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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风月祈》》 · 和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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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四周极暗,但她们一直呆在这里,并不觉得四周看不清。但此刻殿顶的异景让每个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殿顶是中空的,高深狭长,幽暗深邃,即使是白天,也不能一览见顶。而此刻,那殿顶竟然给人以波光盈盈的错觉,一如从静谧的湖底仰望湖面,鳞光微耀,柔波荡漾;一如在旷野之上遥望夜空,星光熠熠,仿若身处银河,万物皆无,独剩那银光构造的世界与自己,几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感觉那银灰色的星云与自己越来越近,乔羽猛得一回神,不对,那不是虚幻的景色,而是银色灰尘似的东西在大量地坠落。

她拉了冠卿一下,车内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乔羽从包裹中掏出一把蜡丸来,封住了车顶的小孔,仅留下几个,继续查看顶部的异像。她又从包裹内拿出几条锦帕,分给众人封住口鼻。

此时,那银粉状的东西越落越多,好似落雨银丝,美不胜收,整个大殿顶部都被笼罩在内,形成了一个银色的独立世界,诡异、虚幻、美不胜收。

乔羽倾耳一听,狗已经不叫了。她忙贴到车壁的小孔上,一看,那些笼子里的狗,已经纷纷倒在笼中,但奇怪的是,那些银色的粉尘在离开屋顶一小段距离后,颜色渐渐黯淡,已经看不清了。而从车壁看出去时,已经它已混在空气中分辨不出了。

冠卿拉了她一下,手指指上面。

殿顶之中,有淡淡的银色的影子,翩然而出,在殿顶那小小的“银河”之中,翩翩起舞,身姿轻盈,弱不禁风。一只、两只、三只...

好似一群蝴蝶?却又好像不是,乔羽瞪大了眼睛...

那“蝴蝶”在殿顶飞舞,振翅之时,翅叶上便有少许银粉洒落,然而,渐渐的那黑暗平滑的殿顶内壁上,竟开始扭曲变形,再仔细一看,并不是墙壁变形,而是那内壁之上吸附了数不尽的“蝴蝶”,此刻一只一只地脱离了墙壁,一起飞舞在空中。

那“蝴蝶”越多,抖落的银粉就越多,殿顶就越清晰,那情景就越美丽,乔羽突然想起一个词,流光飞舞,竟是再贴切不过了。

终于,那“蝴蝶”优美地往下飘落,待近了,乔羽一看,那哪是蝴蝶,而是一群约半个掌心大小的银色飞蛾。

开始只是几十只在大殿中盘旋,渐渐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整个大殿中飞舞的都是那些银蛾,那虚幻不定的翅影,裹在一团银光之中,在空中呈现出一条又一条银丝痕迹,整个大殿竟像裹在一团流星之中...

谁也说不出话来。众人伏在车壁上的小孔往外看去,但那银蛾数量之多,她们已经连墙壁都看不清楚了,但偶尔从银蛾舞动的缝隙中看到那几条土狗,已经完全被银蛾覆盖满了,那狗的躯体像是露了气的皮球一样,渐渐的枯瘪下去。

一场最华丽、最恐怖、最浪漫、最残忍、最别致也最虚幻的死亡华宴在众人面前展开...

乔羽从布包里摸出一支细管,对准车壁小洞,用力一吹。可是吹完后,她习惯性地吸了一口气,车外的空气通过那细管进入了她的口中。

就在这一瞬间乔羽明白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但是自己的四肢已经僵硬,连一个简单的面部表情都做不了,然后,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乔羽终于感觉到自己脸上一阵凉意。

“小姐,小姐...”

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摇晃自己,忽然听到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让我来。”接着自己的虎口一阵剧痛,乔羽再也忍不住了,使劲把自己比千斤还重的眼皮眯开一条缝。

掐自己的人正是霍三娘,乔羽眼角抽搐,用自己还在发麻不听使唤的舌头,缓慢而生硬地迸出一句话来,“你...真...够??相??亲?相?爱...”

霍三娘听她已经能够说话,而不是像过去的几个时辰里,真的如同一个死人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暗自松了口气,在嗓子里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可嘴巴上还是不饶她,跟冠卿说,“看吧,早就应该把水直接泼在她脸上,而不是慢慢给她擦。这人要不是受点大刺激,还不知道要昏迷到什么时候。”

乔羽能感觉冠卿抱着自己的身体在发抖,虚弱的冲他笑笑,感觉四肢渐渐地都恢复了知觉,力气也渐渐回到体内。

宫神官拉过她的手,手指轻轻地搭在她手腕内侧,一会,“没事了。”

乔羽问,“我晕过去多久了?”

宫神官道,“约四五个时辰了。”

“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那些飞蛾本来就约半只手掌大,吸完血之后,体积更大,无法进入车内。过了一个多时辰,全部回到殿顶了。你当时是怎么回事?”

乔羽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使劲吹了口气,但是忘了屏住呼吸,回气时吸到了车外的空气。只是一霎那,全身僵硬,无法动弹,然后就晕过去了。”

“难怪。”宫神官点点头,“你吹出去的可是飞针?”

“是,临时请三娘赶出来的,只好用绣花针代替。”

“嗯。”宫神官将一个锦帕包在乔羽面前打开,一只被针刺死的飞蛾。肥大的身躯,跟快上山的蚕宝宝差不多大小,两翅呈土灰色,上有古怪的条纹,而最奇怪的是,它的头部居然有一根极细的吸管。

“就是它?”乔羽抑制不住自己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跳舞。

“嗯。”宫神官点点头。“昨夜我们所见到的银色的微光,应该是它翅膀上的粉末,让人瞬间麻痹的,应该也就是这种粉末。它在空中飞舞时,振动翅膀,一部分的粉末就散入在空气里,人呼吸之后,就会像你一样,瞬间就晕过去了。”

“为什么朱家的那些人都没注意到?”花浓坐在地上,看着殿顶。

“因为我们昨夜根本没有点灯火,眼睛已经很习惯黑暗,哪怕极细微的光芒,我们也很容易分辨,但朱家这些日子,每夜都在平津阁的里外点上无数的火把、油灯,刚开始时,那么细微的光,便是盯着屋顶也未必能看出来。等真的能看出来时,恐怕所有的人都已经晕过去了。”

“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飞蛾?”乔羽皱眉。

三娘想起昨夜那满殿飞舞的银蛾,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成千上万。你看现在那殿顶,里面黑压压的地方全都是那些银蛾。”

“那么那些粉尘都哪里去了,我记得昨夜不停地在往下落。”

“夜间山风极大,殿的前后四周的窗子都无法阻挡,那粉尘又极轻,不一会,就全吹散了。但说来也奇怪,那粉尘还有银色时,好像毒性极强,真的是一点都吸不得,但是银色褪去之后,好像并没什么危险。”

乔羽心里想,会不会是一种氧化作用呢?但苦于无法解释,只得作罢。

“好了,虽然一时我们还无法弄明白所有的问题。但至少平津阁的秘密你们已经解开了。我们可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宫神官将那银蛾收好,伸手扶乔羽起来。“恭喜二位了。接下来必定还有好些事情要忙了,如果两位不嫌弃,先在我府中住下如何?内子也是极舍不得你们离开的。”

乔羽冠卿相视一笑,“也好。”

殿外花浓的手下们早已在等候,见乔羽安然无恙,也为她松了口气,围过来向她道喜。

乔羽微笑着,看了看万里晴空,青山绿水,突然无比的想念起玲珑精舍来。

赐婚

乔羽的第二次进宫,是更加的轻车熟路了。

上次送她出宫门的那位女侍早早地就迎在宫门口了,“在下沈先给乔小姐道喜了。”

乔羽一笑,拱手为礼,只见她身后也并非是上次所见的小轿,而是青墨色呢绒的宫轿。那女侍抢上一步亲手打起轿帘,侍候乔羽坐定。

乔羽抿了抿嘴,不动声色,知道这次进宫可跟上次来得不一样,也不知多少双眼睛在身后盯着呢。树大招风啊,这一路上宫轿晃啊晃,也静不下心来,她也就只能嘀咕着这点事了。

虽然乔羽无功名在身,不能在议政时入殿,但这次已经被安排在偏殿候宣,除了看不见殿上的人,几乎连大殿上人的呼吸都能听见。她这厢,四平八稳地端着茶碗,竖着耳朵听那大殿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岂又知,这殿侧内侍们所在的小室中,就像冷水滴进了滚油锅,早就炸开了。

平津阁比选一事,早已在宫廷之内和孝兹城中引起轩然大波。上次乔羽入宫,只有少数内侍见过她,不过是寥寥数眼,印象并不是太深刻。

但这些日子,那些内侍们闲聊的重点就是平津阁的进展,少不了对乔羽评头论足,见过乔羽的内侍们拼命回想,也好在伙伴们面前当一回“消息灵通人物”,那些没见过乔羽的,听了些只言片语的,早晚闲暇时,少不了憋足了劲,想象着这么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女,拔剑屠龙,拯救美人于水火。

前两天,宫神官回宫复命,在大殿之上,众臣面前,将乔羽如何如何冷静睿智,如何如何慈悲心肠,说得十分的精彩,女帝大喜,宣乔羽两日后进宫面帝。

但就这两日光景,这内侍们早已将大殿之上的版本,演变成上百种,在内廷中飞传,说她武功盖世、姿态万方、慈悲心肠、能降百兽、朝云暮雨,成了个神仙般的人物。知道她今日面帝,那宫中有点势力的卿君们都派了自己贴身的内侍守在她会路过的地方,只盼能瞄上两眼,也解解好奇心。

胆大一点的内侍们,编个名目挤进供茶小室,偷偷地往偏殿里张望。只见那梨木古玩架后,临窗如意格前,绒金绣锦榻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白色百折罗裙的少女,一头青丝仅用一根白玉如意簪盘至头顶然后垂下,全身除了腰际袖口用金丝挑绣的明暗水波形纹,再无其他金玉或名器的装饰,可只是坐在那儿,便有说不出的怡然自得,有时她轻轻摇头吹拂茶碗中的茶叶,那乌亮的长发随臻首轻摇,又是一种轻松脱跳的风格。一些见过世面的内侍,不由暗暗赞叹。

乔羽却还没有一夜成名天下知的觉悟,此刻她的心思全集中在隔壁大殿传来的声音上。

金为金闾的国姓,女帝的皇女皇子传以毓字,如太女名为毓敬,二皇女名为毓仪,这些她都听冠卿提过。而在刚刚议政的过程中,她却几次听见女帝在询问一位叫毓熙的女子,按名字来说,她应该也是皇女,可为什么却没听冠卿提到过呢?

这位叫毓熙的皇女,声音极有磁性,语调沉稳,思路清晰,说话句句都在要点上,可都是点到为止,不再继续,白白让其他人顺着往下说,讨好卖乖。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女帝不点名问她,她绝对不说话。乔羽渐渐对她生出莫大的兴趣来。

终于,内侍过来请她上殿,乔羽放下手中已经被添加了n次茶水的茶碗,略整衣服,走入殿内。

“乔羽。”女帝笑道,“未想到你小小年纪,精彩如斯。亲身犯险,解开平津阁之谜。孤十分喜欢。那日孤亲许,这场比试的胜者将由孤亲自指祈,并由皇宫操办婚事,赐予府邸,日后可享皇女俸禄。今日孤不但一一兑现,而且还赐你宫中行走,入朝任职。你可愿意?”

乔羽心里嘀咕,当然是不愿意,天天没睡饱就起来,难得一次我就已经受不了了,天天如此,迟早得发育不良。但胳膊扭不过大腿,她可不愿触怒龙颜,把红事变白事,脑子一转,“谢陛下恩典,此次破解平津阁之谜,也非乔羽一人之力,宫神官及其护卫花浓,明知夜宿平津阁是极危险的事,仍义无反顾,这次,要不是两位大人大力相助,乔羽未必能破解平津阁之迷。”

“嗯。”女帝对她的谦让非常满意,“毋需谦虚了。你觉得最擅长何等技艺?可在何部任职啊?”

“陛下。”太女、二皇女还有宫神官居然同时开口。

Kao,乔羽狂郁闷,自己啥时候变成个香馍馍了,每个人都抢着要?

“哦,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太女自有得意的地方,不管怎么说,乔羽是她推荐出来的人,“儿臣希望能将乔羽指入户部任职。”乔羽低着头猛翻白眼,户部?不就是民政局吗?偶自己一个人还管不过来呢,哪有那本事去管这个天下的老百姓?而且跟你这种阴人在一块,迟早当垫背的多。

“乔羽年纪虽小,但沉稳机警,实乃不可夺得的人才。儿臣恳请将她指入吏部任职,以熟悉吏治,以堪大用。”二皇女忙呈禀。

“哦。”女帝倒是有点惊讶二皇女的话。乔羽冷笑,棒杀不如捧杀,二皇女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还显得自己胸襟广阔,要是自己真的入了她的瓮,以后清蒸红烧还不全由她吗?

“大神官。”女帝看向宫大人,“你有何建议啊?”

宫神官一笑,“陛下何妨先听听乔羽自己的想法?”

“极是。乔羽,你有何想法?”

“谢陛下垂青。乔羽虽然解开平津阁之谜,并非全靠自身才能,就此一事断定草民才智过人,实在令草民无地自容。而且,草民生于百姓家,长于乡野里。所知所学实在有限,心中所想,是先学习两三年,学圣人文章,积累经验。两三年之后,再由陛下决定也不迟。”

女帝此刻对乔羽满意得实在是不能再满意了,点头赞许,“好。毓熙如今管理官学,她自身也在学习,孤就赐你皇女伴读。”

这时,前方走出一个女子,向女帝行礼,“谢陛下。”

乔羽一听声音,正是那个叫毓熙的皇女。不由得一笑,“谢陛下。”

“好。”女帝仰头大笑,“神官,你可挑选良辰吉日,让她们完婚了。”

“陛下。”朱太师突然走出来,“所谓好事成双,老臣也有心为此事再添一喜。”

“哦?”

乔羽突然眼皮直跳,心中暗骂,猪太师,你又想出啥鬼点子?

朱太师的脸上可谓笑容可掬,丝毫没有输掉比试的尴尬神色,“陛下,可谓英雄出少年,乔羽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陛下的欣喜老臣也是感同身受啊,所以请陛下恕罪,老臣也有一点私心,望陛下成全。”

“哦,太师尽管说来。”

“老臣膝下子女虽多,但最疼爱的却是七子玉竹,这孩子品貌陛下都是见过的,只是可怜他有位苦命的父亲。长久以来,这孩子的亲事,就是老臣的一块心病,老臣既不愿将他嫁入名门做侧室受委屈,也不愿他嫁入寒门受苦。现如今,一见乔羽,老臣就喜在心头。望陛下能成全老臣的舔犊之心,将七子玉竹与冠公子一同指与乔羽。”说完,朱太师已经跪伏在大殿之中,老泪横川。

乔羽一愣,正想一口回绝,突然眼角瞧见宫神官的手垂下微微摆了摆。

“乔羽,”女帝笑着问,“说起玉竹,也是帝京极品的美人,便是与冠卿相比,也毫不逊色啊。如何?”

乔羽憋了一肚子火,但又不好发作,“弱水三千,饮一瓢足以,乔羽岂敢妄贪?”

“哎。”女帝一摆手,“此等风月,锦上添花,岂有嫌多之理。以你的人品才貌,两三年之后,只怕朝中有公子的人家会挤破你的大门。可怜老太师,爱子心切,唔,孤也乐得多添一幢好姻缘。好准了。”

未等乔羽再说话,朱太师忙忙磕头谢恩,高呼万岁。

NND,乔羽真想对准她屁股狠狠踹上几脚。

退朝之后,花浓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见朱太师走过来,却故意地不留痕迹地将头转到一边去,与旁边道喜的朝臣寒暄,忙过来拉着她便走。

乔羽懒得跟朱太师打官腔,见花浓拉她,搭着花浓的手,哪里需要花浓拉她,简直是一路推着花浓跑。

乔羽小声在花浓身后咕哝,“你们这儿指祈,难不成还买一送一吗?不要还强卖?”

花浓一边在那些躲在一旁的小内侍们面前维持一副风流倜傥的水仙样,一面低声取笑乔羽,“送上门的美人啊,朝中不知多少人对着他流口水,你可是艳福齐天啊!”

“去你的。要不我再指给你如何?”

花浓扭头抛了个媚眼,“陛下赐的东西也好,人也好。除非是陛下收回去,否则你得放在府里供一辈子。”

乔羽一阵恶寒,不理她,可自己再想想,不由叹了口气,“回去我怎么跟冠卿交代?”

唉,一脚踏两船,负心郎,花心汉?乔羽突然想起过去自己是怎么骂那些风流浪子的,现在倒是可以直接送给冠卿照着读,连稿子都免得打了。

宫神官被女帝招进内殿了,让内侍传话,让她们俩直接回府。一路上乔羽,想象着冠卿的反应,大哭?大笑?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卷起铺盖直接走人?想得自己冷汗直流,等坐在神官府上时,后背的衣服都湿了,风一吹,冷飕飕的,心里更不踏实。

“怎么了?”冠卿见她坐那儿半天不说话,只是直瞪瞪地盯着自己。

花浓噗哧一口笑出来,“陛下已经答应为你们指祈了,只是不光是你们两个人,还有朱七公子朱玉竹。”

冠卿一愣,看着乔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盯着自己。“唉。”他走到乔羽身边,拉着乔羽的手,“莫担心,我不生气。孝兹这里的人家,府中有侍卿是很普遍的事情。而且话说回来,那朱七公子也是个薄命的人。便看在他对你一番心意,为你所受的苦,让他离开朱家,跟着我们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嗯?乔羽不明白,“这话怎么讲?”

“那日夜里你遇袭,朱玉竹出手救了你,我就担心朱鹤舞又有诡计。第二天夜里,我就潜进朱府,却正好撞见朱府的手下在告发他,太师虽然叱责朱鹤舞莽撞行事,但是对玉竹出手救你一事极为生气,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却对他藤鞭一百,以作警告。”

乔羽打了个寒噤,“朱玉竹是她亲生的吧?”

“嘿嘿。”花浓在旁边插嘴,“我跟朱家唱对台戏不少年了。朱府里的人,我多少都知晓一二。若说朱府是潭臭水,那朱玉竹应该就是唯一的出水芙蕖。他生父是当年帝京出名的美人,被朱太师看上了,欲强娶为侍卿,可他爹性情刚烈,宁愿自卖于花楼,也不愿进朱府。可是最后花楼里的人也被太师买通,被太师糟蹋了,他爹是有了身孕以后才进朱府的,生下朱玉竹没多久,就悬梁自尽了。朱玉竹虽说是朱府的公子,却是被侍者抚养,后来被送出去学艺。回来后,因为不愿意为太师做那些缺德的事,可没少受罪。但因为他的美貌,朱太师总想有用得上的地方,所以不准留伤。朱府那只藤鞭可是他二姐朱鹤舞特地为他定制的。鞭中藏针,针上浸药。抽在身上,不会皮开肉绽,只会淤血红肿,但却针针入肉,那药能让人入坠炼狱,只欲求死。也不知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若说他这般不得猪太师欢心,为什么要送给我。不怕朱七胳膊往外拐,与我联手对付他。”

“哼。”花浓冷笑一声,“那只千年老乌龟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事?朱家如何待朱玉竹,在孝兹并不是秘密,朱家的其他几位公子虽然品貌不及朱玉竹,但求亲的人早已踏破朱家的门槛,唯独朱玉竹,娶进门,说不好是福是祸,没人敢提亲。而且就是朱太师也拿捏不准他的性子,怕他给自己惹麻烦。所以这番塞给你,一来,对他没什么损失,二来,将朱鹤舞与你比试的事情就此了结,三来,好歹与你这位新人有了姻亲的关系,日后朱家翻船,你势必也受牵连,迫使你站到与朱家一边去,日后也好拉拢你,四来,给朱家在圣上面前留个惜才若渴,不嫌贫爱富的美名。朱玉竹对她们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嫁给你,却有如此之多的好处。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花浓抿口茶,“再有,朱玉竹虽然不满朱府其他人,不愿意插手,但是这些年,他也从未干涉过朱府行事,那夜救你,可是他头一回出手。平日里,朱太师只让他负责朱鹤舞的安全,他也照办,可见从心里,他还是将朱太师当母亲待的,所以,想让他扯朱府的后腿,他也未必会做。”

“我挺奇怪的,既然朱府待他这么不好,他为何不一走了之?”乔羽问。

“走?往哪走?若是能一走了之,冠卿当年也走了,也用不着卫相庇护。”

冠卿点头,“若是金闾对男子管制极严,私男子自离家,可是罪行,家中可通过官府发出查询牒票,否则一旦被抓到,可是要处刑的。”

乔羽晃晃脑袋,实在很难将翘家和犯罪连在一起。

摸摸脑袋,很头疼。唉,大不了娶回来先供着吧。

“走。”

冠卿侧着头看她,“去哪?”

“去找三娘喝酒。然后还要请她帮忙拜见卫相大人。这么长时间,我都没去拜谢卫相,不管如何,她照顾了你这么长时间,我都是要感谢她的。”

冠卿眼睛闪了闪,抿着嘴微笑,偷偷在乔羽手心捏了一下。

乔羽背着花浓冲着冠卿做了色迷迷的鬼脸,逗得冠卿害羞地转过头去偷笑。

嗯,乔羽满意的摇晃着脑袋,好歹有那么点新婚燕尔的感觉了。

帝京风雨多秋意〔8〕

霍三娘的宅院并未设在相府之内,而是在相府西南角的闹市里,小侍看见门外是冠卿,尽管不认识乔羽和花浓,也只是羞涩地一笑,让开身去,请她们进来。

宅院内简单却不失精致,庭中有一树杏花,娇艳欲滴,很有点日本庭院的雅致风味,当然,前提是必须忽略掉躺在堂前笑得快断气的主人。

三人蹲在霍三娘面前,莫明其妙地看着她,只见三娘原本已经稍微消停点了,看见乔羽和冠卿之后,又越发不可收拾了。

三人面面相觑,花浓眼尖,拿过三娘捏在手里的纸张,不看还好,一看之后,惊地下巴快掉下来了,“你??你??”就再也你不出来了。

乔羽拿过那张纸。纸质略厚,色偏黄暗,上面画着一些非常诡异的花纹和符号,乔羽只看明白了“朱金两千两”。

“什么意思?”乔羽扬了扬那张鬼画符似的东西。

“乔大小姐,”霍三娘好半天才顺过气来,“你还记得前些日子,你让我帮你下的注吗?”

“记得啊。”乔羽眨眨眼睛,“孝兹人设赌局,我当然要长自己威风嘛!”

“诺,”三娘笑着指指那张纸,“这便是票牌。”

“两千两?我没给你这么钱啊!”乔羽奇怪。

“嘿嘿。”三娘揉揉自己已经发酸的下颚,“里面有你的五百两,有我以前帮冠卿保管的五百两,还有我自己跟别人借的钱,一共是两千两。”

“哇,那我们这次不是赢大发了?”乔羽笑道。

三娘不禁又想笑,忙用手捏着自己的两腮。“你可知赔率是多少?”

乔羽望着面前两个人,一个是笑到快抽筋,一个是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进去,眯眯眼睛,谨慎地伸出一只手,“1赔5?”

三娘跟花浓一起摇头。

“一赔十?”

摇头。

“一赔十五。”

摇头。

乔羽翻翻眼睛,“一赔五十。”

点头。

五十,乔羽掰手指头一算,“一千乘五十,五万,五万两朱金?”

三娘和花浓一起点头。

“嘿嘿。”乔羽大乐,回头扑进冠卿的怀里,“冠卿,这下有奶粉尿布钱了。”

冠卿羞得满脸通红,抱着她,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倒是三娘,看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脸上的笑渐渐散去,发了一会儿呆,半响才自嘲地低声笑了两声。

冠卿的怀抱宽敞温暖,乔羽越来越喜欢自己这个专属位置,尤其是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摸冠卿两下,感觉更好。他的肌肤温柔且充满力量,像是丝绒之下隐藏着钢铁,与自己的香馥柔软截然不同,总是让乔羽垂涎三尺。

乔羽粘在他怀里不肯出来,懒洋洋的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呢?让我们也感受一下,财大气粗的滋味。”

三娘索性翻个身,躺在了地板上,“你着什么急,现在你要拿的可不光是这五万两朱金,当年孝兹的平津阁悬赏可都还算数的。而且你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这些人巴结你还来不及呢,现成的名目,岂有不大送特送之理。等圣上给你的府邸安整完之后,你就在家坐等收钱吧。”

“那可不行。”乔羽笑得乱诡异地,“我等钱急用。”

三娘奇道,“要多少?”

“嗯。”乔羽耸耸肩,“五千?或者一万两朱金?”

“这么多?”三娘有点惊讶。“这一万两朱金可是够上一个城市的老百姓吃上年许了。你要干什么?”

“嘿嘿。佛曰,不可云。”

“哪个佛曰的?”三娘冲她翻白眼。

“你就别管了。”乔羽爬出冠卿的怀抱,上前硬是把她拖起来,“你现在就去赌场帮我把一万两金票提出来。晚上我请你喝酒。”

“唉。”霍三娘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好吧。今晚索性就上宫大人府上好好聚聚吧。”

“你不是...”冠卿刚想提醒她要拜见卫相的事,只见乔羽的小手背在身后冲他直摆,“要去长溪客栈吃吗?”。

乔羽回过头来眨眼睛,表扬他转得好,“我原本不好意思打扰宫伯父,现在我就回去说,是三娘想吃的,就好了。”

哼,三娘咂咂口水,满不在乎,扬长而去。

三娘走后,冠卿不解地望着她。

“走。”乔羽也爬了起来。“回宫大人府中,看她回府了没有。”

花浓摇摇头,“真搞不懂你。”

嘿嘿,乔羽傻笑,待花浓去让小侍备马,乔羽低声对冠卿说,“待会儿回到宫大人府上,你赶快把东西收拾一下,吃完酒,我们就赶回玲珑精舍。”

“怎么了?”

乔羽低声笑,“钱多好办事,有几件着急的事儿可得抓紧办一办。而且,现在,我可不会按照别人的剧本唱戏了。走。”

三人一路说笑,往回走,倒是经过闹市时,乔羽非要过去瞧瞧热闹,耽误了好半天,待回到府上时,宫大人和霍三娘都已经等在前厅了。

三娘看见三人进来,笑骂“也不知你到哪去疯了,竟然比我还晚,待会儿自己主动点,多喝三杯,莫要人劝。”

乔羽一挑眉,嘻嘻一笑,只把手伸到她面前。

三娘从怀里掏出个鼓鼓的锦囊扔给她。乔羽看也不看,转手就递给冠卿。

宫伯父从堂后转出来,一见乔羽便眉开眼笑,“回来啦?饿了吧。快来快来。都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开席。”

花浓委屈得一撅嘴巴,“您是等她回来吧,哪是等我们一起回来啊。”

宫伯父一乐,“这孩子,亏我还特地做了水晶肘子,你要是不喜欢,我拿去喂幼幼。”

“不要。”花浓哀叫一声扑了过去,粘在宫伯父的身后跟进后堂了。

大家都笑了,起身往后堂走去,乔羽故意拖了一下,走在后面,在宫神官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您说,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把那些吸血的银蛾都除去了?”

宫神官顿时一僵,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乔羽。

乔羽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宫神官,似笑非笑。

宫神官低声问,“除又如何,不除又如何?”

“剑有双刃,可伤人,可伤己。”

宫神官看看她,突然笑了,“餐后,请来我房中一叙。”

“诺。”

是夜,席间,三娘与花浓两人越发投缘,开始还顾忌些,酒拼了多了,扯开了嗓子,在庭间放歌舞剑,虽是五音不全,荒诞走板,可歌者尽兴,听者快意,一舒心中抑郁之气。

宫神官微笑着将视线转到乔羽身上。

她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廊下的栏杆上,玉指勾着金樽,时而促狭地说上两句,时而随着庭中那两个疯癫的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全无形象,只是自在。

宫神官拿起酒壶,从席间起身,来到乔羽身后,给她的金樽满上。

乔羽回头,“哦。谢谢,我可饮不得了,再饮便要醉了。”

宫神官笑得极是轻柔,“醉又何妨。”

“醉了会迷糊,”乔羽详装苦恼,“迷糊了会犯错,迷糊可以,犯错却是不可以。”

宫神官哑然,失笑,“说吧,你知道了什么,又想知道什么?”

乔羽侧回身子,低声笑,“您说呢?”

宫神官只笑不语。

乔羽挑挑眉,转过头去,“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今日在此间饮酒作乐,明日也可能忽招飞来横祸,一命呜呼,连个尸身也寻不着,也说不定了。”

宫神官摇摇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半点不让。难道看着这锦绣的江山,你就没些抱负,要一施所长?”

“呵呵,无欲则刚。”

“哦?”宫神官若有所指地看了冠卿一眼。

乔羽眼睛一翻,“那个已经欲完了,所以不算。”一副小滑头无赖样。

宫神官语塞,良久感叹,“真正当官的料,怎就没这门心思?”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而且那里,是个没有朋友的地方,多寂寞?”

“难不成,你年纪轻轻,就要归隐山林?”

“唔。”乔羽拧着眉毛考虑,“我现在还在想到底是去当个好学生,还是去英年早逝?”

宫神官沉吟良久,“尽管问吧,知无不言。”

“平津阁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问银蛾?”

“不,我是问平津阁。那地方我一直觉得非常古怪。蛾子一般是不会吸血的,而且,满山遍野都有蛾子,为什么偏偏是平津阁的蛾子吸血?”

乔羽原是背着宫神官说话的,可说到这里,她转过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宫神官,“那潭死水,跟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我们在去后山打猎的路上,路过瀑布边,再次印证了我的猜测。是人力切断了活水源头,从后形成了这么一潭死水。可是为什么要切断水源?为什么荒芜平津阁?到底这背后隐藏了什么秘密?我有太多的为什么要问。但是如果这件事情就此打住,与我再无干系。我会只当它是梦中游戏一场,一笑了之。”

乔羽的脸笑意早已散去,“如今,圣上将我吊起来卖,太女、二皇女,都希望拉着我,朱家在一边虎视眈眈,可看似最悠闲的你的背后又是谁?是圣上还是毓熙?”

宫神官看着面前的乔羽,白玉似的可人儿,可那锐利的眼神,有一种利刃出鞘的气势,她不由自主地闪了一下眼神,“你真的未满15岁吗?”

“哼哼。”乔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我从来不是谁案板上的肉,现在也不会,以后更不会。今晚我要是弄不明白你们唱的是哪出,明日我就‘意外身亡,英年早逝’给你们看。”

宫神官有点无可奈何,靠着她也在栏杆上坐下,“其实,从金闾建国初始,平津阁就是神官学艺的地方,历代神官都只收一个弟子,当上一代的神官归殁,便由弟子继承神官之位。平津阁的秘密只会在上一任的神官临死前传给她的弟子。”

“打住。”乔羽苦笑,“您该不会也看上我了吧。花浓不是你的弟子吗?”

宫神官摇摇头,“花浓是个孤儿,因我夫妻二人并无生育,所以将她收养,应该说是我们的义女。只是小时候叫师傅顺口,再也没改过。”

“您该不会想收我当徒弟吧?”

“只要你知道了平津阁的秘密,你不当也不行。”

乔羽看看宫神官笑得云淡风轻的脸,不由暗叹,这才是老奸巨猾啊。“这样吧,我猜,猜错了,你摇头,猜对了,你不啃声就行。这样也不算是你告诉我的,我也就没义务必须当你的徒弟。但是我会考虑跟着毓熙好好学习,如何?”

“可以。”宫神官一口答应。

“嘿嘿,”乔羽坏笑,“你背后的人一定跟毓熙脱不了关系。”

宫神官不摇头,只是笑。

“嗯,我来猜猜看。”乔羽脑子飞转,“历来神官如此慎重的秘密,要么是习惯到自己本身,要么是关系到国之根本。如果是你的本身,除了武功高强,其余的我暂时还没看出...你师傅是不是也是极年轻的外貌,似乎永远不会老?”

宫神官没有摇头。

“难道平津阁能使人青春不老?”

宫神官却略略思索了一下,“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么就是说,平津阁的秘密是关系到国之根本。”

宫神官未置可否。

“宝藏?朱金万两?”

宫神官倒是毫不犹豫摇了摇头。

“命脉?龙气?”

摇头。

“值钱的东西?”

宫神官笑。

“是过去藏在哪里的?”

宫神官摇头。

“天然生成的?”

宫神官不吭声。

乔羽沉默了,天然生成的值钱的东西...乔羽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推测,“莫不是天然生成的晶石玉器么?”

宫神官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乔羽突然一阵发冷,如果真的是一座天然的矿场,极可能当初是在修建平津阁时发现的,于是当成天大的秘密封藏。这些人当这些矿石是宝贝,但很可能矿场中有着极大的辐射,会对人体和或动物植物产生很大的伤害。

“那潭死水,原先应该是有山泉或瀑布之类的水源经过的吧。封掉大概有多长时间了?”

“二十多年。”

乔羽看着宫神官,如果自己的这个假设基础是对的话,只怕银蛾、平津阁的秘密和宫神官外貌的迷都有了答案。

平津阁的秘密就是其下的矿藏,而能被称之为秘密的矿藏,数量一定非常巨大,但这矿藏所产生的辐射必定是相当惊人的,正所谓流水不腐,当二十多年前被断绝源头的死水潭沉淀的东西越来越多,可能在辐射下发生的反应就越巨大,破坏了正常的生物链,使银蛾物种发生变异,最后酿成了吸血银蛾的惨剧。

而宫神官的外貌,极可能也不是什么天生异秉或是什么神奇武功,是被辐射破坏了身体的某些功能,使外貌变化停止或及其缓慢,甚至连膝下无子,也可能是宫神官的生育功能被破坏了。

可怎么跟她们解释辐射问题?乔羽望着宫神官,欲言又止。

“怎么了?”宫神官对她的推测心惊不已,忽见她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觉得不太对劲。

乔羽干笑两声,将金樽中的酒一饮而尽,“平津阁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再问了。你若是想除去银蛾,可能须先将那潭死水填平,然后在一侧开挖新的活水渠道,否则再过几十年,只怕那银蛾会难以收场的。另外我有个建议,以后你再收弟子,千万别再大老远跑到平津阁去,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言归正传。朝堂的事可牵扯不到你收弟子,你得跟我说明白。”

宫神官倒是想继续追问她平津阁的事,但转念一想只要乔羽留下来,日后有的是时间来问她,倒是如何让她留下来,是第一主要的事,“你看太女如何?”

“不仁。”

“二皇女?”

“不义。”

宫神官苦笑,“这四个字倒是精辟。你看,若是由她二人继位,金闾百姓将会如何?”

乔羽挑眉冷笑,“自古以来,那位置便是个苦差事,凡是能坐上那个位子的,都不能用好人或坏人这两个简单的词来形容。一将成名万骨枯,更何况为了那个位置,但是别人是冲着名利二字去的,也或者像你,是为了天下百姓去帮她的,但我不同,我眼中既无忠孝仁义,也无名利,红尘十丈,我不过是看戏人。何苦去趟这浑水?”

宫神官倒是笑了,“你这孩子,说你眼中无名利,我信,若说你心中无忠孝仁义,我是不信的。若是你眼中无仁义,你怎么会为了几个朱府的下女请旨冒险?”

被揭底了,戏唱不下去了,乔羽倒也不介意,恢复了轻松的神态,“唉,好人难当啊。”

看看院中又哭又笑的霍三娘,“你想扶毓熙上位吗?”

“唔。”宫神官轻轻应了一声,将她的酒樽添满。

乔羽盯着樽中淡粉色的美酒,“圣上想让谁继承大统?”

“不知。”

乔羽突然想起苗人养蛊之术,将若干的幼虫放在一起互相厮杀,最后那个活下来的,才是蛊。连那个端坐在霞光万丈的玉台之上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都存着这份心思,她对这个朝堂还能有什么奢望?

“乔羽。”宫神官看着她。

“你让我好好想想。”

“哦,对了。我跟冠卿的大婚订在什么时候?”

“下月初六。尚有半个月的时间。圣上的确是很喜欢你,今日找我去,说的都是你的事。都是按皇女的大婚时的例子行的礼。”

乔羽仰着头,眺望夜空中的明月,久久没说话。“什么时候了?”

宫神官道,“酉时已过。”

“什么时候关城门?”

“戌时。”

“我先走了,十日后回来,给你答复。”

冠卿正跟宫叔父坐在厅中低声地聊着什么,但两人一直在关注着宫神官和她。见她俩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知道她们已经谈完正事,便起身走过去。

乔羽笑着拉着冠卿告辞了。

宫神官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感慨万千。

“怎么了?”宫叔父关心地问。

宫神官拉着他的手,宫叔父一惊,她的手心涔涔的都是汗,“这孩子,太出乎意料。”

今夜凝眸秋水多【1】

夜风习习而过,轻柔地像那倚门小倌的裙摆,偷了两分旖旎的香气,心满意足地陶醉在青石路上,迷乱了方向,匍匐前行。

那小倌半低着头,翘着指儿,甩着香艳的帕子,口中轻轻地唱着,“...春光懒困倚微风...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一个路过的女子,听得酥麻了半边身子,两条腿不由自主硬生生地转了个弯,走上了台阶。

那小倌微微一笑,拿帕子遮住了脸,扭着腰进去了,走走停停,不时回首抛个媚眼,勾得那女子失魂落魄得随他去了。

另一个小倌低头仔细地捻着裙摆,顶上了刚刚的位置,将这面临闹市的大门口,暧昧成了后花园,艳帜高涨。

而无论是欲语还休的风情,亦或火辣辣的香旎,都无损大门上那三个字的金光万丈,鸳鸯阁。

不过一个月的光景,鸳鸯阁的后庭,便多出了一个湖来,湖心有雅致的水榭一座,此时其上设宴,正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其中桌下、裙间、背着光处,娇吟喘息,此起彼伏,缠绵温存,不可名状。

而场中红锦之上,却有一静一动两个身影,动者,裙裾翻飞,赤足如玉,静者,怀抱琵琶,十指疾乱。

舞者,正是青锦,乐者,正是郁堂。

青锦舞姿柔媚,娇若无骨,一双媚眼,所及之处,女子心神荡漾,恨不得将他立刻压在身下,狠狠蹂躏一番。

郁堂却直直挺着腰身,端坐在玉墩上,一双俊目眺望着远处,张口吟唱:

“今夜凝眸秋水多

座上君子莫吟哦

相逢本是在雨夜

自有琼珠打芰荷

歌一阙,怜影多

不求席间有和歌

灵台不解三分语

却将一分纸上磨”

“嘿嘿。”坐在首席的女子突然笑出声来,“肖阁主,你这鸳鸯阁,果然是不负盛名。”

肖沉碧依旧是一袭红衣,顶着一脸城墙厚的浓妆,陪坐在副席。“呵呵,徐帮主过奖了,能进徐帮主法眼,那是我鸳鸯阁的荣幸。”

肖沉碧抬手一招,青锦停了下来,衣襟去势未止,还在风中翻飞,直觉临空欲去。

徐帮主拊掌大笑,“妙人儿,早就听得鸳鸯阁中,一文一舞,一静一动,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肖沉碧笑着朝场中飘了一眼,青锦已经走了过来,跪坐在徐帮主的身侧,向她敬酒。

郁堂暗自叹口气,今夜少不了又是恶梦一场,放下了琵琶,正准备将它递给小厮,忽然水榭通往岸边的廊桥上,传来一位女子的歌声。

“今夜凝眸秋水多,

未知君子意如何?

相逢一刻春忽至,

润物琼珠打芰荷。

词一阙,自吟哦,

遥遥万里有和歌。

灵台能解七分语,

只把三分纸上磨。”

座中人皆一惊,纷纷向廊桥上望去。只见那九曲廊桥上,有两个身影越走越近,歌者正是走在前面的一位少女。

待两人走到席前,众女子不禁嗤笑出声,来者一女一男,衣衫上污迹处处,两人发髻蓬乱,灰头土脸,几乎连本来的相貌都看不真切,可谓狼狈之极,倒是肖沉红眼前一亮。

徐帮主上下打量了来者几眼,使了个眼色给一边的副手。一位满面笑容的中年女子站了起来,“请问两位朋友,来此所谓何事。”

少女垂目低笑,“来此鸳鸯阁,当然是为了风月之事。只是我看上的两个,今日都在席中,想席间主人既然能得肖阁主亲自相陪,必定是风月场中的雅士,能了解我的相思之苦。当然也不会怪罪我的唐突之罪。”

徐帮主也是位老江湖了,岂听不出她纯粹胡扯,若是在她自己的地盘上,早将这两人拖下去乱棍打死了。但是鸳鸯阁的肖沉碧是个江湖上谁都摸不着底的人,此刻只是笑眯眯的不说话,她也不由得再仔细地将这两个人再打量一番。

面前的两人,虽然满身狼藉,但仔细一看,衣料款式确属上等,眉宇间落落大方,丝毫不因衣衫不整亦或席间众人的眼光而有所拘谨。

徐帮主呵呵一笑,对副手摆摆手,示意她落座。“风月同赏,众人开怀,我岂有怪罪之理。来来,来者是客,请入席。”

徐帮主的其它手下都有鸳鸯阁的倌儿相陪,独是肖沉碧的一席,只她一人饮酒,那少女也毫不客气,拉着身后男子就挤到了肖沉碧的身边。

小厮乖觉的补上酒具餐具,两人毫不客气,一阵埋头猛吃。众女子盯着她二人直皱眉,但徐帮主未说话,她们也不敢动作,但谁也没有戏弄身边小倌的心情。

气氛一度紧张起来,肖沉碧一挑眉,郁堂扫了那个少女一眼,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了什么,淡淡一笑,扶好琵琶,唱起刚刚那个少女改过的词。

小倌们都是玲珑剔透的心肝,腻着身边的女子,撒娇敬酒,众女子只好装模作样虚应一番。

一会儿,两人吃饱。肖沉碧亲自递过漱口的香茶,两人道谢,用过递还,但对擦拭的湿巾,却只是擦了一下嘴角,显然不想露出真面目。

徐帮主遥遥举了一下酒杯,“未知如何称呼?”

少女拱手为礼,“我姓武,名木桥,字双习。”

她身后的男子低着头,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哦,未知有何贵干?”

少女朗声一笑,“这话说起来,似乎有点扫人雅兴,鸳鸯阁的两位美人,本来是徐帮主今夜包下的,但因我姐姐曾与两位有过露水姻缘,回家之后念念不能忘,竟致相思成狂,如今我来,不过是想替两位赎身,以解我家姐的相思之疾。”

座中众人脸色顿时都很难看,这少女的话明显前言不搭后语,戏弄的成分居多,只怕是有挑衅之嫌,有一位女子按耐不住,“欺人太甚,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大话要给鸳鸯阁两位头牌赎身?”

徐帮主拉长了脸,虽未说什么,但眼中的阴狠显而易见。只见那位最先出来说话的副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到徐帮主的席中,附耳说了好几句,说得她面容连连数变。

“哈哈。”徐帮主挥挥手,满脸笑意,示意副手回席,“如此美事,我等也是乐见其成啊。只要肖阁主肯点头,我愿赎下两位美人,赠与你,也算也武小姐交个朋友。”

少女正是乔羽,看徐帮主的神色,就知道知道自己的化名已经被那位副手解开,不由得多看了那位副手几眼,只见她中等身材,中等容貌,一副和气生财的大众脸,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特别的地方。不过,乔羽也不在意,只要日后她不认帐,谁指认也不管用。

乔羽冲她点点头,继而道,“谢谢徐帮主美意,但听闻徐帮主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求得如花美眷,如果我真的将两位一齐带走,岂不是太煞风景。”

徐帮主听闻此言,不由得一惊,望望她的副手,她的副手也暗暗一惊,难道帝京已经知道寻美之事了?

乔羽装模作样地看看场中,一笑,回头拍拍肖沉碧的手,“好姐姐,你就将郁堂给了我吧。”此番说话的模样竟像一个撒娇的小姑娘。

肖沉碧微微一笑,风情万种,“你倒是狠,一开口,要了郁堂去,等一下徐帮主跟我要青锦,我也推脱不得。那你说,你拿什么赔我。”

乔羽心中明白,虽然肖沉碧是笑眯眯地说话,可如果这次价码谈不好,以后可就没什么便宜讨了,“我许姐姐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至于价码方面,听凭姐姐说。”

肖沉碧捏捏她脏兮兮的小脸,“最喜欢你这股聪明劲,说话就是省力。这样吧,朱金五千两,朱金或金票都成,我一手收钱一手放人。如何?”

席中众人大吃一惊,即便是那徐帮主也不禁皱起眉头,心道,五千两朱金,我帮中一年的红利不过如此,这肖沉碧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乔羽拍手欢笑,“好姐姐,你只管将郁堂的户籍文本取来,我立马变出五千两朱金来给你。”

肖沉碧道,“好。”扶案而起,迎风摆柳般的去了。

徐帮主不禁又吃一惊,看向她的那位副手,那副手冲她使了个稍安毋躁的眼神。

场中女子面面相觑,乔羽只是回头跟身后的那名男子低声说着什么,郁堂一脸平静,为怀中的琵琶调着弦,青锦的眼神游移不定,一瞬数变,而其它的小倌儿,由刚开始的轻视,变成满脸的疑问和艳羡。

众生百相,真正平静的恐怕只有乔羽和身后的冠卿。

不一会儿,肖深碧取来了一深红檀香木盒,放在了乔羽面前,乔羽冲郁堂招招手,“你自己来看,是不是?”

青锦长衫之下,拳头紧捏,刚开始他并没认出她来,只看见阁主与她亲密的神态,才敢猜想,谁知她前面布了半天的迷魂阵,真正要的却只是郁堂。青锦恨恨地看了一眼,低下头去,脸上只剩娇羞的神色。

郁堂走到席前,深深地吸了口气,伸出双手,打开檀香木盒,取出其中户籍文本,细细看过,再看过,屏住自己快跳出来的心,冲乔羽点点头。

乔羽一笑,说道,“你自己收好。”说完,从身后男子的手中接过一叠金票,“这里是五千金票,请姐姐验过,另外再送上金票一千两,算是谢谢这些年姐姐对郁堂的照顾。”

众人皆色变。

肖沉碧笑得比花儿灿烂,“妹妹太客气,姐姐怎么好意思?这样吧,从此刻起,我鸳鸯阁与郁堂再无关系。”转头对郁堂说,“郁堂,可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去收拾一下吧。”

郁堂款款拜下,“谢阁主成全,阁主恩情,郁堂永生难忘。”伏地叩首三次,这才起身, “小姐,我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了,现在听凭小姐吩咐。”

乔羽反而淡淡的,不见喜怒,“很好。”转身问肖沉碧,“姐姐可有什么吩咐?”

肖沉碧微微一挑眉,“郁堂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如今跟你走了,我多少也应该备些嫁妆的。待会儿你们走时,别忘了拿。”

“好。”乔羽拍拍她的手,潇洒的起身,冲徐帮主拱手,“多谢徐帮主,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徐帮主此刻心里正恨的牙痒痒地。这次来东阳城,是奉了朝中人的命令,前来为宫中寻美,本想买下青锦和郁堂作为自己进身的阶梯,但未想被乔羽从中横劫一刀,而且一下子把身价抬至六千两朱金,的确是让她很肉痛。但现在只要是从帝京出来的人都知道,这位刚刚成年的少女是当今金闾最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且谁也不知道下一步的动向是什么,谁也不敢冒然得罪她。

强笑着站起来,拱手,“武小姐,客气,后会有期。”

“走吧。”乔羽就这样,领着两位高挑的男子,渐渐远去,消失在众人眼中。

肖沉碧笑眯眯地落座,“徐帮主,怎么,想讨青锦回去吗?”

徐帮主满腹苦水,打落牙齿和血吞,“好,好,我们慢慢说...”

虽已是初夏时分,但山间的夜风还是冷得刺骨,三骑身影在山道上飞快地奔驰。

为首的正是乔羽和幼幼,后面跟着冠卿和郁堂。

乔羽回过头来笑道,“未想到你的骑术这么好。”

郁堂虽还是鸳鸯阁中的打扮,但眉宇间一团神气,两眸异彩连连,绝非当初那泥雕木塑的模样可比。只听他高声笑道,“我会的可不止这些。”

乔羽乐,“倒是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

冠卿莞尔,回首看一看,东阳城的灯火已全然不见了,“小姐,我们停下来歇一歇吧。”

乔羽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也好,我们找处有水的地方清洗一下,好好歇一夜。明天再赶回去。”

三人寻到一处背风的崖口,恰巧有山泉经过,乔羽也是在撑不住了,咬着牙,用冻手的山泉洗了洗手脸,本来还想站到泉水中演绎一幕美人出浴图的,但发颤的牙齿已经快咬着自己的舌头,不得不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谁知幼幼见乔羽在梳洗,跑到山泉边,扑通一声跳进去,溅了乔羽满头满脸一身的水,乔羽无奈地望着它那无辜的脸,哭笑不得。只得索性将自己的长发也冲洗一下,顺带抓来一把野草,帮幼幼也刷了一下身体。

冠卿和郁堂整出一片平地来,用枯枝烘地,待地面干烫,这才移开,又升起了一堆篝火。

乔羽跑回来,坐在篝火边,本想等头发干了再睡,但后来实在熬不住了,终于倒在幼幼刚刚干透的松软的皮毛上睡着了。

郁堂看了看乔羽睡着后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对冠卿说,“这段时间,每天都在传你们的事,刚开始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她,现在终于有点懂了。”

冠卿笑笑,往火里添了点枯枝, “本来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但谁知刚出孝兹,便无意中听到几个太女的手下在议论鸳鸯阁选美的事,她怕节外生枝,日夜兼程,硬撑着连赶了三天三夜到了东阳,你我都是练武的人,自然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是她却是半点的基础也没有。”

冠卿温柔地凝视她,伸出手指,将夜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拂到她耳后。“到了东阳,连口水都没喝,就赶往鸳鸯阁去接你。为怕夜长梦多,也未敢在东阳歇息一晚。”

郁堂道,“她,的确是难得。”

冠卿看着郁堂,突然开心的笑了,“三娘还不知道这件事。”

郁堂呆住。

冠卿忍俊不住,“一来,她吃不准这次来,到底肖阁主会不会放人,怕三娘伤心;二来,她上次在鸳鸯阁吃过三娘闷亏,非得整回三娘。”

郁堂不知该哭该笑,但是想起上次与三娘和乔羽见面的场景,不由俊脸一红。

冠卿打了个哈欠,说“那麻烦你照看一下火堆,我也想睡一会了。”

郁堂点点头,“睡吧。有我呢。”

冠卿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躺在乔羽身边,枕着幼幼,沉沉睡去。

郁堂看着这一双璧人,不禁笑着摇摇头,这两人匆匆赶路,连褥子都没带,直接睡在地上,难怪一身狼藉。转念一想,这披星戴月,千里奔波,只是为了成全朋友,心下感激。

此刻已是凌晨时分,便是在鸳鸯阁,也到了他就寝的时候,但他心里浮想万千,想着乔羽这位独立特行的少女,想着自己以后与三娘的日子,竟一直到东方拂晓,也未有一丝睡意。

次日清晨,乔羽和冠卿爬起来,三人草草地洗漱了一下,就着山泉啃了两口干粮,便开始赶路。

郁堂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传奇般崛起的少女,降服异兽,出入朝堂,应是天人般的风采,吟风弄月,万般的娇贵。但没想到她居然能坚毅隐忍到这般程度,一连四天,避开城镇,专挑山野乡间的僻静道路行走,夜间便是离城镇不远,也宁愿在野外席地而眠。

虽说自小练武,但这几年在鸳鸯阁也算是享尽了人间头等的娇贵,醉生梦死地麻痹自己,未免身手生疏了许多。在一连赶了两天的路之后,郁堂都觉得全身骨骼像是被拆开了似得,胯下皮肤一片青黑,莫说在马背上颠簸,便是走路都是难忍。

但乔羽居然一声不吭,连双眼之下熬得一片青黑,也未说一句停下休息之类的话,郁堂都怕她一不小心从幼幼背上跌下去。

途中休息时,郁堂忍不住悄悄跟冠卿说,还是停下来休息一天,让她好好歇歇再走。

冠卿一边让马儿歇脚,一边答他,“她是为了你。鸳鸯阁的郁堂是大前儿夜里被武小姐赎地身,明天孝兹的乔羽会为自己的哥哥请卫相指祈,而一般的马车从东阳到孝兹需要十余天的路程,到那时,任凭谁说你是鸳鸯阁的郁堂,天下也不会有人信。

郁堂听后,又想哭又想笑,最后什么也没说,自此三人便再没合过眼,一直到玲珑精舍,三人都是倒在澡桶里睡着了。

乔羽一直睡到第二日午后才醒,蒙蒙胧胧地大脑里有了意识,但偏偏睡得懒了,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就这么趴在床上,像只猫似得,一动不动。

玲珑精舍里安静非常,偶尔能听到深谷里传来的几声清脆悠长的鸟鸣和隐隐约约瀑布的水声,乔羽想象着满山满谷云烟氤氲的美景,忍不住一丝甜笑。

忽听得屋里传来衣物唏嗦的微响,床头外勾挂床帘的环佩叮当,帘帐被人撩起,冠卿探身进来,低声笑道,“睡醒了么?醒了别贪睡,不然今夜要睡不着了。“

乔羽将右眼微微地眯开一条缝,冲着冠卿只是坏笑,也不吭声。

冠卿脸微微一红,“我浸了几条桃花鱼,准备待会蒸给你吃,再不起来,我们可就都吃了。”

嗯?乔羽两只眼睛霎时比开春的泉水还清澈,翻身坐了起来,“哪来的桃花鱼?”

冠卿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见你爱吃,让淡墨晒了鱼干收好,让你这一年偶尔也能尝尝味。”

乔羽一声欢呼,抱着冠卿狠狠地亲了一口,“好冠卿,爱死你了。”

冠卿听在耳中,甜在心里,倒是在屋外廊下站着看风景的郁堂笑红了脸。

乔羽吐吐舌,做了鬼脸,爬下床洗漱穿衣,拉着冠卿跑去吃饭。

如今的玲珑精舍已非当初的凄凉景色,这些日子,冠卿和乔羽忙着东奔西跑,如袖和淡墨两人在家中也无它事,每日起早贪黑,清洗打扫,几乎将玲珑精舍扒了一层皮。如袖花样多,是个鬼灵精,淡墨年长些,遇事稳重大方。两人跟了乔羽和冠卿时间虽不长,但对两人的脾气到明了了七八分,深知遇上这样的主人,真的是莫大的福气,对这两位主子打心底喜欢,办起事来也是二十分的用心,冠卿交代事情,只要说个头,其它零零散散的其它事情,这兄妹两人就都处理地顺顺当当的,冠卿也很是喜欢。这次临去东阳之前,冠卿留了二两朱金给如袖,一来打点两人的生活,二来让她添置一些精舍里需要的东西,三来,也试试这两人拿了这笔为数不少的钱会怎么样。而冠卿回来,淡墨向他交帐,数无大小皆有帐,笔笔仔细,还未花到100碧铜。

这兄妹俩不但实在而且仔细,玲珑精舍的诸多房间,多年紧闭,霉湿气大,如袖虽然已经买回了不少香料,淡墨却从山上找来一些有清香的枯枝,晒干后在房间仔细熏烤,不但除了湿气,而且连虫蚁都跑了个精光。最后才用香料熏燃。

现在的玲珑精舍窗明几净,所到之处,暗香若有似无,庭院之中,清除了杂草腐叶,名花异草,各自婀娜,清泉细细,美不胜收。

郁堂却不知玲珑精舍的来历,今早起来后,冠卿笑着跟他说,这里便是他家,让他自己打发自己,他闲着没事,将玲珑精舍前前后后转了个遍。一路穿花拂柳,听得莺啼雀鸣,每个小进的房间格局雅致,睡房、书房、用餐、会客等等各有其处,物料家私样样极品,真个一步一景。他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惊,对于乔羽是越发感觉神秘莫测,真觉得这小姑娘是天上掉下来的。

但是当他看见她坐在桌前狠嚼桃花鱼的样子又把刚刚的想法全都推翻了。

乔羽在吃桃花鱼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框出以自己为圆心,半径一米的安全范围,只要靠近这个范围的人,就会收到她六亲不认的目光荼毒,这点跟小狗护食的本性比较像。

郁堂翻了个白眼,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等她吃完。

乔羽吃饱喝足,只差没露出肚皮,躺到太阳地下晒晒。打了个饱嗝,站到太阳底下扭扭腰。问郁堂,“太师府的人见过你吗?”

郁堂摇摇头,“不曾。”

“你本名就叫郁堂吗?”

“不是。我的本名叫石楠。”

乔羽摇摇头,“心怫郁而内伤,换个名字吧。”

郁堂点点头,“好。”

“嗯。叫什么呢?你想叫什么?”

郁堂想了半天,说“你可有好名字?”

乔羽看看他,不知是不是因为恢复了正常人的作息,总觉得他身上的那种魔魅般的气息,一下子消退了很多,尤其是郁堂笑起来的样子,很是好看,“嫣然?不行,太脂粉气了。”

不过她脑子转得快,“叫燕然好了。乔燕然。好不好听?燕子的燕?”

郁堂想想,“尚可。”

“嘿嘿。”乔羽自己美了一会。

冠卿倒是过来,催促她快点进城,并把拜帖也准备好了。乔羽挠挠头,心中哀叹,怎么就不能让她在自己家里多待上两天呢。

于是,让如袖驾着马车,三人在车里舒舒服服得一路睡到孝兹。

今夜凝眸秋水多【2】

一行人到达孝兹时,夜色已浓,帝京里华灯初上,正是夜市初开。

乔羽在长溪客栈包下了一个大间,让如袖带着燕然逛夜市去,顺带为他订做些衣服再购买些日常所需的东西。

乔羽特地叮嘱燕然,“千万别客气,就当你跟我有仇,需要什么买什么,不用顾忌钱。”

燕然失笑,“放心吧,好妹妹。大哥我省得。”

乔羽被他的笑容弄得一恍神,忙四处翻找,终于找出块淡青色的面纱,给他扣上,“记住,出门戴面纱,要是再冒出个皇亲贵族来跟我提亲,要娶你,三娘非砍死我。”

燕然眨眨眼,冲她做了个鬼脸,跟如袖出去了。

乔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冠卿,认真比较一下,还是觉得冠卿好,笑嘻嘻地拉着冠卿去相府了。

她俩乘坐的马车沿着闹市往西北方向的相府驶去,路过三娘的院子时,乔羽想了想,也未停下,直直往相府去了。

上次准备来拜见卫相时,只是走到三娘的宅院就回去了,这次走了走相府外面的街,乔羽心中暗自惊讶,原来红楼梦中对荣宁两府的描写真的是一点也不夸张。卫相也不是奢侈的人,但仍然占地如此之多,乔羽略略的估了一下,可能有20亩地之多,不禁咋舌。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了下来,冠卿扶着乔羽下车,自己前去敲门。

门房的女侍应声从侧门出来,一见是冠卿,又惊又喜,刚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台下的马车边站这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忙又把话咽回去。

冠卿道,将拜帖递给她,“不知今夜是哪位管事值夜,麻烦她禀告卫相,乔羽小姐特来拜见。”

那女侍忙点头,匆匆又瞄了乔羽一眼,忙进去了。

不一会儿,只听得里面人声脚步声翻翻而来,正门大开,一个五十开外的精干女子迎了出来。笑容满面,未敢有丝毫怠慢。“乔小姐大驾,有失远迎,请勿怪罪。”

冠卿低声道,“她是相府的大管事,三院管事之首,卫谨娘。”

乔羽笑着迎上去,“卫管事,久仰久仰。我冒昧前来,打扰了。”

卫谨娘早已听闻乔羽和冠卿的事情,两人寒暄了几句,乔羽便被迎进了相府,由卫谨娘一路陪伴,送至卫相书房。

卫相身着魏紫色的便服,窄袖的装束,乔羽踏进书房时,书桌上摊放的奏章笔迹还有水色,可见是书写奏章刚刚一半时,被自己打断了。

现在本该是朝中官员在酒桌上联络感情的时候,卫相却独自在自己的书房里书写奏章,乔羽心中便先有了三分好感。

虽说自己是现下的红人,但并无半点功名在身,乔羽弯腰欲行大礼,被卫相一把扶住。“你两次入朝,我均告病,未得一见。但如今你与冠卿大婚在即,也不算是外人了,何必如此客气。”

乔羽不禁抬头一笑,可乍见卫相的五官,却让她不由一愣。

卫相的外貌看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相貌也极出色,尤其是一双凤目,不怒而威,的确有领袖群臣的气势,可乔羽总觉得有点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忙道多谢,随着卫相入座。

卫相倒也没架子,摆出家人闲聊的阵势,大家嘻嘻呵呵地说了半天不着边际的话。

乔羽只将话题往日常的琐事笑话上扯,虽知迟早得谈到政治立场问题,但她还是抱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的态度。

果然,卫相笑呵呵地对陪在一边卫谨娘道,“你带冠卿去后院看看老太君,这些日子他天天把冠卿挂在嘴边念叨,要是知道冠卿回来不让他见着,你们几个都没好果子吃。”

卫谨娘笑着应了,带着冠卿一路往后院去了。

乔羽不吭声,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安安静静地喝茶,任凭卫相将她上上下下看个够。

“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卫相慢悠悠的问。

乔羽笑眯眯,“不知卫相想听什么?”

卫相不说话,只是将茶碗端起,轻轻地吹着,“我想听的你都会说吗?”

乔羽眨眨眼,“知道的当然说了,不知道的岂敢妄言!”

“嗯。对储君,你如何看?”

乔羽心中一凛,如果是下面的官员问这句话,还可视为不明方向的问路石,但这句话从卫相口中问出,就是大大的奇怪了。

卫相问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她想知道什么?她是替谁问这句话?卫相是站在谁的一边?太女?二皇女?毓熙?还是其它人?又或是女帝?一个又一个疑问像走马灯似的在乔羽的脑子里不停的转。

但此刻无论自己说出什么精辟的看法,都未必能讨到好。

乔羽此刻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就是在现代看的一部很老的电视剧《宰相刘罗锅》里面,刘罗锅的岳父老王爷,那只老狐狸整天装傻充愣,其实他比谁都明白,但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两句,一句是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嗯,嗯。”,一句是千年不变的“皇上圣明。”所以他这一辈子风雨不动,安如泰山。

乔羽左右摇晃着脑袋,一直晃到卫相有点晕了,才清脆的说了一句,“不知道。”

卫相绝倒。

乔羽看着面前的卫相,眨眨眼,不说话。

卫相的嘴角在可疑地抽搐,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果然不假。”

“什么?”乔羽竖着耳朵听,怎么半天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是,跟聪明人沟通最大的好处就是,说话不用那么费劲。卫相的试探,点到即止,转开话题,关切的提醒乔羽陪着皇女读书的一些规矩。

乔羽按下满腹的疑问,一一点头称是。

终了,卫相问乔羽,可还有什么事。

乔羽忙道,“今日前来,一来是拜见卫相;二来感激卫相这些年来对冠卿照顾有嘉,当面致谢;三来,乔羽有一私事相求。”

卫相道,“不妨直言。”

“有道是长幼有序,陛下赐我的大婚之日已定,乔羽绝不敢抗旨,有违圣意。但乔羽有一兄尚未婚配,如此一来,实让我兄长难以自处。”

金闾也算是礼仪之邦,这也的确是人之常情,卫相微微点点头。

乔羽一见她的表情,接着说,“贵府三院管事之一霍青云,也算得上是我知己好友,我知她未曾有过婚配,而且人品相貌亦上上等,我兄长如能与她结为连理,日后必定可享安康。所以特请卫相作个冰人,为我兄牵这条红线。万望成全。”

卫相的手指不自觉的轻敲着木椅的扶手,心中一琢磨,百利而无一害,爽快地点头应允,“好,这事我替三娘作主了。待会我着人在你大婚前挑个好日子,这两日三娘请了假,待过几日她回来销假,我便让她两人即刻完婚。你也可安心。”

乔羽大喜,“谢过卫相。”

正巧,卫谨娘与冠卿也回来了。乔羽乘机告辞。

卫相微笑着,着卫谨娘替她将乔羽和冠卿恭送至府外。她自己只是站在书房门口笑着送她们离去。

这时,书房的屏风后面转出个人来,笑着说,“如何?我所言不虚吧。”

此人正是宫神官。

卫相笑着点点头,将门关上,“好好操练操练,日后会是毓熙的好帮手。”

走在路上的乔羽,突然感觉颈后有股凉风吹过,打了个寒噤。

待乔羽和冠卿回到长溪客栈时,燕然和如袖早已回来,正在厅中说笑。

乔羽踏进厅中,只见桌上放了些盒子,还有一些布料,好奇地上前翻弄,问,“都买什么了?”

燕然答道,“一些日常用惯的东西,还有些布料。”

如袖在一旁插话,“燕然公子穿那些新衣服可好看了。可是他不肯多花钱,宁愿买回来自己做。”

乔羽仔细地摸摸那些布料,花色雅致,手感也不错,知道燕然一来是不愿意多花自己的钱,二来现在世面上的衣服多是跟着青楼的时尚,未免轻浮,这是燕然心中的痛处,莫说买,便是送他,他也未必肯穿。心中一转,也不提此话,倒是转过头来训了如袖两句,“什么燕然公子,他是我大哥,以后叫大公子。”

如袖脆生生的应下了,但又挠挠头,“那以后冠卿公子怎么称呼啊?”

怎么称呼啊?乔羽觉得这的确是个比较头疼的问题,相公?外子?老公?主子?老爷?越想越挠头,早知道就找个已婚的女人问问看。抬眼一看,燕然正冲着她发乐。呵呵,有事大哥服其劳,“咳,这个你问大公子就好。”

燕然不待如袖问,自己先说了,“一般人家叫正夫,或正君的都有,不过太拗口,你直接叫主子就行。”

如袖立马接了一句,“卿主子。”

冠卿俊脸通红,乔羽一时没反应过来,燕然在一边笑得快翻过去了,好半天才顺过了气。

乔羽会过意来,想笑又怕冠卿恼,只好强板着脸,对燕然说,“别急着笑,让你乐的消息在后面呢。”

燕然问,“什么?”

“卫相答应作冰人,为你和三娘指祈,不过指祈的是我的兄长乔燕然。”

多年的愿望即将成真,燕然强迫自己冷静,双手紧紧抓住椅子,“那么我的户籍怎么办?”

“明日我便去找宫神官,告诉她我们家的户籍在来京路上不小心丢失,她自然会帮我们弄个新的。”

心中最大的担忧已经迎刃而解,燕然松了口气,“那我还有什么要做的?”

乔羽说,“就待明日了,我要去神官府邸。所有婚礼所需之物都麻烦你自己采购了,如袖会帮你的。”

燕然突然笑了出来,是那种抑制不住的欣喜,“谢谢你,妹妹。”

乔羽拍拍他的手,“一家人了,不客气。”

冠卿想起这些年燕然和三娘所受的苦,心中不由一酸,忙打岔,“恭喜你了,接下来的几天要忙礼服的赶制了。啊呀,三娘不在这儿,她的礼服怎么办?还来得急吗?”

乔羽斜着眼睛看燕然,一脸坏笑,“放心吧,有人可比三娘自己还清楚呢。”

燕然也不禁脸红,作势啐了她一口,推开内室的门,自去了。

乔羽冲他背影作个鬼脸,拉着冠卿去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日,乔羽便去了宫神官府邸,将户籍的事说了。

宫神官笑着应承,让她三日后来取便是。

因为自己的婚礼被宫内的人全部包办,于是乔羽便拉着冠卿在孝兹为三娘和燕然两人准备婚礼的所需物品,倒也样样新奇,玩得十分开心。

三日后,乔羽和冠卿刚来到宫神官府邸门前,就见花浓在那里团团转。

乔羽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花浓一见是她两人,二话不说,也跳上马车,赶着马车就往回走。

乔羽吓了一跳,“出什么事儿了,到底?”

花浓急急地说,“快去看看三娘吧,一连好几日不见她,今天到她府里一看,她又哭又笑,满身酒气,口中一直在念‘鱼汤’,我让下人炖了鱼汤给她,她又不喝,整个人跟疯了似得。”

乔羽挠挠头,冲冠卿作个鬼脸。

花浓将马车驾得飞快,片刻之后,就到了三娘院前。

花浓跳下马,将大门排得咣咣作响,那前来应门的小厮一脸苍白惊慌,看见冠卿都快哭出来了,“冠公子...”。

冠卿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的。”

乔羽跟着花浓来到院中,见此场景,不由得也呆住了。

三娘一身鲜红的衣裙,长发散乱,满面泪痕,手执三尺青锋,正在那株杏花下狂乱的挥舞。

她步伐临乱,身形不稳,毫无路数可言,但去势极强,剑气锋利,震得那粉色未褪的杏花,如雨落下,好多在空中便已被剑气绞碎,随着三娘的眼泪,一同散落在风中。

“怎么回事?”冠卿招来小厮。

“不知道。主子好几日没回来了。昨夜回来就开始喝酒,一边喝一边哭。”

乔羽跟冠卿对望了一眼,摸摸自己的鼻子,挠挠头,转过身去,不忍再看三娘,对冠卿说,“弄晕她。”

可还不待冠卿出手,三娘一个趔趄,已摔倒在树下。

冠卿一个箭步上前,拿走了她手中的剑。

乔羽慢吞吞地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你怎么了?”

三娘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长发纠缠着破碎的花瓣,散乱在尘土中,一滴一滴清泪从赤红的眼眶中溢出,缓缓的隐入发鬓,不见。

“怎么了?”乔羽轻轻地又问了一句。

三娘没有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远方,在大家都等到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缓缓地看向乔羽,“郁堂已经不在了,被人赎走了,可能是进宫了。”

乔羽差点没摔个跟头,后背凉飕飕的,心虚啊,三娘肯定是在自己之后跑到鸳鸯阁去给郁堂赎身了,可她从哪得来的虚假信息啊,肯定是被糖葫芦又摆了一道。

乔羽将手伸到背后,冲冠卿作了个手势。

于是冠卿乘三娘神情恍惚的时候,伸手在她身上点了一下,于是三娘很应景地眼一闭,头一歪,睡着了。

乔羽举袖拭拭前额的冷汗,幸亏来得及时啊,要这个大情圣来个自刎殉情,那燕然肯定也活不成了,得,适可而止,适可而止。示意冠卿跟她一起架起三娘往外走。

花浓在一边非常不解,“你干嘛?”

乔羽眨眨眼,“这个,她心情不好,我带她到郊外散散心,过两天她肯定没事了,放心吧。”

来到马车边,冠卿将三娘拖上了车安置好,又将乔羽拉了上去,花浓刚想跳上车来,被乔羽挡住,“放心吧,这里一切有我,我的婚礼的是就麻烦你帮我多打点了。”

花浓被孤零零地扔在了门前,看着她们驾着马车跑了,这才想起,“唉,你让我怎么回去啊,好歹捎我一程啊。”

乔羽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三娘家有马,不用客气。”慷他人之慨,乔羽从来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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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醒了没?”三娘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有一只小鸟在耳边不停的叽叽喳喳地叫。吵得她头更大。

三娘呻吟着,慢慢睁开了眼。

乔羽一见她睁开眼睛,忙将盆中用山泉浸着的面巾捞起,盖在三娘脸上,狠狠蹂躏一番。

三娘这才清醒一点。

“你怎么了?”乔羽从床沿往她面前挪了挪。

哀莫大于心死,三娘用一只手缓缓盖住自己的眼睛,“郁堂被赎走了,我找不到他了。”

乔羽看着三娘那面若死灰的样子,实在有点于心不忍,但看着门口站着的燕然那一脸强忍的激动,实在忍不住自己心里想恶搞一把的念头。

“没事,我亲哥哥燕然,比起郁堂来也绝对不差,我就将他许给你吧。”

若是换作平时,三娘这般鬼精的人必定立刻就察觉到不对了,但此刻,三娘的心仿佛死了一般,只是漠然,“谢谢你,可我除了郁堂,再无他想了。”

“可我哥,风情万种,文武双全,比葱还水嫩的人。”乔羽马力全开,向三娘拼命推荐,“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在厨房像厨夫,在客厅像贵夫,在床上像...这句免了...而且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乔羽正在绞尽脑汁,挖空心思,找些形容男人的词,但是她却没看见,燕然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别说了。”三娘大吼了一声,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痛哭出声,“只有他,只有他可以,这二十多年,我眼里,心里,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

燕然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一步一步向床边走来。

乔羽明白,好戏快结束了,“如果可以,你愿意用什么来换取他?”

“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的一切。”

乔羽飞快地说,“不用你的一切,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就可以了。就这么说定了,唔...”

冠卿很怕三娘睁开眼时会忍不住痛扁她,忙捂住她的嘴巴,抱起她,一溜烟跑走了。

燕然的手抚上三娘掩面的双手,“三娘,是我...”

霍三娘如遭雷击,随着被移开的双手,四目相对,深深地凝望,不敢相信...

乔羽拉着冠卿躲在窗外,正透过自己在窗纸上挖出的小洞往里偷窥,“她们不会就这样一直大眼瞪小眼吧?”

砰,燕然抓起床上的枕头就往窗上砸过来。

“我们闪人啦,不来打扰你们了。放心吧,玲珑精舍的床很结实,放心使用。唔...”

冠卿满头是汗,满脸通红,捂着她的嘴,跑地飞快

今夜凝眸秋水多[3]

次日清晨。

燕然带着三娘参观了整个玲珑精舍,于是三娘自动将自己在孝兹的宅子降成鸡窝等级。

当乔羽告诉她,这玲珑精舍有一半是她的,于是三娘将自己自动沦为木鸡等级,呆若木鸡。

三娘原来想推辞,但是考虑到燕然的避世心态,于是欣然接受。

乔羽又告诉她,卫相指祈的事情,三娘满腹的激动,满口的感激话语想要倾诉,但看到乔羽那已经准备好鸡皮疙瘩就等她开口的架式,于是决定省略了。转而,谈起了自己还有乔羽的婚礼的事情。

乔羽这才想起来,这么长时间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个人,朱玉竹。

虽然冠卿一直在为他说好话,但是乔羽还是一直抱着准备跟他相敬如“冰”的打算,准备娶回来供着。可是玲珑精舍对乔羽来说,是个生人勿进的地方。乔羽从来没想过要在玲珑精舍里给他留出一个地方。

“这还不好办?”三娘道,“女帝在孝兹城东赐给你的那座府邸,里面足够你安排一百个。”

“府邸?”乔羽跟冠卿面面相觑。

“是啊。当日女帝金口玉言,由皇宫操办婚事,赐予府邸,日后可享皇女俸禄。而因为是殊荣,你的整个婚礼将是皇女婚礼的最高规模,连办三日,前两日都是在皇宫中,最后一日才回你的新府邸。

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乔羽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是只兔子,被一群大灰狼给盯上了。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从殿中颁旨,到今日不过半月光景,她们是如何给我造出一座新府邸来的?”

三娘细想了一下,“那府邸本来就是有的,府中有泉,绿树成荫,是个极佳的所在。女帝有意将它建成一座行馆,以作避暑之用,但这次正好碰上你的大婚,时间太急促,略略改了一下,便赐给你了。所以,里面足够你放一百个不想见的人。”

乔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索性放开来,玩笑了一会儿。

用完了午饭,四个人便悠悠荡荡地往孝兹晃过去了。

谁知一到城门附近,便看见宫内的女侍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看见她们四人,仿佛饿狼见了兔子,两眼放光,呼得一声,全围上来了。

乔羽给吓了一跳,“干嘛?”

“乔小姐,总算等到你了。”为首的女侍迎上来,抹去自己额前的冷汗。

“出什么事了?”乔羽问。

“小姐,”女侍苦笑不得,“今日已经初二了,四日后就是您的大婚了。”

“是啊。”乔羽一头雾水。

“是啊!”女侍以为她已经明白了。瞪大了眼睛,传达自己的言外之意。

乔羽看着女侍那从理所当然,到疑惑,到怀疑,深深地怀疑的眼神,“是什么?”

女侍欲哭无泪。

燕然在后面笑得肠子快抽筋了,附耳过来,“重大的婚庆或礼仪,主要的参与者,在事先,需要斋戒沐浴,静处三日。”看见乔羽明显的“你骗我啊,怎么没听人说过”的眼神。燕然又追加了一句,“皇家独享的荣誉。”

那女侍已经彻底放弃让乔羽自悟的打算,快手快脚地搭起了脚踏,请乔羽和冠卿移驾到早已停在一旁的宫中的马车。

乔羽和冠卿被众女侍簇拥着,动弹不得。那头三娘和燕然很快乐地冲她俩挥手,“我们的婚事你就别操心啦。我们会在家里等着你们的。哈哈...”

“哼。”乔羽狠狠地鄙视她,“见色忘友。”

马车咕噜噜地向皇宫驶去,压碎了乔羽大闹洞房的美梦,于是乔羽很颓废地连睡了三日,一直到初六这天的来临。

**********

宫中的小厮们根据神官所订的吉日吉时,很早就把乔羽从被窝里挖了起来,兰汤沐浴,更衣化妆,光这些就折腾掉快两个时辰的时间。

而后,被礼官领到宫中的一处气势恢宏的大殿之中。

朝中显贵,众位皇女,皆已到场。乔羽静立在祭坛下,微微笑着,正在努力地寻找这这场婚礼的参与感,可惜成效不大。

婚礼是由宫神官主持的,她站在大殿之中的祭坛上,手捧着一本金光闪闪的锦书,照着上面读着一些祈祷告祝的话语。

也不知念了多久,宫神官终于合上了锦书。这时礼官将另两位新人,引入大殿,在乔羽身侧一左一右站定。

虽然两位新人身着一模一样的礼服,珠冠覆面,步伐身姿都差不多,但是乔羽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左侧的是冠卿。看着两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人,乔羽心中遏制不住的产生一种别扭的感觉,这让她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这时女帝登上了祭坛,以美酒告祭苍天,然后宣读指祈的文书,之后便算大礼完毕了。

宫神官扶着女帝走下祭坛,乔羽和两位新人跪拜答谢,可就在抬头的一刹那间,乔羽看见了宫神官那戏谑的眼神,乔羽一阵头皮发麻。

果然,在女帝和宫神官离开殿门前往摆布喜宴的宫殿之后,太女率众皇女先上来贺喜,乔羽这才发现事情大条了,她们的贺喜并非是大家一起围上来,七嘴八舌说完拉倒,而是众皇女排好队,一个接着一个前来,先双方作揖,一方恭喜,一方答礼,然后恭喜的这方将自己的礼单递给礼官,礼官唱谢,新人们还得答礼。

乔羽一看殿中黑压压的人群,想起了当红歌星开签售会的场景,人家握手都能握肿了,她们这一个人得弯两次腰,自己的小腰还不得折了,终于找到参与“感”了,腰酸背痛啊。当下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两个时辰之后,贺喜的官员们终于都去参加喜宴了,礼官将那三位新人引入后宫中特地装饰出来的新房。

一进新房,乔羽终于忍不住,手抚着腰,煞白了脸问那位礼官,“还有礼仪?”

那礼官想笑又不敢笑,“您可以休息两个时辰,待晚间喜宴开始即可。”

“晚间喜宴?”乔羽的脸色开始发青了,“还是有什么礼仪么?”

礼官恭敬的说,“今夜会有礼部安排的姻缘祭,来祝贺您的大婚,届时不但有金闾最出色的民间艺者献技,而且还有后宫贵卿的歌舞助兴。”

“哦!”乔羽终于有点感兴趣了,“后宫贵卿还有歌舞助兴?”

“是,因为你的大婚是照皇女的婚娶礼仪办理,但因您并非是后宫贵卿所出,所以贵卿们不能到场祝贺,故而在姻缘祭中献上歌舞,表示祝贺。”

“哦。”乔羽点头。“那现在,我们是否可以休息了?”

“当然,届时,下官自会再来请您出席。”

“哦。多谢你了。”

“您客气了。”

“呃,另外...”乔羽指指屋内站着的盛装的内侍们,“让他们都下去歇歇,或在外面伺候即可。”

“是。”礼官躬身退下。屋内众多的内侍也安安静静地都退了出去。

乔羽看了看喜房内那张睡上十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喜床,不禁咋舌。

冠卿和朱玉竹正端坐在喜床的两侧。

“你..们把珠冠都取下来吧,脖子不酸么?”

冠卿闻言,取下了珠冠搁在喜床上,玉竹略迟疑了一下,也将珠冠取了下来。

乔羽坐在桌旁,向他们两人招招手,“屋里没外人,大家都自在些好了。都过来吧,吃好喝好,晚上还不知要怎么折腾我们呢。”

两人都过来,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乔羽心中暗暗叹息,若今日屋里只剩她和冠卿两人,恐怕早就笑闹到无法无天了,但活生生多出个玉雕般的朱玉竹,弄得她一身别扭,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说朱玉竹可能对自己有些暗生的情谊,而且那夜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但看着这张美得快没生气的脸,她就是生不出来半点亲近之心,但也不忍伤他,只好在“你”字后面又加个“们”字,含糊带过。

冠卿看出了乔羽异于平日的沉默,知道她心中别扭的原因,便笑着说,“从早上到现在我和玉竹都还没吃东西呢。大家都吃点东西吧。”

玉竹闻言,拿起碗,给乔羽和冠卿各盛了一碗甜汤。

乔羽看看面前的这碗汤,挠挠头,又犹豫了一会儿,“我有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冠卿和玉竹都抬眼看向她。

乔羽定定地看着玉竹,“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娶你,不,准确一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娶第二夫君。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从未想过,要将我的府邸变成一个收纳美人和珠宝的仓库。我的家中,应该是我喜欢的人和喜欢我的人呆在一起的地方。应该是我们可以放松,自在生活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充满尔虞我诈,暗欲横流的地方。”

玉竹闻言,不禁眼中一亮。

乔羽继续说道,“一直到今日我们大婚,我们都没有好好地坐下来聊聊,我不了解你,所以谈不上什么喜欢你,或憎恶你。我也不敢说以后我是否会喜欢你,但是我既然娶了你,我觉得我应该让你以后会轻松自在些,所以我希望我们能约法三章。”

玉竹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意,“请说。”

“第一,大家和平共处,我们从今日起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不需要勾心斗角。”

玉竹点点头,冠卿托腮微笑。

“第二,我还太小,等我长大一点,我们再当真正的夫妻。”

两人俊脸都一红。

“第三,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就这三条,如何?”

玉竹点点头,冠卿也笑着点点头,“好了。”乔羽开心地搂起袖子,“为庆祝我们成为一家人,来喝汤。”

玉竹奇怪,“为何不饮酒?”

乔羽咧嘴一笑,“留给你们慢慢喝,今晚会有很多等着我去喝。”

三人相视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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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色渐渐浓厚,内侍们燃起了宫灯,乔羽暗暗惊叹,这皇宫之中也不知用的什么燃脂油料,竟然使室内煌如白昼。

乔羽随着礼官踏入殿中,女帝高坐在正席,左首席位是太女,右首席位正空着,显然是给自己留着的。

乔羽暗自心惊,在女帝赐座时,三次推让,这才入座。

女帝极为开心,赐酒三巡,殿中顿时热闹起来。

民间的艺者请旨献艺,皆是乔羽从未见过的歌舞杂耍,热闹异常,看到惊险精彩处,连乔羽也真得投入了三分。

太女先向她敬酒,乔羽装着一副不胜惶恐的样子接了,而后众位皇女和百官都连番上阵,与乔羽喝罢,再去找同僚喝,喜宴顿时变成了同僚们的联谊宴。

乔羽正忙着说着滴水不漏的场面话,忽听得大殿中传来若有若无、似曾相似相识的歌声,“…十里芰荷香,三月桃花浪,…览尽千山雪,枕梅一缕香…”

歌声并不响,可偏是这若有若无更勾人,原来各自热闹着的官员,都纷纷静了下来,回首望着大殿之中。

由八位内侍抬着一座花床徐徐地走进大殿,其上一位头戴金冠,身着湖蓝色衣裙的男子,正舞动水袖,翩然婀娜。正是他且歌且舞。

大殿中人声顿息,仅余合奏的乐声,绕梁不绝。

那花床四周有如烟的白纱缠绕,映得那起舞的人如芙蕖出水,让人耳目一新。

待那花床走得近了,乔羽发现那白纱还有一个妙处,那就是白纱的高度恰恰遮住了舞者的脸,除了女帝、太女和自己所坐的高台,因居高临下,能够看清,其余人皆得仰望,只得见舞姿卓越,而面容却似雾中看花,故而越发神秘。

乔羽心中一动,看向太女的席位,只见她正偷偷地瞄着女帝的神色,嘴角隐隐有得意之色。

那花床直至台下,方停,而此刻,正是那舞者舞至最精彩之处,水袖翻飞,翩若惊鸿,只疑满天虹影,私有敦煌飞天之姿。

乔羽飞快地扫了一眼女帝,正见她满面惊艳,身体前倾,聚精会神。

乔羽心中暗叹,这宫廷之中,真是此厢还未唱罢,彼厢早已登场。

再看看二皇女那席,她正与朱太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皮笑肉不笑地,让乔羽大倒胃口。

忽听得合奏的乐声顿停,那舞者清声而歌:

人马本无意,飞驰自豪雄。

入门紫鸳鸯,金井双梧桐。

清歌弦古曲,美酒沽新丰。

快意且为乐,列筵坐群公。

光景不可留,生世如转蓬。

早达胜晚遇,羞比垂钓翁。

其嗓音婉转,隐有金玉之声,让人闻之陶醉。

但此刻,乔羽便是闭上眼睛,也知道那舞者是谁了,除了青锦,不会是第二个人。

乔羽笑得高深莫测,向太女遥遥举杯,太女初始一愣,匆匆举杯相和。

乔羽心中暗骂一声,草包。

女帝已恢复神态,见殿中人皆痴迷,唯有太女与乔羽在喝酒吃菜,意态悠闲,不由暗自点点头。招来了内侍,附耳说了几句,那内侍便笑着到台下,说是女帝重赏,将一干人等都引了下去。

但看其诌媚的笑脸,乔羽也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一笑罢了。

接下来的节目精彩纷呈,殿中人越发狂欢。

乔羽佯称不胜酒力,女帝恩准早退,众人皆是一脸暧昧,送她离席。

乔羽扶着礼官的手臂离开了,离开老远,还能听见喧闹之声,乔羽回头望了望,垂下眼帘,一脸漠然,去了。

礼官将乔羽送至新房门口,便不敢再进入了。

乔羽笑着冲她挥挥手,“辛苦一日了,你也下去好生歇息吧。”自己进了新房,冠卿跟玉竹两人正在下棋,正轮到冠卿落子,两人有说有笑,倒也其乐融融。见她进来,两人推开了棋盘,正要站起,乔羽一摆手,“不用了。我去洗浴,你们玩自己的。”

冠卿本想跟过去,但怕玉竹尴尬,便拉了玉竹一把,两人继续下棋。

乔羽趴在石池之中的一块石头上,其上一米处,有一石雕的兽首,兽口中正吐出温热的水,落在背上,按摩效果甚佳,舒筋解乏。

乔羽眯着眼望着池中氤氲的雾气,想着殿中发生的一切。

看太女的神色,相必青锦是太女那边的人送进宫来的吧。凭着青锦的床纬之技,再加上有心人的铺桥搭路,在这后宫中出头,必定指日可待。可她们将青锦送进宫来,是想让他做什么了?

离间女帝与朱帝夫的感情?相同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再玩一次就要出破绽了。若换了是她,她会让那个双胞胎的哥哥抑郁而死,让女帝心中永远有个结。也让朱帝夫永远说不清。

那么这次青锦的任务该不是准备与朱帝夫分庭抗礼吧,哈哈,那真是任重而道远呢。

真不知这男人的处子之身是怎么验的。乔羽想了半天,自嘲一笑,自己真是多事,那些人既然敢到青楼选人,必定是早就有办法了,自己真是多操心。

如今,可真是两眼一摸黑啊,过两天跟那毓熙聊聊,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合得来则帮她一把,合不来,则将大婚的礼品不留痕迹地处理掉,带着冠卿,哦,还有朱玉竹,去当朱陶女去,说不定也来个环游世界,美的很美的很。

乔羽想着想着,渐渐地酒劲上来,爬在石头上睡着了。

不久,冠卿和玉竹两人寻来,撩开纱幔一看,不由得相视一笑,冠卿也不脱衣服,步入水中,将她抱起,搂在怀里,慢慢走回池边,玉竹拿来擦身的浴巾将她裹好,三人静悄悄地回到新房睡下了。

鸣琴酌酒看扶疏

第二日,宫中依然热闹非凡,乔羽推说昨晚酒喝多,不肯作陪。

可众人皆往闺房中事上想,一脸暧昧加体谅的表情,好在宫中设宴,大家也不过趁此机会热闹一番,主角在不在倒不是什么大事。

乔羽落得一日清闲,在房中与冠卿和玉竹两人闲聊,后来索性把那礼官也拉了进来,要来硬的浆布【做鞋底浆起的布料】,勉强制成一副扑克牌,教他三人斗地主,四人的感情,在战斗中成长,一日千里。

乔羽这才发现,玉竹并非如初次见面般的酷哥形象,骨子里还挺喜欢热闹的,一笑起来,冰雪皆融,大地回春,甚至还与冠卿暗地里搞小动作,估计是在朱家给硬逼成那副模样。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第三日,三人谢恩离开宫中,回到所赐的府邸。

乔羽下了马车,仰头一看,咋舌。府门外居然还有护府河,这哪是府邸,分明是行宫嘛。莫说朝中官员,便是众皇女的府邸也没有这么气派吧。

府门前正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正中间跪了一名中年女子,领着众人喊道,“恭迎大人回府。”

乔羽皱眉,虽然她不喜欢这一套,但是这些跪着的人都还不知是些什么来路呢,用不着先客气。淡淡地嗯了一声,领着冠卿和玉竹走进了府。

那中年女子忙起身,在前面引路,将三人引至前厅坐下,奉上香茗。

然后又跪下,行了大礼,“小人贺书荫,给大人,两位主子请安。”

乔羽朝冠卿努努嘴,冠卿会意,道“起来回话吧。”

“谢主子。”

“我们的婚事赶得急,让你们诸多操劳了。”

“主子哪里的话,主子们的婚礼是孝兹百年难遇的荣耀,也是小的们脸上的荣耀,哪里敢当操劳二字。”

“哦!”冠卿笑眯眯地,“听你说话,倒是很有分寸,以前在哪里当差?”

“小的原在宫中当差,是三品的掌值管事。”

嘿,嘴还听严的,多一个字都不说,乔羽冷笑一下,后宫,多半跟朱帝夫脱不了干系吧。哼哼,管得还挺宽的。可我偏偏不让你称心,索性一次做到底,让那些藏在角落里的人都瞧瞧,这乔府可不是个软柿子,让人随便捏的。

“嗯,”乔羽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我们的居室在何处?”

贺书荫抬眼扫了乔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一凛,“回大人的话,府中的楼台亭阁甚多,雅致非常,各有特色,只看主子们喜欢什么风格了。”

“是吗?”乔羽放下了茶碗,“这样,你让人将大婚的礼单拿到这儿来,我要细细看过,你领着两位主子,在府中观赏一番,看他们喜欢哪里,便住哪里。”

“是。两位主子,请随我来。”

冠卿和玉竹站起来,随着贺书荫正要步出大厅,乔羽突然喊道,“等一下,冠卿,你帮我个忙,让玉竹先去吧。”

贺书荫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领着玉竹去了。

冠卿坐下,看了看贺书荫的背影,转过来问乔羽,“这样好吗?”

乔羽弯了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冠卿张口欲说什么,话音还未出口,只听外面一声怒喝,砰的一声,一个人被摔落在堂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凄惨无比。

乔羽啧啧两声,摇摇头,站了起来,“玉竹的脾气原来这么大。”

只见玉竹的一张俊脸冷得快结冰了,缓慢地走到贺书荫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告诉他,还有她们,我既然嫁进了乔家,那就是乔家的人了,用不着朱家的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请他们少来‘关照’我一点。”

院中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乔羽忍住笑意,假意咳了两声,“还不过来扶贺管事起来。”

有两个下女打扮的女人忙冲了过来,扶起了贺书荫。

乔羽拿了条锦帕,给贺书荫擦擦嘴角的血迹,“我们家玉竹的脾气不好,想必帝夫也是知道的。回去替我向帝夫道歉,改日我必定前去请罪。你们两个,送贺管事回宫中好生休养。”

两个女人不敢说什么,忙驾着贺书荫出去了。

乔羽笑眯眯地,“今天的事情,大伙儿都看到了,长点记性,各府有各府的规矩,明日会有新的管事过来。到时候,大家的职位会有新管事重新安排。若家中有事的,明日请辞即可。”

说完,拉着冠卿和玉竹观赏园子去了。

在场的所有人,额头都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原以为这位主子年少可欺,如今真是进退两难。

乔羽一边走,一边笑。玉竹心中气苦,拉着脸,一句话不说。

走着走着,居然走到一处池塘边上,塘中有荷,小荷才立尖尖角,生气昂然。

乔羽跳上池塘边的大石上,笑指着对岸所建的木制阁楼,“好地方,夏日凉风习习,推窗可见六月荷花,我要了。走,我们进去坐坐。”

三人登上二楼,乔羽推窗一看,果然景致非凡,“嗯,再过两月,荷叶田田,微风过处,荷香扑鼻,改日我再填个匾好了,便叫做…圆荷卷翠。如何?”

冠卿细细念了两遍,点点头。玉竹听在耳里,知道这词挺好,但心中正为刚刚的事情生气,也不理她。

乔羽笑着冲冠卿眨眨眼,对玉竹说,“怎么,还生气呢?”

玉竹不理,乔羽接着说,“你们都比我大,当然应该照顾我啊,难不成,还要我出面去得罪你那位帝夫哥哥?”

玉竹一愣,“这话怎么说?”

乔羽在屋子里找了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冠卿将你的事情都跟我说过,而且我们见过两面,看人方面我多少还是有点自信的。你跟朱家不是一路人。但如果是我将她们赶出府,朱家的人只怕还会前赴后继,想方设法混进来,有得你心烦,不如你出面,直接让她们死心,多好。快刀斩乱麻。”

玉竹想想,有理,“我错怪你了。”

乔羽叹了口气,“你是朱家之子,就算你我都忌讳,它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们不如把话摊开说,除去这个心病,岂不更好。”

玉竹黯然,“自小我在朱府中,也不过是由侍者带大的,从五岁就被送上山习武,后来学成回到孝兹,因不齿家人所为,所以更被她们排挤在外,而府外,大家却因我的出身,没有人敢与我结为朋友。我记得你的那句话,‘何以报知己,仪一心如结’,你是我第一个钦佩的女子,虽然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我,但是,一来,这不是我所能说不的事情,二来,你和冠卿都是值得结交朋友的人,嫁给你,就算只当名义上的夫妻,当作真正的朋友,我也此生无憾。”

乔羽简直想狂笑,但当着玉竹黯然神伤的面前,怕太伤他,强忍着,竟将脸抽搐成抽筋状,忙背过身去。

良久之后,乔羽才转过身来,握住玉竹的手,“理解万岁,从今日起,我必定待你如兄如友。”

玉竹只觉心头如刀绞一般,只能紧紧握住掌中那温润的玉手,强作欢笑,“有朋如此,不作它求。”

冠卿看在眼中,心知玉竹不过是强颜欢笑,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解,只得将话题茬开。“你赶走了管事,明日到哪里找个新的管事来?”

乔羽眼睛一转,“这么大的家业,让别人管,我可不放心。当然得交给家人管,合适的人嘛,当然是我哥,如果有个更得力的,自然更好。”

玉竹和冠卿先是一惊,继而冠卿倒是笑出声来,猜中了她的心思。而此时刚刚完婚没几日的三娘和燕然正在自家院落喝茶,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让三娘自己心惊肉跳。

燕然问,“怎么了?”

三娘自己嘀咕,“不怕被她整,就怕被她惦记。”

次日,乔羽便将燕然先请回了府中,向他大力鼓吹夫妻之间共同语言的来源和方式以及男人事业和经济独立的重要性,待到三娘赶到时,大势已去,燕然已经点头答应帮乔羽打点府内的大小事务,气得三娘仰天长啸。

未过几日,玉竹终于明白乔羽那日所说的话了。

燕然处事果断,手段圆滑,的确是个主内的好手,但若大的府邸,大小事事必亲躬,放在谁身上也受不了。三娘心疼燕然,但乔羽就是不放人,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回卫相府向卫相请辞,新婚夫妇都搬进了府邸,来帮乔羽打点内外的事务。

在这件事情上,痛恨自己棋失一招的,除了霍三娘之外,还有肠子都快悔青了的卫相。当她听到三娘前来请辞时,一口茶憋在嗓子里,上下不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原以为,燕然日后也可以作为请乔羽为毓熙效力的筹码之一,但未想连得力助手三娘都赔进去,但此时,一来她待三娘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为了她的幸福不得不准,二来,必须要扶植乔羽的势力,不得不暗中推一把。

卫相怄了几天的气,终于忍不住,在朝堂上找了个理由,将乔羽的婚假砍了一半,于三日后至官学赴任。

终于到了去官学的日子。因为乔羽没有功名在身,更无官籍,所以着装上面,不用受制服的限制。乔羽自己事先描了样子,亲自去挑了两匹挖云鹅黄的宫绸和掐金满绣的月白纱,送给了裁缝,细细地跟他讲解那衣服的款式。听得那裁缝心惊胆颤,一头的汗水,真个是未曾见未曾闻。但好在做出来的款式倒八九不离十,衬得乔羽猿臂蜂腰,多了几分英气,走起路来,飘逸生姿,煞是好看。

临出门前,玉竹又在她腰上别了个绣工精美的扇袋,其中一把素面的白扇,既无书法,亦无画面。乔羽翻来覆去,看不出门道。

玉竹将扇面打开,用手指着其中三个扇骨,“这三根扇骨之中,藏有玄铁匕首,可削金断玉,将毒物滴在上面,其色转黑。危急之时,按此处机关,可作暗器。官府和内宫之中,不允许带刀枪入内,但好多事情,防不胜防,你且收好,我也望你用不到,你就拿着平时扇风也好。

乔羽拿在手中掂了掂,份量与红木扇骨的扇子差不多,于是装模作样的学着唱戏的摇着扇子走了几步,把冠卿和玉竹还有三娘和燕然笑得前仰后合,这才得意扬扬的走了。

在马车上颠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官学,乔羽决定明天就把幼幼接回来,这样每天她可以在床上至少还可以多赖一会儿。

官学的耳门敞开,身着绛青学子服的少女们,三两成群地正往里走,乔羽跳下马车,跟在那些少女的后面走了进去,因她个子矮了那些少女很多,夹在人群之中,那守门女卫竟然没有注意。

反正她是第一天上任,也不知这个皇女伴读,到底该读些什么,不知者无罪。乔羽便信步而走,走得热了,便将玉竹给她的扇子,拿出来扇扇,若大的官学,被她当成公园逛。

呼听一阵云板轻扣,少女们呼得一声,都跑了,若大的园子顿时冷冷清清。

乔羽笑了笑,感觉这里跟大学的校园差不多,望望前面,高楼假山,还有湖泊廊桥,倒也跟那个“一塌糊涂”的风景相似。

沿着湖边漫步,不知不觉来到旁湖廊厅的走廊,厅中人声音极大,似乎正在争吵。乔羽走了半天,脚也酸了,索性在廊椅上坐下,听听里面都在说什么。

“你刚刚所说的,不过是朱家下人的恶行罢了,岂能算在二皇女的身上。”一个女人高八度的声音。

另一个女人立刻反唇相讥,“是啊,朱家可不就是仗了她的荫庇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一个连自己奴婢都管不好的人,居然还敢恬颜,奇*.*书^网要恩泽天下,真是莫大的笑话。”

“你,你,,哼,两者相比选其优,二皇女这两年在吏部,整顿吏治,破旧立新,可说颇有建树。怎么也比那些畏首畏尾的人强啊...”

“笑话,滥用其权,用人唯亲,这样的建树,简直是祸国殃民...”

里面的吵闹越发厉害,其噪音效果已可以和泼妇骂街相“媲美”,乔羽挖挖耳朵,准备离开这里,继续溜达,正在这时,有人在她的肩上轻轻一拍,乔羽回首一看,正是皇女毓熙。

乔羽站起来见礼,记得三娘曾提点过,皇女毓熙的封郡在南方的临渎,故人称临渎郡王,“见过郡王。”

毓熙穿了一身织金锦的便装,绣工繁复精细,绣着皇家特有的纹章。

她稳稳地站在乔羽面前,看着乔羽,“刚到?”

乔羽笑道,“到了好一会儿了,初来乍到,不敢冒然。”

毓熙有点好笑,一句不敢冒然,就把今早怠慢的罪名全推了。

毓熙身后的两个女卫见毓熙不说话了,忙上前给乔羽行礼,报上家身,“文仲、武仲见过乔大人。”

乔羽微微将手一摆,“使不得,我无官职在身,不敢担大人之名。”

毓熙看了看乔羽,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妨。”

乔羽耸耸肩。

毓熙举步往廊厅里走去,乔羽于是也晃晃悠悠地跟着她进去了。

当毓熙的身影一出现在廊厅的门前,里面立刻变得鸦鹊无声。

乔羽抬眼瞧了瞧刚刚正吵得起兴的两位,一位脸色发白,一位脸色通红,乔羽心中暗笑,这下面的戏不知怎么唱呢?

果然,毓熙坐下之后,点头示意乔羽落座,却对那两人丝毫不理,一会有人奉上茶来,毓熙也只是慢慢品尝,待一碗茶都喝到底了,这才将茶碗放下,看向她们二人。

那两人原本心中还有些侥幸的念头,偏偏毓熙是个喜怒不行于色的主儿,就是这一碗茶的功夫,让两人吓得腿都软了。

乔羽看了看那两人,又看了看毓熙那波澜不兴的目光,也不吭声,只等着看毓熙的手段。

“你二人,对皇女们似乎颇有腹诽?不妨说来听听。”毓熙平静地问道。

那两人吓得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的如筛糠一般,喃喃告罪,不能成语。

毓熙的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一丝厌恶,“怎么,刚刚我来之前,二位不是还各抒己见么?怎么就这么一会儿,便通通忘了么?”

两人吓得连连叩头,“下官该死,下官该死,请郡王恕罪,郡王恕罪啊。”

毓熙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微微靠向椅背,在屋中看了一圈,其他人,皆低下了头,不敢与她的目光相接触。偏是在她左手坐着的乔羽,正从容地端着茶碗,摇头晃脑地品尝着。

“你可有字?”

突如其来的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让一屋的人摸不着头脑,到是乔羽听得明白,这句话是问自己呢,别的官员或随从们可以称呼自己为乔大人,虽然不合礼治,可以算作是客套,不算太过逾越,但毓熙也称呼自己为乔大人便是大大的不妥,若称呼自己的字,一来合乎礼法,二来可示亲切。乔羽心中一动,答道,“回禀郡王,乃是少微。”

毓熙点点头,“少微,少微,好字。”用手指指地上跪着的两人,问乔羽,“少微,你看她两人该如何处置。”

乔羽心中不由得嘀咕,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作主啊,“郡王,处置的程度不过是不惩、小惩和严惩罢了,但只要两位大人记住今日的教训,惩或不惩,并非那么重要,但是,如果日后两位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敢狂妄失仪,那么可见两位是记不住教训和恩典的,也不适合在仕途上为国效力。可以革去所有功名,永不录用,回家种田吧,也全了郡王的爱护之心。”

廊厅中的众人,闻言皆变了颜色。前半截的话,未免有周旋之意,让众人有了轻视之心,但后面半截,可是杀手锏,是日后大家都碰不得的底线。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可见这个乔少微是个不好胡弄的主。

毓熙看着乔羽的笑语殷殷,却从其中听出另一番的意思来。

毓熙心中瞬间已转过百般的念头,嘴角却渐渐已浮现出笑容,“也罢,念在你们二人是初犯,又有少微为你二人求情,今日我就不再追究。但是,”她凤目一寒,凛凛生威,“日后若还有人在官学之内再放狂妄之词,行失仪之事,玷污国之栋梁,混淆视听,一律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在场所有的人,除了反应“慢”了半拍的乔羽,全都矮了半截。

果然是“落地有声”啊,乔羽装模作样地站起来,作了个准备下跪的动作,毓熙摆摆手,“不用了。随我来议事房。”

“是。”

议事房中没有花俏的摆设,有的只是典籍书本还有书案。角落里燃着一枝檀香,合着屋子里纸墨的香味,让人一片清明,乔羽轻叹一声,“非宁静无以致远,古人诚不欺我。”

毓熙奇怪地看了看她,在书架上扫了好几眼,“哪位古人说的?”

乔羽道,“野史。”笑着指着那些书柜说,“郡王莫笑,这些书,我一本也背不下来的。”

“哦?”毓熙眼中闪过异色。

乔羽神态自然,“已故先父,自幼饱读诗书,但却极度乖张厌世,家中虽有诗书典籍,却都只是让外人看的,他只挑他认为对的,喜欢的,拿来教我。即便是让我看,多数时候也是取笑那著书的人。他曾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达练即文章。尽信书,不如无书。”

毓熙将世事洞明那句,反复念了好几遍。点点头,“你父亲是真学问。”

乔羽笑着点点头。

毓熙沉吟了一会儿,接着问,“你刚刚为何帮那二人脱罪?”

乔羽不假思索,“第一,不是你处置这些人的时候,第二,我不能给她们定罪。”

毓熙愣了半天,突然拍案大笑,“幸亏皇女中没有像你这样的人,否则绝不会有今日的争储的局面。”

乔羽歪着脑袋,露出调皮的神色,“因为我不是皇女,所以,我不能当官,不能掌权,不能握兵。你若希望我帮你,你就要记得。”

毓熙笑声未停,“原来老师向我推荐你,说你是个怪才,我还有点不信,今日一见,算是信了大半了。”

“老师?”

“是,宫神官曾任我太傅。她特意叮嘱我,若想与你交朋友,切不可耍手段,唯一的,也是必定有效的办法,就是推心置腹,以诚待你。若是耍些手段,只会弄巧成拙。”

轮到乔羽没话说了,只能暗呼,姜还是老的辣啊。

毓熙坐在那里,又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自嘲一笑,“自从我懂事以来,说话行事,必先细细思量,一旦要我推心置腹,我倒不知该跟你说什么了。”

乔羽对这位临渎郡王本来就没什么负面的印象,甚至可以说那日在朝堂上,她的言行对乔羽留下了不错的感觉,而刚刚这句话,乔羽相信是她的真心话,一个长期处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的人,一旦真的对人长篇累牍地吐“真言”,要么是喝醉了,要么是别有用心。

但尽管如此,日久方见人心,乔羽还是决定小心一点,“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问我。反正我闲得很。”

毓熙的笑容有点苦涩,“朝中能有你这般安稳的,恐怕没有第二个人。太女这些年一直被二皇姐的风头所压,也不知是谁给她引见了现任的这位太傅,一时之间,情势竟然翻云拨雨。但是,朱帝夫的手段,我是知道的,虽然这段时间,新宠不断,风头顿减,但陛下仍然对他恩宠有加,后宫之中仍没有人能与之抗衡。所以太女和二皇姐的争斗一时之间,是分不出胜负来得。而且这两股势力会越卷越大,争斗会越来越厉害,结怨越来越深,任何一派上台,另一派就会有覆巢厄运,所以她们会拼死相争,甚至会不惜动摇到国之根本。”

乔羽点头,“你怎么想?你想坐上那个位子吗?”

毓熙遥看着远处,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想坐上那个位子,我知道那个位子不好坐,若是可以,我也希望像你一样,这样逍遥洒脱,但是,身为皇女,是没有资格成为普通人的。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为了一己私利,置黎民百姓于水火,我厌恶她们的贪得无厌,尔虞我诈,每每我听到她们的恶行,却又无力阻止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窝火。过去,我不敢想,直到卫相和老师找到我,彻夜长谈,评点朝中局势,天下危机,我才发现,我的这点‘野心’是越来越明显。所以,我不瞒你,我想坐上那个位置,想一振朝纲,想扭转恶习,想看看我自己能开辟一个什么样的新的局面。”

乔羽望着毓熙那坚毅的表情,哑然,一直一来,她都抱着独善其身的态度,并非她自私,而是她清楚的认知,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与世俗相抗衡,她所希望的,只是能在玲珑精舍与冠卿白头到老,随心所至,烟啸五湖。但毓熙的一番话,让她感受到她那极度压抑之下的热血沸腾。乔羽有点心动,甚至有点体会到隐士遇到明主的那种激动。不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

她看着毓熙,一字一句地说,“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你不用去想在朝中怎么与她们争斗,如果可以,去民间吧,真正的得势,是在朝堂之外,而不是朝堂之上。”略停了一下,“两虎相争,胜负未定,但必有一伤,待到那时,你有治国的实际经验和民望,还有身后支持你的官员和势力。她们谁也奈何不了你。如果可以,我也愿助你一臂之力,去开辟一个新的局面,一偿你的心愿。”

毓熙点头,“这就够了。”

“但是,”乔羽坚决地说,“我要你承诺我,不封官,不掌权,不握兵。若真有一天,你能高坐玉阶之上,你要放我自由,让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不要采取任何手段。”

毓熙一笑,“我答应你,从今日起,我不限制你的自由,这官学,你也可以爱来即来,爱去即去,随便想去那里,我也不会限制。若有事情,我会派人联系你。但你没事的时候,要记得来官学或我府上看看。如何?”

乔羽两眼一亮,“成交。”

毓熙瞬间就有了赔本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对乔羽来说,是迄今为止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最惬意的时候。

她遵守诺言,没事的时候去官学晃上两晃,或者到毓熙的府上打打秋风。令她惊奇的是刚满二十五岁的毓熙居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娃娃和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男娃娃。于是从那之后,她只要一有空,就带着冠卿和玉竹往毓熙府上跑,而在她离开的时候,三个奶娃娃身上都被她咬出淡淡的粉色牙印。以至于两个女娃娃的学步速度堪用神奇来形容,连娘都不会喊,就已经能抡着藕段似的小胳膊小腿,看见乔羽撒腿就逃。

这让宫神官叹为观止。

毓熙采纳了乔羽的意见,从官学的风气开始整顿,禁止党同伐异,拉帮结派,并设立官学讲堂,允许官学少女在公开场合发表自己的政见,评点朝政,议论得失。虽招来不少反对,但在一连七位官学的女官回家种田之后,官学里学风一新。

乔羽又建议,在官学之中,分成农商工兵文综六大科系,因材施教,为各方面的人才储备作准备。

通过将近两年的调整之后,这批官学里面出来的少年女官们,全部被毓熙外派至各郡各部。无一人留在帝京。

而乔羽也不知是因为整天被冠卿追着进补,营养累计太多,还是因为每天早上被玉竹拎起来学武,气血充盈,居然个头疯长,在她刚满十七的那天,她居然已经超过了冠卿的肩膀,连她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而帝京的大街小巷也充满了她神乎其神的“故事”。

娶了朱家的公子,却从来不登朱家的门;享受皇女的俸禄,每次女帝想见她,必须要在帝京里围追堵截半个月之久;作为皇女侍读,从未见她陪毓熙在书房里坐着超过一个时辰以上;官学里出来的女官人人以乔少微的门生自豪,但她却从未给学生讲过任何一章经典史籍;没有任何官职,但是京中没有任何一位官员对她等闲视之,两年之内,踢走背景强硬的官学女官无数,却也提拔无数身出寒门的女官;帝京的老百姓安居乐业许多,因为包括朱鹤舞在内的一帮帝京恶女,每年至少有一半时间得呆在府中修身养性,不是被她揍的就是被她气的,逢年过节,将她的画像贴在门上,比门神还管用。

但三娘和燕然从来就不觉得她很神奇,因为如果老百姓天天可以看到这一幕,肯定也很破坏形象。

乔羽满头是汗,蹲在湖边扎马步,稍有松懈,玉竹的石子就飞过来了,冠卿坐在一旁,忙着扇炖补品的炉子,漠视她飞过来的哀求眼神。幼幼完全忽视正在“受苦受难”的正牌主子,它的全部吸引力,都在冠卿正在文火熬制的香甜补品里,期待等一下冠卿能用剩余的汤汁熬苹果给它吃。三娘和燕然正摞在一起,你侬我侬,存心想恶心死乔羽。

突然,赖在冠卿脚边耍赖的幼幼突然立起耳朵,从地上跃起,嘶叫两声。

乔羽立刻精神抖擞,跳了起来,只要有外人在场,玉竹公子还是给她留几分面子的,让她过过一家之主的瘾。

来者是花浓,一副急惊风的样子刮了过来。闻着了补品的香甜味,便忘了正事,恬着脸往上凑。

大家也不拦着,要知道,物象主人形,幼幼对于补品炖苹果的执着跟乔羽对桃花鱼的狠劲是不分上下的。

果然,幼幼警惕的两眼圆瞪,耳朵尖尖竖起,紧紧地守护在石桌旁。

可惜花浓对幼幼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它掀翻神官府马厩的阶段,对于这两年幼幼大战帝京神驹的壮举认知还没有更新,所以...连三娘和燕然都排排坐坐好,等着看好戏。

果然,当花浓的左脚刚踏进石桌范围的一步之内,幼幼非常准确迅速地将自己的右前蹄狠狠地踩上了她的脚面。

花浓唉叫一声,反射性地向后一跃,跌倒在草地上。

众人笑成一团。

花浓躺在地上怪叫,“难怪帝京的恶女们都说,你府上有六个霸王,我原来还以为那个指的是我,原来指的是它。”

幼幼很不齿对手的水平如此之低,又在冠卿身边躺下,将头搁在冠卿的腿上撒娇。

乔羽走过,拉了她一把,“你去了东阳好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花浓龇牙咧嘴地从地上跳起来,“今日一早,师父就上朝了,吩咐我请你到郡王府上一聚。”

乔羽立刻就想起毓熙的那三个宝贝,香喷喷,软绵绵,咬下去还会唧唧哇哇叫,让人垂涎三尺,“好啊好啊。”

沐浴更衣之后,乔羽、花浓还有冠卿和玉竹便准备前往毓熙的府邸,花浓看着乔府门前的女侍给冠卿和玉竹备下的马匹,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不禁绝倒,“整个金闾,恐怕也只有你乔羽是在成亲之后不给夫郎备马车的。”

乔羽呔然,“他们是嫁给我,又不是金银珠宝需要锁进库里,为何骑不得马?不能抛头露面?”

花浓嘿嘿直笑,围着那两匹骏马团团转,“听说你乔大人是帝京里出了名的光收礼,不办事儿。可有这一说?这两匹骏马可也是别人送你的?”

乔羽咧嘴一笑,“那又如何?我可是当面向陛下道明了的,送不送礼在她们,办不办事在我。陛下一拍桌子,收,都给她们收完,看她们送完了,还拿什么求人。所以说我是奉旨收礼,顺应天意办事,何奈何?”

花浓两眼一翻,“好朋友,祸福同享,你府中马厩还有什么良驹,也送我两匹。”

乔羽说,“送你可以,但可不是没条件的。你可以去挑一匹,但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你。”

花浓想了想,“好。”

乔羽笑着跳上幼幼的背。

众人一齐往毓熙府上去了。

到了毓熙府上的时候,毓熙和宫神官还没回来。

因为毓熙的王君和冠卿玉竹都已经很熟了,所以也不避嫌地将她们请到内院去了。

乔羽和花浓带着两个已经跑得很快的女娃娃在花园里玩老鹰抓小鸡,不时惊叫连连,因为乔羽这只老鹰总是对两只小鸡咬上几口,却不真地抓她们。

王君坐在亭中,一边微笑着看爱女惨遭“老鹰”蹂躏,一边与冠卿玉竹说着话。

“你们两年纪也不小了,若说前年,少微是还小了点,可现在,帝京里不知多少男儿,对着她是日思夜想。到你们府上说媒的,都被霍管事给踢出来了,可到郡王这儿托媒的,可是一直都没停过。”

冠卿依旧微笑,玉竹却冷着一张俊脸。

王君发笑,冠卿是卫府上出去的人,他是知晓他的脾性的,而玉竹虽是朱家的人,但这两年相处下来,彼此也是知根知底,说话间也少了不少顾忌,“我知道,少微是极宠你们两个的。那些男儿看你们比婚前还自在逍遥,羡慕地要死。但说句真心话,男人还是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冠卿俊脸通红,玉竹却心中一酸,将头偏到另一侧。

王君不知原委,只当他们脸皮薄,继续道,“少微年纪小,可以继续等,可要是再过个几年,你们年纪渐长,别人再送几个年轻貌美的进府,你们可怎么办呢?”

冠卿只笑不语,倒是玉竹,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她不会的。”

王君看着他那别扭的神情,呵呵一乐,也不再说了。

两个娃娃跑了半天,满身是汗,终于放弃了与老鹰抗衡。于是乔羽和花浓正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吧唧吧唧啃地小娃娃满脸牙印。

女娃娃在强权压迫下生活了快两年,对“老鹰”的虐待行为已经非常熟悉了,只能将眼泪含在眼眶里,等待“暴行”结束。

冠卿实在心疼,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将乔羽怀中“受苦受难”的小郡主抱起来,小娃娃一进冠卿怀里,立刻死死地搂住冠卿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放手。

另一个在花浓的怀里,眼泪汪汪地看着冠卿,玉竹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将她搂进怀里。

忽见毓熙和宫神官远远地走了过来。

乔羽拍拍花浓的肩,“有正事了,起来吧?”

王君向毓熙和宫神官行了礼,便带着孩子退下,顺带也将冠卿和玉竹邀了进去。

毓熙一脸凝重,乔羽冲宫神官使了个眼神。

宫神官笑了笑,“坐下来说话。”

乔羽拉着花浓依言做下。

宫神官问道,“你可知那位炎赫贵卿的底细?”

“炎赫贵卿?是谁?”乔羽不解。这两年时间,她消磨在玲珑精舍的时间最多,其次才是自己在帝京的府邸和毓熙的府上,宫中只是偶而奉诏才去,加上她向来讨厌油头粉面的男子,对于宫中的内侍们,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毓熙道,“就是两年前在你大婚上,献舞的那位。”

“哦。”青锦啊,乔羽恍然,“他怎么了?”

宫神官接着道,“他入宫后,陛下对他宠爱非凡...”

乔羽不禁尴尬地咳了一声,她不觉得有哪个女人要是尝过他在床上的滋味还能放开他。

“...从舆酃、到春官九品,两品、再升到乐胥,半年前已升到贵卿,在后宫之中,仅在朱帝夫之下。”

乔羽眨眨眼,等待宫神官的下文,她不觉得光是这个会让宫神官和毓熙头疼。

毓熙有些无奈,“甚至被允许在御书房行走。”

乔羽一愣,“这么厉害?”

宫神官说得保守些,“他的枕头风很厉害,有些事,陛下对他言听计从。”

乔羽问,“他的背后是谁?”

宫神官道,“过去是太女。”

“过去是太女?”乔羽眉毛一挑,“现在是谁?”

毓熙和宫神官无奈地对望一眼,“很难说,如今他已有孕了。”

乔羽噢了一声。

毓熙颇为头疼,“本来太女将他拱上了贵卿之位,是希望他在后宫之中能牵制朱帝夫。但二皇姐却给他寻来了得女的密药,并许下了些什么。”

乔羽冷笑着接口,“所以他索性搅混了水,看看到底最后谁能摸到那条大鱼。”

宫神官被她的比喻弄得哭笑不得,但事实确是如此。

毓熙摸摸额角,直摇头,“更头疼的事情是,他把我们都搅了进来。”

“我们?”乔羽将眼睛眯成狐狸状。

毓熙看着她,点点头,“我们,我和你。”

乔羽,“FT。”

郁闷了一会儿,乔羽转过头来,问道,“这次惹上的到底是什么麻烦?”

宫神官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大概的金闾地图,“此处为帝京孝兹,此处为东阳,这两处多有山脉,亦有平原,虽风景不可与南方相比,但物产丰富,天灾较少,若一旦有了战事,易守难攻。而南方,有临渎,澧道,孟津,阗琅,浚波,天丈,颐博,兰城,九芥,共九郡。其中临渎是毓熙的封地,二皇女的封地是浚波,两郡是南方最大的城市所在。但一旦有了天灾或人祸,亦是受到影响最严重的城市。”

乔羽突然想起,最近南方一直有报,说水灾严重,并有乱民滋事,“你是说,临渎和浚波受了水灾?”

宫神官叹了口气,“可不是,女帝下旨,让皇女各去所在封郡,堪察民情,解决水患和乱民的问题。”

乔羽眼睛一转,“那太女呢?”

宫神官指了指澧道的位置,“在澧道,三个郡相比,离帝京最近。”

乔羽看了看桌面,不禁皱眉,“什么意思?比赛?如果她们要争,只管争就是了,扯上郡王干什么?这里面又有我什么事?”

宫神官苦笑,“总得有个垫背的,让她们不至于那么难看,而且一旦收拾不了残局,毓熙就是背黑锅的那一个。而且,最麻烦的事情,并不是解除水灾和民乱的问题,这次的水灾比起历年来,只能算是中等,但是为何中等的水灾会闹出民乱,十几年没出过这样的事了。”

毓熙也皱眉,“我也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炎赫贵卿更是指明让你同我前去。这两年,你与他,并无恩怨,为何要扯上你。”

宫神官道,“我也是不解,若说是太女或二皇女,非要将你也扯进这件事,倒也在情理之中,可偏是与你素无瓜葛的炎赫。”

乔羽心中暗叹,果然就怕贼惦记啊,可此中缘由也是说来话长,而且是说了话更长。低头想了一会,笑道,“这也未必就是件坏事,大家都是静极思动,陛下也是怕太热闹会掀了皇宫的房顶吧,索性将我们全轰出去闹,想闹的人,闹够了再回来,不想闹的,也得露出点真山真水,以保全身。果然是眼不见心不烦呢。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毓熙、宫神官还有花浓见她嘿嘿笑得阴险,背后寒毛直竖。

而正在宫中休息的女帝,突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身边一阵急飞狗跳,她自己静静的坐在那里,想了想,摸了摸脑后,捏了捏鼻子,也嘿嘿地笑出了声。

乔羽又问,“什么时候启程?”

宫神官答道,“这次不光是是水灾,还有乱民,所以除了粮草、药品和必要的人员之外,还会有军队随行。即便是连夜调动和准备,也需要三到五日的功夫。所以陛下下旨,六日后启程。”

乔羽眼中亮晶晶的。

宫神官心中一泠,警惕的问,“你想干什么?”

她嘻嘻一乐,“我提前走,你们大队人马,必然要慢,我们轻骑便装,脚程快,到时候到临渎会合。”

毓熙低头想了一会儿,“也好,大队人马一起,有眼未必能看,有耳未必能听,我们就在临渎见。”

宫神官看看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有点哭笑不得,“这次可非同平日的游山玩水,路上多加小心。尤其是所谓的“乱民”。可要花浓随你先行?”

乔羽摇摇头,“你们人多事多,更需要人手。”

接下来,四人商量了些细节的事情,草草地用了午膳,乔羽便和冠卿和玉竹告辞离去。

朝登剑阁云随马【1】

天色渐晚,玉竹看看走的路,不解的问,“你不是说回府么?”

乔羽眉眼亮晶晶的,很明显在盘算着什么,“先不回去,进宫。要出差了,总得让人给我们掏点路费和通行证。”

冠卿失笑,“陛下一定要吐血了,每次你去找她,她总是恨不得揍你一顿。”

乔羽在幼幼背上,美滋滋地哼了两声。

进宫时,天色已暗。按照内廷的惯例,非重大特急事务,朝臣是不得入内的。但女侍们一见是乔羽,不敢怠慢,说了两句场面话,忙进去通报。乔羽让冠卿和玉竹在前面小殿中休息,自己慢慢悠悠的往里面走去。

内廷之中,宫灯已经燃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脂香味,有点像那遥远的时空中自己曾做过的森林SPA的味道。乔羽一时恍惚,几乎不知身在何处,迟疑的在阶上停步而立。

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向自己撞了过来,乔羽一惊,向旁侧一闪。一个内侍堪堪擦着自己的衣摆,跌倒在阶下。

乔羽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只有太极拳和现代舞的底子,但经过玉竹两年的“折磨”和冠卿日夜的言传身教,虽然离高手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耳目身手和反应却比一般人强了许多。

阶下的那个内侍哀叫着抬起头来,媚眼红唇,颇有几分风流的本钱,身上的脂粉味甚重,乔羽离他数米,仍觉得冲鼻。

乔羽掩袖皱眉,难得一点“怀古”的心思,被他这一搅和,烟飞云散,心中已有一丝不悦。

那内侍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低声地咒骂着,“你走路不张眼睛吗?敢挡你小爷的路。”

乔羽脸色一冷,仍未吭声。

那内侍越发得势,口中渐渐不干净起来。

乔羽冷冷地开口,“你是谁的奴才?”

那内侍有恃无恐,骄然道,“炎赫贵卿。”

乔羽抽出一直随身带着的白扇,走到那内侍面前,冷笑一声,劈手用扇侧在他脸颊抽了下去。那白扇因扇骨中暗藏玄铁匕首,便是不加力道抽在手中,也比藤条疼痛,更何况此时,乔羽在盛怒中,更有几分“回报”炎赫的意思。

那内侍惨叫一声倒地,痛地说不出话来,拿着一双媚眼,恐惧地看着夜色之下犹如玉面罗刹的乔羽。

乔羽正眯着眼睛,将那白扇放在手掌中一开一合,忽然风中传来异香,淡然绵长,只听的一个低沉性感酥麻入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乔大人,请高抬贵手。”

那内侍惊恐万分,伏于地上,蜷成一团,抖若筛糠。

乔羽冷笑,心道我还当你真能沉得住气不出来呢。将白扇慢慢收于掌中,这才转过身来。

关于青锦,若说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未免太自欺欺人,那样的相逢,任是谁,只怕也是会终生难忘。但当此时,她直面这样的一个男子,乔羽仍然惊艳,夜色之下,一袭白衣萧索的,青丝如瀑。只有他手中提着的一盏琉璃宫灯,映在眼中,那细微的橙色,跳动闪烁,热烈却又迷惘。

乔羽只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位烟视媚行,嚣张跋扈的贵卿,但眼前的炎赫显然已非昔日的青锦。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静静地对视着。

乔羽不语,是因为不想说。

炎赫沉默,是因为太多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静谧如湖,所有预期中的硝唇枪舌剑和尔虞我诈都没有。乔羽心中有些明了,却也有更多的不明了。她仔细地看,小心地想,想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但是,他的眼神太复杂,她只能等待。

乔羽突然想笑,自己似乎从未好好地去了解这位炎赫贵卿。

远远地有人过来。

炎赫的目光黯了黯,“多谢大人手下留情。”

这时,刚刚进去帮乔羽禀报的女侍回来,“乔大人,陛下有请。”

“哦。”乔羽向炎赫拱拱手,“贵卿,少微先告退。”说完,转过身离去了。

炎赫欲语又迟疑,终于说了一句,“大人,一切小心。”

乔羽脚步微停,继而头也不回地去了。

地上的内侍,浑身如置冰窖,不敢言语,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炎赫面无表情,只是一味地看着乔羽远去的背影,可提着宫灯的左手却越捏越紧。

许久,才淡淡地说,“你起来吧,在宫里都不容易,别再有下次了。”

“是。”那内侍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炎赫眉头一皱,“以后别抹那么多的胭脂,我不喜这味道。”

“是。”

炎赫低下眼,慢慢地走远。

冠卿和玉竹在小殿中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看见乔羽从里面晃了出来。

女侍诚惶诚恐,捧着金色绸缎的包裹,紧紧跟在她身后。

玉竹低声笑,“打抢的回来了。”

冠卿发笑。

乔羽知道他们在说自己,也不搭腔,招招手,“回家。”

路上,冠卿贴近她身边,“怎么了?”

乔羽乘玉竹没看见,拉拉他的手,低声道,“我想问燕然一些事,不过都是旧人旧事了,但我怕他想起些不开心的事情。真是有些为难。”

冠卿隐约猜到几分,道,“放心吧,他本来就是个敢做敢当的人,这两年跟三娘在一起,更加没心没肺。不用太顾忌。不如我去问他。”

乔羽回头冲他甜甜一笑,“也好。”往玉竹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发现他“走神”的时间有点长,心下了然,冲冠卿吐吐舌头,松开了他的手。

回到府中,三娘和燕然还没有吃饭,放着正厅不坐,两人站在院中的一株海棠下,说的点头晃脑。看见他们回来,三娘假装生气,“要出远门也不先跟我们说一声。”

乔羽一愣,“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三娘哼了一声,“卫相让人送来些东西,还让人带来口信,让你路上务必要小心。”

乔羽哦了一声,就要往里走,三娘一把拉着她,“快跟我去看吧,估计你今晚都不用睡了。”

乔羽苦着脸,“你不能虐待我,我们到现在还没进晚膳呢。”

三娘露出后娘脸,“一顿不吃饿不死你,给我一边吃一边看。”

乔羽嗷嗷叫着被三娘拖走了。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失笑,一起走进正厅,将桌上的饭菜拨出一份来,让人给送到书房去,燕然看玉竹特地挑得都是乔羽喜欢的菜色,心中微微一动,也未吭声。

用完晚膳,燕然没吱声,跑回自己的房里,翻箱倒柜,将翻出来的东西往食盒里一塞,提着一盏灯笼,来到冠卿的房里。

冠卿住的地方叫远山阁,因为阁前有一大片草地,练功方便,所以特地挑了这里。谁知乔羽晚上睡觉习惯缠着冠卿,所以,连她自己也搬在这里住。大家都懒得在偌大的府中跑来跑去的,索性都挑了附近的楼阁住了下来。

原来三娘还卖弄了一下风雅,说叫听雨轩,被乔羽大大耻笑一番,说是像茅厕的名字,结果被三娘暴锤一顿。

冠卿正在收拾一些出门用得到的物品,见是燕然,忙请他进来。

燕然围着他收拾的衣物转了两圈,出其不意,出手点住了他的穴道。

冠卿一愣,燕然诡笑,将他的领口往下一扯,果然胸前还有一朵鲜红的梅花。

燕然嘿嘿直笑,替他拉好衣服,解开穴道。冠卿脸通红,又不好着恼。

燕然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了下来,见冠卿窘迫地站在一边,一把把他也拉坐下,“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大婚两年多了,天天腻在一起,居然还没圆房?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行?”

冠卿的一张俊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大婚的时候,小羽就说过,她还小,过两年再做夫妻。”

燕然嗤笑,“那现在也有两年了,她眼见着成了帝京最香的那块肥肉,你们两个盖着被子说故事,累得我跟三娘天天扮黑脸,将那些名家公子的帖子画像往外扔。”

见冠卿想笑不敢笑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冠卿,我和三娘比你长了几岁,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一直将你当成亲弟弟看,我们的事情,你是再清楚不过了,就是那么差了一点,让我和她之间受了好几年的苦,若不是有小羽,只怕我们是要抱憾终身了。所以想来,男女之间,和人间诸事,莫有不同。一朝行差踏错,往往就回不了头。”

“这两年你们深居不出,所遇人事皆有限,故而变数也小。可你想想看,小羽正是青春年少,然其文采谋略,同年之中无一人能及,人如珠玉,无论是陛下、太女、皇女或是卫相、宫大人,谁都不会放她悠闲。此次临渎之行,虽说炎赫在其中推波助澜,可太女、皇女、陛下、卫相、郡王,谁没有份?只不过用心各异而已。”

“此次出行,小羽必定是出在风尖浪头之上,而以后回到帝京之后,我们府中就不会再象这两年这样平静了。”

“虽说象你与玉竹,已经可以称上是绝世美人,可小羽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你怎么就敢肯定,日后就再没有人能入她眼中?她若不懂情,你便教她情,她不懂欲,你便教她欲。而且你我都是男子,一个男子喜欢上一个女子是什么样子的,你我都知晓。这两年,玉竹在府中,只有在看见小羽的时候,才会颜色尽开。我们也很心疼他,也一心想能成全他。可现在连你的好事都未成,你们真真要急死我们。”

“小羽不会随便喜欢一个人的。”冠卿听了半天,终于应了一句。

燕然被他气得差点一口气憋过去,手指一伸,又将他点坐在那里。“我不管她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你现在必须让她喜欢上你,而且要爱得生死不相离。”

冠卿虽然动弹不得,但嘴上还促狭地追了一句,“就像你和三娘一样。”

燕然两眼一瞪,颇为得意“对!”

冠卿笑,“好了,我知道了。等她待会回来,我便跟她说就是了。你还是把我解开吧。”

“你先给我安静地坐着,我说你听,有不懂地可以问。”说着,燕然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冠卿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又开始赤红,“你,你,你...”

燕然得意地笑,“我什么?你要知道找这些东西多不容易,你看这几对泥人,可分可合,神态姿势肢体,看得一清二楚,我跟三娘又不能真地做给你们看,只好拿这个讲解,你们只要能将这几种姿势学会了,这里还有我的手绘本,里面可都是鸳鸯阁的精华,供你们自行研习。”

冠卿的额头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

燕然拿少见多怪的眼神瞅他,“性事,本来就跟用膳如厕一样,是人天生的反应,有什么好害羞的。只不过,有为性而性,有因情而性的。有性无情,如同大啖美食而后腹泻一空,任是天仙般的妙人儿放在她面前,也是修不出个正果来,沉迷其中,最后不过是淘空钱财,淘空身体的下场。而因情而性,抑或因性生情的,足以让情性互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羡鸳鸯不羡仙,便是这样的道理。”

燕然见冠卿又羞又窘的样子,顿时“恶向胆边生”,故意将一种一对泥人捧到他眼前,“怎么?不明白?”

说着将那泥人拆开,那泥人中的女子,仰在春凳之上,下体打开,玉腿分置在两侧扶手之上,那男子阳具怒挺,双手紧握女子纤腰,闭目皱眉,作奋进状,而女子满面春色,疑嗔似喜,神态动人。偏偏燕然还不饶他,将那两个泥人一分一合,作交欢状。

冠卿不敢再看,忙闭上眼睛。

燕然不依不饶,索性将凳子挪到他身侧,套在他耳朵上说,“男女交合,可从情动开始...”足足说了半个多时辰,而且越是冠卿流汗越多,他就讲得越是声情并茂。

朝登剑阁云随马【2】

就在燕然兴致勃勃地将双手伸向那食盒的最下面一层时,冠卿身子微微一动,燕然心知不好,但已经迟了,有口难言,上半身也动不了了。

冠卿在他肩部捏了两把,他的双手就软绵绵的垂下了。

燕然用眼死瞪着冠卿,冠卿摸了摸几乎湿透的后背,一把将他拉起,推到门外,“去找三娘吧,她知道怎么解开你的穴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希望你刚刚说的,今晚你跟三娘都用得上。”说完就退了进去,将门关上。

燕然恨恨地瞪了禁闭的房门两眼,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走去找三娘了。

冠卿回到房里,拿起茶壶,狠狠灌了两口,可身上的燥热却仍旧不依不饶,他只得将房间里的东西草草归拢一下,拿了两件换身的衣服,转进后面。

远山阁后侧有一对天然的阴阳泉眼,一冷一热,本来各据一池,但乔羽命人在两泉中间修了一石池,使两池泉水汇入其中,更妙的是进水处各设一闸,可控制进水,从而调节中间石池的水温。

冠卿褪下衣物,将热泉的进口关闭,走下了石池,盘腿静坐在石池中较浅的地方,静待水温降低,来消除身体内的狂热。

乔羽则一头雾水的回来了,三娘将她抓过去,连饭都不让她吃,交给她一堆名单,都是卫相遣派在各地的手下,让她需要时可调动。本来要她强记姓名和联系的方式,可三娘才刚刚将名单解释完,她还没开始背呢,燕然就出现了,也不说话,只是姿势怪异一直盯着她笑,后来三娘就放她回来了。

乔羽心道莫名其妙,推开房门,却不见冠卿,只见桌上有一食盒。乔羽饿得有点发晕,直接打开底层,想找点主食吃,只见其中一叠梅花糕,旁边还有一个瓷瓶。乔羽先吞了一块梅花糕,再将那瓷瓶打开,里面也不知是什么花蜜,只觉得香味扑鼻,色泽金黄透明,让人垂涎欲滴。乔羽将它倒出,试着涂在在梅花糕上,尝了一口,香甜酥软,差点没将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

索性将那瓶中的“花蜜”悉数全倒在了那盘梅花糕上,一滴也没浪费,和着梅花糕全下肚了。

吃完之后,意犹未尽,乔羽打开了上面两层,顿时傻了眼。看着那一对对“进行式”中的泥人,乔羽突然感觉到身体不对劲,口干舌燥,身体发热,但脑子却非常清楚。

乔羽心知不好,掉头撒腿就往后面跑,看见石池,连衣服也不脱,噗通一声就跳了进去,“啊~~~”,一声尖叫,又从水中跳起,冠卿忙过来捞住她,乔羽冻得直哆嗦,“你~你~你~你怎么~~只放冷水。”

冠卿忙过去,打开热水闸,回头来又将她抱住。“搂着我,一会就好了。”

明明水很冷,但是身体上无处不是滚烫,只有跟冠卿身体接触到的地方,才能舒缓一点。她真是欲哭无泪,现在已经非常明白那瓶“花蜜”是什么了。呜,难不成要她对冠卿霸王硬上弓吗?很丢人啊。

水温渐渐暖和起来,冠卿帮她褪去鞋袜和外衣,乔羽突然发现,“咦,你没穿衣服。”

冠卿的额头开始滴汗,低声说,“你穿着衣服就行了。”

“你也吃了吗?”乔羽抵着他的额头问。

“吃什么?”

乔羽想了想,那食盒是盖着的,冠卿应该是没看到最下面的,“那食盒是谁送来的?”

燕然的话一下又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呼吸急促起来,“是燕然。”他将乔羽推远了点,“我去将水温调一下,有点烫了。”

乔羽站在水中,看着冠卿的后背,强壮而又性感,让她很想一口一口地咬下去,虽然这两年一直粘着他,不过很少见他裸身,要是早见到这幅美景,估计她会因为纵欲过渡而发育不良吧。

宽肩窄臀,没有一丝赘肉,成V字型的身线在腰部凝成最性感的曲线隐入水下,乔羽的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冠卿终于将水温调到合适,这才转过身来,只见乔羽立在池水中央,白衣漂荡,一双星眸,晶莹剔透,两颊桃红,满是春意,直直地看着自己,仿佛星光在眼眸流动,冠卿垂在水下的双拳紧握,强忍着,低叹一声“小羽。”

乔羽抬起手,拆散了长发,任凭水滴在身体上蔓延,“冠卿,”乔羽轻轻的喊着他的名字,“你来。”

两具身体慢慢地靠近,直到呼吸交错,“冠卿。”乔羽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身侧,“我知道这两年,你等的很辛苦。可是从今夜起,我就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可好?”

冠卿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心跳如雷,一双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件一件脱去了乔羽所有的衣服,然后恋恋不舍,一寸一寸的抚摸感受。

所有的欢愉和刺激都凝聚在他手指经过的部位,乔羽的双臂盘上冠卿的后颈,手指在冠卿的长发中抚摸探寻,将身体贴上冠卿,在水的推力下,缓缓的贴合分离。

冠卿低吼一声,“小羽。”低头狠狠地吻住她,两人对于唇齿纠缠并不陌生,但以往冠卿只敢浅尝即止,但今夜,他的欲望像是被释放出的囚困已久的饥饿猛兽,没有任何力量能让他回头。

冠卿的吻原来是这样,乔羽昏昏沉沉的想,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些支离破碎的呻吟,惹得冠卿更加激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被冠卿放倒在池边的浅坡上,下面是温热的池水,上面是冠卿火烫的体肤。

乔羽只能搂着他的肩,无意识的叫着他的名字。突然,她感觉到冠卿挤入了她两腿之间,压在她身上,然后停了下来。

乔羽睁开眼睛,只见冠卿深深地凝视着自己,“小羽,小羽。”他的声音黯哑性感,却忍不住颤抖,“你喜欢我吗?”

乔羽用双手捧住他的脸,不住地吻他,“傻瓜,我最爱的就是你。”

冠卿激动地与她深吻,悄悄用手扶正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挺进。

乔羽忍不住弓起身体,下腹的幽密处,酸涨销魂,但却没有疼痛的感觉?嗯?难道我不是处女?乔羽张开眼睛,却见冠卿满头是汗,脸色发白。

“你怎么了?”乔羽紧张地搂住他。

冠卿伏在乔羽身上,紧紧抱着她,“没事,男子第一次都是这样。”

“很痛?”乔羽傻眼。

“一会儿就好。”

他胸前的那朵梅花渐渐隐去,乔羽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原来女尊男卑的优越性还体现在这儿?!

×××

这一觉,香甜绵长,当乔羽醒来时,她正窝在冠卿的怀里,枕着冠卿的胳膊,抵在他的胸前,两条腿纠缠成匪夷所思的姿势。

乔羽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忍不住在冠卿的胸前亲了两口。

冠卿发笑,胸膛微微地震动,让乔羽忍不住又在他胸膛上蹭了两下。

“好了,”冠卿摸着她的长发,轻声地说,“快起来吧,要不然三娘和燕然今天会笑到嘴都合不上。”

乔羽咕哝了两声,终于肯爬起来穿衣。

当两人梳洗好,去吃早饭时,三娘和燕然早就眼巴巴地守在那了。

乔羽免费送了两人许多白眼。

玉竹多少猜到几分,心中空荡荡的,难受得很,但却不知为何乔羽想着男子的初体验,用一种很奇特地眼光看着他,仿佛从未见过他一般。

三娘终于笑够了,这才想到正事,“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一会儿就走。”

“昨晚跟你说的事情记住没?”

“大概。”

三娘很想瞪眼睛,“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乔羽想也不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啪,三娘终于忍不住将她的筷子抢走,死瞪着她。

乔羽苦着脸,“三娘,我还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能有什么计划,我说的是实话啊。”

三娘噗哧一口又笑了出来,“这倒是句实话。那都那些人随行。”

乔羽白眼一翻,“放心吧,好事只要有我一份,必定有你一份,不光是你,如果燕然也觉得在孝兹闷得发慌,也可以去活动活动。”

燕然顿时眼睛一亮,转念又一想,“那府里怎么办?”

三娘嗤笑,“房子盖在地上,我就不信谁还能扛走,若是财物,少多少,找卫相照赔就是了。”

乔羽差点没喷出来,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跟卫相有深仇大恨。

正说着,外面匆匆地跑进一个人,乔羽一惊,“如袖,你怎么会过来?”

因为乔羽她们贪恋玲珑精舍的风景,所以多数时间她们都呆在玲珑精舍里,故而如袖和淡墨一直留在山里,很少到帝京的府中。乍见如袖惊惶失措,乔羽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小姐。”如袖脸色苍白,“你快回去看看吧,幼幼不知怎么了,好像快病得很重。”

乔羽惊得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刚想往外跑,又刹住脚步,“三娘,你们带好东西就到精舍跟我们会合,然后我们直接从精舍出发,不再转回孝兹。”

“好,你只管去。”

乔羽跟着如袖从府中的一个小门,蹬上一辆装饰地很不起眼的马车,如袖在前面驾车,乔羽跟冠卿和玉竹坐在车里,草草换了行头,顿时风化冠帝京的三人就变成了普通的市井中人。

这也是为什么一旦乔羽在帝京消失,所有人便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她的原因。

山中的风景依然纯朴清新,让人百看不厌。但乔羽的心仿佛是在油锅里煎着,第一次痛恨精舍离帝京的路程是这么遥远。

好不容易捱到到精舍,乔羽一下车,就朝幼幼的小院子奔去。

只见幼幼躺在地上,两眼禁闭,仿佛死去一样。

乔羽心口一痛,眼泪就下来了,把它的头抱进怀里,“幼幼,幼幼,你怎么了?”

幼幼勉强睁开了眼睛,但完全没有了昔日的灵动。

“如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冠卿问。

如袖也吓的泪汪汪的,“前两天。平日你们不在的时候,幼幼就在山里玩,每天只是回来晃晃,看看小姐回来没有,没看到小姐,它就会又出去玩Qī.shū.ωǎng.。但从几天前开始,它就不出去了,衔了一堆草回来。就开始睡觉,刚开始还好,只是渐渐地连叫它也不醒了。毛色也黯淡了,还掉落。”

乔羽抬手一看,果然粘了不少毛,心中急得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冠卿和玉竹对望了一眼,冠卿走到幼幼身边,仔细地将它检查了一遍,“小羽,你别哭。幼幼虽然昏睡,但是肢体还是很强壮,脉搏虽然缓慢却很有力,不像是很糟糕的样子。”

乔羽哭得都快哽咽了。

玉竹也都到她身边蹲下,“你看。”他手中捏着一把青草,“这应该是幼幼自己衔回来的,这是山中药草,名叫黯鹞。吃下去,可以镇痛,但是会导致昏迷,幼幼应该是自己吃下这种草药后,才会这样的。”

“如袖。”玉竹转过身问她,“这是幼幼自己衔回来的吗?”

如袖点头,“是,它衔了很多次,而且还自己衔到石槽里洗干净。当时我和淡墨还笑它成精了。”

玉竹看乔羽哭地梨花带雨般,一双美目盈盈地看着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想为她拭去泪水,可是手伸到一半,发现冠卿也是,两人不禁尴尬地都缩了回去。

“动物多数都有自己疗伤的本能,而幼幼又非同一般,我看你放心好了。先看看再说。”玉竹站起来,退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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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想让乔羽痛苦失态并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情,但也并非太难。每个人都有心的,有心就一定会装进一些东西,往往触动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就会痛,或者感动。

冠卿就这样蹲在乔羽身边,看着她。看着她哭到哽咽,虽然已经检查过幼幼的全身上下,可她还是在不停的哭。冠卿忽然明白了,虽然已经陪伴了她两年,看着她微笑着冷静地处理各种棘手的局面,但是原来在这个自己深爱的少女的身上,还有着一些他从来不明白不知晓的事情,有些他来不及参与的过去,有些他没能参与于感受的心情在慢慢累积,直到被幼幼的异常打破心里的防线,统统的发泄了出来。

冠卿和玉竹各自琢磨着自己的心事,默默地看着她。

当三娘和燕然到了之后,被院中的气氛吓了一跳,忙赶到幼幼身边,三娘用手一摸,吁了口气,“被你们吓死了,还真以为这畜生死了呢,干吗摆出一副灵堂的架势。”

乔羽挺不好意思的,眼泪一摸,“是吗,可是它为什么会这样呢?”

三娘站起来,拍拍手,“我没跟你说过吗?它是一只未成年的金麋,幼年的金麋和成年的金麋在外形上有较大的差异,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它会有好几次的骨骼巨变才会成长,这个变化会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但这畜生天生会寻找一种草药麻痹自己,来渡过骨骼成长的过程,它之所以会被抓,也是在上次骨骼变化的时候,被我塞外的朋友无意中碰到。”

乔羽恍然,“原来是这样。大概会要多久?”

三娘摇摇头,“或短或长,很难说。不过你最好别碰它,那样它会更痛。”

乔羽吓的忙将幼幼放在地上。

三娘若有所思,“你们还是先出发吧。这次临渎之行非比寻常,我和燕然留下来照顾幼幼,等它好了,我们就到临渎找你们。”

乔羽有点犹豫。

燕然劝到,“小羽,帝京知道你有幼幼的人不在少数,你如果带着幼幼出现,是谁都能猜到你的身份。还是先骑马比较好,也不会误事。”

乔羽低头想想,觉得燕然说得在理,“好吧。我们先上路。等幼幼好了,你们就带它过来。”

三娘看她那不舍的样子,“啊哟,真受不了,今天才知道你也会肉麻。你放心吧,它要是死了,肉做成肉干,骨头我会泡酒,保证还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

真是一张毒嘴,可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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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羽站了起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幼幼,低声说,“我们走。”

冠卿一低眉,淡淡一笑,这才是乔羽啊。

三娘和燕然将他们三人送至精舍门口,嘱咐道,“此去临渎一行,凶吉未卜,你行事万万小心。这个包袱里有些药物,冠卿和玉竹都知道用法。还有这里有几付面具,供你们易容藏行之用。”

说着,伸手将发髻上的碧玉簪拔下,用手折成两截,“我和燕然到了临渎暂时也不会跟郡王汇合,冠卿知道我的落脚处,如果一旦有事,这半截玉簪便是信物。”

乔羽接过,仔细收好。“我知道。”

三人翻身上马,乔羽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玲珑精舍,平静悠闲的日子结束了,自己静极思动,不知会迎来什么。

“走。”乔羽一夹马腹,胯下的马仰头高嘶,一步纵出丈许,头也不回疾驰在青郁的山道上。

冠卿和玉竹回头向三娘和燕然道了一声珍重,紧跟乔羽而去。

三娘和燕然携手站在崖边,默默地看着三人在山道上疾驰的背影,青山依旧如画,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的山风将三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一如出征的战旗怒张,气势迫人。

两人久久不成言,直到三人消失很久,燕然才忍不住问了一句,“小羽,以后会怎么样?”

三娘的目光盯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思虑良久,不能回答。

番外-毓熙

非常之时,待非常之人;

非常之事,必非常之人。

这是宫师父对我说的。

在我这一生,前二十五年的岁月里,我被各方的势力牵制、压抑,我在坚持和放弃理想中争扎,在亲情和王权中困惑。

每到无法坚持的时候,我就在心中念着宫师父对我说过的这句话。但那时我不知道,我对于未来的朝廷来说,是不是非常之人,所以我非常期待我的非常之人,希望她或者他能为我拨云见日,成就我的非常之时。

所以,我一直在忍耐,在等待,在寻找。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朝上奉旨前往内宫取物的路上,我看见了她。当时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纤细瘦弱的清秀女孩会出现在这深宫内庭之中,我绕到茶房后的暗阁里,悄悄地打量她。

她几乎是立即就发现了我,但是她的淡定从容让我吃惊,她只是坐在那里品茶,没有其它一丝无意义的举动。

虽然我很想知道她是谁,但是我没有打扰她,一会儿我就离开了。

后来听说,她只是一介平民,却在陛下面前进退得体,对答如流,更是在满朝文武哗然变色时,微笑着接下了解开平津阁之迷的圣旨。

我当时想,她如果不是疯了,那就是个奇才。

但只是十数天的时间,事实证明,她不是疯子,的确是个奇才,还是一个很有良心的奇才。

她没疯,可是全帝京的人都疯了,太女和二皇姐都疯了,挖空心思想将她收入麾下。但出奇的是,只有她想出现的时候,我们才能找到她,而多数时候,她们、包括我甚至陛下,即便我们把帝京挖地三尺,把所有的老鼠都挖出来了,也找不到她。

所有对于她的计谋,就像是对着空气挥拳,这让太女和二皇姐很气恼,而朱太师赔进去了最美的一个儿子,沦为了帝京的笑柄。

但宫师父和卫相很高兴,那夜她们一齐来到我的府上,兴奋地一夜没睡,一直在跟我说她的事情,说她的冷静,说她的幽默,说她的机敏,说她的睿智,说她的豁达,说她的...说得我都快有点嫉妒了,师父在我少年时便为我启蒙,可不管当面还是背后,师父都没这么夸过我。

最后宫师父说了,“非常之时,待非常之人;非常之事,必非常之人。你若能得她为左臂,天下可得一半。”

我惊讶,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宫师父敢下如此断语。我半信半疑,甚至觉得宫师父是对她偏爱的过头了。

但后来我信了,当我亲自面对她的时候,我冷汗涔涔,我看得清,也看不清,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一个青涩的少女,而是一个看不清摸不着的影子,我生平第一次在一个生人面前吐出真实的愿望,在那一瞬间,我所坚持的和迷惘的,都清晰可辨。

她的游戏,为我的帝国搭建了坚实的人才构架;她的胡闹,将整个帝京混乱的吏治暴露在陛下眼前;她不时的意外之举,将我从一个普通的皇女变成了德高望重的临渎郡王。

自此,我不敢再约束她的行为,我完全相信,她的任何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背后都有深意。我复杂的目光看不懂她,所以我索性不看了,信任就好。

王君笑我,对于她的信任几乎是盲目的。

但是我就这样信任了一辈子,也受益了一辈子。

后来的后来,我很老的时候,她送了我很大一幅字,上面却只写了很小的“豁达”二字,我不太明白但还是很高兴,然后她就说,这就是豁达。

夜渡巴江雨洗兵-弥勒佛(1)

半月之后。

天色已暗,乔羽和冠卿玉竹正在山道上奔驰。

玉竹在前,冠卿在后,玉竹突然回头喊到,“前面好像有座破庙,我们今夜就在那里休息如何?”

乔羽点头。

三骑很快到了破庙门前。

破庙离山道并不远,破壁残垣,荒废已久,山风呜咽,残枝乱影,光是站在门前,便已有几分阴冷诡异。

玉竹皱眉,乔羽看见他的神色,笑道,“聊胜于无啊。哈哈,过庙不烧香,菩萨要怪罪的。”

冠卿栓好马也走了过来,和玉竹齐肩站在阶下。

乔羽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二人,忍不住噗哧一口笑了出来。

原来他们离开玲珑精舍之后的当天晚上,乔羽好奇那面具便翻出来看,一看之下,啧啧称奇,那面具薄如蝉翼,能够随着人的脸型伸展,贴在脸上宛如皮肤一般,没有丝毫不适。不但可以易容,还可遮挡风沙,令乔羽爱不释手,当下忙找了一副清水佳人的给自己带上。

更妙的是,其中有两张面具是一模一样的。

乔羽死缠烂打,非要冠卿和玉竹带上这一模一样的面具。两人身形本来就差别不大,易容之后,宛若双生子一般,虽不如原来的容貌出色,但也清秀喜人。冠卿倒也罢了,但玉竹心中老大不乐意,臭着一张脸。 便是路上有人见了,也都暗道这对双生子好生有趣,一冷一暖,未有人起疑。

此刻玉竹一看她盯着自己和冠卿笑,就知道她又在笑面具的事。本来扮得和冠卿一模一样,心里就很别扭了,谁知她还非要自己两人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弄得两人好像是真的双生一样。玉竹狠狠瞪了她一样,乔羽便笑得更利害。

冠卿也觉得好笑,在旁边推了他一把,“弟弟,快进去了。”

玉竹气得回手就去捏冠卿,冠卿笑着一闪躲到台阶上,将门一推,进庙里去了。

虽然是个破庙,但早已连供奉的神像都已不见了,庙里因为四处透风,所以略有潮湿的霉味,但还可以接受。

乔羽用脚在地上蹚出一块空地来,玉竹将牛皮铺在地上,冠卿去拣了枯枝,燃起了篝火。

乔羽嘴里连声喊着,“饿死了,饿死了。”一边翻着放着食物的包裹,将食物递给他们两人。

玉竹又好气又好笑,“你饿就先吃好了,别管我们。”

乔羽冲他做鬼脸,“把你们饿死了,谁给我抓野味吃?”

玉竹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冠卿也坐了下来,接过食物吃了几口,“再过几天,就可以到达临渎了,你有什么打算?”

乔羽往口中丢了一块野山鸡肉,“不去临渎,直接去浚波。”

玉竹一愣,“为何?”

乔羽笑笑,“我可不是来帮人收拾烂摊子的。是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奇*书*网.整*理*提*供),增益其所不~呜!~~”

玉竹懒得听她啰嗦,直接塞了一大块肉进她口中,“你别绕弯子。”

乔羽开心地将肉啃完,“也就是说,临渎是上面给她的功课,跟我可没关系。我干吗要给人家鞍前马后的当小狗腿。”

玉竹越听越糊涂,“那你来这里干吗?”

乔羽笑眯眯,“捣乱啊。”

玉竹翻白眼,很想搂袖子直接过去灭了这个祸害。

乔羽扯扯他衣袖,“哎,你听我说啊。你想想看,我们只有三个人,如果我们是来救灾,挖河挡不住水,治病救不了几个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嘛。所以直接去浚波的好。”

冠卿低头想了很久,“为什么你认为原因会出在浚波而不是临渎。”

“因为这次水灾不是很严重,但为何一场不大不小的天灾会引起人乱,说明问题还是出在人上。乱的地方都是一样的,疾病、饥饿、流民、抢劫杀人。而浚波是迟早要受嘉奖的地方,你不觉得要去看看好在什么地方吗?”

玉竹嘲笑,“千里奔波,我还以为你是个忠义当先的人呢。”

乔羽一挺胸脯,“我是啊,忠孝礼仪廉耻信,我每样都知啊,你觉得当今还有比我更忠义的人了吗?”

玉竹撇嘴,“忠义,应该是文死柬,武死战,哪像你这样的。不但不帮忙,还怕不够热闹,捣乱!?三娘知道要吐血。”看见冠卿在一边笑,“你也不劝劝她。”

冠卿慢慢悠悠的回了一句,“我们俩一样啊,你劝她不听,我劝她一定也不会听。”

玉竹被他堵得没话讲。

乔羽喝了两口水,倒觉得兴致上来了,有点欲罢不能。“什么叫忠义,文死柬,武死战,那是愚忠,不好的皇帝不要从,不好的主子不要跟。凤凰择梧桐而栖,你我即便不是凤凰,多少也是有点身价的人物,可千万别为了虚名空抛了自己的性命。这世上有的人一旦满足了温饱,便开始追求名利,要我看,她们都是可怜人,一旦背上名利这个包袱,便得挖空心思,为其所累。”

“看我们多好,想唱歌喝酒就唱歌喝酒,想给天下人做点事,就给天下人做点事。我一个人,只有一个脑袋一双手,我扛不起也不想扛起整个天下,所以我问心无愧。我干吗为给自己做不到的事心怀愧疚。”

玉竹和冠卿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正在这时,屋顶突然有轻微的异响。冠卿和玉竹刚想动,只觉得全身一麻,双双跌坐在地上。

乔羽眨眨眼,再眨眨眼,有点难以接受眼前所看见的。

并非是害怕,而是任何人在见到超过自己认知范围的事物时候的本能反应。

一个人,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一个穿黑衣服的强壮的人,一个穿黑衣服的像山一般强壮魁梧的人,重点是、、、

她是个女人。

可是当她从破庙的房梁上跳落在地面的时候,却像一片枯叶飘落在地面,连一粒细小的灰尘都没有飞起。

乔羽看着她的腰围,粗粗地估计一下,大概七八个自己捆在一起,才能差不多。

乔羽的眼睛往上抬了抬,看到了她的脸,顿时就很想笑了,原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当体形跟弥勒佛差不多时,很难从外貌上分辨她的真实性别。

女版的弥勒佛也很想笑,开口说话了,这次破庙里房梁上的灰尘都震下来了,“你不害怕?”

乔羽的眼睛突然亮晶晶,“在害怕之前,我想做件事,但你不许生气。”

“好,我不生气。”女版弥勒佛在火堆边坐下。

冠卿和玉竹紧张地头顶都在冒汗,可是动不了,连发出一点点声音都不可能。只能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乔羽。

乔羽慢慢走到弥勒佛身边,蹲下,很严肃地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戳,戳戳戳,在她的肚皮上。

玉竹很想两眼一闭,晕过去算了。

“肌肉?肥肉?”乔羽很认真地问。

弥勒佛哈哈大笑,破庙里顿时又是尘土飞扬,“我没想过这件事?”

乔羽改用手捏,一会儿之后,下了结论,“不是肥肉。”

“唔。”弥勒佛点点头,“这两个是你什么人。”

乔羽跟她面对面做了下来,“你又是什么人呢?”

弥勒佛道,“我在问你话。”

“我也在问你啊。”

“小姑娘,你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你该乖乖地听我的话吗?”

乔羽很认真地反问她,“这跟我一定要听你的话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玉竹吓了一身冷汗,只怕在下一刻,她就会大骂“废话”,然后一掌打碎乔羽的骨头。

但是弥勒佛居然想了想,又想了想,居然有点愁眉苦脸,“你怎么想是老秃驴教出来的徒弟?”

乔羽很好奇,“谁是老秃驴?”

弥勒佛看看她,突然又高兴起来,“也是,老秃驴不会收女弟子?”

乔羽头上冒黑线,“我们是在对话吗?”

弥勒佛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皮囊,在乔羽面前一晃,塞子一拔,顿时酒香就钻进了乔羽的鼻子。

垂涎三尺!~

“习双生。”

弥勒佛笑得更加开心,把酒囊递给了她。

乔羽尝了两口,美地眼睛都变成心形。

弥勒佛伸出双手,眼巴巴地等她归还酒壶,谁知乔羽塞上了塞子,将酒囊塞进了怀里,弥勒佛傻眼了。

“一答换一物,公平合理。”乔羽托着腮,看着她。

弥勒佛一时恍惚,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有点悔不当初的表情,“白咏。我的名。”

白咏,乔羽摸摸脑袋,不太明白这两个字代表什么意思,但还是掏出酒壶还给了她。

但是,对于冠卿和玉竹,这两个字就像是千斤大锤,砸在他们的脑袋上。

恶慈悲,白咏,是他们师傅辈的传奇人物。少年时,一柄单刀,挑战江湖上各大门派高手,无往而不胜;后南方水患,朝廷的官员贪污享乐,致民生于不顾,一怒之下,斩杀南方的官吏三百多人,致使朝堂空了一半,半壁江山无人敢管;后创建帮派,威震江湖,势可敌国,却一夕之间,血手屠城,数万帮众,全死在她一人刀下。之后行事更是无常,杀人不论善恶,只凭她自己的道理,但对普通的穷苦百姓却爱护有加。

后来一夜之间,便在江湖上消失了,再无踪影。他们在出师之前,师傅曾一再强调,万一碰上她的传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他们的师傅都是武林中屈指可数的人物,从他们口中说出的丧气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冠卿和玉竹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暗暗叫苦,怎么会碰上了煞星的本尊?!真该找宫神官算算,是不是临行那天,不宜远行?

乔羽不知道白咏的来历,对于这个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虽然她有所警惕,但从直觉上来说,她多少能感觉到弥勒佛对她们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很对她的脾气。

“你的武功比他们高出很多吗?”乔羽指指冠卿和玉竹。

白咏丝毫不谦虚,一边喝酒,一边嗯了一声。

“那你干吗要制住他们?”

“因为这两个小伙子武功不错,如果拼命保护你,我要花上一番功夫,那样就破坏了我们聊天的气氛。”白咏转头向他俩做了个滑稽的鬼脸,“多伤感情。”

乔羽想想,点头,“言之有理。”

“他们俩是你什么人?”白咏仔细地看看他们两人。

“夫郎。”乔羽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白咏脸色一沉,“你娶两个?”

乔羽的颈后寒毛直立,心知不好,但还未看清她的动作,自己就动不了了。背啊,乔羽心叹,没想到弥勒佛还是一妻一夫的坚决拥护着。

弥勒佛的手一抬,袖摆微微一动,只听得玉竹咳了一声。

弥勒佛冷冷地道,“我问你答,可听清了?”

玉竹苦笑一声,“你问吧。”

“是她强娶你们两个?”

玉竹看着乔羽,心中一时百转千折,“并非她强娶,而是我母亲强嫁。本来她只娶哥哥一人,是我硬插了进来,可惜我现在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她们。”

玉竹的脸上虽然隔着面具,但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悲哀连背对着他的乔羽都感受得到。

“那你也愿意?”弥勒佛若有所思。

玉竹惨然一笑,“我愿意,虽然当时我只见过她几次,但是就是这样,我觉得找不找比她更好的人了。我母亲当时以美色、财富和权势来诱惑她,她只是回了母亲,‘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心中不服气,我与哥哥本来就不分上下,为何就不能多娶我一个,她对我说了一句话,‘何以报知己,仪一心如结’。我知道,在这世上,很难再找到一个像她这样的人了,所以即使做不了夫妻,便是只做朋友,我也希望能留在她身边。”

“后来她还不是娶了你?”弥勒佛的目光在玉竹和冠卿的脸上扫来扫去。

“那是我母亲使出的手段。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权势加上阴谋是很有效的办法。”

白咏沉默不语,突然眉头一皱,“习双生,习双生?习?双生?”

手指一抬,将玉竹又定在哪里了。

对着乔羽衣袖一摆,乔羽只觉得身上一轻,又能动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脾气,更何况是乔羽。乔羽眼睛一眯,心下飞快地盘算起来。

白咏倒是不急不慢,“你说你叫习双生,我听说帝京这两年出了个名人,叫乔羽,跟你是什么关系?”

哼了一声,乔羽抬头让她观赏自己的下巴。

白咏嘿嘿地笑了起来,将手里的酒壶抛给她,“小姑娘,莫生气,我用武功制你,你动脑筋蒙我,我俩扯平,谁也不欠谁的,如何?”

乔羽掂着手中的酒囊,犹豫着是继续生气,还是放下面子喝酒。

白咏往她面前凑了凑,“小姑娘,我觉得你那几句话说地非常好,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但谁也没说过美食不能诱,对吧。世上一切都是过眼浮云,只有吃下去的,才是你我真正拥有的。干什么都行,但不能跟美酒美食过不去。对不对?这壶酒送你了,算我白咏以大欺小,跟你赔不是。”

她这么一说,乔羽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冲白咏一乐,拔开酒囊,喝了两口。

白咏一边看她喝酒,一边继续说道,“唉,亏是我今天觉得你对脾气。若换了平日,我看见那些自命风流的女人就来气。见一个我杀一个见两个我杀一双。”

乔羽拿眼角瞅她,“你莫一篙子打翻一船人,若是那些女人是强占人家清白男子,你杀多少我都没意见。可也不是天下所有男子都可怜,有些偏是些你情我愿的,你去凑什么热闹?不嫌脏了自己的手?”

白咏频频点头,“你说得对,你说的比老和尚有道理。老和尚只知道念叨杀人有罪,阿弥陀佛。”

乔羽刚想继续喝酒,突然抬起头来,疑惑地眯着眼睛,盯着白咏上下打量。

白咏呵呵一笑,欲言又止。

乔羽细细一琢磨,决定保持沉默,多说多错啊。

“那个、、、”白咏假意咳了两声,“那个、、、嗯、、、”

乔羽狐疑地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咳、、、那个、、、咳、、、”白咏开始四处飘移,突然转到冠卿和玉竹身上,见他们也正疑惑地看着自己,哼了一声,手一抬,他们两个顿时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乔羽眉毛皱得快打结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嘿嘿。”白咏陪笑,“只不过让他们美美地睡上一觉罢了,睡醒之后神清气爽,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乔羽叹了一口气,“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

白咏突然变得异常的小心,“我问你,像我这样武功又高,品行又好,人缘也不错,一生随心所欲,痛快行事,如果说有什么重大的遗憾,你觉得会是什么?”

乔羽眼睛一转,刚想回答,突然又停了一下,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挖坑给我跳。”

白咏汗了一把,陪笑,“不会啊,你只管说就是了。闲聊嘛,纯闲聊!”

“膝下无子女?”

“不是,孩子有什么意思,孤儿多的是,要孩子,收养多少都有。”

“有什么宝贝没到手?”

“呵呵,不是我吹牛,只要是我看上的宝贝,只要说一声,就是在皇宫里锁着,也会有人乖乖给我送过来?”

“有什么美食美酒没享受到?”

“不会,当今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擅长烹调和酿酒,如果我做不出来,世上也没人能做出来。”

乔羽和白咏对视着,白咏的目光热烈而急切,乔羽突然觉得自己在白咏的眼里简直就像一条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桃花鱼。

乔羽的眼睛渐渐地弯成一双新月,狐疑的新月。越想越觉得自己那个没出口的答案是正确的。

盯了白咏良久之后,乔羽突然一转身,甩了一句“我不知道”给她。

白咏哀嚎,“你一定知道了。小姑娘,你一定知道、、、”

乔羽挥挥手,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知道。”

“小姑娘,”白咏假哭,“像我这样才华盖世,武功举世无双的人,你就忍心让我后继无人吗?”

看着白咏将满脸的肥肉挤成哀伤的表情,然后举着袖子擦着怎么也淌不出来的眼泪,乔羽的眼角开始猛抽。

她的哀嚎实在是魔音穿耳啊,乔羽哀叹,试图跟她讲道理,“我已经十八岁了,年龄太大了,不适合练武。”

“没关系,我的武功什么时候开始练都不会迟。你的根骨很好,而且加上我在一旁,保证一日抵上一年。”

“我很忙,没时间练武。”

“没关系,每日只需一个时辰,看你的骨架肌肉,就知道你现在每日也在锻炼筋骨,不会比那个时间更长。”

“我有很多事。”

“我没有事,我可以帮你分担,放心,我一个人绝对抵上一百个人。”

“我没有耐心,而且很懒。”

“我有耐心,我的勤快绝对能填补你的懒惰。”

“我不要变成你这么胖。”

“放心,我的胖是退出江湖以后,闲着没事做,吃出来的,绝对跟练武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是说现在孤儿多的是,你要多少徒弟都有。”

“可是我都不喜欢她们,要么品性不好,要么就老实过头,我退出江湖以后,就一直想找个徒弟,可这么多年,我也没找到想你这样的。”

“我学了,也是没有用武之地。他们会帮我分担掉需要动手的事情。”

“总会用得上的,你的孩子以后一定会学武吧,要是淘气的话,她们撒腿一跑,你肯定追不上。父亲最会护短,到时你肯定指望不上他们。”

乔羽的眉毛快打成结了,“我不要。”

“别嘛,别嘛,你就可怜可怜我啊。你想想,我又不需要你拜我为师。”

乔羽摇头。

“也不需你对我言听计从,有任何事情,只要你说一声,我马上去办。”

摇头。

“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太阳是黑的,我绝对不说是红的。”

摇头。

“我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宝全部都给你。”

摇头。

“我把江湖上各大帮派名门世家的秘密全都告诉你。”

摇头。

“我可以到你府上去帮忙,以后你们有孩子,我还可以教你的孩子武功。”

“我已经有管家了。”

白咏头挠挠,“那做厨师也行啊。”

乔羽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头有千斤重,怎么也摇不动。

白咏高兴地大笑,“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我就跟着你,你学我的武功,我给你做饭。不是我跟你吹牛,如果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厨师,我马上二话不说,再也不缠着你。”

乔羽的嘴角抽搐,果然是吃人家的嘴短啊。

白咏高兴地手舞足蹈,“你莫不高兴啊,当年,我也是贪吃,才答应拜师的。”

乔羽无力地叹息。

白咏在一旁早已坐不住了,爬起来,去给冠卿和玉竹解开穴道,亲手将他们扶好,“来重新认识一下,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就是你们的厨子了。”

冠卿和玉竹不明所以,在她和乔羽身上看来看去。

乔羽无力地点点头。

白咏开始变魔术般,乐呵呵的从怀里袖里掏出若干的美食纸包塞进他俩的怀里。“好好补补,一家人,不用客气,呵呵,不用客气。”

夜渡巴江雨洗兵-弥勒佛(2)

虽然冠卿和玉竹对于白咏和乔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完全不明了,但他们还是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但半夜乘白咏出去方便时,冠卿还是简略地向乔羽介绍了一下白咏的丰功伟绩,让乔羽目瞪口呆良久。

第二天早上,白咏的贡献是一锅鲜美的蘑菇汤面条,玉竹将那面条捞出来,看了又看,实在是想不通,她是怎么在这荒山野岭里面找来面条的。

但是当一行人准备出发的时候,真相终于大白了。在破庙后面的树林里,居然停了一辆马车,里面除了供白咏休息的地方,堆满了美酒美食和各种材料器具。

乔羽无语看苍天,原来移动食品摊不是外国人的专利啊。

“小羽,看看我的这辆车有什么不一样。”

乔羽摇摇头,“从现在开始,直到我们回家,我姓习,叫双生,他们俩是我的夫郎,冠卿叫少游,玉竹叫少安。而你,白咏的名字也不可以再用,太吓人。就叫你弥勒好了。”

白咏无所谓的笑笑,“你说怎么就怎么,我听你的。来,今天你也别骑马了,来试试我的这辆车吧。”

乔羽叹了一口气,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啊,练武,可不是容易走的路啊,但看这辆马车,五个车轮,奇怪的错位,就知道这辆马车有古怪。

“小羽。”玉竹有点担心的开口。

乔羽回头看看他们俩,微微一笑,“没关系。”唉,怎么也是“师傅”的心意啊,白咏肯如此折腰,可见其对于传承的执著,既然自己答应了,就是再难,也要全心全意地帮她完成吧。

果然,上了马车之后,白咏就迫不及待地展示给她看,“你看这里,将这个手柄一拉。”

“啊...”乔羽尖叫一声,马车失去了平衡,向一侧翻去。

眼尖就要倾覆的时候,白咏的身躯微微一移,马车顿时又恢复了平衡。

冠卿和玉竹在车后被吓了一身冷汗,刚才的五轮马车两侧的车轮瞬时太高,只有中间三个车轮着地。

玉竹策马上前,刚要开口,被冠卿一拉,“我们跟着就好,不会出事的。”

白咏在马车里不无得意地说,“如果是在城里行驶,我会升起中间的这个车轮,那么车速平稳而缓慢,如果在没有人的地方,我会升起两边的车轮,车速会比他们的马还要快。”

乔羽见她把自己安排在中心的位置,而她却是单脚着地蹲在自己的面前,“这马车的奥妙恐怕不止如此吧。”

白咏笑眯了眼,“是啊,武功的精妙在于细微,便是常人的一个简单招式,在高手的眼中他确是若干的招式的合并,所以普通高手看来,一个招式只有一个破绽,而我看来,却是破绽无数。换而言之,越是高手,越是能掌握精妙细微之处。而这辆马车在中间车轮行驶的时候,要维持平衡,常人根本办不到,因为它不但需要肢体的协调配合还需要灵活和速度。当你能够像我一样,不用思考,就能协调肢体来维持马车平衡的时候,虽然你的武功可能还达不到高手的水平,但是你的身体反应会比多数高手都灵敏。那么你接下来学习任何武术,你的肢体会比你的意识更快吸收它。”

乔羽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但知道和身体力行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就像知道怎么游泳和在惊涛骇浪之中游上几个时辰一样,要填补这样的差距还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一整天,冠卿和玉竹就跟在马车后面,看着那辆古怪的马车如同汪洋中的小舟,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危险姿势,在乔羽不时的惊叫声中暴出一身冷汗。

夜晚来临之时,她们没有选择地又在野林里落脚。

乔羽早已累瘫在冠卿的怀中,蜷成一团,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白咏从林中猎来野味,正在火上烤,旁边的肉汤飘出一阵阵的香味,就来一路来几乎面无表情的玉竹也两眼放光。

白咏开心非常,嘴里哼着小调,“小羽,等到了浚波,你们也别忙着露面,我在哪里还有几个老相识,有什么需要问的,我去找她们问个明白。也省得你们东奔西走。”

乔羽已经根本没劲去听她闲唠叨了,在车厢里被摔了一整天,她全身无处不痛,现在只渴望能赶快填饱肚子,窝在冠卿怀里好好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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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四人路过一个村庄。

当乔羽从马车上跳下来时,双目所及,一片死寂,别提人烟,整个庄子像是从河塘底捞出的腐烂的朽木胡乱堆积而成。

“这么严重?”帝京的繁华盛世历历在目,跟眼前飘散着腐烂气息的一切形成剧烈的对比,乔羽心中不忍。

白咏站在车辕上,沉声道,“这还算可以的,百姓的房屋多是用茅草束糊上泥巴,层层铺叠而成,如何经得起成月的暴雨冲刷。而屋不能遮风挡雨,衣不能避寒,疾病就在所难免。每年这个时候,这一片的乡野都是瘟疫肆虐,往往都是一个庄子一个庄子的人死掉。”

乔羽看着满目疮痍,久久不能展眉。

“那已是很多年前了,我曾亲眼看着那些当官的只顾自己吃喝玩乐,拒绝开仓放粮,将若干的穷苦百姓被那些官兵挡在城门之外,却上报该地无灾。往往就是那一夜之间,一群一群的灾民就这么死了。最后想给她们收尸都没办法。我一怒之下,斩杀了不少狗官。”

“杀得好。”乔羽一字一顿。

白咏满腔的悲愤被她这三个字吹散,欣慰地一笑,“若是这次能让你来主宰这些官员的命运,你是否也会像我一样,以杀警世?”

“清除一个朝廷的腐朽是要下猛药的,不流血,那是天大的笑话。”乔羽就这样站在一片荒凉之中,却凝着一股浓浓的杀气,“而我生气的时候,从来就没什么耐心。所以她们最好从现在开始烧香,别撞在我的刀口上。”

“哈哈。”白咏仰头大笑,“我这恶慈悲的名字总有一天会被你抢去的。”

“小羽。”冠卿突然出声,“为何这整个村庄连一具遗弃的尸体都没有,也没见任何人家有竖招魂旛的杆子。甚至连一座新坟都没有。”

白咏眼睛一眯,“走,进去看看仔细。”

三人像飞鸟一样飞扑进村内,乔羽看看满地的泥泞和污水,认命的跳回马车上,不会轻功的人还是安份点好。

许久之后,三人才陆续回来。

“已经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了,可是并不像一个荒废很久的村庄,房内有些物件像是刚停用不久的。”玉竹道。

冠卿也疑惑,“的确是,只有吃物都被带走了,好像是一起离开村子。”

白咏没吭声,凝着眉头,看着这座被整个遗弃的村庄。

如果是一个村庄是这样,或者还有解释的理由,但是一路下来,几乎所有的村子,都是人畜全无,这让乔羽非常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白咏。

“逃荒之后的村子都是这样?”

“不是,即使是再艰难的生计,总有一些人是死也不会离开的。而且,这里我不是第一次来了。”

“难不成是有人带走了这些村民?”冠卿推测。

“带走?”白咏大嘴一咧,“你说地真客气。”

冠卿想起了一些房屋内残留的打斗痕迹,无语。

乔羽突然想起来一句话,“往往看起来最不合逻辑的事,是最合逻辑的。”

白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乔羽一笑,“看来,这趟浚波是来对了。”

无论是天灾、人祸,抑或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的那些人,浚波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潭,而她现在已经踏进了这潭水中。

无论是蛟是蛇,我都要把你揪出来晒晒,剥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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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打..打劫!”

坐在前面赶车的乔羽,差点因为白咏的刹车飞出去,幸亏这些日子的独轮特训,她的双手双脚已经在她意识反应之前勾住了可以固定的地方。

乔羽疑惑地看看天空,难得的晴天,万里无云,又是正午。

看看前面的“劫匪”,一帮十到十五岁的小毛孩,估计全部捆起来也比不上白咏,幸亏白咏肚子饿了,在里面吃东西,否则这帮小鬼根本不敢露面吧。

在看看旁边的地势,两侧是乱山,遍布枯木荒石。

好吧,乔羽勉强承认,地势还算是个合格的打抢的地方,但“劫匪”...唉...

乔羽揉了揉脸颊,摆出诲人不倦的姿态,“来,小妹妹,别害怕,慢慢来,再说一遍,姐姐没听清。”

玉竹在后面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打…打劫。”有进步,乔羽差点没鼓掌,那个领头的小姑娘,看来还是有一定落草的天赋的。

“你要劫啥?劫钱?劫粮?还是劫色?”乔羽和颜悦色。

“劫…劫…劫…色?”小姑娘傻了?

“劫色?!”白咏在车厢内暴喝一声,乔羽还来不及阻止,车帘一飘,白咏的身影鬼魅一般串出。

本来双腿就在发抖的小姑娘,现在直接双腿不着地,被白咏高高地拎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