不用他想另外的法子让她戴上了。皱起眉作作样子,淡淡道:“我也摘不下来了。”

穆小文郁闷。再拽几次也只是把手指弄得更红而已,只得放弃。看着李云尚脸色淡淡地付了银子,心里越发闷。照他那副模样,肯定又是不乐意了,但出于隐忍清冷的性子,所以不说什么。跟着他出了店子,绕到他身旁轻轻道:“回去之后我会想办法弄下来。”

李云尚依然很有修养轻轻“嗯”了一声。穆小文愈发觉得抱歉。

本来想就此打道回府的,但见他兴致那么高,心里因为抱歉,竟也不好意思先提出来了,只得陪他走上一路。民风开放,街上女子毫不掩饰地向李云尚和崔宇明投来欣赏的目光,再顺便向穆小文投来好奇的目光。那目光很明显地表达了这种意思:咦,你不怎么漂亮啊,怎么能同这么一个翩翩公子同行?

穆小文觉得同他们上街真是错误。

正想着,翼儿拽她衣袖,轻声道:“小姐。”又朝某处示意。

穆小文顺着翼儿目光看过去,见一名男子迎面走来。这人她跟翼儿都认识,是以前她男装混在京城富家子弟中时,无意中结识的。那时候她刚回到京城来,以为日子可以重新展开了,所以以文娘娘远房表弟穆沐之身份冒充,尽情玩闹。虽然那段日子并不长,可因为玩得尽兴,所以也玩得开心,算是结识了一些人。此人就是其中一个。算不上是好友,但起码能认出来,点头之交。

蓦地,那段时间方墨满大街寻她,温柔地叫她回去的情景,又猝不及防地浮现在脑海。穆小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背过了身,沉默下来。

“穆公子?”李云尚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接着一只手臂搂过来,将她拉进怀里,顺势转了个身,就近往一家酒楼走去,与那男子擦肩而过。李云尚左手先搂住她肩膀,走进酒楼之后又滑进她腰间,再走几步才放开手。心里已升起暖暖的喜意,偏偏脸上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只有白皙脸上透出的红晕才能让人看出一丝端倪。

被小二领着到窗边的桌旁坐下,穆小文才轻声道:“多谢你了。”

“不客气。”

“你不问我他是什么人么?”

李云尚淡然道:“与我无关,问他做什么?”真相是,她刚回到京城的时候,他就将她接触的人都挨个调查了一番,并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全部都记了下来。

穆小文哂然,也是,她跟什么人交往,与他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一来,心里更加深信不疑。道:“那……你以后不要叫我穆公子,我明明是女装……”

“叫什么好呢?”

“叫我小文就好。”

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几秒,李云尚微微笑着的声音才响起:“小文。”

玉戒惹的祸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可是等穆小文定睛去看时,他又恢复那种若有若无矜持的笑意,站起身朝掌柜处走去。德公公吃了一惊,迅速跟上。穆小文望着他背影,回想起方才空气里隐隐的暖意,有片刻的失神。

收回目光时,与崔宇明的目光碰上。他坐在旁边,正对着窗,声音轻漫:“方才那人是谁?”

“以前一个酒肉朋友。”

“你与方墨结束了?”

“嗯。”

“那你是要与皇上在一起了?”

穆小文拿起杯子,抿一口茶放下:“你想太多了。”手指敲着桌子,似笑非笑:“崔兄,你这样子,很难让人不往那方面联想呢。简直像是在吃醋。难道你真的暗恋皇上,可是内心深处又不肯承认,所以才这样别扭?”

崔宇明没再接话。穆小文再看他时,他已是平常那番慵懒模样。只是,周身多了股令人说不出的寒意。穆小文识时务地再次住嘴。

李云尚回来,酒菜也上来。酒清淡宜口,菜也是她爱吃的。穆小文诧异地看了李云尚一眼,他淡淡道:“怎么,不喜欢么?”

“不是,喜欢喜欢。”穆小文忙答。皇帝大人点的菜,怎敢不喜欢。只是,怪怪的。好像被他照顾了。特别是两人同时伸出手去时,戒指就凑在了一块,感觉颇不自在。无名指上,玉戒的存在感很是强烈,几乎火烫般,让穆小文的脸也跟着发烧。

伸手出去夹菜,不知怎地心里紧张,来回掉了好几次。下一次好不容易夹了回来,却在送入嘴边的时候前功尽弃,啪的一声掉在了身上。看着身上的油污,穆小文欲哭无泪。

“啊,小姐,得换身衣裳了。”翼儿说道。

于是,又回府去。回去时比来时更招摇,因为穆小文一副邋遢样,更加衬托出旁边李云尚的风姿。好吧,其实只一块小小的油污而已,只要不是刻意去注意的话,倒也算不了什么。可问题是,身边站的是李云尚啊。他已经够光彩夺目了,她这里晦暗一点点,对比就会被无限放大。

偏偏他还要走在身旁。穆小文几次想躲开去,可这队列就是自动地不知不觉让她跟他紧挨着。郁闷。

回到府里,管家迎上来,将两件东西递上:“小姐,信物。”一个来自李云落,说是要履行皇宫之约。

翼儿奇道:“落勋王爷怎知小姐最近得闲?”

穆小文汗颜:“我什么时候不得闲?”

翼儿意味深长:“这不一样,之前小姐就算得闲,那闲时也是属于方公子。”

“又胡说。”

身旁的李云尚眼眸蓦地加深:“好久不见王兄,倒是可以一同前去拜访。”

穆小文诧异看他一眼,没接话,看另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是方墨送过来的,一张锦帛,打开来看,却一个字都没有。穆小文捏紧锦帛,朝另一方向走去。翼儿吩咐下人准备好沐浴的水,便紧紧跟上。李云尚想跟过去看,又没得到邀请,只得看着她离去。

“小姐,怎么办?”

穆小文默然。怎么回呢?他送一张空空如也的锦帛过来,是希望她能主动说些什么吗?她又能说什么呢。

“翼儿,将此物原物送还。”

“是。”

宰相府与方府不远,此时送还,快一些的话马上就能到。穆小文真希望能够慢一些。这样就不必面对他接下来的无声质问。

坐了一阵,大木桶里放好水,翼儿又洒了一些不认识的花瓣,满屋都是令人心情舒畅的花香。说起来,宰相府真的够节俭,别的有钱些的府邸一般都弄个白玉浴池什么的,单单宰相府还是跟寻常百姓一样,弄个原生态的大木桶。而且,府里从上至下,很少见有奢华之举。倒也不是迂腐,该大方的地方还是会大方。

总之,宰相为废之后重新为相,简直是情理之中的。身居高位却从不以权谋私,学识满腹一心为民,这样的宰相哪里找?

穆小文脱得光光,泡在桶里,在氤氲的雾气里,看着面前的花瓣径自出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间歇夹着焦急的阻拦声。“……不行,方公子,你不能进去!”

方……方墨?

穆小文陡地紧张,想站起来离开,脚步声却近在门外。穆小文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去。与此同时,门马上要被推开。

“方公子!”翼儿一个箭步走上前,生气地将方墨拉了回去,拦在门前。“方公子,小姐在沐浴!你怎能随随便便往里闯?!”

方墨嘶哑着低声说了些什么,穆小文没听清。倒是一阵嘈杂中,好像又来了几个人。穆小文赶紧趁此机会穿戴好,拉开门,走了出去。

方墨,李云尚,崔宇明……争执声戛然而止,每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向她,打量她还滴着水的头发。穆小文略微头疼。转向方墨,一时又不知怎么开口。

方墨一身华服,却比前几日更瘦了些,眼里还有点血红。嘴唇有些干涩,一出口声音就嘶哑得可怕:“小文……”看见她手上的玉戒,不由得目光在上面停了一停,微微有些疑惑。

电光火石间,穆小文想到什么,大惊失色。可已经来不及了,方墨似乎是本能地转头向李云尚看去,玉戒戴在垂着的那只手上,在烛光下泛着光润的色泽。方墨只扫了一眼,目光便凝滞。死一般的寂静里,他再抬头时已带了惨笑。无声却绝望无比。

“……方”穆小文甚至都没有叫完他的名字,伸手想抓住什么,他却退后一步,一瞬间里苍老许多似的,垂下绝望的眼,转身离去。

穆小文的手在空气里保持着要抓住他的姿势。她又一次伤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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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才考试,我记错了。泪。先将就着看吧。

啊啊~~下次写文,一开头就让女主吃下绝情丹好了,不谈情,不说爱,干脆利落,拒绝纠结~~嗯。

落勋王爷

“小姐,还要继续送么?”翼儿问。从昨天开始,穆小文一直往方府送些小东西,譬如宰相府小花园里开得最旺的一盆花,或是一片看起来很葱绿的叶子,再不就是随手在帕子上画下的笑脸。这些东西送出去,到底要做什么,穆小文自己也不知道。

昨天想追出去解释,可惜方墨走得太快,没能追上。事后一想,又不知到底要解释什么。反正都已经不再可能了,他误会不误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不想见他难过,也不知怎么去让他开心,就想着送点东西。没什么理由送贵重东西,更何况宰相府也送不起贵重物件,就只能随手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穆小文发现自己的处理能力实在够拙劣。

脚下的一块小石子洁白光滑,形状可爱,穆小文捡起来,说道:“这个送到方府去。”

翼儿接过来,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小盒子里:“若是旁人,只怕很是不解。可方公子不同,就算小姐送的东西再奇怪,方公子也会知道理解小姐的用心,有什么气也该消了。”又道:“该去叫落勋王爷了。”

穆小文心烦意乱地“嗯”了声,想起什么:“皇上在做什么?”

“说是要看看小姐闺房…”

“哦。”床和桌椅而已,什么都没有,不知他到底要看什么。“我去见王爷,皇上一同去会不会不太好?”

翼儿想了想,眼睛一亮,有种狡黠的成份:“小姐,要不把这块小石头送给皇上,皇上一时疑惑,说不定就忘了要去王爷府的事了。”

“会么?”穆小文疑惑。最近她老是心烦意乱,在一些事情上就迟钝了些,像翼儿这种提议,就完全察觉不出来到底对不对。但是,总觉得幼稚。皇上有可能为块石头就昏了头么?不安归不安,还是胡乱点了点头,任翼儿把那石头送了出去。

……

穆小文房外,李云尚手心里握着那块石头,竟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块小小的圆润石头而已,就因为是她送的,却无端端地生出温暖的感觉。

房内的桌椅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若不是事先知道,绝计不会知道这就是女子闺房,会以为是酒楼客房。可是,想象着她在这里存在过,李云尚觉得心里一阵阵酥麻。再有人送来这块石头,晕眩的幸福感愈发强烈。

“…你要在此处站多久?”崔宇明挑眉道。

“你先下去,朕现在想一个人。”

他对他用的是“朕”,所以说是命令他下去。先前不准他跟着进房,现在又赶他走。崔宇明一贯懒懒的桃花眼,此时在眼底深处生出一丝怒气来,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府门外,穆小文见李云尚果然没来,不禁对翼儿刮目相看,也越发对此时自己的理解能力没多大把握。翼儿说王爷的意思是想单独同她叙一叙,穆小文深感其然,于是一人前往。不多久,到了王爷府,下了轿,下人早已候着,忙将她迎进后花园。穿过花藤重重垂下的走廊,在清新的空气中,远处亭子里的白衣身影已赫然在现。

隔得远了,穆小文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再走几步,方才看清他一直在微笑。温润笑着,看着她慢慢走近。终于走到亭子里石桌边了,李云落微微笑:“你来了。”

穆小文也微笑点头:“王爷。”

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打量一下四周,风景怡人,再加上面前的人性情温润,不知不觉心情就放松下来,一扫之前的晦暗。

李云落倒了一杯茶,递到穆小文面前。穆小文有些疑惑地尝了尝,不禁赞叹:“好喝。”喝着就觉得心旷神怡,微微的苦涩也只会增加清凉之感,连对茶一窍不通的她,也觉得配上此景正好。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茶么?”

“什么茶?”穆小文反问。

“不记得了么?”李云落垂眼微笑,“很好茶。”

“很好茶?哦。”穆小文想起来了,这茶还是她命名的呢。这么不俗的茶被她冠上这么一个随意的名字,而且被当时身为大皇子的李云落加以贯彻执行,以至于这个名字就传了开来,想想就有些赧然。不过,味道真的不错,穆小文多喝了几口,才问:“王爷让我赴约,有什么要紧事么?”

李云落笑了笑:“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能赴约么?花开的正好。”

“当然不是。看来王爷是想邀小文赏景,那小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云落笑而不语。周身的淡然温和,总是能让人感到放松。周遭的一切都变化着,但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无论是被夺取皇位,还是遭人陷害,他都像此时一样,在清新的微风里微微笑着。沧海桑田中很多东西都隐去,唯他一如既往地温和着。

穆小文望着远处的湖出了神。视线里晃过两只生物,她不禁脱口而出:“鸳鸯。”

李云落笑道:“第一次遇见你时,你把鸳鸯叫做鸭子。那时候,我在想,怎会有这样的女子。”

“是么?”太过久远的事,穆小文有些想不起来了。

“…小文。”

“嗯?”穆小文回过头来,撞上李云落的眸子。与以往温和带着笑意的眼神不同,此时黑瞳里带了丝郑重,还有一些穆小文看不明白的东西。似是…期待?

“王爷?”

“小文,倘若…”李云落斟酌着措词,面色里隐隐透出紧张来:“我是说倘若。你不是向往自由么?倘若有人愿意陪着你,游遍天下大山,一生自在逍遥,你可愿意?或者,倘若你喜欢小桥流水,他也愿意陪你过恬淡生活,可好?”

穆小文黯然。“他可能丢下家,丢下这里的一切么?”

“若是他愿意呢?他不追求名利,他不三妻四妾,只愿只有你一个,一生心疼你,保护你,陪着你看日升日落,陪着你游遍名川,陪着你慢慢到老。这样,你可喜欢?”

他说的略微急促,虽然表情仍是温的的,但与平时比起来,仍是大相径庭。穆小文讶异:“王爷也要替方墨做说客么?”

李云落略微僵硬:“…你想到的只是方墨么?不是他,是别人。”

“皇上?不会的,他早就不记得我了。”

“…倘若还有另外的人呢?”

穆小文苦笑:“王爷说笑了,怎会有这样的人。”

“…倘若有呢?”

这样的坚持让穆小文更是诧异。不过还是认真想了一下:“王爷,不瞒你说,就算有这样的人,要是自己不爱他,也是没办法将就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穆小文觉得,李云落似乎被击中要害般,瞬间失落。可再看时,他又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小文,说不定你会慢慢爱上他的。”

“慢慢有多慢呢?”

“日久生情。倘若尝试一下,说不定你很快就会爱上他。”

穆小文不由得笑了:“王爷,这倘若来倘若去,也只不过一个倘若而已。王爷是想做什么猜谜不成?”

李云落却没笑:“倘若有一个你不爱的人,希望能一生陪在你身边,你可愿意?你就算不爱他,也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他问的那么认真,与以往判若两人,穆小文噤了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我知你如今有心事,因此你不必立即答复,以后慢慢答复即可。”

说完这句话,李云落终于如释重负般地,温和展颜:“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府里新开的花。”

……

走出府的时候,穆小文还有些不可思议。原来每个人都有执念。他的执念是那个问题,可是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她现在的烦乱心情,别说去答,就算要她想一想也觉得抗拒。既然不要她立即回答,那就慢慢答吧,回去问问翼儿,也许能有个好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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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你御花园

“穆…!”再走一段路,背后有人叫穆小文,用的是这种怪异的称呼。

穆小文一下子寒毛倒竖般地惊悚,条件反射地想逃,可是明显已来不及,只得调整好表情,颇不情愿地转身道:“轻风公子。”

轻风一身华贵紫衣,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青衣,两人颇闲适朝这边走来。

走近了,轻风上下打量穆小文一番,冷哼一声:“你现在倒是常常身着裙装了。”

穆小文回应:“以前是为了方便。”

轻风挑眉:“方才你是想逃么?怎么,这么不愿见到我?”

穆小文:“岂敢。”生怕他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忙道:“轻风公子怎么也出宫来?”

轻风又“哼”了一声,并不作答。目光瞥见穆小文手上的东西,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穆小文郁闷。又是戒指!戴在手上有这么醒目?为什么每个人都像炼就了火眼金睛?颇有些无奈地说道:“玉戒,与心爱之人同戴,就会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说到后面,话里不觉就带了点讽刺意味。要真想在一起没办法分开,戴副手铐要现实得多。什么“永远对彼此忠诚”,这种话简直可以当冷笑话来听。

气压却陡然降低,轻风的语气蓦地阴沉:“你同谁一起戴?”

“皇上。那次不小心…”

话未说完,手腕就被狠狠地扣住,轻风用另一只手去使劲拔那枚戒指。

穆小文吃了一惊,他性子是不太好,可也不见这么过份。这突然的发难又是为哪般。记忆中的那个轻风竟是越来越遥远了。望着他的侧脸无声地抗拒了一阵,手指都被弄痛了,不由得挣扎起来,却只是让手腕更痛。穆小文忍不住生气地在他耳边大声道:“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轻风停了手,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精致白皙的面孔有些扭曲,声音近乎是咆哮了:“你怎配得上他?!”

呃。。。

穆小文火气倏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头黑线。最近是什么日子,耽美日么?话说,最初遇见轻风的时候,他对男装的她是很好的,如今换回女装了,反倒不好起来。难不成他才是。。。糊涂账啊糊涂账。从心底深处泛起一个大大的囧字,再看轻风,倒也没那么可恶了。语气放缓了些:“我跟他只是试一试,没想到都取不下来了。”

轻风没料到她会言语温柔,愣上一愣,脸上虽还维持着那副冷冷的表情,手上却松了许多。再冷哼一声,手就松开来。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自己也没能意识到地,不知不觉将手握了起来。

穆小文揉揉手腕,这才向青衣微微一笑:“青衣。”

青衣面无表情地回礼。

又听得轻风冷哼一声。

穆小文退后一步:“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等等,本公子同你一起走。”

。。。

轻风,青衣,李云尚,崔宇明,如今都集中在宰相府了。在小花园里的石桌边坐着,简直是皇宫御花园的迷你版。只是,即使是如今心不在焉的穆小文,也觉察出了不一样的气氛。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捅破,风雨之前的宁静而已。

翼儿倒是兴致勃勃,往小花园里送茶送酒都很勤,并且乐于回答所有人的问题。还莫名其妙地天天掰手指,“优点缺点”“一二三四”地嘟囔个不停。

穆小文远远看一眼小花园里的那几人,颇头疼地叹口气,叫住走过去的管家:“老爷夫人呢?”

“回小姐,老爷夫人不在府内。”

“去哪了?”

“皇上让老爷夫人去附近游游名山大川…”

“城郊附近哪有什么名山大川?再说,这好好的,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呢?”

“是皇上请老爷夫人…”

“老爷夫人若是不愿意,大可以不去啊。”

管家看了一眼穆小文,头更低,声音也低:“皇上说,老爷夫人愿意…”

穆小文太阳穴突突跳:“也就是说,老爷夫人是被皇上赶出去游名川大山的?!”

“…老奴不敢妄言…”

“哪有这样的?!”原以为爹娘能在皇上面前一番傲骨的,说实话,穆小文也为爹娘能够不惧圣上感到自豪。谁知,主人竟轻飘飘地被客人赶了出去!只要想象一下爹爹面上冷淡,内心却为不得不屈从皇权而感到难受的场面,穆小文就心头来气。

提裙往小花园走,又遇到几个小厮抬个大木桶走过去。

穆小文忙叫住他们:“等等,你们要把我的沐浴桶搬到哪去?”

“…皇上说要用这个沐浴…”

穆小文此时的心情已经没办法光用“愤怒”来形容了。宰相府已经不是宰相府了,皇上一到,全部要围着他转。日常生活作息完全不一样,爹娘被逼走,私人用品只要他喜欢,就不顾人家女子未出嫁的身份,强行要去。

连沐浴涌也要拿去用,穆小文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适合羞愤这种心情。脸红得厉害,手上的戒指也隐隐发烫,心跳大概也因为激动而如雷鸣。咬紧牙,大踏步往小花园走。离得近了,有声音随着风飘过来。

“…小姐喜欢穿这种衣衫…”翼儿的声音。

“…是么?”李云尚若有所思的声音。

……

穆小文冲到小花园里,还未走近,李云尚已发现她,抬头看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微微笑着,目光清澈,一副随时接受惩罚,随时准备招供的坦然姿态。他这样,反而让穆小文的怒气一时滞住。

“小姐?”翼儿疑惑出声。

“嗯。”穆小文反应过来。见众人都望着她,满腔的质问就有些难以启齿。而且怒气消散之后,就意识到李云尚可是天子,这下连瞪他几眼都觉得不太好。只得咽下这口气,绕到翼儿身边,将她拉她一边去,低声问:“今日的东西送给方墨了么?”

“送了,方公子接受了,还邀小姐一叙。”

穆小文睁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要侍候各位公子…”翼儿像是有些委屈,可穆小文总觉得那委屈里含着一丝狡黠。奇怪了,怎么每个人都有些奇奇怪怪?

见那几人又在看着她,只得不再追问。问了时间,地点,赶紧往目的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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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可以进入结尾倒计时了:)

黑衣人

目的地是城郊小树木,那是穆小文和方墨曾经到过的地方。那时被季籽言追杀,两人慌不择路地逃到了那儿。树林里的清鲜,如今只要略微回想一下就觉得心旷神怡。

穆小文匆匆走在市集上,寻着能雇用的轿子。方墨有话想跟她说,因此翼儿没有跟过来。雇了轿夫,捉摸着能够如时赶到那里,就安安静静做在轿子里,想着方墨会说些什么。

“等等。”瞥见什么,穆小文让轿夫停下。掀起帘子,往热闹市集的偏隅一角望过去。刚刚帘子被吹起来的时候,明明看见有个黑色身影的,现在却不见了。会是季籽言么?再或许,是她眼花?

放下帘子,让轿夫继续行,心里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兆。这季籽言神出鬼没,是他的可能性很大啊。上次莫名其妙地没了下文,现在又出现,又想杀她么?其实,仔细想起来,季籽言每次都说要杀她,可每次都没能对她怎么样。虽然是因为有人救了她,但如果他真的想她死,别废话,一剑刺过来不就了事?何必叽叽歪歪等到有人救走她?这样一想,似乎又有什么隐情。

轿夫脚程快,不一会就送她到了林子里。雨林般清爽的林子里,那块巨石也在原地,唤起一些记忆。那个时候方墨带着她逃离季籽言,两个人就躲在巨石后,紧张地盯着追过来的季籽言。。。

如今物事人非。

再多走几步,就到了旁边林子里的边缘。望过去,溪水边仍是那一片草地。方墨站在溪水边,似乎在凝视什么。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华服,沐浴在阳光下,说不出的清丽。

“小文。”方墨正凝视着什么,听见响声转过身来,眉眼之间却不复清丽,笼罩着淡淡的哀愁。

“方墨。”

方墨向她走过来,似乎还是想挽救。穆小文微微笑着,却后退一步。她来时已经做好准备,不论怎么样,这次她只会坚定地拒绝。

“小…”

“方墨,我们没可能了。”没等方墨叫出她的名字,穆小文就率先截断他的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我那些东西?”

“我想你开心。”

“开心?”方墨苦笑,“我开心得起来么?”

“你有笙儿,总有一天,你会忘了我,忘记这段感情的。“穆小文迅速转移话题:”你这次约我,是有什么事?”

方墨因她的拒绝显得沉默。过一会倒也不再提,面色慢慢凝重起来:“听说你曾出宫,要来方府?”

穆小文讶异:“你怎么知道?”这事她都不准备再提了。

“真有此事?”

“是。”

“那为什么没来?”

穆小文有些为难。方墨只知道这么一点,别说她不准备告诉他,就算要告诉,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方墨却步步紧逼:“石姚对你做了什么?”

“她……其实还有另一个主谋,那个叫做季籽言的黑衣人……”背后突然一阵发凉,穆小文住了嘴,回头看,只有婆娑树叶。

“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方墨眼神有些可怕,竟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响动。

穆小文转过头来:“方墨,不必再追究了。”

方墨有些情绪不稳:”你是不是认为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不是…“

一个阴阴的声音响起:”我想杀了她,因此与石姚合谋。“紧接着,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穆小文身后伸过来,掐住她的脖子,迅速退后数尺。

方墨大惊:”小文!“

穆小文被掐着脖子,虽不致于说不出话,但也有些难受。果然是季籽言跟着。虽然这种无声无息太过惊悚了一些,但好在已有一定的觉悟,而且与这季籽言打过几次交道,所以反倒较方墨镇静。

方墨想也不想地拔剑:”你放开她!“

季籽言稍稍用力,穆小文就面色难受起来。

方墨紧张:”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带她走。“

”带她到哪去?!“

季籽言冷冷一笑,要带着穆小文离开。方墨忙执剑冲过来。因本来剑术就不及季籽言,再加上怕伤到穆小文,所以招招落了下风。穆小文夹在剑影之间,险象从生。

季籽言面上忽然浮起诡异一笑:”方墨,石姚快到了。带着笙儿。“顿了顿又道:”我让她来的。“

不只方墨顿了一顿,穆小文也微微一震。笙儿,她会见到笙儿么?季籽言为什么要这么做?恍惚之间,方墨的眼神更加深邃郁暗,招招带了杀机。

”你为什么这么做?“

季籽言仍是冷冷一笑,没说话。但表情又微微现出常有的那种茫然来。论武功,论血腥,方墨都是不及他的。他完全可以现在带着穆小文走,可是他想留下来。留着等石姚到来。

风声里夹杂着凌厉的剑啸声,除此之外,方墨和穆小文都说不出话来,似乎是炸弹爆炸之前的宁静。季籽言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因要与方墨对手,因此季籽言改掐住穆小文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穆小文不得不随他动作。此时穆小文反而心里一片宁静,该来的总要来,与季籽言的事总要解决。且看他到底想怎么样。

“爹爹。”不知过了多久,奶声奶气的一声叫唤声响起。三人都停了下来。

穆小文心里一颤,几乎是仓皇失措地转头朝声音处看去。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出现在视野里,一身精致的华服童装,更趁得他肤色白皙。黑黑的大眼晴里,满是好奇和不设防的纯真。他那模样…他的五官,像极了方墨。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孩子。石姚替他生下的孩子。

方墨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该会有多幸福…那个时候他在她身边,悄悄攥紧手中要送给笙儿的小玩意时,该有多么心不在焉…如今穆小文就算不去想象,也足够能理解他的心情了。

他现在就满脸爱怜地看着笙儿……

如果她能早见到这个孩子,也许就能早些了断。

有笙儿在,方墨一定会幸福的。

心里突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欣慰。

石姚抱着笙儿站在不远处,看看穆小文,又看看方墨,神色蓦地有些慌张:“相公……”

季籽言冷冷开口:“很好。人都来齐了。方墨,文娘娘和石姚母子,你愿意保哪一方?”

其余几人同时向他看过去。

方墨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你武功不及我,就算高于我,也无法同时保护这么多人。我无论杀哪一个都绰绰有余。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若你愿意留下石姚母子,我便放过他们,杀了文娘娘。若你愿意留下文娘娘,那你的妻儿便要下黄泉。你选哪一边?”

他语速平缓,却听得远处的石姚一身冷汗。面若死灰地抱紧笙儿,笙儿似乎察觉到什么,小小的孩子怯怯地叫了一声“娘”。这一声唤又让方墨情不自禁地望过去。

穆小文不可思议地瞪着季籽言:“你这是要做什么?”

季籽言冷冷道:“逼他选你,不好么?他爱的是你。”

穆小文怒道:“他爱谁,关你什么事?”

又向着方墨道:“方墨。”

方墨立刻紧张地转过头来:“小文……”

“石姚是对我做过一些事,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笙儿不能没有她。她对我不好,却真心真意地爱着你。对我做的一切,只因为她爱着你。你不在的时候,她也将笙儿生了下来,只要想象一下,也知道她肯定受了不少苦。真心难得,更何况她是你的正妻,你不能离开她。就算你现在不爱她,但日久是可以生情的,不知不觉间她就会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即使微薄,却也是任谁都无法替代的存在。你,笙儿,她,你们三人才是一个整体。你很善良,你也有责任感,所以你会是个好父亲。”

“……”

穆小文没理会僵硬的方墨,转头对着石姚道:“石姚,既然我说过退出,就一定退出,这点你放心。过去的事一笔勾消,但以后你要是对我半点挑衅,我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的。”

穆小文走近石姚,石姚满脸泪水,搂紧笙儿,紧张地看向她。

穆小文微微一笑:“笙儿很漂亮。”

又对季籽言说道:“你不是要杀我么?那就另找个地方吧。”

说着,自己先行转身离去。季籽言愣了一愣,倒也当真跟上来。走了几步,便迅速架起她施展轻功向远处奔去。身后,传来方墨急切的呼喊声,慢慢地,倒也不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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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一个一个慢慢搞定。唔,这么晚了。好梦。

山洞

穆小文一路乖乖地跟着季籽言走,直到进了一个山洞时,才终于可以单独一个人了。所谓的单独,就是被关进硕大空旷山洞里的某一个小石室里。双手握住类似铁栅栏似的东西,望着就坐在不远处的季籽言,穆小文颇无语。

季籽言…你未免太过有备而来了吧。

望望石室外三三两两倒悬着摇摇欲坠的石头,穆小文心里发毛。不会塌方吧?他是想把她活埋在这里?

“季籽言,你到底想干什么?”穆小文很好奇。“我跟你来这里,也是想弄清楚你到底想做什么。既然我都已经乖乖配合你了,你就索性告诉我事实真相怎么样?”

季籽言一言不发,背对着她。

“你每次都说要杀我,可是每次都没杀死我,是巧合还是故意?”

季籽言万年不变的阴翳背影。

“你其实并不想杀我对不对?你要是真心要我死,大可以现在就一剑刺过来。”

“你另外有什么隐情呢?”

……

穆小文太过心急,不一会便口干舌燥。可空气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从季籽言嘴里套话跟青衣一样难。。

穆小文换了个角度,从那里能看到他一部分侧脸。他脸上茫然着,偶尔又闪过一丝阴翳,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回忆中。当他发现穆小文在看他时,立刻起身站起,给了穆小文冷冷的一眼,便离得远远的。

穆小文无计可施,抱膝靠着石室壁坐下来,顺便算算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救她。山洞就在此山脚下,从与方墨他们分开到来这里,不过一个时辰左右。方墨一定很快去通风报信,但是救兵什么时候才会寻到这里来呢?

想到什么,穆小文站起来冲着远处大声问:“季籽言,你留下我,是要用来同别人谈条件是不是?那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到?……那人是谁?”

没回音。

穆小文只得再次坐下来,将石子排成一排,无聊地算到底是谁来救她。凭直觉知道自己不会死了,就挺安心地不知不觉迷糊睡了过去。

耳边隐隐听到兵刃相接声时,一个激零清醒过来,跳起来贴住栅栏努力往外看。可惜这个石室位于山洞侧边,且地势有些低,完全看不到山洞外是什么人。且距离远了,声音便有些听不清,无法分辨来人是谁。只能借着打斗声,大致判断出来人只有一个。

穆小文不敢让来人分心,只得仔细辨着声音,焦躁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听得“啊”的一声,打斗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季籽言武功奇高,为人又血腥,难道来人被……?

穆小文紧张难抑地静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云尚以手臂带血,脸色苍白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皇……”

穆小文呆愣着还未落音,季籽言已冷冷地在外扭了什么东西,将栅栏打开,在李云尚背后一推,李云尚便身子虚软地向穆小文倒过来。

“皇上……”穆小文忙扶住他,努力想站稳,还是跌跌撞撞地要向后倒。后退几步,才勉强靠到墙,顺着墙坐了下来。李云尚也随之倒在她怀里。栅栏紧接着沉重地关上,季籽言冷笑一声离开。

穆小文大惊,推着怀中的人:“皇上。”李云尚轻轻呻吟一声仰起头来,脸色苍白得很。

穆小文手足无措:“皇上,你…你的伤要不要紧?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云尚见她无暇注意细节,便继续赖在她怀里。隔着很近的距离,气息交缠地与她说话:“我在附近走走,遇到一只兔子,一时玩心大起,便追了过来,哪知遇到这黑衣人,还未说话,他便拔剑冲过来。我又突然病发,一不留神就受制于他。他为什么将你关在这?”

事实情况上,方墨慌张来报信,他什么也不想地冲了出来。季籽言故意留了线索让人找,他便很快找到这里。又装作不敌,好与她同时被关进来。至于脸白苍白,他都擅长敛容术了,连这点也做不到么?石室很小很安静,无人打扰,他很满意。崔宇明和轻风随后会到,但愿他们来得再慢一些。

穆小文“哦”了一声,简单说了一下她与季籽言的几次相遇,道:“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几次三番要找我麻烦。”

李云尚细细听着,口气有些危险:“他听你唱过曲么?什么曲?”

穆小文无奈,这个不是重点吧。“皇上,这个以后再说。皇上能不能坐好,我想替你看看伤。”说着,伸手去扶他。李云尚也装作咬牙用力的配合模样。摆弄一会,只让两人身体厮磨了一阵,穆小文微微喘气,李云尚脸色也更加苍白。

穆小文勉强让他坐好,靠在自己肩头。谁知他似乎全身无力,仍然往她怀里倒。横陈在她怀里不太好吧,穆小文只得伸手将他揽住,让他的头稍稍靠上一些。稍稍低头看,就是一张绝色但苍白,微微忍耐的脸。所以说,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是她在轻薄当今皇上。

既然已经随季籽言来这里,就少不得想快些知道真相。对着李云尚,心里也有许多话想问。譬如当初季籽言为什么刺杀他,季籽言与轻风之间到底怎么回事,等等。可是李云尚现在这般苍白,似乎不是讨论事情的好时机。穆小文以前是领教过他的病发的,想必此时也一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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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看到底下有争执,本来想多写一些再传的,还是先传上来再说吧。待我觅食先~~不喜欢女主的童鞋,请在想象中尽情凌虐,俺在旁边卖门票~~另:如心,w,大家,要开心~~心情好,胃口好~~

话说这章章节名怎么看怎么猥琐....

碎碎谈

穆小文低头检查他的伤势,发现左后肩处隐隐渗出了血迹,染在白衫上,触目惊心。“皇上,很疼么?”

李云尚微微一笑:“还好。”

也是,此时病发的疼痛太厉害,这点疼痛与其比起来,都可以忽略不计了。穆小文尽量小心地翻开破了口的衣衫查看,见伤口不太深,松了口气。

“皇上,有药么?”

李云尚抬起头,似乎是想拿药,但试了几次,手都没能举起来,只得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穆小文忙道:“我来拿。”

李云尚用眼神示意药在胸前,穆小文犹豫了一会,还是将手伸进他的衣襟里去。向下,继续向下,手指触及之外,尽是缎子光滑的触感。她已经很小心了,还是察觉他身子微微一僵。

终于取出来了,穆小文呼了一口气。待会儿还是让他坐好,倚着墙应该也没什么。

“都说小文不设男女之防,为人洒脱,果然如此。”李云尚苍白的脸满是欣赏。

。。。被他噎回来了。现在要说什么男女授受不清,反倒显得小气。穆小文权衡一下,决定还是放弃搬运他的打算。

他有几根发丝拂在脸上,穆小文看着有些碍眼,索性替他拂过去,再低头替他上药。

李云尚却怔住。

这种似妻子般不经意的温柔,他在梦里憧憬过多少回?

“皇上,药上好了。你睡一觉吧。”穆小文道。记得他那时候病发,撑过去就好了。

“嗯。”李云尚依言闭上眼睛,嘴角露出笑意。他当然不会睡,他会尽情享受这种两个人单独的静谧的。对了,他记起,他来的路上,曾经打乱过那些线索,所以轻风崔宇明过来的话,恐怕要多费一些时候了。

天色渐渐暗下去,不久石室便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唯玉戒泛起朦朦胧胧的柔光,说不出的浪漫动人。李云尚精致的脸映在此微光之下,有种奇特的我见犹怜。说来也有趣,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和他轻松地说话。这种状况下,皇上娘娘的身份都全部隐去,只有两个落难,相互依靠的人。

真是个精致美丽的人啊。穆小文低头看着他,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就像抚摸宠物一般。不过……还是算了。皇上可不是宠物。

不知不觉也迷糊睡了一阵,醒来睁开眼,与李云尚晶亮的双眼相对。

“皇上已经好了么?”穆小文惊讶。

李云尚微笑着点点头,坐起来。穆小文长舒一口气,动动略微僵麻的双腿。看到李云尚歉意的表情,忙摇着头笑上一笑,以示不要紧。皇上绅士有礼……还真有点吃不消。

方才两人都睡着的时候还好,现在都清醒了,并排靠墙坐着,在静谧的空间里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穆小文不觉就有些尴尬。

“那个……皇上这次怎么好得那么快?”穆小文没话找话。

“后来身子好多了。”

“哦。”穆小文点点头。突然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上次?他记得上次发病的时候么?他忘掉的记忆到底是哪段?

“小文,”李云尚侧头看她,“以前…以前在二皇子府时,我对你不好,对不住……”

穆小文笑:“这么久远的事,皇上就不必再提了。”这段他也记得啊。

李云尚却不理会,继续说着:“那个时候,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穆小文道:“也没有啊,无非就是多干点活罢了。”怎么,他这是准备忏悔么?这种时候,这个地点,这么古懂的事?是不是人越虚弱越容易柔情泛滥?

“小文,能看看你的手么?”

“哦。”穆小文伸出手去。侧头看他,柔光里他面容美丽,乌发如瀑。掌心里,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怜惜一般地一遍又一遍抚摸。穆小文突然不太自在,他这是怎么了?

李云尚抬起眼,眼睛里泛起怜惜:“你当时是我的正妻,又是宰相大人最为宝贵的女儿,却因为我受了诸多苦。你一定很恨我。”

“也没什么…”穆小文僵笑。太不自在了。。。他到底想做什么?想抽回手去,却被他牢牢地握在掌心里,温度炙热得可怕。

“你的手……都是我不好。你那个时候…喜欢我么?”

穆小文为难地笑:“皇上……那个时候的事……不重要吧?”

“你喜欢过我么?”

他表情那么认真,穆小文突然不忍心说出一个“不”字。再说,这事人人都知道。事过境迁,所有的伤害都过去了,也不是不可以当成一段美好的回忆谈起。于是,很自然地点头:“嗯。”

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暗了,穆小文有种错觉,他这一刻的微笑简直灿若繁星。侧头静静地略带疑惑地看着他,手指上玉戒的存在感愈发强烈。静谧里,那段回忆忽地闯进来。

初次见到如漫画里走下来的美少年般的他,她惊讶且开心;他冷漠皱眉不动声色地与她擦肩而过时,她略微疑惑;得知被他厌恶的真相时,她心里失落;他一次次地帮石兰不帮她时,她也一次次地心凉……直到后来,她隔着面具,隔着皇子府里那诺大的湖,遥远地望着他的身影,心中再无半点涟漪。

穆小文忍不住微笑起来。谁能料到两个人以后的纠葛?他不是当初那个清冷的美少年,她也不是那个惊叹美男众多的宅女了。其实,他是很善良的,是仁君。而且,为人并不算太花心。至少,宫里现在只有石兰和月姬。想当初,他对石兰和月姬多好啊。

忍不住唇边带了诚挚的羡慕:“石兰和月姬会很幸福的。”

李云尚的笑容陡然凝固。微张着嘴半晌,急切地想辩解什么:“小文,我……”

“……皇兄……皇兄……”

细细的痛苦的呢喃声突然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来。穆小文凝神倾听。

“是季籽言。”穆小文压低声音道。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牢门前,仔细看过去。季籽言靠在山洞边,月光照射下,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似做了什么恶梦。

梦境

“……皇兄……皇兄……”

浓雾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着他的皇兄奔过去。走得近了,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哇地一声哭出来:“皇兄,我说……说不喜欢柔妃娘娘,父皇打我了……”

被抓住衣摆的小孩子转过身来,童音清脆:“籽言真笨,你不会假装着喜欢柔妃娘娘么?”

季籽言抽抽嗒嗒:“皇兄,喜欢一个人怎能假装出来呢?”

“怎不能假装呢?越不喜欢越能假装啊。反倒是喜欢的人,因为是真心喜欢的,所以不会假装啊。就像我喜欢籽言一样。跟我走,我带你去偷偷教训柔妃。”

季籽言破涕为笑,伸手抓住皇兄的手:“好!”

……

背景迅速隐去,这次换成一名女子扭曲的脸。她拿了执杖,用力地打在季籽言的手臂上,恶狠狠道:“剑拿稳!你不能输给季籽轻!”

“……我才是正宫娘娘,凭什么你不是储君?!凭什么让那贱妇占便宜?!……你要杀了季籽轻,你要当上皇上,你要替母后一解心头之恨!”

……

年少的季籽言哀哀道:“皇兄,皇位当真那么重要么?”

季籽轻将他的手打掉,冷笑道:“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你心思么?季籽言,满朝文武拥护的是我,你不用费心了!你赢不了我,永远都赢不了我!”

……

赢不了么?

“……季籽言……季籽言……”耳边传来遥远的呼唤,季籽言睁开了眼睛。

“季籽言,你怎么了?”那个声音清晰了,是他刚刚抓来的,时常令他的好皇兄“轻风”脾气暴躁的文娘娘。季籽言脸色一沉,站起身坐到另一处去,背对着穆小文,就再也不出声了。

穆小文等了好一阵不见他回音,突然大叫:“季籽言!!”见他带着被惊忧的隐隐怒气转过头来,忙陪笑道:“你到底怎么了?你都那么对我了我还不计较,你做噩梦时也将你叫醒,就算是要我死,你也该在我临死前答应我某个要求吧。这样不理我可不好。你既然不愿告诉我真相,那你陪我说说话也好啊。”开玩笑,好不容易有一点点端倪了,怎能不继续追问?总不能一辈子不明真相地被他追杀吧?

侧头不经意撞上李云尚宠溺温柔的目光,不禁脸上一红。他在做什么?李云尚也似乎毫无准备,慌张了一下,又迅速想接过方才的话题:“小文,石兰和月姬……”

“穆小文。”季籽言冷冷的声音。穆小文迅速朝他看过去。

李云尚在一旁懊恼。为什么每次都被他打断?!

“季籽言,你要说什么?”穆小文问。

“我问你,如今知道了我要杀你,你还会帮他么?”

“帮谁?”

“……季籽轻。”季籽言滞了一下,面色铁青,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几字。

啊~~果然跟轻风有关,穆小文一直以来的感觉没有错。“我还以为你可能因为别的事要杀我呢,没想到果然是轻风。”穆小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季籽言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瞬间有懊恼闪过。又像被戳到痛处般地,脸色发青。过了很久,才咬牙道:“好,如今你知道我是因为轻风才要杀你,那我问你,下次,你还会帮他么?”

她该怎么回答?怎样回答才能引出答案?穆小文将眼神投向李云尚,后者却仍像方才一样凝神看着她,目光里充满深情的好奇。好奇?郁闷了,她与敌人和谈的模样很有趣么?深情又是为哪般?

穆小文凭着直觉选了答案,斩钉截铁道:“会,我会帮他。”

季籽言面若寒冰:“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跟他是朋友。”

“朋友?”季籽言惨笑。他与他也是朋友,是至亲的朋友,可是,只因为皇位,他便抛弃?被母后抛弃,被他抛弃,被所有人抛弃?!他清晰地记得,母后看着他的目光渐渐涣散,嘴里涌出大口鲜血:“我儿即便无能,也要替母后报仇。”

他无能?!他自六岁开始,剑术武功,权术谋略,无一日不认真研习,烈日炎炎,寒冬飘雪之时也从未间断,十六岁参政,立战功,制权臣,何曾有一点无能之处?可为什么最后夺得帝位的是他?!

他输了所有,什么都没能赢回来。

他永远记得皇兄所说过的“喜欢”,可皇兄已经记不得了。唯一维护过他的人,已经不记得曾经维护过他了。他在这世上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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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说起来,应该是寂寞的小言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对儿时唯一维护过他的小轻,有某种程度的依恋情结。。。BG文里还是拒绝BL好了。

不如离去

“季籽言,我来了!”轻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穆小文焦急地向外望去,怎么也看不到,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要是能出去就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李云尚将手伸出去,按了个什么钮,栅栏便沉重地缓缓升起。

穆小文目瞪口呆。“你怎么……”

李云尚微微一笑:“仔细找一下就会发现。季籽言大概也无心困住我们,只想引轻风过来。”

发现了不早说?敢情故意的啊?

不过顾不上这些,穆小文赶紧跑出去。季籽言只冷冷看了她一眼,竟是毫不在意,便转头凌厉地看着轻风。果然如李云尚说所,他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会在意她了。

轻风看到穆小文,眼里亮了一下,又迅速皱眉道:“你没事就好。快到我这里来。”

李云尚紧跟了出来,揽过穆小文的肩,淡淡道:“小文,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离远些,别妨碍了他们。”

穆小文点点头,随他走在了一边。李云尚很随意地在坐下来,穆小文愣了一下,也在他身边坐下。

。。。似乎在看PK现场。

天已微亮,风里夹杂着清新的气息。晨曦里,白衣的李云尚似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脸庞泛起柔和的光泽。长发偶尔会因为风飘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前方,纯洁动人。穆小文一瞬间有些心跳的感觉。

轻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她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收在眼底。心底涌起无名怒火,冷冷移开目光,冲着季籽言道:“我的好皇弟,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么,你永远都赢不了我的!你赢不回父皇的宠爱,你赢不回皇位,你赢不回任何东西!”

季籽言看着他,沉默着。许久,他拔出剑:“是么?那你可知,你那穆弟是我带进妓院的?”

轻风眼里有隐隐的怒火:“我知道。”

“那你又可知道,她差点被玷污?她知道这些都与你有关,可是全然不告诉你。比起恨你来,她更像是在漠视你。你这次也敢说,你赢了么?”

他语气平静,却如惊天之雷。轻风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穆小文,穆小文淡淡道:“都过去了。再说这已经成了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你不必替我报仇,解决你与他的恩怨就好。”

轻风怔住,心里说不清的怒意与失落,许久冷笑道:“谁要替你报仇了?”话音一落,像是发泄般,突然拔剑凌厉地向着季籽言冲过去。

很快两剑相交。空旷的山洞里,剑啸鸣鸣,季籽言此刻一反平时凌厉之势,剑使得极稳,似乎心境平和。而轻风,却意外地急进。

两人交锋中,青衣和崔宇明也赶到。没有带其他人,就清清爽爽,潇潇洒洒地,两个人单独到来。看到李云尚和穆小文也在,青衣甚至点点头算是问了一声好。接着也站到一边去,静静观察缠斗的两人。

而崔宇明,没有像平时一样站到李云尚附近来,而是远远地,与青衣站在一起。甚至都不曾向这边看过一眼。

那两个人斗得天翻地覆,他们四人却悠悠闲闲地看着。穆小文简直要绝倒。哪里是生死搏杀啊,明明就是观看比赛嘛。心里又因为方才季籽言的话有些疑惑,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什么,却没能抓住。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李云尚,经过这勉勉强强算得上是共患难的一夜,心里对他的依赖不觉多了些。问:“季籽言是想杀了轻风么?”

“难说。”

光看打斗看不出什么来,穆小文便向李云尚打听轻风与季籽言之间的恩怨。李云尚竟然知道得挺多。也是,当初他与轻风和谋来着。关于一切有可能的敌人,大概都会有所耳闻。

听着李云尚的解说,穆小文的眉皱了起来。忽然想到什么:“皇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人假死?现在他们正斗得厉害,我们要是动动手脚,大概也不会被发现……”

李云尚明白了她所说的,脸上慢慢溢出欣赏的笑意。

季籽言平稳地,一次又一次将手中的剑递出去。他防得滴水不露,也攻得稳健无比。而轻风,他的好皇兄,一如既往地无法奈他分毫。从小,他就专心于武功剑术,皇兄怎能比得过他?是,这项不就是他赢了么?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是输的。

就像此时,明明他是占了上风的,可是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赢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轻风急躁地进攻,常常忘了防守。季籽言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无法致命,却看起来恐怖的伤口。轻风的紫衣被鲜血染透,在渐渐明亮的阳光里,血凝成了暗色花朵。

即使如此,他仍是赢的那个。只要一道命令,青衣就会救下他,会有最好的御医替他治疗,会有人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而他季籽言,即使现在赢了,今后也是输的。

心中想赢的欲望突然高涨。他想看到皇兄悔恨的目光。

季籽言突然加快了速度,将剑舞得密不透风。

青衣在一旁道:“皇上……”

轻风喷出一口鲜血,咬牙道:“不用你插手!”

季籽言冷笑,一招一招将轻风逼得无还手之力。是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皇兄死于他的剑下。再次一剑刺过去,轻风却突然无法动弹,剑刺向他的胸口。

突然的变故让两人都呆住。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滞。

轻风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接着,向后倒在地上。剑随之拔了出来,季籽言呆呆地望向带着血的剑尖,半晌不得作声。

李云尚收回了手,颇有些邀功似的,低声向穆小文道:“那一剑不会令轻风死的。是我用石子点中了他的穴,让他昏睡罢了。”

穆小文下意识地拍拍他的手,以示赞赏,李云尚笑开。两人又迅速走到青衣身边,低声告诉他事情真相。如今季籽言像是傻掉了一般,自然不会到这些。qǐζǔü不过,光从这点看出,他也不是真想杀掉轻风。

“青衣,放心好了,轻风不会有事的。”

青衣扫了李云尚与穆小文手上的玉戒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边,季籽言已经火烫般扔掉了剑,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像缺氧般一般无法顺畅呼吸。心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死去?

……皇儿,你要杀掉季籽轻,你要继承皇位!

那诅咒一般,令他多少个夜里辗转反侧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母后临死前仇恨的双眼也在眼前浮现。他早就压下去了的。他早就不打算替母后报仇的。反正母后从来也没真正爱过他。可是,为什么此时又想起这些呢?

是了,定是他一直想杀死轻风,所以如愿之时,就是他得偿之日。

不对!如果真想杀死他,为何此时他一点都不快乐?为什么他反倒希望皇兄能够醒过来?

季籽言脑中混乱一片,心里绞痛,甚至不敢上前去查看轻风的死状。他希望有人来告诉他是为什么。黑暗中,怎样才能看到曙光。

“季籽言,轻风死了,你开心吗?”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季籽言痛苦摇头。他不开心。他一点都不开心。

“为什么?”

季籽言混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穆小文拧起眉毛。想了想,继续发问:“你曾经想杀了文娘娘,是因为她是轻风的好友,而你不是么?”

“……我不知道……”

穆小文缓缓吐出几字:“那……你是因为寂寞么?”看他独来独往的,说不定会赌对。皇宫大院,不受宠,无权势的皇子,寂寞也很正常。

季籽言点头。寂寞,怎能不寂寞?寂寞如附髓之蛆,如影相随。

“轻风说你想赢他,其实你根本不想赢他是不是?”

季籽言蓦地停止了混乱挣扎,心中像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某处。

是了,原来……他没有想过要赢皇兄啊。他只想皇兄能再回过头看他一眼。

只是,怎么可能呢?那是小时候。皇兄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皇兄。他也不原来的那个他。只是,心底深处的那个小小孩童,能期盼着皇兄拉住他的手,说一声“我喜欢你”罢了。

耳旁的那个声音又发出悠悠的叹息:“不如离去,潇洒走天涯。”

季籽言神志清醒过来。看着发出声音的穆小文。此时,李云尚又走上前去,解开轻风的穴。轻风醒转,抚额起身,胸口那浅浅的伤口早就被青衣上了药,此时已凝结,

季籽言呆呆地望着眼前一切,突然仰天大笑:“好一句不如离去!”他时时刻刻着黑衣,显得阴沉。此时笑了一下,似乎已往的阴沉晦暗都一扫而空似的,与之前判若两人,连那身黑衣都不再晦暗,只是让俊朗的他多添几分神秘色彩。

他捡起剑,绕过皱眉疑惑的轻风,竟头也不回地离开。

穆小文无语。就这么解决掉了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甘心。就算他事出有因,但没理由让别人做炮灰啊。她以前因他受到的罪又怎么算?紧走了几步,想说点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望着远去的背影喊道:“季籽言,你寂寞什么啊?你跟我的恩怨还没算清,事情多着呢!”话说出来,觉得有点怪怪的。

远去的背影顿了顿,似乎还回头望了一望,接着便消失在林子里。

穆小文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心里总归是长舒了一口气。想回去时,李云尚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语气温柔,无比认真:“小文,如今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了。这次,我不会再小心翼翼。”

表白

“我…我们的事?”穆小文看着他,不知怎地,突然紧张起来。

“嗯。”李云尚认真点头,目光如炽。

“什么事?”

“小文,我爱你。”

风好像都滞住了般,穆小文怀疑自己听错,“啊”了一声。周围几人也略带了疑惑地,忽然凝神。

“小文,我喜欢你,我爱你。”李云尚认真地,一字一句地,深情地重复。这一句话够清楚,清楚到压住了微风,压住了初升的太阳,那么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

平地一声雷般,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

这样的场合,他突然拉着她的手,说出这样一句话,就好像很随意地对着自己的恋人一样。穆小文瞬间石化。

手还在他手心里握着,也与他认真的眼睛对视着,他的头发随风飘起来,甚至可以拂到她的脸上。可她就是无法反应,微张着嘴,保持呆傻的姿势,出不了声。

他……他到底说了什么?

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仍在这个世上,穆小文讷讷地,机械般地“呃”了几声,嘴角僵硬地开口:

“皇上,天气凉了……”天气凉了,你是不是冻坏脑子了。

李云尚向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小文,我没有失忆,我骗你的。这些日子以来,我战战兢兢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会再度离开我。可是现在,你与方墨不在一起了,今后你只能属于我,怎样都好,我不会再放开你。”

“你……”穆小文没了意识般,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失忆,我没有忘记你。”

“你没有失忆……”穆小文只能机械重复。

“是,当时你发现了我想吃的是假药,于是我决定将计就计,让往魅给了你所谓的真药,其实仍是假的。往魅和宇明兄帮我,一起瞒住了你。与你的一点一滴,我半点都没忘记。”

穆小文呆呆后退一步,李云尚紧握住她的手,也随她往前一步,炽热的眼神望着她,毫不退缩。

“我本想等下去,可我等不了了。小文,我是帝王,今后我会动用所有力量来得到你,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帝王啊。穆小文混沌的脑子里突然照进一丝清明。对,他是帝王。他此时即使抿嘴略带紧张,身份也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她该怎么办呢?

穆小文混乱地转头,求助似的向旁边另外几人看去。那几人似乎比她还震惊。青衣是略微皱眉的表情,崔宇明也是一副阴沉脸,而轻风,似乎比她还震惊。眼睛瞪得大大,那种妖娆的紫色雾气越发明显。见她看过来,也就回看过来。

眼神没有着落点的混乱里,两个人无意识地对视了一阵,终于不约而同地清醒过来。

齐!轻风现出又惊又怒的神情,而穆小文脑袋哄地一声,热度从脖子涌到脸上,瞬间通红。被李云尚握住的手也烫得烙人,她惨叫一声,扔了李云尚的手就转身跑开。

书!晕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云尚居然说爱她!

此时的心情已经不是用震惊能够形容的了。脑子混乱得不得了,急急跑了几步,被脚下石子一绊,就要摔倒在地。白衣身影迅速跟上来在一旁扶住了她,然后带着她施展轻功往前奔去。

一手揽住她腰,另一只手扶住她胳膊的,就是刚才的李云尚吧?

穆小文甚至没勇气侧身看他,低着头,眼神慌乱地想找个落脚点。心如雷鸣中,被他平稳地拖着,在微风里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到宰相府,穆小文就头也不回,奔进房内把头蒙进被子里不出来了。混乱里,外面似乎有这样的对话。

“……小姐怎么了?”

始作俑者微微的笑意:“她被我吓着了。”

啊啊啊,要死了。她这里震惊慌张得要死,他那里却一派悠悠然的气象!他哪来的自信?他怎么就突然发动进攻?一点准备都没有,叫她怎么回击?

翼儿一直在外轻敲着门,穆小文一直蒙在被里不出来。试图把这些事情理清楚,可是稍稍一清明,耳边就是回响起那句“我喜欢你,我爱你”,害得她脑子又轰地一声炸开,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脸也不断在脑子里回放,微笑着的,认真的,深情的……缠缠绕绕,怎么也挥不走。

翼儿又问:“小姐,皇上……”

没说完,穆小文就把脑袋从被窝里弄出来,又急又气地大声嚷嚷:“让他走让他走!“

然后又是他的声音:”小……“

穆小文没等他叫完名字,就挥苍蝇般地再次叫:”走走走!“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世界清静了。

穆小文不知在被子里闷了多久才出来。心情终于没那么烦躁。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打开窗子,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哀叹一声,在桌边坐下来。

她刚刚不该这么失态的。她应该在他说出这话时,轻轻巧巧,略带疑惑地反问一句”是么”就好。谁知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逃掉了!这下可好,如今她怎么拿冷静的心态去跟他谈判?所有人都知道她很吃惊,都看穿她的紧张了,还怎么掩饰?

话说回来,到底谈判什么呢?

唉,又混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穆小文简直像老鼠躲猫一样,时时刻刻绕着李云尚走了。以前被他霸占住宰相府的积怨一下子全爆发了出来。

他为什么不回皇宫?是皇帝就可以随意跷班么?!

好不容易绕开他,躲到市集上某个小酒楼里避上一避,还会听到百姓的好奇细谈。

“……听说皇上终于要迎娶皇后娘娘了?”

“这神秘的皇后娘娘究竟是谁呢?”

“……皇上已经是倾城之姿,皇后娘娘怕是更是惊为天人吧……”

穆小文一杯水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颤抖得几次差点泼出去。天哪,什么时候她的事已经传至街头巷尾了?这才几天?!一向冷清平稳的生活好似一下子急速沸腾起来,像一张扑天而下的网般,让穆小文有些喘不过气。

翼儿在一旁掩嘴偷笑:“小姐心里其实很开心的吧。”

开心么?穆小文的手顿了一下,试图去想象一下那是种什么感觉,可是烦闷之气一下子又席卷而来,理不清了。

隔天正在房内休息,翼儿报轻风来访。穆小文只想躲着那天在场的所有人,刚说了句“就说我不在”,眼见着轻风就过来了。

几日不见,他看着竟像是有些憔悴。走过来,眉间像带了紧张,可是又逞着强挑眉,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说什么。

“穆弟,”他终于开口,用起很久以前的称呼来。说不清他那表情到底是嫌恶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看得穆小文火大。他道:“那天的事……”

谈到那天的事穆小文就发窘,微微一颤,忙维持好平静姿态打断他:“那天的事就别再提了……”

轻风像是眼睛亮了一下,“你不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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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继续为俺的龟速道歉。各位周末开心。

眩晕

“愿意什么?”

轻风一下子轻松起来,长舒一口气:“不愿意就好。”

“不愿意什么?”

轻风愣了一愣,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穆小文同样也在烦闷中,懒得跟他继续说下去。回身关上了房门,将轻风甩在门外。轻风怔了半天,怒气上来,却又不知如何排遣这怒气。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天气一夜之间转凉了,被风一吹,穆小文似乎有些清醒。坐在小园子里,不知不觉就有些出神。

翼儿端了茶水甜点,放在石桌上,在穆小文对面坐下来。穆小文许久意识到她的注视,摸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么?”

翼儿这次有些认真:“小姐,你该想想今后如何打算了。”

“什么什么打算?”

“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如果没有皇上这件事,再过些日子,老爷夫人也会替小姐寻一门亲事的。小姐自己没想过这些,老爷夫人却一直有盘算。本来方公子是很好的人选,只可惜石姚抢先生了孩子,又对小姐做下这许多事。老爷夫人虽然看在方公子面子上不计较,可是也绝不会将小姐嫁进方府。而且之前方公子丢下家人带小姐私奔,也使得方府对小姐有成见……”

“翼儿?”穆小文惊讶。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翼儿却微微笑着继续说下去:“小姐被方公子的事乱了心神,所以没提防周围的变化,连皇上住进来也不往心里去。想必现在小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爷夫人虽然记着很久以前的事,可也慢慢被皇上感动,要不然怎么会答应皇上,出去游山玩水呢?”

穆小文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爹娘……”

“是啊。小姐不知道,皇上做了很多事才让老爷夫人改观的。”

“是么?”

穆小文心里是莫名的味道。能让爹娘都偏向他那一方,他一定做了不少努力。想起很久以前他所说的爱,说不出来的又甜又涩的滋味。其实,硬说不爱他的话,难免有些矫情。他是皇帝,人长得那么美,又专情,任何人都会喜欢他的。

等等,他哪里专情了?

穆小文皱眉:“他三妻四妾,有月姬有石兰,我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翼儿大喜,笑容变得促狭:“没月姬没石兰的话,小姐就会愿意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

“好好好,小姐说是就是。这点小姐放心,皇上说了,这世上,只得小姐一人即可。”

“他愿意一夫一妻?!”穆小文不得不惊讶。他可是古人呢。心底有种微妙的感觉。“那他要把石兰月姬怎么办?”

“皇上说了,静观其变。”

穆小文莫名其妙。静观其变?

“小姐,”翼儿小心翼翼地问:“小姐现在躲着皇上,难道还记恨着以往的事么?”

穆小文怔了怔,笑道:“怎么可能。”以前的事都快忘了,更别提有记恨之说。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面对他的表白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来。难道是怕他?

“我知道小姐为什么躲着皇上了!”翼儿突然双手一拍,笑。

“为什么?”

“小姐害臊了!”

呃。。穆小文无力地趴在石桌上。

事情起了个头,就没完没了。以前没什么联系的人,现在一窝峰地出现在她面前。第二日宫中来人说是月姬有请。月姬在穆小文脑中,只模模糊糊剩了个惊艳的影子,其他的就没什么印象。想起李云尚所说的静观其变,不免有些好奇。到底又要做什么?

穆小文没能意识到,自己的思维,竟然不知不觉地跟着他走了。如果她当真反感得很的话,带话给月姬,说她不会答应李云尚就好。可是她没有。她有好奇,有疑惑,独独没有抗拒。甚至也没意识到,自己进宫就会同他见面。

很快就进了宫。路过御花园,远远地瞥见李云尚在看着她。穆小文脑袋又轰地一声炸开,装作没看见,低着头急急往前走。谁知走了没几步,他大踏步走过来,拦在她面前。

穆小文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让他看出自己的窘态了。冷静抬头:“皇上。”

李云尚一点也不在意,沉浸在自己单方面的幸福中:“小文,又见到你了。”

“我是来见月姬的。”

“我知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见我,我能见到你就好。”

他声音深情无比。穆小文见惯了他清冷的,不识人间烟火般风华的,澄澈的姿态,实在难以想象他成年男子般的炽热。虽然以前见识过,但一直觉得那是一时的冲动。可是没想到,那不仅不是一时的冲动,反而持续了那么久。

穆小文心里微微颤了一下。避开他的注视,将目光投向他的肩,勉强冷静道:“月姬娘娘在等着,小文就先行告退了。”说着,与他擦肩而过。

僵硬着走了几步,想起他说的“静观其变”,想回头问问。可是一想到那两道灼热的目光,就赶紧继续往前走了。

相约的某殿里,宫女领着穆小文进去,便通报了一声。月姬背对着她站着,听见通报竟毫无反应。穆小文示意宫女下去,自己上前:“月姬姑娘。”

月姬身子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一些日子没见,她也好似憔悴许多。一改之前的明艳芳华,此时脸上说不出的苦楚动人。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穆小文般,她只望着穆小文,好半天没说话。

穆小文当然知道她的怨懑,却丝毫不想退缩,平静地站着,将她的哀怨眼神承受下来。

许久,月姬一声苦涩的轻笑:“枉我以为自己是最懂皇上的人,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你得到了皇上。文娘娘,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是你许久以前的痴情打动了皇上么?”

“……我一直想不明白,皇上明明已经对我视而不见了,为何又要将我带进宫来。现在终于明白,竟然是防你起疑心!自古都是宫内女子费尽心思讨好皇上,如今居然完全颠倒,皇上为讨好一个女子,竟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文娘娘,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你究竟是什么人?”

穆小文估摸着她只是为着发泄,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答案,于是,就耐心地做个倾听者,索性听她继续说下去。顺便好奇一下,静观奇变,到底会有什么“变”。

想象一下李云尚说这话时的恶劣表情,突然觉得自己也跟着他变恶劣了。想象里,有着恶劣表情的李云尚,还真是生动啊。

他这算是在替她出气么?搏她好感的一个手段?

月姬的嘴一张一合地继续哀怨,穆小文却十分不配合地神游天外。她很想问他,之前一直瞒着,怎么现在突然表白呢?

“……文娘娘,你告诉我啊!”月姬忽地紧紧抓住穆小文的肩,眼神绝望得吓人。

穆小文反应过来,望着她,突然想起远在天洛城的天香。

在天洛城的一年,其实一直活在对方墨的思念中。虽然微笑堂是她提出来的,也想了不少点子,可真正将微笑堂经营起来的是天香。所以她走后,微笑堂一直很好地运行着,甚至很多饰品已经传到了京城。微笑堂真正的核心人物是天香。

她穆小文是救了天香不错,可凭借的是御花令,算不得她自己的真本事,天香要走她也绝计是没办法留住的。可是天香留下了。像女强人一样经营着三次微笑,又像姐姐般不动声色地关照着三次微笑的所有人。

天香相对于月姬,容貌不相上下,性格也同样干练。可是一个誓死不愿在妓院,一个却从妓院如鱼得水,并来到了皇宫。

月姬明明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可以生活得很好,可她偏偏不走。

穆小文忍不住问:“你是因为很爱很爱皇上才会这样的么?”

月姬略微颤抖地斩钉截铁:“是,我爱他,你无法想象我有多爱!”

唔,穆小文了然地点头,李云尚还真是个大情圣。看他如何一夫一妻!她现在可是一点都不同情月姬,月姬比起天香来,差远了。无法让人产生敬重。

“那你准备怎么做呢?今天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不会只是一吐苦水吧?我来皇宫的事,皇上可是知道的。我要出了什么事,你可脱不了干系。”

穆小文平静无比,月姬生出熊熊怒火。她咬牙瞪着穆小文,突然冷笑一声:“狗急了也会跳墙的。”说着,就径自转身离开。

穆小文摇摇头,也往回走。有什么招数,她尽管等着就是。

回去的时候依然经过御花园,无意中抬头,见李云尚还在原地等。见她过来,他忙赶过来,担心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再长舒一口气。

穆小文奇道:“要是担心我,怎么不干脆不让我见她?”与月姬见了一面,那种被表白的震惊过去竟然就此过去,现在可以很平静地面对现实。因此与他对话居然可以像老夫老妻般自然。然后好奇因子争先恐后地就跑出来,很想知道他到底有多爱自己,怎么个爱自己法。

李云尚还未作声,穆小文想到什么:“皇上是不是有了什么计划,拿我作饵?”

此言一出,李云尚立刻着急,解释什么,却紧张得说不出话。

穆小文禁不住一笑:“皇上不用着急。拿我做饵也没什么,皇上自会保护我的。”

李云尚却沉默了半晌,才低低道:“你是毫不在意才会这么平静的么?小文,你到底答不答应做我的皇后?”

皇后么?

迟此要嫁人的,眼前有个很爱自己的人,何不如……

穆小文突然笑了笑:“好啊。”

风都停滞般,长时间炸雷过后的寂静。穆小文想,当初他吓了她一大跳,如今都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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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府小花园里,翼儿的惊叫声尖利得要穿透天空。

“小姐!你怎能,怎能……!”一连几个怎能,翼儿还是没问出想问的话。

穆小文抿一口茶,“反正迟早要嫁人的。”

“那那那,那皇上怎么说?”

“他好久都没反应,我就先回来了。”

想起李云尚当时呆滞的神情,穆小文此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个人这么爱自己,会因为答应他的求婚而惊呆,那种被重视的幸福就一点一点从心底漫出来,暖暖地将她包围。

她毫无准备地任性了一回,却一点都不后悔,一点都不害怕今后,反而微微有些得意。看他,看翼儿,全都呆掉了一样,心情真是大好。

不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呢?

一言惊起千层浪,穆小文头一次见识到自己的威力。第二日,不但爹娘从“遥远”的如画山水中赶回来,街头巷尾也均是有关皇上大婚的热谈。有婚期,有细节,饶是穆小文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也禁不住吓了一跳。

有效率,真是有效率。

爹娘回来拉住她就是老泪纵模的模样,穆小文想问些关于李云尚将二老“赶”出宰相府的细节,没想到完全插不上嘴。宰相府里以迅雷之速,开始着手准备各项事宜。然后又派人告知远在天洛城的微笑堂众人。

第三日,有消息自皇宫内传出。兰妃娘娘从前对二皇子正妻文娘娘的各种毒辣手段被曝光,百姓哗然。皇上盛怒,本想将其发配边疆,但念在善良的文娘娘为之求情,便将其赶出皇宫,永远不得再踏入皇宫半步。

对了,在百姓心中,那文娘娘原本就是当初二皇子正妻,又是跳崖自尽了的。关于为什么又活过来,为什么又被皇上再娶一次,少不了又是一个传奇故事。流云国民风开放,街头巷尾马上传出很多个版本,基本都是痴情文娘娘蒙冤,被奸人害得不能与皇上相聚。等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之时,皇上才发现自己深爱着文娘娘,再次以皇后之礼将其迎娶入宫。

既掩盖了之前李云尚的篡位真相,又替文娘娘洗刷了狠毒蛇蝎的前耻。并且因为替兰妃娘娘求情,文娘娘的好感度在百姓之间也直线上升。

而什么都没做的穆小文,正坐在房内,被几天内一系列的变化弄得瞪目结舌,啼笑皆非。大起大落,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捎了口信问李云尚关于处理石兰的事,回信很直接很简单,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决绝:从今往后,谁敢伤害你,朕十倍偿还。

穆小文多多少少知道他的性子,他一旦自称“朕”,就绝无挽回余地了。见识过他的冷漠,见识过他的澄澈,见识过他笨拙的爱,现在又见识到他某一面的绝决,今后还会见识到他各种各样的细节。想到这里,禁不住意识到,自己真的要跟他大婚了。随意的一次点头,会将两人今生都绑在一起。

不过,依然不后悔。话说回来,她为什么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呢?答应得像儿戏,心底却一点疑虑都没有。想当初跟方墨,每一次都郑重理智,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方墨啊。。。想起这个名字,心底还是一声叹。

很快方墨又派人带来口信,说是已查明石姚的所作所为,鉴于不能让笙儿有如此狠毒的娘,便将其贬为侧室,升一名温柔善良女子为正室,将笙儿交其抚养。

短短的几笔便大快人心。穆小文十分赞同方墨的作法。方墨已经深知石姚的为人,只怕石姚就算身为妻妾之一,也不会再近方墨身了。是很痛快,却也悲哀。如果她跟方墨一起,只怕方墨再爱她,她也会经历妻妾之争吧。只要每个人都说自己怀了孩子的话,方墨就不会不管。

翼儿推门进来,轻声唤道:“小姐。”

穆小文哀叹一声趴在桌上:“又有什么事?”这几天,爹娘什么都要拿过来让她参考,头都被爆炸了。她想安安静静地读读信,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下不行么?

翼儿道:“是落勋王爷的信。”

“哦?”穆小文来了精神,“念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那个问题,不用回答了。

不用回了吗?嗯,反正她也不知道怎么回。

“怎么回?”

“就说我收到了。”

“只这样么?”

“嗯。”

翼儿打趣道:“小姐终于定下心来了。皇上有福了。对了,小姐要见见皇上么?三日之后才大婚,今日不见皇上的话,就得到大婚之日了。”

“那就大婚之日再见吧。”这几日像坐过山车一样,现在可以停下来了,就想好好休息一下。

可惜……天不遂人愿。刚躺下,翼儿又急报,“小姐小姐,轻风公子闯进来了!”

穆小文一听,马上从床上下来。以他的性子,直接闯进这闺房也说不定。既然答应了李云尚的婚事,礼节方面可就不能给他添乱子。

刚拉开门,正值轻风也往里冲,两个人撞得倒退了一步,互相皱眉。穆小文龇牙揉胳膊,“轻风公子,什么事这么急?”

轻风瞪着她,一张精致的脸涨得通红。许久咬牙:“你上次对我无礼,这次我来,是想让你知道,你如此对待一国之君,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穆小文这才看到他身后的人。面无表情的青衣旁边,站着许多黑衣蒙面人。想来这是他的什么什么秘密部下吧。宰相府里,另一国的君主竟然带着冲下闯进来,就不怕挑起两国事端么?他虽然性子有时阴冷暴躁,可作为国君,他性子沉稳,不然也不会是他夺得皇位啊。穆小文简直怀疑他受了什么刺激。

儿戏一般,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了。

大概他真是受了什么刺激。

穆小文偷偷一笑,有了主意。既然你想玩,那我陪你玩啊。

她先是睁大了眼睛,接着抿紧嘴不作声。半天才低低道:“我是太随便了。大概是因为,那个温柔轻兄的影子一直在我心里,所以即使经过那么多的事,我还是会不觉将你当成他。因为他不会怪我,所以我才那么放肆。。。可是,怎么可能呢?”抬头冲他一笑,“还多谢你提醒我。以后我不会了,一定会对你恭恭敬敬。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处理,就先行后退了。还望季公子恕罪。”说着,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皱皱眉,突然意识到什么。原来她并不怕轻风啊。又一个心结解开,身上陡然轻松许多。

身后的轻风火气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瞪目结舌。等她远远离开,才如梦初醒。一腔懊恼无处使,回身破口大骂:“都给我滚!”

紧接着急急追上去,一把抓住穆小文的胳膊,着急得很:“穆……穆弟!”

穆小文转过身:“嗯?”

轻风涨红着脸:“你跟我回沧国!”

哈?穆小文的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这是玩的哪出?

“为什么要跟你回沧国?”

“因为你是我穆弟!”

“可我不久就会是流云国的皇后娘娘啊。”

一时间空气死滞,轻风红晕褪得干干净净,脸色阴沉下来,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必须跟我回沧国!”

穆小文疑惑:“到底为什么?”

轻风冷笑一声:“因为你为人阴险狡诈,曾经欺骗我,又骗了我的葬花令,我怎能轻易放过你?你曾在我沧国灵渡出没,谁知道你有什么阴谋!”

!!!

穆小文青筋暴起。她收回“心结解开”的话!既然他那么幼稚,她也不必再奉陪了!她死死盯住轻风一阵,也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轻风怔了半晌,同样不甘示弱地甩手离去。初秋的风里,深紫华服质地轻盈,衣裙漫飞,像翻涌不息的云。远远望去,是个飘逸精致的公子,是高高在上贵不可攀的皇上。只是,心底像有什么要炸开一样,比初时听到她要嫁人的消息时,更让人难以忍受。

不禁就想起很久以前曾有过想向她提亲的念头。那时李云尚还不曾正眼看过她。如果当时能有所行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脸色铁青,心底像有什么涌出一样。可是,最终还是攥紧拳头,冷哼一声。大不了不见,永远不见,又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屑同我说话,我也是!

第二日,穆小文便收到了轻风返国的消息。还不是他自己来通知的,是李云尚告诉她的。也就是说,轻风连告辞都没有一声,也不准备参加她的大婚,就径自回去了。

翼儿略有担忧:“小姐,是不是你让轻风公子生气了?”

不跟他回沧国他就生气?那她也没办法了。穆小文朝翼儿安抚一笑:“没事。”

接下来,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了。这几天,像是做梦一般。有了石兰的事做铺垫,穆小文也不担心月姬所谓的“狗急跳墙”了,反正他都会解决。

唔,随口答应他婚事,其实也很好嘛,心底一点抗拒都没有。

为什么呢?

难不成……难不成她的心底深处,其实一直在隐隐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穆小文难以置信地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然后赶紧蒙头睡觉。超级不想承认啊!

大婚将至

天气凉下来,秋日里已经有了落叶的萧索之意。皇宫内,李云尚站在窗前,对着不远处的东宫已经望了很久。他一袭月牙白长缎,略显单薄的身子,再加上少年一样精致倾城的清透容颜,让人觉得这茫茫天地间,除了他再也容不也其他。

“皇上,天色不早了,您歇着吧。”德公公在一旁轻声进言。临近大婚,皇上除了望着对面的东宫,就是坐下来喝喝茶。这表面看起来是波澜不惊,可皇上都喝了好几回茶了。德公公看着他长大,知道他还是那粉雕玉琢的小皇子时,就已经是极能隐忍的性子。像这般。。。唉。

这离大婚还有几日呢,若是大婚前夜,还不知会是何种情况。

果然话音刚落,李云尚就轻轻“嗯”了一声,便坐回桌边来,伸手便要斟茶。德公公再次骇了一跳,忙赶在他之前率先完成了这一动作。于是李云尚又望着那绵延不绝往下倒的茶水。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清冷的脸变得慢慢柔和起来。

德公公知他准又是想到和未来皇后有关的画面,不由叹一口气,暗自想着,应该以这点来引导皇上歇息。否则像这般胡思乱想,今夜一准不会睡。想到宫中大臣送的贺礼,心下有了主意。

出去差人将礼物送进来,走到仍沉迷般微微笑着的皇上身边,轻声道:“皇上,为庆大婚,宫中新到许多礼品,皇上是否要过一下目?”不等他回话,又从身边太监手中拿过一件物什,道:“这是中部侍郎的贺礼,说是想着皇后怕是不在乎珍宝,便依夫人意思赶制了些婴儿穿的衣衫。侍郎夫人绣功极佳,主意又很好,这些婴儿衣衫确实比一般俗物好上许多。”

只要提到与皇后有关的东西,皇上一定会有兴趣的。

果然李云尚听见这番话,像是从遥远的梦中醒过来一样,将那些小衣物拿在了手里。一遍遍摩挲着,脸上不觉就含了笑。

“她会喜欢吧?”他轻声自言自语。

德公公在一旁接道:“皇上,皇后娘娘一定会喜欢的。”说着再递过另外的礼物。

李云尚笑意越来越浓,脸上有了红晕,周身似乎都笼罩着幸福的光芒。沉迷般地轻声道:“像梦一样。”

是啊。德公公深有感触。自皇上在朝堂之上宣布婚期的那一刻,皇上似乎就变了一个人。严肃着,有条不紊交待大婚细节,解决石兰,布置东宫,等忙完了就像现在一样恍惚坐着。虽说石兰当初在二皇子府时的确对皇后娘娘不好,但她毕竟也是一位妃子,又事隔许久才翻案,谁不知道这是故意为之?但皇上面无表情地结束了这一切。德公公犹记得当时石兰难以置信的哭喊。那么多变故,那么轻而易举,说起来真的像是梦一样。

“你说,她……真的是因为爱我才答应的么?”李云尚喃喃出声。

德公公躬身笑道:“皇上何必担忧?一旦皇后娘娘成为皇上的人,就会不知不觉慢慢爱上皇上的。”

成为他的人?想到这个可能性,李云尚脸上就慢慢浮起红晕。

“她为什么会答应我呢?”

“……这……”

“她答应得那么快,事后会不会后悔?”

德公公笑意依旧:“皇上,还是那句话。只要皇后娘娘成了皇上的人,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云尚这才慢慢褪去恍惚,换之以清醒真实的幸福笑意。

“若是早知如此,朕就应该早些说出来为好。只可惜,总担心她会远远离开,所以一直按捺不动。朕庆幸终于做了回正确的决定。”低下头一件件仔细看着礼物,想着她会惊喜不已,越发期待大婚的到来。

每件礼物都别出心裁,有一件居然是奏折。打开来看:“祝皇上与皇上娘娘死能同穴。”

李云尚还未说话,德公公已陡然变了脸色,忙跪下来:“老臣该死,老臣该死!老臣竟然让那逆贼混了进来,老臣该死!”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李云尚只冷静地问道:“哪个逆贼?”

“是,是忠于太上皇的前臣!他……”

“是以忠诚迂腐名扬京城的赵成仁?”

“是!皇上恕罪,是老臣不力,让那逆贼混了进来!”

李云尚没说话,似乎想到什么,脸上又现出那种恍惚的幸福笑意来。

德公公瞧得心惊,难不成皇上喜欢这句话?……

急道:“皇上,大婚将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可不能放过他啊!”

李云尚不置可否:“他为人虽然迂腐,却忠诚可嘉。要是能将此人收归己用,再好不过。所以,不必为这等小事治罪于他。”

这等小事?德公公着急地看着白衣翩翩的皇上,忽然震惊地明白过来,皇上真的是喜欢这句话!皇上不爱则已,一旦爱上,则情深至此!

德公公突然庆幸,皇上爱上的是文娘娘,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否则……

明白过来,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什么,叹了一口气,躬身退下去,留皇上一人。

李云尚在窗边坐下来,望着不远处的东宫,又低头看看那些小礼物,心头不自觉地浮现出这句话:生不同衿,死当同穴。

这样,两个人就永永远远在一起。

牵着她的手,慢慢老去。死后于一穴中相拥沉睡。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说他痴也好,说他傻也罢,大婚将近,如此的言语,居然也能让他幸福不已。

李云尚清冷精致的上现出绝世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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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都看到了。是有些仓促,但由于某些原因,只能这样了。抱歉。

大婚

明日就要大婚了。天洛城众人来到宰相府。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穆小文正在午睡。翼儿叫醒她之后,连鞋也顾不上穿,光脚就往大堂跑。冲进屋子,望着满满一屋人,穆小文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许久才颤抖着跑到天香跟前,哽咽着:“天香……”

倾城却冷淡的天香,俏丽精灵的菲茗,以及似乎又成熟不少的张之含。穆小文蹲下来,握住天香放在膝上的手,看不够似的,一遍遍来回打量这几人。

望了许久,才想起:“咦,师父呢?”

天香冷冷地将手收回去:“你还记得有个师父么?你居然还能记得我们几人,真难得。”

穆小文不明所以,一时怔住。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那几人,才发觉气氛确实有点不大对头。菲茗笑是笑着的,可是俏皮得有些古怪。张之含紧紧抿着嘴,索性将目光投向别处。

穆小文急了:“天香,怎么了?”

天香冷冷道:“这么久,你可曾想过往天洛城报信?”

即使语气森冷,可仍透着熟悉的关切。穆小文这才长舒一口气,笑道:“天涯咫尺嘛。只要想见,不一样可以见到?再说,又没什么大事。这不,现在有了大事,就立刻通知你们……”

天香打断她:“咫尺天涯才是。”

穆小文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了。菲茗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小文公子被天香小姐吃得死死的。师父有事耽搁了,大婚之日一定能到。”

翼儿弄了茶水点心过来,见穆小文光脚,急道:“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幸得老爷夫人这几日忙得团团转,眼下才不会见到你这副模样,要不然……”

菲茗好奇地打量翼儿:“公子在微笑堂一向如此啊。你就是那个曾经毁了公子回家之路的翼儿?”

本是无心之语,却是一言激起千层浪。穆小文想到,一直还没能正式引荐天洛城诸位,翼儿只从口中得知这些人,却不曾见到过。哪知,菲茗与之见面的头一句话,就这么惊天动地。

翼儿脸色立刻黯淡下来,天香和张之含打量她时也多了几分好奇。

正值爹娘也进来,进门立刻道失礼失礼,然后好一阵寒喧。宰相夫妇的正直和平易近人,让微笑堂诸位颇有好感。而天香等人的商人素养,同样让宰相夫妇大开眼界。

等穆小文偷偷溜出去穿了鞋进来,气氛已十分友好热闹。见翼儿站在一旁闷不作声,脸上还似带哀怨,穆小文忙走近她身边低声道:“翼儿,菲茗是无心之言,你别往心里去啊。”

抬头,却猛地发现菲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菲茗性子直,又古灵精怪,掩面笑了一阵,突然道:“我与翼儿比起来,公子更喜欢谁呢?”

真是唯恐世界不乱。穆小文忙找个借口溜了。

那边天香已将从天洛城带来的礼物呈上。从衣物到饰品,不但贵重,而且精致华美,有些是本来就有的存货,有些则是独一无二,为了大婚赶制出来的。据天香说,若不是大婚太过仓促,礼物会更好一些。但这些,已足够让京城所有女子羡慕。

又听得天香细细问了一阵什么,起身就要告辞了。

穆小文忙上前拦住:“要去哪?”

天香冷淡道:“不是还有个月姬么?不怕她大婚之日捣乱?”

穆小文惊:“你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

“可是皇上会管的。”

“他安心做新郎倌就好。”说着,天香向宰相夫妇告辞后,头也不回出了门。

穆小文愣愣望着她的背影,过一会才觉察到,天香与月姬要PK了。忍不住感叹天香的帅气:好拉风啊!

什么都知道,代表她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是不是?关切着所有人的天香,一直是微笑堂主心骨的天香……

想到什么,拉住跟着往外走的菲茗:“方墨的事……”

当初微笑堂是为了等方墨才开起来的,如今却……穆小文觉得有必要解释。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菲茗笑笑,俏丽的脸上满是安抚:“都知道的。只要公子好,一切都好。”那边张之含也望过来,穆小文心头一热。

微笑堂的众人,给人的感觉,真的是一直在微笑。

众人都在忙,她这个准新娘反倒没什么事。于是,坐在房里,望着众多的礼物出神。突然觉得,就算是为了团聚,答应这场婚事也没什么。

在边疆的哥哥也来了信,可是由于实在匆忙,实在赶不回来。不能不说是遗憾。但哥哥说了,她和皇上可以微服出巡到边疆去。那个时候,一定热热闹闹迎接他们。

又说,实在难以相信,她与皇上会如此匆忙,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

穆小文笑。每一个人都这么说,连她自己也像是身在云端。不过,婚后微服出巡,倒是个好点子呢。不知道他作为一国之君方不方便。管他呢,大不了她一个人溜出去。去见亲哥哥,无可厚非吧?

今晚一过,真的就要成婚了。会成为他的妻子,会陪伴他度过一生。

天亮了,几日的纷繁尽数退去,身着皇后冠服的穆小文,此时似乎每一丝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前来迎亲的臣子在外宣读皇帝制词:“兹册流云国当朝宰相之女为皇后,命卿等持节奉册宝,行奉迎礼!”

听得娘喜悦地哽咽着,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上凤辇。

听得乐队高奏迎亲鼓乐,丝竹之声震耳欲聋。

凤辇前有全副武装的侍卫开道,威武庄严;后有彩衣宫女护拥,花团锦簇。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华贵与幸福欣羡了整整一条街。

被牵着走下凤辇,走进皇宫,听得百官齐呼“万岁”。不知过了多久,各种礼节过后,当从盖头下看到,另一只手伸过来时,穆小文颤了一颤。

那是他的手。掌心指腹因练剑而略微粗糙,可手背却明润如玉。

穆小文伸出手,郑重地置于他手心,他反手紧紧握住。

再被他牵着,进入洞房。

走过地毯,穿过重重障幔,来到龙凤大喜床前。床前挂了“百子帐”,铺上放了“百子被”,床头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红光映辉,喜气盈盈。

“小文。”李云尚轻唤。声音很低,因紧张略有颤抖。听在穆小文耳里,心里又是一颤。

被他扶着在床边坐下,然后揭开了盖头。动作缓慢,重见光明的那一刻,看着同样大红喜服的李云尚,穆小文有种被光芒照射得眼睛睁不开的感觉。

突然就不敢看他。

他又斟了酒,递给她一杯。穆小文知道,这是在行“合卺礼”。脸颊发烫地接过酒,与他交杯,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地尽数灌了下去。

“小文……”

穆小文此时觉得自己高度紧张。连头也不敢抬,顾左右而言他,慌张道:“我,我们继续喝酒。”

李云尚似乎轻声笑了一下,依言拿酒替她斟上。

穆小文一杯杯灌下去,只期待着能够让自己不要那么清醒,不要那么紧张。否则,这大婚之日可怎么过?

李云尚倒也不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她,陪着她饮。过一会,拿下她酒杯,制止了她。今夜,她可以再迷糊些也无妨,可是,她必须得清醒到,足够知道今天做了什么。

李云尚扶住她肩,让她面向自己:“小文,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

穆小文抬眼看他。被酒精麻醉得略微模糊的视线里,他整个人像俊秀天神般高不可攀。

“天晚了,歇息吧。”

穆小文瞬间脸再次通红。啊啊,用得着用这么魅惑的口吻么?

“替我解衣衫。”

穆小文怔了怔,反应过来就想暴走。这…这还是李云尚么!婚都没结完,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姓李的,我们这婚都没结完,你可别太过份!只可惜,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只能低着头小声嘟囔:“不。”

“替我解衣衫。”声音温柔却坚持。

穆小文抬眼哀怨地瞪着他,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近乎于在撒娇了。另外,李云尚虽然坚持着这句话,可他看上去明明也紧张得不得了。穆小文突然想起,翼儿曾跟她说过,流云国有个风俗,就是洞房之日,女方要先行主动。不管是解衣衫也好,还是其他也好,总之,只有这样做,今后才能和和美美。

什么怪风俗!

还好因为酒精的麻醉,自己没先前那么紧张了。于是,不情不愿地缓缓站起来,伸起手,替他解衣衫。动作,空气,甚至呼吸,都像极了慢动作,时间静静流淌。

李云尚也慢慢替她解去罗衫。等到两人都只剩下白色内衫时,紧张又像雾一般开始浓浓笼罩。

穆小文先行上床在角落里跪坐,接着李云尚也上了床,与她相向,跪坐在离她一米有余的地方。刚刚莫名其妙的忧伤散去,两人竟然像小孩子般紧张起来。低着头,尴尬得谁都不敢先动一步。

“你。。。”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重新低下头。

李云尚抬眼看过去,看不见穆小文的眼,只能看见她微微抿着的红唇,似乎是有些懊恼。强烈的害怕突然袭击了李云尚,害怕她突然反悔。在这种突然其来的害怕支配下,终于伸出手去,过去将那个略显僵硬的身子搂在了怀里。

一夜春宵。

初婚

接连几日,年轻陛下批改奏章时,都会忍不住轻笑出声来,那满满的温情里竟然带了些赧然,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甚至会发现一丝可疑的红云出现在新皇陛下的脸上。众大臣摇头叹息,如此大事竟当儿戏,新皇实在让人堪忧啊。

至于穆小文这边,就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按照风俗,大婚之后各自得分开住一个月才能相见,所以她这几天都独自一人在宫里无所事事。

也不能尽说是无所事事,宴宾客啊,与天洛城众人叙旧啊,等等。只是,独自一人在御花园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洞房那天的事会不时地浮现在脑海中,让她闹个大红脸。

话说,她好歹也是现代女性,怎么就变得这么腼腆呢。大概对方是李云尚吧。想到和他亲密,心脏就会控制不住地狂跳。那么一个清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似的人,会跟她……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第二日她装睡不起的时候,李云尚在她颊边留下一吻,说什么“天下无妃”,就上朝了。据说他在朝堂之上说了“永不纳妃”之后,朝堂乱成一锅粥。有臣子质疑后代的繁荣昌盛问题,他淡淡一句“有皇后在”,接着以极冷的表情将呼声压下去了。

想到这事,穆小文又周身发烫。赶紧拍拍脸,让热度散下去。

正遐想着,宫女过来:“皇后娘娘,皇上过来了。”

穆小文差点没从石凳上摔下去。“不是一个月么?这才三天。”

宫女笑道:“皇上想见皇后娘娘了,岂是陈规旧习拦得住的?”

眼见着他越走越近了,穆小文只得佯装镇定地淡淡“嗯”了一声,重新坐下。可天知道她的动作有多僵硬。等他走近在旁边坐下,又在她颊边留下一吻,穆小文还能淡定地看着自己杯中的茶叶做好奇认真状,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功力。

比起以前来,现在两个人几乎完全颠倒。洞房之夜过后,他明显看着不再紧张了,望着她的眼神是赤果裸的,炽热的,看自己物品一样。而穆小文呢,那夜不敢直视他,现在仍然如此。

穆小文在心里狂泪:为什么呀。为什么她的云淡风清一去不复返了啊。

正僵硬着,旁边的他又索性伸手,将自己抱了过去,两手圈住自己腰,极其魅惑地在耳边低语:“我实在等不及见你了。”

穆小文欲哭无泪。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太紧张了,会让她想起洞房之夜,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腔一样。

“皇上,青衣公子求见。”一宫女的声音适时响起。

穆小文趁此机会跳下来:“一定是找我的吧?”

宫女还未回答,穆小文远远地看到青衣,又忙跑了过去。回身望,见离李云尚远远了,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打量青衣,他俊秀淡然,无甚表情,却有什么不一样。穆小文打量许久,见他虽然仍做青衫装扮,却比起日常服饰来,多了几分随意,倒似江湖人常穿的那种样式。手上又拎了个简单的包袱,竟是一副远行的模样。

轻衣先行回国了,青衣留在此处参加喜宴,所以现在才走。可是如今就算回沧国,也不用这身打扮啊。穆小文不由得疑惑:“青衣你要回沧国么?”

青衣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忽然道:“我要离开沧国了。”

“离开沧国?”

“是。当初因为与轻风的约定,所以留在他身边做侍卫,如今期限已到,我可以走了。”其实期限早已经到,只是他没走罢了。

穆小文微微吃惊。是了,隐约间印象里似乎是有这回事。可是青衣一直没怎么提,所以以为他和轻风又多了什么新的羁绊,会长长久久的主仆下去,只要看到轻风就会看到他,可是……没想到他也可以随时走开,随时逍遥江湖。

穆小文一时有些震惊。虽然平时说话不多,可总归心里有些不舍。想说点送别的话,却一时讷讷。青衣也不言不语,静静站着。

许久,穆小文只得道:“那今后你要去哪?”

“海角天涯。”

海角天涯?真羡慕。穆小文只怕想留也留不住他。而且,为什么要留。青衣是大侠,是属于江湖的,是来去如风抓不住的。就像今日,说走就走,没有半点缓冲余地。她也只得尽力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告别。不过,以后去边疆找哥哥,说不定也能看到青衣的吧。许久穆小文才微微展颜:“那一路顺风。”

青衣突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貌似很冷幽默的话:“你不是爱挽留人么?作为好友,你不留我?”

穆小文做出吃惊的样子,半开玩笑在地回应:“我怎么会留你?青衣你也太小看我了!能时时见到你当然好,可是天下之大,可以尽情逍遥,我又怎么会为一己私欲让青衣你这雄鹰不能自由自在地展翅翱翔呢!再说,今后要是出去游山玩水,还指着青衣能带路呢!”

说完这句玩笑话,见他敛眉不作声,穆小文嘿嘿一笑,认真着,颇有些感慨地道:“我是没办法逍遥江湖了,虽然与你并无太多相处,可是你是我哥哥朋友,你救过我,那么些恩怨,你也多少做了回看客,所以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不舍。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说到后面,本来羡慕的心情,竟也多了丝伤感。

青衣定定地看了她几眼,终于还是“嗯”了一声:“那就此别过了。”

“嗯,后会有期。”

再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出话来。青衣敛眉站了一阵,就转身离开。与他以往的风格一样,毫不拖泥带水。穆小文望着他的背影,似乎已经隐约看见了他今后的潇洒。

目送他离开之后,才回身走向李云尚。与她的羡慕与伤感不同,李云尚轻松得很,眉眼全舒展开。见她走过来,忙揽住她的肩,毫不掩饰他的开心:“小文,今晚想吃什么?”

穆小文心情略有低落,很想捏捏他的脸以示警告,可是……算了。好歹他是皇帝。

坐下来,紧张的情绪被离愁代替,倒是轻松许多。宫人开始准备温馨的二人晚宴,轻风的信件又到。

李云尚皱眉:“直接念!”

来报的宫人抖抖索索展开信件,几欲晕厥地重复那几句皇后娘娘大不敬的话:“穆弟,你走是不走?!”

似乎能看出轻风的怒气。

穆小文啼笑皆非。轻风这都走了多长时间了,还有信件过来?莫非是一路行一路写?再不回他的话,会不会没完没了?

此处没人可以商量,只得转头向李云尚:“皇上,该怎么回他才好?”

李云尚眼里狡黠闪过,轻漫漫地道:“若你原谅了他,就回,我永远是你的穆弟。”永远是你口中的好穆弟而已。至于做你的皇后……休想!

穆小文皱眉细想。嗯,不能让他生气。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两国建交。

“那就这么回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有了亲密接触,对身边的这个人,从心底慢慢生出依赖。可是,她爱不爱他呢?应该是爱的吧。不是看不见他眉间偶尔的失落,可是,让她鼓起勇气说出“我爱你”这三字,只怕自己都会心虚。

可是,她真的想同他白头偕老。想抚平他的清冷,想让他幸福。

偷偷抬眼看他,见他嘴角带着笑意,不觉松了一口气。来日方长,什么问题都会解决的。

“小文。”李云尚突然唤道。

“嗯?”

李云尚抬眼看她:“你曾说过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今能不能细说给我听?还有你唱曲的事……”

他在那不紧不慢地说着,穆小文却立刻头晕了。呃……这一说起来可没完没了。要从哪里说起好呢。

果然是来日方长啊。

END.

番外 人生若只如初见

“公子!”一名面容娇好的女子急急奔到方墨面前,眉眼之间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公子,小女子终于找到公子了。请公子带小女子走,小女子愿当牛作马,终身服侍公子。”

方墨在美仙院里的大躺椅上舒舒服服坐着,旁边的莺莺燕燕或捏腿,或揉肩,或摇扇,一派闲适风流之貌。

方墨挑了挑眉还未开口,莺莺燕燕们不由得先行掩嘴取笑起来:“公子,又有姑娘家愿意一生跟着公子呢,公子真是有艳福。”

又有?那名女子一听急了,“公子已经有人侍候了么?奴婢不介意,奴婢只愿能常常侍奉在公子身边,能看着公子就好。”

“唉呀呀,这么快就自称奴婢了。这位妹妹,公子可不是寻常人呢,论权势,他是尚书独子。论才学,京城可是十分有名。姑娘家没几人不愿意倒贴的,可总不能全收下啊。这位妹妹也太性急了。”

女子急切:“公子救了奴婢,奴婢无以报答,所以想以身相许……”

旁边一卓姓女子笑:“公子才学好,人又风流,只怕没救妹妹,妹妹也想以身相许吧。只可惜公子为人心善,诸类事件数不胜数,可断不能一一收下的。”

“可……听说公子连美仙院的姑娘都愿意收下,奴婢虽然家世贫寒,人却是清清白白的……”

卓姓女子柳眉倒竖:“还想替你说几句好话的,没曾想是这样的俗人!公子最看不惯这些了,劝你还是早点离开美仙院,免得继续说些不好听的话,连公子心里的好印象都留不住!”

女子求救似的看着方墨:“公子……”

方墨这才摇扇,笑眯眯地安抚:“诸位都别生气,别伤了和气。尤其是卓儿。”扇子挑了挑卓姓女子的下巴,温柔道:“本公子可不想你生气伤身呢。”

卓阮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脸也微红,忙掩饰道:“公子莫要取笑我。”

“不取笑你取笑谁呢?卓儿最有趣了,看着厉害,实则羞涩。”

卓阮别过脸去,心慌得厉害,嘴上仍是一派镇定:“公子别再逗我了,还是跟人家说清楚才好。”

方墨站起来,扇子一合,对那女子道:“姑娘,你也看到了,你让我卓妹妹不开心了,卓妹妹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救你,是我情愿的,没指着你回报,今后你怎么样,也与我不相干。所以,此事到此为止。你还是快些走吧。”

女子几乎要哭出来:“……公子……”

方墨递给她一个钱袋:“这里是一些银子,你暂时应该用得着,拿去花吧。”

女子心头感动,却也知已无希望,只得深深叩了个头,起身离去。

方墨道:“继续方才的游戏吧。”

一女子道:“公子不是说今日要去见那位文娘娘么?”

方墨敲了敲桌子:“不用去啦!那文娘娘跳崖自杀了。”

众人皆惊:“怎么回事?”

“还不太清楚,等去问问云尚兄才知道。如今宰相府已经去找了,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岂不是很可惜,公子不是一直仰慕文娘娘的才华,想见上一面的么?”

方墨将她揽过来,打趣道:“我怎么听得芷儿像是在幸灾乐祸。”

芷儿佯怒:“公子嘴可真是不饶人!再这样下去,芷儿可不依了。”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

卓阮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不是爱慕文娘娘的么?”

方墨抚额无奈:“卓儿,本公子再解释一次。本公子曾经是想见文娘娘一面,被拒绝了也就算了,今日预备见她,是因为云尚兄相邀。而且曾经想见,也只是因为对她才华感兴趣而已。这样歇斯底里的女子,本公子可是受不起的。”

卓阮这才微微一笑:“是卓儿想多了。”

一天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方墨就要离开美仙院了。卓阮送他到院门,问:“公子明日何时再来?”

方墨回身揽住她,调笑道:“怎么,卓儿这么快就想我了?真是贴心,来,有奖赏。本公子将这枚玉佩送与你……”伸手向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脸上马上尴尬起来:“这个……我忘了,玉佩昨晚送给醉莺阁的菲儿了。”

卓阮心下黯然,面上却微微一笑:“不打紧,只要公子来此就好。”

方墨在她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卓儿真贴心。”指着街边走过的一个孩童道:“我喜欢孩子,卓儿以后替我多生几个好不好?”

卓阮心头涌上甜蜜:“只要公子愿意……”

方墨哈哈大笑,抚抚她的颊,就要离去,卓阮却又伸手扯住他袖子。

“公子……”卓阮有些难以启齿似的,支支吾吾:“若是某一天,卓儿不小心做了对不起公子的事,真的是不小心,公子会原谅卓儿么?”

“卓儿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卓儿没有。只是说假如。”

“哦。”方墨无所谓地:“若是卓儿另有心上人,那我们分开就是。这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太过认真。做了就做了,大不了分开就是,卓儿你也不是常说要逍遥自在么?洒脱些就是,就算分开,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到时候本公子也一定会不忘给卓儿的礼物的。”

说完,方墨就离开了。卓阮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黯然。公子…卓儿怎么洒脱得起来?卓儿的洒脱,都是装出来的啊。都是为了把公子留在身边……

卓阮回到楼里,随身小婢马上迎过来:“姑娘,朱公子已经等了您很久了!”

卓阮叹一口气,回到房里。

“……什么卖艺不卖身,一杯酒下肚,你还是跟那些贱人一样!”

“……你心里那个野汉子是谁?!为他守贞洁?笑话!身在妓院还妄想守什么贞洁?!趁早让本公子享用,多多赚点银子才是正理!……你再拒绝,本公子挖地三尺也要把那野汉子找出来,让他看看,你是什么样的浪荡胚子!”

烛光中,在身上之人的索取蹂躏之下,卓阮的泪无声而下。

几日过去,方墨身上的银子又少了许多。再到美仙院见卓阮时,却仍如约拿了一件色泽鲜明的玉佩来。

“喜欢么?”

卓阮心下欢喜,却佯怒道:“公子不会送些别的东西么?每次都是玉佩。”

“玉佩不好么?”

“也不是不好。公子送的东西,卓儿都喜欢。只是,要是公子真的很爱卓儿的话,一定会挖空心思送些东西让卓儿开心的。”卓阮娇嗔道。这话听着,自己都心下黯然。公子…真的很爱她么?可是光是看他的笑脸,心里就满满地幸福了,其他也不想再去想。

卓阮想到什么:“公子,文娘娘的尸体找回来了么?”

方墨一听这话,忙放下茶水,一脸惊异地描述:“说到这里,可真叫奇怪呢。那女的找回来了,可不是尸体,是个大活人,而且除了一点擦伤之外,其他竟然都好好的。真是邪门。”

卓阮瞧他孩子气的举动,颇觉有趣,打趣道:“那公子这下可以去见文娘娘了。”

方墨再次抚额叹息,哀怨地看着卓阮:“早知道以前不去见她就好了。她在京城那么有名,我做什么去趟这趟浑水。这下可好,老是被卓儿你拿来取笑。”

卓阮被逗弄得扑哧一笑。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卓阮送方墨下楼,远远地看见那姓朱的男子,忙拦在方墨面前。那男子却早已看到了卓阮,故意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又冲着卓阮轻佻一笑。

卓阮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方墨望了望远去的朱姓男子,转头问卓阮:”他是谁?”

卓阮强自笑道:“以前一个喜欢听我唱曲的客人。”

方墨拉长声音“嗯”了一声,开玩笑道:“卓儿要是骗我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卓儿怎…怎敢欺骗公子。”

方墨倒也不再追问,随意挥挥手下楼离去。

等几天方墨再来的时候,却被卓阮身边的小婢告知,姑娘生病了,不能见人。方墨无法,只得离开。再来时,又被告知姑娘有客人,不方便见他。方墨无所谓地笑了笑,再次离去。

房内,卓阮却慌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无计可施,暗自垂泪。小婢走进来,卓阮一把拉住她:“小玉,你说我怎么办才好?我该不该对公子说,公子会不会就此嫌弃我?”

小玉反握住她的手:“姑娘,这事可千万不能告诉公子。您想想,公子愿意同姑娘一起,还不是因为姑娘同其他人不同,身在妓院也冰清玉洁?若是公子知道……不过,姑娘这样躲着公子可不好,姑娘还是得同以前一样,有说有笑的,等着哪日让公子将您迎娶进门就好了。”

卓阮泪流得更厉害:“我哪有什么资格让他娶我?眼下只期望他不要离开我就好了。”不过确实不能躲着他了。

第二日,方墨再来的时候,卓阮已经如往常一样,穿戴整齐,迎接他了。

“卓儿身子好了么?”

卓阮见他并无异色,心下稍稍轻松:“多谢公子,卓儿已经好了。”

方墨坐下来,搂住她:“卓儿身子不好,怎么都不愿意我来探望呢?”

卓阮强自笑道:“卓儿不想让公子担心……”

方墨拂去她额前的几缕发:“卓儿好像变了些。以前总是宠辱不惊,潇潇洒洒,最近却越来越奇怪。卓儿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卓阮慌得几乎要跳起来:“公…公子哪里话,卓儿什么时候骗过公子?”

方墨安抚她:“卓儿不必惊慌,我只不过说说而已。”

卓阮却哪里平静得下来。不久门外传来吵闹之声,方墨起身去看,卓阮想拦,却没拦住,只得跟出去。门外,朱姓男子挑衅地看着方墨,见卓阮出来,又轻佻地冲她笑了笑。

方墨皱皱眉:“卓儿,他是谁?”

卓阮还未答,朱姓男子已开口:“是谁你管得着么?我是来见卓儿的,你还不速速让开?!”

方墨摇开扇:“卓儿岂是你叫的?再说,她正在陪我。”

朱姓男子却一脸自信,轻轻巧巧笑着,看着卓阮。

“公…公子,”卓儿低低开口,“公子还是先走,卓儿改日再…再陪公子。”

方墨收了扇,有些疑惑地盯住卓阮一会,倒也没追问。只是颇无所谓地转身离开。

卓阮望着他的背影,五味陈杂。公子…你连问都不屑问么?这就是你的洒脱?

。。。

美仙院,方墨躺在椅上,道:“怎么,你们家卓儿姑娘还是不愿见本公子么?”

芷儿好奇:“公子,你与卓儿姐姐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几天都不见姐姐来见公子?”

方墨打了个哈欠:“卓儿不要我了。”

芷儿轻捶他的肩:“公子讨厌!谁舍得不要公子?定是公子做了什么事让卓儿姐姐伤心了。”

“是么?那本公子就负罪离开,从此不见卓儿就是。”

芷儿笑了,却莫明地有些僵硬:“公子别说笑了。”

方墨却已经站起来,不容质疑地认真:“我说真的。”

芷儿冷汗直流:“公…公子,别再这么说了,卓儿姐姐听到,会伤心的。”

方墨转过身来直视她:“告诉卓儿,今后我不会再找她了。”

芷儿大惊:“为什么?!”

“卓儿大概真的不想要我了。”

“不会的!卓儿姐姐不可能不要公子的!”

方墨疑惑:“你怎会这么肯定?”

“因为…因为卓儿姐姐深爱公子啊!”

“是么?可为什么卓儿对我避而不见?唔,算了。不管怎样,我和卓儿不会在一起了。卓儿那么洒脱,一定会理解我的。好聚好散,今后还是朋友。答应过的礼物我也会送过来。行了,我走了,芷儿不用送了。”说着,随意挥挥手,竟是离不留恋地离去。

芷儿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明白方墨是说真的。急急追出去,却早已不见他身影。

美仙院楼上房内,卓阮闻此言,半晌说不出话来。等到明白过来时,身子一软,泪簌簌而下。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才几日不见,为什么公子就不要她了?是因为他知道了朱公子之事了么?朱公子答应过她的,没有说出去啊。

卓阮怔了好一会,突然踉跄后退几步,惨笑起来。“哈哈。”世人道男子无情,她还不信。以为方墨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却没曾想,一片真心,就被他轻易舍弃。

她第一次面对他笑容时的怦然心动……

她第一次被他搂在怀里时的喜悦……

他答应不碰她时的感动……

这些,原来都是虚幻的?

卓阮疯了似的摔桌上的东西,他送的玉佩一块块拿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此时,门外却有人求见。是方墨送来的东西。小箱子慢慢打开,金银珠宝,耀眼无比。卓阮泪痕还在脸上,面上却已惊呆:“这是……?”

小厮恭敬回答:“回卓小姐,我家公子说,这笔钱足够让卓小姐下半生能富足生活了,愿卓小姐今后富足安康。”

“可…我跟他已经…为什么送这么多…这就是礼物么…”卓阮觉得有点转不过弯来,突然用力抓住小厮,眼神急切:“公子还说了什么话没有?”

小厮摇摇头,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卓阮瘫坐在地,半晌回不过神来。她跟他还未有过肌肤之亲,而且两人已经结束了,她对他来说,如今只是毫不相干之人。可对于她这样一个路人,他还倾其所有,来保证她下半生的生活?更何况他如今手头并不富裕。

卓阮心头五味陈沉。公子…你是心地善良的吧?所以,你才会担心我今后的生活。可是,你在感情方面何其残忍。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弃一个,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却没有真正爱上过任何人。

苦笑一阵,突然拉门出去,按照他的习惯,在街上寻找着他的背影。走得急了,不知踩到什么,撞上一名紫衣华服男子,险些摔倒。后面的青衣男子微扶了她一把,轻道:“小心。”

道了谢,继续前行。身边两名清秀公子走过,一个拿着糖葫芦,好奇地张望,另一个跟在身后,满手拿着小玩意。卓阮多看了几眼,这两人是女儿身,扮作男装来游街。想必,一定是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吧。想当初,她初遇到方墨时,虽人在妓院,却也心存希望,卖艺不卖身,认真地攒着银两,等着某一天能够赎身出去。

如今……

一小摊前围了不少人,卓阮走过去,摊前与人比诗的,赫然就是公子。

“公子!”卓阮出声唤道。

方墨转头见是她,忙走过来,将她拉到一边去,老友般的寻常语气:“你怎么来了?银两收到了么?”

卓阮点头,心里酸涩。

“那我就放心了。我正在跟人赌银子,你回吧。”说着,方墨就要挤回去。

卓阮急急拉住他衣袖:“公子。”

方墨转头,却心系赌局:“什么事?”

卓阮只觉有满腔话要说,却不知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卓儿想说,公子某一日…某一日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却有可能得不到,即使得到也战战兢兢害怕失去…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只敢瞒着,就算会被她误会也不敢告诉她,终日惶惶……以前欠下的情债,今后会成为公子的枷锁,让公子最终失去所爱之人……”

方墨些微疑惑:“难不成…卓儿在生我气?卓儿不是最洒脱的么?”

“卓儿…没生气。”终究不敢破坏在他心中的印象,哪怕不能在一起,能让他偶尔记起还有一个特别的卓儿也好。“卓儿只是在替公子担心。公子某一天若是真正爱上一个人,这以前的情债会害了公子的。公子会不再洒脱,不再自信…爱得战战兢兢,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离开自己……”就像她卓阮失去公子一样。

方墨惊讶,接着好笑不已。笑了一阵,摸摸卓阮的脸颊:“卓儿真是有趣!”接着,毫不放在心上地挥挥手,重新回到了赌局。

卓阮的手里一空,望着远处的方墨,满心凄凉。站了许久,终于慢慢往回走。之前那名紫衣男子似乎被热闹的小摊吸引,朝这边走过来。而远处,那名女扮男装的清秀公子低头捡起一个钱袋。

卓阮不知怎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伤。

作品相关 完结及致歉

虽然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但看到评论,还是有点难过。

是仓促了些,可是被这文拖得吐血,实在没办法继续了。结尾是没什么高潮,但他们平淡的幸福会继续下去。

说实话,不止一次地想当初为什么续写,不止一次地想弃坑算了,可是一看到评论就不忍心,所以继续写下去。我是速度很慢的人,而且很难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满意,传上去了基本不好意思回头看,再三怀疑人物哪个细节有没有处理好,说话是不是符合他的性格,气氛烘托得是不是到位,景致描写出来有没有画面感,女主的心理描写能不能让读者有代入感,之前用过的词是不是重复使用过了,有了锦帛的时代是不是也出现了纸张,等等等等。

我知道这种态度对连载,尤其是讲究更新速率的网络连载没有半点益处可言,甚至小心翼翼得有些可笑,而且比起遣词,网络小说更注重故事性一些,这些我都知道,但就是忍不住地想要斟词酌句。导致的结果就是越来越不满意,越来越不得心应手。

总之,我没有弃坑,终于坚持到完结。老实说,真的松了一口气。但是,要向一直追文的各位说声抱歉的。速度慢,然后最近又仓促赶文。

公主后宫已经删了,我欲逍遥短期内也不会再更了,如果更的话,也应该是在恶补大量知识以后。这样至少不会因为到处查资料而卡壳吧。

大概一个月不能上网,一直追这文的各位,多谢支持了。

对结尾不满意的话,我可以顶锅盖乖乖挨砸的。但是还是想大吼一声,俺解脱了~~

因一时兴起写下的文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结,也因此认识很多朋友,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曾想过把长评收集,但现在评论区慢慢地只剩下长评,所以也不需要这么做了。那些短评被慢慢删除,挺舍不得。

嗯,就这样。大家天天开心。

PS:不太喜欢潇湘和晋江的字体。。还是小说阅读网和起点的字体看着比较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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