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这男的,我买了!》》 · 红摇 · 2026-07-26
我的感情原来已然是扭曲的形状。
我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并愿意改变。命运待我一向太苛刻,在此之前,我从未感觉这世上有任何事物值得我留恋。如今我只想尽全部的力量,抓住这世上唯一的温暖,至死不放手。
*****************番外结束,正文开始*******************
身心仿佛被惊涛淹没,她一度陷入了浮云般的晕迷中。
身体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唤回了她的意识。睁眼一看,原来是洛羽痕正拿了一块柔软的帕子替她揩抹着腿间。
她的脸顿时羞红,双腿一并就要躲开。他轻轻扶住她的腿阻止了她:“别动。还没有擦净呢……”
他一脸认真的注视着那个地方,擦擦擦……忽然误触了什么地方,她“啊”的一声惊叫,身子颤抖了一下。急忙伸手去推他:“不用擦了不用擦了……”
他的呼吸却已然变的急促,将帕子一丢,抱住了她,颤声道:“果儿,羽痕又想要了……”
她惊道:“不是刚刚才……”
“就是又想要了!果儿那般手段撩起的火,岂是这么好灭的!”
感情还是她的错了!她后悔死了……“不来了不来了,我不想来了!”
“可是好难受……”用他重新坚硬起的部位磨蹭着她的腿根……
“不行就是不行!” 要命了,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果儿想怎样玩,就怎样玩,好不好……”媚惑的眼里满是痴缠……
咦?!……又用这一招诱惑她!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两眼一弯,笑道:“倒是有个新鲜法子,想不想试试?”
“想的!想的!”小狐狸开心得小白牙都露出来了,“是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叫做捆、绑、调、教。”
“好奇怪的名字。”狐狸眼兴奋的闪啊闪的。
“试试就知道了,刺激的很哦……”她的手指挑逗的滑过他的胸腹。
他的呼吸不均匀了,眉梢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情 欲。“果儿想怎样,便怎样……快些来罢……”
“只是需要一根绳子,很结实很结实的绳子。一般的可不行哦,你有功夫,一用力就挣断了。”
“我会忍住的!像方才那样……”
“哎呀,方才那个可没法比,这种玩法……太过刺激疯狂,你想忍也忍不了的……”一面说,一面轻咬了一口他细致的锁骨,在火上浇点油。
“嗯……”他难耐的哼哼了一声,目光惊喜又热烈,回身找出了一根细细的长绳出来。但见这根绳子细细软软,由细密的黑色丝线绞扭而成,中间又夹着缕缕金色。
她怀疑的将绳子拿在手中扯了扯:“这么细,够结实吗?”
“这是天蚕金丝索,我决计挣脱不开的。”他轻声说道,唇角抿的弯弯的,脸上居然难得的出现一抹羞红。
那小模样看得她心痒难挠,忍不住扑上去在他的嘴巴上咬了一口,亲手替他将衣衫整理好。
他任她摆弄着,疑惑道:“果儿……有必要穿衣服吗?”
呀……这话问的,多么香 艳……强行吞下口水:“当然!这是程序!束缚越多,越让那激 情无处渲泄,你的身体就变得越敏 感……”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单只听果儿说一说,就让人如此难奈……”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脸已埋进她的颈窝,缠溺不止。
“喂喂喂,急什么,你配合一下……”纠缠着好不容易将他穿戴整齐,自己也理了一下衣衫,指了指地上的一张椅子:“你,现在去那张椅子上坐好。”
他顺从的下床,坐到了椅子上,无比乖顺的拿眼神儿勾着她。她捏着绳子,Y笑着走过去,开始动手将他捆在椅子上……
洛羽痕一面被捆着,忍不住开口循问:“果儿?你确信要如此捆绑吗?”
正趴在他的脚踝处死命的打结的某果飚上强横的一句:“当然!你敢质疑的我的技术?!”打完了这结,站起来后退一步,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被捆成粽子状的身体,迟疑道:“不是……只是觉得捆成这般,无法与果儿交 欢……”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线沙哑低沉,透着浓浓的诱惑,她听得腿一软,险些跌倒在他的身上。
强行定了定神,站直身子,后退几步,脸上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叫一声:“洛羽痕。”
她沉稳的语调让他忽的抬头,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嗯……我得走了。我有件重要的事必须得去办。迫不得已才把你捆起来,对不起。你……好好养伤。”她吭吭哧哧的不知说什么好,“那个……我走了。”心中忽然生出扯不清的绻恋,却咬着牙,狠心不看他的眼睛,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阴沉的声音:“你是要去找他吗?”
她的脚步滞了一滞,却没有停留,坚定的朝门边迈去。
身后的人又问:“你可忘了什么东西?”
她的脊背一僵,站住了。愣了一会,突然抬手在身上乱摸一气,结果什么也没摸到,猛的回头,不可思议的盯着洛羽痕。唇嚅嗫一下:“你拿了?”
他俊美的脸上笼了一层寒霜,唇角勾出一个冷笑,突然浑身一用力,猛的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身下的椅子发出断裂的脆响,碎成碎片,天蚕金丝索虽然未断,却因为椅子的破碎,全部滑落到他的脚下。
她被那刺耳的碎裂声惊得后退一步,心中暗叫失策!绳子虽然够结实,却忘了椅子也可以碎掉的!
他抬手,袖中落出一块圆圆的玉盘,系绳勾在他的食指上,轻轻的晃动。正是小狮子托她保管的那块玉!他是什么时候拿去的?这家伙好阴险!
她的眼睛忽的张大,大叫一声:“还我!”猛的往前一扑,企图抢回来,他的手轻轻一抬,她这一扑就扑空,结结实实扑进他的怀里……
他任她抱着,低脸看着她,唇角挂一个讥讽的笑,眸中却掩不住深刻的痛楚:语气中是酸涩的讥诮:“不过是为了一块玉,就值得果儿投怀送抱吗?”
她赶忙退开一些,乞求道:“那是小狮子的东西,对于他有特殊的意义,我想去找他就是要把玉还给他的。”
他将玉翻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那半裸的男子像,满眼的讥诮:“这等下流的东西,自然不该留在果儿身上!那果儿有没有打算把东西还他之后,就回到羽痕身边?”
“……”她沉默的看着他,没有回答。她只是想着尽快找到小狮子确定他安好,他身上有伤又处于险境,让她如何放心得下?找到小狮子后要何去何从,却也没来的及细想。
而这时的洛羽痕,眼里闪着嫉恨的火焰,看上去霸道又危险。
他就像一味毒品,她食髓知味,几乎上瘾。可是他那不论对人对己,都狠绝无情的手段,此时愈加清晰的历历在目,让她感到胆寒。热情起来,如火焰般要把她烧成灰烬,冷酷起来,将她伤到遍体鳞伤也不解恨。玩起苦肉计来,真的是拿性命在玩,简直是死而后已。似乎是时时刻刻的等着与人同归于尽!
尽管他一再的承诺不再如此,不再如此,她多少也信了他,可是这时他眼中阴亵的神情,又他遵守承诺的意志力变得十分可疑。
她有种感觉,觉得他像是一团火焰,而她自己如一只飞蛾,心中满是扑向他的渴望,又理智的感觉到危险。
看她不语,他认为自己猜中了,脸上的神情凄楚又愤恨。忽然将那玉握在手中,冷声道:“果儿不必去还了,我将它捏碎好了!”
“不要!!!”她大叫一声。别说尚且不知道这玉跟宝藏是否有关联,即便是仅仅是小狮子的父王的一件遗物,在她的保管之下就此被毁,她也无法跟小狮子交待!
她对这玉如此珍惜的样子,让他心中刀割般的疼痛。眸子如寒潭般阴鸷,嘴角冷酷的绷紧,握住玉盘的手指微微用力。就让这玉碎了吧,如同他的人生一样破碎成碎片。
洛羽痕骄横霸道的神情,让她突然怒不可遏。
她伸手摸过桌上的一只碗,“啪”的在桌沿上拍碎,手中留了一块碎瓷片,抬手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洛羽痕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欲阻止,她随即后退了一步,迈步时手没拿稳,颈子上的肌肤一阵刺痛,一股温热的细流渗了出来——居然失手让那碎瓷片划伤了!暗骂一声自己猪头。
洛羽痕见她流血,再不敢上前,眸中满是又心疼又痛楚的意味。哑声道:“不过是为了他的一件东西而已,就值得你以死相逼?”
不是这样!是你小子太横了,据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她受够了他的为所欲为。
“就是以死相逼了!怎样?!把玉给我!”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气愤,手抖的厉害。
看着血浸染了那瓷片,他顿时失去了力气。脸转向一侧,睫沉沉的合上,手托着那玉盘,平平的伸展到她的面前。
嚓的一下,一只爪子探过来,毫不犹豫的抄走了那玉。
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同时抽走,撕裂般的锐痛。听着她的脚步向门口处退去,他没有睁开眼睛,却有泪水从睫下顺滑而下,在脸上留下银色的痕迹。
苦命小狐狸(倒V)
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同时抽走,撕裂般的锐痛。听着她的脚步向门口处退去,他没有睁开眼睛,却有泪水从睫下顺滑而下,在脸上留下银色的痕迹。
唐果拉开门一步迈出去,立刻有两名紫衣宫女拦在了面前。
“让开!”她声嘶力竭的嚷道。
宫女看看她抵着喉咙的瓷片,目光迟疑的望向她身后的洛羽痕。
“让她走。”
身后传来漠然的一句吩咐。毫无感情的语气,枯叶破碎般干枯的声音,让她的身形僵在了门口,以致于宫女们把路让开了好半天,她都没有抬脚离开。
洛羽痕合着眼,想着不要看到她决绝离开的背影。那脚步声却迟迟的没有响起,以至于让他心中已熄灭的一点灰烬慢慢的复燃。
他满怀希冀的将睫打开,向门口望去。
就那么恰巧的,看到她跺了一下脚,拔足奔走。那急乱的脚步声,仿佛是在逃离一个多么可怕的噩梦。
这女人就是这么狠绝,连他“不看”的微薄权利,都要剥夺……
他豁上了性命,费尽了心机,还是留不住她……到最后竟致于让她以死相逼。他的感情就成了她如此急于摆脱的负担吗?如果她对他厌恶至此,他是不是应该远远的避开,不要再让她因他而困扰……
他这种人,或许原本就没有资格爱与被爱的。
可是,他要如何才能摆脱心中欲死一般的痛苦呢?
……
他豁上了性命,费尽了心机,把感情变成一张透着血腥味的网,急切的来捕捉她。逃跑,是被捕猎者的本能吧。
唐果怀里揣着那块玉,埋头苦走,心中千回百转。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洛羽痕的这种灼热到伤人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与他的几次短暂相处的情形依次从在眼前掠过。
记得初次见到他的那夜,他冒充金大少爷,演了一出别样的洞房好戏。那戏他演得香艳浓郁,分外出彩,但总掩不了眼中的一抹游戏的意味。
他的眼睛生得分外妖娆,再加上眼角那只蓝蝶,更是媚色横生。可是那抹游戏的戏谑意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忽然的,一对清亮如水的眸子在脑海中一闪。
是在客栈中的那个早晨,他坐在地下,伏在床边睡着,初醒的时候,一对眸子清澈得如同被泉水洗濯过一般,看着她伸过去欲探摸他的脸颊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然后伸过脸来,眼睛一眯,拱进她的手心。
脸上的神情,就像一只寒夜里流浪的猫儿,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百变妖狐。蝶谷医仙。绝影宫主。
层层的面具底下的洛羽痕,究竟有多孤单?
她的胸口忽然发闷,钝痛不已。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墙,慢慢的前行。
只有极孤单的人,才会认为没有人在意他的生死,才会把自己的性命玩笑一般鄙薄吧。她曾经跟他说她在意他。是因为这个,才让他那般眷恋和珍惜,以致于拚了性命玩苦肉计,来确认他在她心中占据的份量吧。
忽然觉得,他有多霸道,就有多脆弱。美艳的外表、神秘的身份、骄横的性情遮掩下的洛羽痕,是那样的单薄。
而她这个口口声声在意他的人,却也因为嫌他的性情乖戾,这样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这只蠢猪会不会又要感觉没人在意他了?
这个爱走极端的家伙,不会跑去自杀吧。
这念头冷不丁的冒出来,她猛的站住了,惊得冷汗涔涔。突然一个转身,拔腿就往回跑。
“砰”的一声闷响,与紧紧跟在身后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没有防备她突然转身,被撞翻在地。
她定睛一看,被撞者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衣着虽不华丽,却十分讲究,此时正坐在地上,苦着脸揉着额头被撞出的大包眼泪汪汪。
她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伸手去拉女孩。
女孩却是神色有异,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突然大叫一声:“小姐!真的是你!”
小姐?……唐果愣住了。
女孩爬起来,一把抱住她,呜呜哭道:“呜……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我们找你都找疯了!夫人都急病了……”
唐果脑子里亮光一闪,记起来了。怪不得看这女孩有些面熟!上次在树林中遭到黑衣人追杀时,就是这女孩和其他几个人与黑衣人斗在一起,从而救了她一命!当时这女孩也叫了她一声“小姐”!
她呆呆的被她抱住,不明所以。这都哪跟哪呀?
女孩神情激动,自顾自说道:“刚刚远远望见小姐的背影,只觉得很像,虽然不敢断定,也不敢错过一丝可能,特意跟过来看看,却不料真的是小姐!”
女孩喋喋不休的说着,感觉到她的异样,抬脸盯住她,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慌了。“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呆呆的摇头。
“呜……我是棋儿啊!你的丫鬟棋儿啊!”
她猛然醒悟。是她这具身体前主人的家人,找来了。原打算逃离之前的生活,跑了这么远,终究没有躲过。
看到她的眼神依旧陌生,棋儿急得哭得更厉害了,抓着她的手,朝着一边叫道:“齐海!齐海!小姐这是怎么了!”
唐果抬头往两边一看,好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四五个男人,被唤做齐海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很是干练,上前一步,道:“别急,小姐可能是在外遇到什么事吓糊涂了!只要是找到了小姐,一切都好说!咱们赶紧准备一下,带小姐回家吧!”
“对,对,对,我都急傻了……幸亏有你齐海……小姐的脖子是怎么划伤的?小姐在外受苦了,咱们这就回家……”
棋儿扶着她的手,想拉她走。她却用力往后一躲,摇头道:“我不能走!我还有事!”
棋儿急道:“有什么事比回家重要呀!”
“不不不,我真的不能走,我办完事再跟你们走好吗?我急着要去见一个人……”她摇着手,一个劲的往后退。既然被身体主人的家人找到了,想逃避也不可能,但至少现在她不能走……她放心不下洛羽痕,一定得回去看看。还要把玉盘还给小狮子……
这一群人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劝道:“小姐不要闹了,快跟我们回去!……”
解释他们也不听,走也走不掉,心中一急,忽然一低头,从人缝里钻了出去,拔腿就跑,足尖踩踏了几下就运起轻功,迅捷的奔走。
身后传来棋儿的呼喊:“小姐你去哪儿?!……”语调忽然转成惊呼,“齐海你干什么!……”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只觉身后袭来一股劲风,紧接着脖子后面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这是个黑暗,温暖,绵长的睡眠。在似醒未醒的时候,思维还没有醒来,心底的焦灼就已复苏,胸口像被大石压住一般越来越闷,黑暗中依次闪过小狮子决绝的神情,洛羽痕落寞的眼神。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剧烈,猛的坐了起来,大叫了一声,冷汗淋漓。
“小姐,小姐,怎么了?”
一个女孩惊慌的脸出现在眼前,关切又担忧的看着她。
她盯着女孩看了一会,记起来了。
“棋儿?”
女孩大喜:“你认出我了!小姐!你终于记起我来了!”
唐果囧。什么记起来了,她不是说过她叫棋儿嘛。
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棋儿答道:“是在回京城的路上!咱们找到小姐的时候,小姐不肯跟咱们走,齐海那个冒失的家伙就出手将小姐打晕了。虽然他是怕小姐又跑丢了才那样做,但怎么也不该打小姐啊!我已把他狠狠骂了一顿!小姐脖子还痛不痛?”
唐果这才感觉到她们的四周在轻轻晃动,是呆在一驾行驶平稳的马车里。车厢里铺着厚软的褥子,车帘子也十分厚实,挡住了车外的寒风。她正是睡在褥子上,身上已换好干燥的衣服,盖着锦被,车内十分温暖。
洛羽痕。
@奇@脑际猛然一炸,猛的往上一跳,头重重的撞到车顶,顿时跌了回去,抱着脑袋呜呜叫,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书@棋儿赶忙过来替她揉着,抱怨道:“小姐还是那么冒失!”
@网@她顾不上脑袋疼,一把抓住棋儿的肩膀,叫道:“停车!我要下车!我要回去!”
棋儿慌道:“为什么要回去?!老爷夫人都快急死了……”
这时驾车的人听到车内喧闹,隔着帘子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一定得回去!”她吼叫一声,一把推开棋儿,冲到车门那儿,掀开帘子就要往下跳。
刚钻了半个身子出去,迎面“啪啪啪啪啪”,驾车者麻利的点了她几指头,她顿时维持着伸头瞪眼的动作,动弹不得了。
葵花点穴手?!
唐果和郭糖
葵花点穴手?!
又惊又怒的盯着点她的人——正是先前将她打晕的那个齐海!
齐海一脸惶恐,忙不迭的道:“请恕奴才冒犯!车尚未停,跳下去会受伤的!迫不得已才点住小姐……”
棋儿从后面一掀帘子冲了出来,冲着那人怒道:“齐海!你又对小姐动手!!”
齐海拱手低头道:“实在是情急之下别无选择,回去后一并领罪!”
唐果咬牙切齿道:“齐海……我记住你了。”
一阵寒意掠过齐海的脊骨。
棋儿瞪他一眼, 扶着动弹不得的唐果回车厢,直接将她抱回褥子上的被窝——这小妞人不大,力气不小!替她盖好被子,很贴心的把被角掖实。
唐果竖着眉怒道:“倒是让那个家伙替我解穴啊!”
棋儿一脸歉意:“如果解了穴,保不住小姐又要跑。咱们好不容易找到小姐,可不能让您再跑了!放心,齐海手底下有数,不会伤到小姐的!”
见硬的不行,她改成软的。眉眼一顺,哀求道:“求你放我回去一趟,你们陪着我也可以!我只要见个人,知道他安好就好了。见过之后,一定跟你们走!如若反悔,天打雷劈……”
棋儿一把掩住她的口,含泪道:“小姐不要随意诅咒自个儿!自打您失踪,棋儿急得心都焦了,经不起这般惊吓了!”
泪……她根本没有听到重点嘛!
偏头躲开棋儿的手,急道:“我真的得回去,必须得回去……”
“回去干什么啊?!风语城里乱的很,听说逃脱了一名重犯,官兵正满大街抓人呢!”
一名重犯?!不会是在抓小狮子吧。风语城肯定有许多人认识他,蝠影下落不明,小狮子孤身一人在风语城,身上又带着伤,是怎样危险艰难的境地……
不敢想下去,怔怔的睁大眼睛,面色微微发白。
看她不说话,棋儿以为她害怕了,继续说道:“官兵满城里搜查,所有的城门都封锁了,就连我们的车驾都要查验呢!哼!小姐的车驾怎能容那帮子粗人冒犯,齐海一打出大将军府的旗号,那帮子官兵立刻灰溜溜的放行啦!”棋儿一脸得意。
唐果微微一愣:“什么?大将军府?”
棋儿也怔了,呆了一会,小心道:“对啊,大将军府,你的家啊。”
“我的家,是大将军府?”
棋儿更惊怔了,着起急来:“对啊!你正是咱们天恒国大将军郭宇骆府上的千金啊!……小姐,原来你还糊涂着啊!”
看棋儿急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她只好搬出了老招数:“呃……我失忆啦。”
“失忆?!失心疯?!”棋儿惊叫一声,“小姐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嗯……能否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她歉意的看着棋儿。看这丫头心疼的样子,一定跟她主子感情很好。
“您的闺名叫做郭糖啊!”
郭糖。唐果。正是将她的名字倒过来。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躲不过的劫数?
棋儿抹泪道:“怪不得小姐会突然离家出走,连上次我们在树林中遇到,您也不肯相认!原来是失忆了!我就知道那件事对小姐打击很大,小姐一定是难以承受。却没想到竟到了患上失心疯这种程度……”
“哪件事?”她敏锐的捕捉到了棋儿话中的内容,眼睛看着她问道。
棋儿却慌忙闭了口,顾左右而言他:“小姐一定饿了吧?我吩咐他们停车歇息,先吃点东西……”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吃东西。”她已意识到自己在这丫头心目中的位置之重,丢出这一招来。
棋儿赶忙说:“我说,我说!反正,您迟早要知道的。您一边吃些东西,一边听我说罢。”
棋儿先是吩咐齐海停车歇息,自己下了车,不一会捧了些尚冒着热气的饮食进来。唐果搭眼一看,居然有荤有素有靓汤,不由惊奇道:“路边恰好有饭店吗?”
棋儿道:“饭店?小姐是说饭庄吧……怎么失忆竟搞得话也不会说了……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饭庄?是出风语城时,担心小姐半路醒来饥饿,特意买好了热食,用棉絮层层包裹,因此到现在还是热着的。”
哇……好周到,好奢侈!
棋儿将她扶起身来靠在软垫上,要亲自动手喂她。她百般不愿,强烈要求解穴自己吃饭,并一再保证不会再跑。
棋儿这才喊齐海进来给她解了穴。齐海“啪啪啪”后,恭敬的说:“请小姐不要再试图跑走了,小姐轻功虽好,齐海的身手却也不错,到时候免不了又要冒犯小姐。”
KAO,威胁的话也能说的如此谦卑!唐果甩给他一记眼刀,他浑然不觉,极淡定的退出去了。
虽然心中百般牵挂,有车外这个“身手不错”的齐海守着,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不如先吃饱肚子,听棋儿讲一下“自己”的身世。
她靠在软垫上,捧着粥碗,以听故事的心态,催促棋儿开讲。
棋儿犹豫道:“小姐还是先吃完了饭再……”
“不用不用,讲吧讲吧,我都等不及了。”她两眼亮亮的望着棋儿。
棋儿看她一眼,心中隐隐不安:小姐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打听别人的八卦!
在棋儿的娓娓叙述下,唐果了解到,“郭糖”的父亲的身份相当的拉风,是天恒国三军统帅,最高军职,职掌统兵征战,是最有职权的重臣之一。母亲柳氏也是出身贵族,二老对郭糖疼爱有加,视为掌上明珠。自从她失踪以后,柳氏急火攻心,病倒在床。她还有一个小弟弟,年方八岁,一向非常调皮,却是很粘他的姐姐,据说自从不见了姐姐,他以为姐姐是因为他不乖而离开的。一下子就变的很听话很懂事。
出身的显赫自然是让唐果感到震惊,但听到后面心中免不了微微的发酸,对于未谋面的家人,生出很多亲切感来。
她忽然想到一事,心中一紧,问道:“棋儿,攻打日晟国的战役,父亲是否参与了?”
棋儿得意道:“老爷做为天恒国的大将军,如此重要的战役,是亲自领兵出战的!最后攻陷风语城,占领王宫,生擒日晟国皇帝,老爷都是临阵指挥呢!”
唐果心中顿时冰凉,眼前阵阵的发黑……她和小狮子之间,突然裂开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亡国之恨,杀父之仇……这血淋淋的字眼,晃得她眼晕,胸口阵阵发闷,喘不过气来。
小狮子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无法想像。
忽然的,另一种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她的心头。初遇小狮子时,他对她的跟踪;他眼中偶尔流露出的仇恨目光;蝠影对她一再的试探;还有那夜两人接头的可疑对话……很多迹像都表明,小狮子很可能自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
明知他是仇人之女,却一直将她留在身边,甚至带她进了可能藏有宝图的秘室……是彻底抛弃前嫌信任了她,还是另有所图?
外表单纯可爱的小狮子,究竟能把心中的秘密和仇恨隐藏的多深?
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战。旋即,狠狠的甩了甩头。不可能的!她的小狮子不可能那般阴险!他们一起历经生死磨难,已是肝胆相照,他甚至在落入敌手之前,把父王唯一遗物托付给了她!
她怎能去质疑他的真诚?
遇到小狮子之后一切经历,一遍遍的在脑海里过着,信任与不信任的声音在心中激烈的争吵,吵得她头疼欲裂。
棋儿不知何时停止了叙述,不安的端详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的道:“小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她抬起头勉强一笑:“没有啊,你继续讲,继续啊。”
棋儿犹豫了一下:“就是这些,没什么好讲的了?”
“没什么好讲的?我十几年的生活这么几句话就完了?你刚刚说的我受的什么刺激,说来听听。”
棋儿躲闪着目光:“这个不要提了,都过去了,小姐忘了最好,提起来无非是伤心。”
这倒愈发激起了她的兴趣:“你放心说啦!我跟你说哦,我这一失忆啊,听你说起之前事情,就像听别人的事一样,那什么伤心事,现在在我看来无异于一场戏,再也伤不到我了。”
棋儿叹一口气,道:“说就说罢,即便是不说,将来遇上时惹出些尴尬就不好了。说来也简单,就是与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景家大公子景诀,被皇上指婚给了凌薇公主。小姐定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伤心欲碎,然后就失忆了的。”
唐果听得睁大了眼睛,兴致勃勃的要求棋儿讲的细些。棋儿见她真的不在意,就越讲越兴起。原来那个名叫景诀的男人,也是官宦贵族出身,因为其家世背景良好,与皇族关系密切,再加上他本人武艺高强,精通保镖的防护之道,又擅长管理统筹,是个又有技术,又会管理的人才。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为宫里的大内侍卫总管。
郭糖与景诀两家长辈来往密切,因此他们从小就认识。郭糖出身武将世家,自小习武,本就一付男孩子脾气,又因为父母宠溺,性格就有些骄纵,小时候只要与同样习武、性格同样骄纵的景诀碰见,那是见一次打一次,搞得双方父母都哭笑不得。
却不料这两人打着闹着,直到青春萌动的年纪,居然就变成了“打得火热”,两人好上了,暗许终身。双方父母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景家正打算上门提亲呢,却不料相貌英俊的景诀因为常出入皇宫,居然就被四公主凌薇看上了,直接跑到她父皇那里要人,皇帝一向宠爱这个女儿,再加上景诀的出身也十分合适,龙头一点,就将这婚姻大事定下,抢走了郭糖的情郎。
郭糖知道后几乎气疯,暴跳着要到皇上面前叫他取消指婚,把人要回来!郭宇骆和柳氏虽然心疼女儿,却不能由她胡闹!皇上金口玉言,说出的话怎能反悔,这可闹过去,可是杀头之罪!
老俩口儿连哄带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总算是劝住了女儿。
郭糖稍一冷静,也知道君命不可违,自己若是再任性,图有累及家人。心中痛楚郁闷却难以排解。趁看着她的家人不留意的当空,居然偷跑了出去。
讲到这里,棋儿抹去眼角的一滴泪,道:“发现小姐不见了,老爷和夫人先是害怕小姐任性胡为,跑进宫里去闹事。到宫里打探,却不见什么动静。连景诀那边也没有见过小姐。不知哪个不懂事的,说了一句:‘不会是寻短见了吧”,夫人一下子就晕倒在地,从此一直卧床不起。府里派出人去四处寻找。因为是姑娘家走失,担心声张起来名声不好,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寻人,只能派出好几拨人,多方暗暗打听。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公子哥儿,说曾见到一位小姐当街亮出了绣有郭府族徽的荷包……”
听到这里,唐果的眉头一跳。
荷包!当初她为了买下小狮子,当街亮出荷包时,那个混混立刻拔腿开溜,想来是认出了大将军府的族徽,自知惹不起就跑了。而作为战败国的皇子,小狮子是不是也认得敌军将领的徽章?
穿越的缘由
荷包!当初她为了买下小狮子,当街亮出荷包时,那个混混立刻拔腿开溜,想来是认出了大将军府的族徽,自知惹不起就跑了。而作为战败国的皇子,小狮子是不是也认得敌军将领的徽章?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或许从那个时候,他就猜出了她的身份了……心底有凉意渐渐侵上来。
棋儿还在讲着:“凭着那个荷包,我们断定那就是小姐您!又有人说小姐跟了一个……一个男的走了,还指了大体的方向。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线索,我们只能沿着这个方向一路打听着寻来……沿途的线索断断续续,我们只抱了一丝希望寻下去。很意外的居然在那片树木中遇到了您,而当时正有一帮不明身份的人企图谋害小姐!”
唐果猛的抬起头:“对了,那帮黑衣人!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要追杀我!”
棋儿愤怒难当,两只亮亮的大眼睛几乎冒出火星,却摇头道:“只跟他们过了几招,只觉得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不似一般匪徒!不过大将军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只斗了一会儿,他们便不再恋战,扛上死伤者就跑了!我们也顾不得追击,只想追上小姐,却可能找错了方向,居然没能追上!那天我狠狠哭了一场呢!想到小姐流落在外,还有歹人窥伺在侧,真真让人担心死!此事早已禀报给老爷,若是让老爷查出来是谁人指使的,定当饶不了他!”棋儿恨得牙齿格格响。
唐果细细思量……自从树木中遭遇黑衣人,之后就再也没有见他们出现过。莫不是“禀报给老爷”这一招震慑了幕后的指使者?倘若如此,那此事定然还有戏可挖……
却听棋儿恨声道:“最让人心凉的,莫过于景诀那个浑蛋!亏他前不久还在与小姐山盟海誓,一下子被招成驸马爷,就晕得找不着北了,自打皇上赐婚,小姐在家哭得肝肠寸断,他也不曾过问一声,就连小姐失踪不见这等大事都毫不理会,整天在泡皇宫里,跟他的公主卿卿我我!”
听到棋儿这么说,唐果的心口忽然痛了一下,不禁抬手捂住了心口。
心痛?
怎么会?棋儿所说的事,不过是那个郭糖的经历,跟她并无关系,她应该完全置身事外才对。可是为什么听棋儿说起那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景诀时,会有心痛的感觉?
难道这具身体还残留了郭糖的记忆?
正有些迷惑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楚坤。她前世爱着的,又甩了她的恋人。
她知道了,她不是因为听到“景诀”而心痛,而是触景伤情,想到了前世的伤心事而已。忽然的,她悟到了穿越的真正缘因所在。
唐果和郭糖,生活在不同的时空,名字有些相近的两名女子,有着各自伤心的经历,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都选择了“借酒浇愁”这一招,但这都不是她穿越的真正原因。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郭糖在醉翻的最后时刻,一定也对着天空做了类似于竖中指的手势,并口出“贼老天,你病的不轻”之类的狂言,总之跟她当初嚷的那一句“天大爷,你TM就是一更年期综合症扩散晚期”,一定有异曲同工之妙。
为了惩罚她们的冒犯,飚悍的天大爷,恶做剧的将她们二人的灵魂对换了。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她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免想起前世的生活和亲人,不敢去想“唐果醉死酒桌”一事,会让父母多么伤心欲绝,会有几个人洒下惺惺之泪,会成为多少人街头闲谈的笑柄。
至于楚坤会做出什么反应,她更是想都不愿想。
然而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世界里的“唐果”没有死,会有一个叫郭糖的女子在她的身体里醒来,以她的身份生活下去。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突然决堤,她失控的揪着被角歇斯底里的大哭,一边哭一边大声说:“郭糖!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照顾爸妈!要争气!要争气啊郭糖!我也会照顾好你的家人!你尽管放心!放心……”
棋儿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吓呆,惊慌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胡说些什么……齐海!齐海!快来啊!!!”
齐海闻声冲进车来,只见棋儿泪水四溅的嚷道:“快来看看,小姐好像是发疯了!”
齐海当机立断,伸出手来,啪啪啪啪啪!
一阵浓重的睡意顿时袭来,她立刻昏睡了过去,用最后一丝意识在心中骂道:“浑蛋齐海!就不能让老娘先擦擦鼻涕再点我睡穴吗……”
接下来数日的行程中,被怀疑患了疯症的唐果,受了棋儿和齐海等几名家仆的严密看管。在她尝试了数次逃跑,然后数次享受葵花点穴手之后的某天,遥遥望见了昌洛城的城门时,这才彻底泄气,灰心的靠在垫子上,闷闷的不想动弹。
棋儿却是激动得眼泪一直裹着眼珠儿,紧紧扣着她的手,喋喋不休的渲泻着回归故里的兴奋之情。马车驶进了城,棋儿注意到她情绪不是很高,对于就要久别重逢的家人似乎没有什么期待,认为是失忆的缘故才让她如此淡漠的。想到夫人尚在病中,见到女儿归来必然大喜,这时如果突然知道女儿患了失忆的毛病,免不了又要受刺激,大喜大悲的心情起落,不要弄得病又重了才好。
想到这里不免忧心忡忡,前后思量一阵,犹豫的问:“小姐,跟你商量个事情……”
“嗯?什么事?”她一边走着神儿,随意的问道。
棋儿道:“夫人身体病弱,再也经不起忧心,小姐能不能把患了失心疯的事,暂且瞒下来,以后再慢慢的告诉她?”
唐果心中一阵感动:这丫头真细心啊!连连点点头应下。
棋儿又叮嘱齐海等人,让他们不要把话说漏了。又派出一人骑马先行,回府报信。
行了一阵,马车来到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大将军府”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还有全付武装的士兵守卫。
马车没有在正门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行驶。唐果不解的问为什么不下车,经棋儿解释,才知道大将军府占地数十亩,房屋百余间,从正门进去的一堂、二堂是将军府的衙署,|奇*.*书^网|从侧门进去则可避开衙署,直接进入三堂、四堂,那才是大将军府的内寝,再往后还有后堂,两侧花园围绕。
“真豪华啊!”听着棋儿双目炯炯的数落,唐果感叹着。心中暗叹:她果然没摆脱穿越女主出身尊贵之狗血路线!
西侧门前早有家仆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远远望见齐海驾车而来,就一溜烟的跑进府内报信过了。
马车停下后,唐果由棋儿扶着下了车,还未站稳,就听到一迭声喜悦的呼喊:“糖儿!糖儿!糖儿!……”
抬头看去,就见敞开的大门内,一名美艳的年轻美妇双手拎着裙角,一路飞奔而来,跑得钗摇发乱,满脸激动难抑的神情,一对眼角斜飞的桃花眼儿,飞洒着闪闪的小泪花。
唐果一时愣住了。这难道就是她的……娘亲?!好年轻!好漂亮!好有活力!看她奔跑的轻捷身形,丝毫看不出生病的迹像啊!难道是听到女儿回来的消息就立刻痊愈了?
一愣神儿间,美妇已奔至面前,奔放的张开双臂扑了上来。
人家娘亲这么热情,她这个假女儿也要入戏才好!一念至此,以同样的热情张开双臂迎了上去,扑进美妇的怀中,亲热的大叫一声:“娘亲……”
美妇的身体明显的一僵。唐果身后的棋儿更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美妇捧住唐果的脑袋,将她的脸从怀中拔了出来,竖起两道柳叶眉细细端详,满脸的狐疑。
“糖儿,你叫我什么?”美妇问。
唐果意识到情况不对了。结结巴巴道:“呃……娘亲啊……”
美妇的脸色变幻不定。棋儿见势不妙,在唐果的身后小声提醒:“小姐,这是二夫人啊……”
二夫人!父亲的小妾!就说这个女人太年轻了嘛!赶忙改口:“啊,我一时激动认错人了!二夫人好!”
美妇的嘴角朝下抿了下去,桃花眼里眼泪汪汪:“糖儿,你到底怎么了?”
棋儿跺脚道:“哎,小姐,你应该叫二娘呀……”
呃……棋儿啊,这么复杂的关系,为什么不早些跟她交待一下!
美妇看向棋儿:“棋儿,糖儿究竟是怎么了?看着怎么有些糊涂呢?”
棋儿低声道:“小姐的脑子是有些糊涂,有些认不得人了,棋儿怕夫人受惊吓,本想暂时隐瞒……”
门内跑出来一名丫鬟,急急的道:“请小姐快些进去吧!夫人听说小姐回来了,硬要出来迎呢!夫人身子还不好,天这么冷,不要再冻到了!”
二娘“啊”了一声,拍了拍棋儿的肩膀:“这事要瞒的,过后你再跟我细细禀报!”又拉着唐果的手,疼惜的看她一眼,轻叹了一声:“你这丫头,可是受苦了!来,跟我去见夫人吧。你就先装作认得夫人的样子,可能做到?”
唐果连连点头:“没问题!我只是失忆而已,又没变傻!”
二娘拉了她的手,走进府内。二娘的手心柔柔润润,掌心透过来暖暖的温度。在唐果的印象中,小妾跟正房夫人之间通常是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对于其他妻妾的子女更难得有真心实意,可是看这位二娘的神态举止,对于她的关切丝毫不做作,竟象是源自内心的,虽然辈份上高了她一辈,对她的态度却像是姐妹淘一般,让她心中感觉十分温暖。
这大将军府内着实宽广,府内的建筑和装饰也十分气派,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大气。走了良久,才来到做为内寝的三堂,二娘引着她来到一个房间外面,还未敲门,就听到门内传出一名女子焦急的声音:
“别拦着我!让我去迎迎糖儿!”
数个声音齐声相劝:“外面冷,夫人不能出去,小姐一会就到了!”
二娘赶紧扬声说:“姐姐别出来了,人已经来了!”说着推开了房门。
唐果好奇的往里望去。只见一名体态微微发福的中年贵妇,容颜憔悴,正坐在床沿上挣扎着要下地,几名丫鬟正努力的拦着她不让她下来。见门被推开,顿时停止了动作,睁大眼睛急切的望向门口。目光落在唐果的身上,顿时悲喜交集,流下泪来。
这就是郭糖的娘亲啊……尽管一脸病容,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高贵气质和对女儿的慈爱。二娘悄悄推了一把发呆的唐果,低声提醒道:“糖儿,还不快拜见娘亲!”
“哦哦哦……”唐果回过神来,心中默念:郭糖,我替你抱抱你的娘亲,你也要替我好好抱一下我的妈妈啊!张开双臂,热情的扑过去,嘴里嚷着:“娘亲……偶想死你了!……”
跑了两步,身后一阵小风刮过,冷不防腿肚子被抱住了,她毫无防备,就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身子前倾,扑的一声,整个人摔的五体投地,算是给娘亲行了个极品大礼。
从地板上拔起灰土土的脸,正欲飚出“是谁给老娘使绊子”等骂辞,却听腿肚子处传来一阵号啕:“哇……轩儿好想姐姐!……轩儿以后不敢调皮了!……姐姐别不要轩儿……呜哇哇……”
这谁啊这是!绊了她个狗吃屎,倒比她哭的还惨!
趴在地上回头一看,就见一七八岁胖乎乎的小子,正树袋熊一般扒在她的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到她的裙子上……
这又是哪里杀出来的少儿版程咬金呀?!她抱一下娘亲的小小心愿,究竟要受到多少阻挠?!……
旺仔牛奶
这又是哪里杀出来的少儿版程咬金呀?!她抱一下娘亲的小小心愿,究竟要受到多少阻挠?!……
却见二娘赶忙把那小子从她的腿上扒拉下来,啪的轻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一边蹙着眉尖轻斥:“轩儿总是这样冒失!知道你想姐姐,就不能轻些吗?看把姐姐绊倒了吧!”
轩儿……郭轩!唐果的脑子转了一转,旋即想起棋儿说过她还有个名叫郭轩的小弟弟,想必就是这小子了!看二娘宠爱的责怪着轩儿的态度,她恍然大悟:轩儿应该是二娘所生的孩子,与郭糖是同父异母吧。
旁边的丫鬟赶紧上前将唐果扶了起来,这时娘亲也已由丫鬟扶着颤巍巍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揽进怀中,泪水纵横,恨恨的呜咽道:“你这不懂事的孩子!跑出去这么多天不见音讯,想要了娘亲的命吗……”
娘亲的怀抱与她前世的妈妈一般无二的温暖,唐果不由的也抱紧了娘亲,闭上眼睛,一时间竟有与妈妈异世重逢的错觉。
这温情的一幕很快被一个拚命想拱进二人中间的小毛头打破。
郭轩用力的挤着,嘴巴里嚷嚷道:“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二娘用力的扯住他:“轩儿咱们先出去,让她们娘俩说会话!”
“不要!不要!我要姐姐抱!要姐姐抱!呜哇哇……”
亲人团聚的温馨场景最终在该小子的满地打滚、号陶大哭中落下帷幕。
大小姐平安归来,全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二娘进进出出的张罗着,准备给她接风洗尘压惊。
唐果想找机会把家中的成员结构细细的跟棋儿问清楚,轩儿却像个牛皮糖一样粘在她的身上,无论如何也甩不掉,最后只能以上厕所为由,拉着棋儿尿遁进茅厕。
轩儿恨不能跟进去,却也无可奈何。亮开小嗓门儿,大喊了一声:“旺仔!到茅厕后面守着,不要让姐姐翻墙跑了!”墙角的大狼狗吼的一声,得令而去。
唐果一个踉跄,好险没摔进茅坑。泪了……这小子还真是小瘟神一只啊!还有那只熊般威武的狼狗,叫什么?……旺仔?!旺仔牛奶?这萌毙了的名字,跟它飚悍的气质真的很不般配呀!
拉着棋儿,细细的问了家中的成员结构。总算是大概弄清楚了。家中主要有如下成员:一家之主郭宇骆,当朝大将军;大夫人柳氏,郭糖的生母。二夫人倪氏,闺名倪端儿,性情开朗,与大夫人相处融洽,跟郭糖更是十分投缘,一直是像姐妹一般要好。小弟郭轩正是倪湘儿所生。
其他人唐果都见过了,唯有父亲郭宇骆上朝未归,还没有谋面。唐果感觉得出,这是个和睦的大家庭。郭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等于是蜜罐里泡大的,恐怕是打小就没受到过什么挫折,所以突然失去青梅竹马的恋人的打击,一定是非同小可。
棋儿领着她回到她的闺房,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天色擦黑时,有人来传话说老爷回来了,要大小姐过去。
唐果随着仆人,一路来到郭宇骆的书房。一直跟脚猫似的跟在唐果后面的轩儿,却是跟到书房的门口就不跟了,小声道:“姐姐,我在外面等你~”然后就溜到门边猫着去了。
书房里文房四宝虽也不少,墙壁上的装饰却是刀剑弓弩多于书画,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氛围。
唐果踏进门里,抬头看去,见书案前背有一人对着门口,背影高大,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尚未转身,就有一股迫人的威慑力扑面而来。就连大大喇喇的唐果也不由的收敛了身形,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开口,叫了一声:“父亲。”
郭宇骆转过头来。一对冷酷无情惯了的鹰目,深深看了一眼女儿,线条坚硬如刀刻一般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停了一会,才开口道:“以后不可再做此等蠢事了。”
她知道指的是离家出走这件事,赶紧回道:“是。”
“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言行要尤其检点,此次你私自外出的事情,家里只对外称你出远门探亲,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替你遮掩下来。再任性妄为出此类的差错,皇上若是降罪下来,全家人都要被你累及了。”
郭宇骆的嗓音低沉平稳,听到唐果的耳中,却是如同炸雷一般。
未来的太子妃?!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她睁大眼睛看着郭宇骆,面色微白,嘴唇颤抖着,就想开口问个清楚。
身后忽然走上一人,将她的手握在温暖的手心。扭头一看,是二娘倪端儿。她嗔怪的看一眼郭宇骆,道:“糖儿这才刚刚到家,辛劳不堪,老爷也不问问姑娘在外受过什么委屈,这一见面就先训斥上了!”
郭宇骆看一眼女儿发白的脸色,也懊悔自己性子太急,却也不肯表露出来,道:“为父也知道你在外受了委屈,不过那些事,暂不要再提。”
“嗯?!”她又愣了,这又指的是什么?
郭宇骆见她不解,补充道:“就是刺客那件事。”
“为什么?”他可是是当朝重臣,他的女儿被追杀哎,为什么要如此忍气吞声?
“姑娘家不要过问的太多。”
“……”被追杀的可是姑娘家本人哎,她倒是不想过问,请问刺客能不能也不要过问她?……
“你此次回来,略休整一下,明日就进宫给皇后请安吧。做为未来的太子妃,切记举止要谦恭有礼。”
“等……等一下!”她再也忍不住了,“什么太子妃?!”
郭宇骆浓眉一竖,就要发作。
倪端儿见状赶紧直言相告:“老爷!您刚刚到家,有些事还没来的及跟您禀报。其实,糖儿她,身体出了一点问题。”
郭宇骆一怔,上下打量着女儿,除了更消瘦了些,并未觉得有何大碍:“什么问题?”
“唉……”倪端儿心疼的瞥她一眼,“糖儿她,可能是在外受了惊吓,患了失心疯,不光以前的事不记得,其实连家里的人都不认得了呢。因为怕此事再惊吓到夫人,才让糖儿假意装作认得人的模样。”
郭宇骆眉头一跳,嘴角抽搐了一下,半响不说话,终于移步上前,抬手抚了抚女儿的肩膀——这大概是这位严厉的家长对女儿最亲密的动作了。而后转过身过,默立了一会,闷声道:“明日找个好郎中来给糖儿诊治一下。”
唐果吓了一跳,赶忙摇手:“不必了不必了,我慢慢就想起来了,真的~”碰上庸医乱开药,没病也会吃出毛病的。
郭宇骆回过头来一瞪眼:“还要如此任性!你多少本份一些,也不致到如此地步!”
唐果立刻被震慑住,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郭宇骆稍稍缓了语气:“进宫请安的事缓缓再说吧,在皇后那边暂且称病。这等模样进去难免闯祸,等好些再去吧。”
唐果应下,随着倪端儿告退,离开书房。一出门,看到等在门口的棋儿,立刻扑上去抓住了这小丫头,咬牙切齿道:“太子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路上时不告诉我?!”
棋儿呜咽道:“棋儿真的不敢说啊!当时只是提了提景诀那浑小子,小姐就跟发了疯一样大哭大嚷,情绪激烈难平,到最后都迫不得已让齐海点了小姐睡穴!我还敢提太子?!”
是了……当时她的反应是太激烈了些,但实际上并不是因为什么景诀,而是因为突然悟到穿越的真正来由才情绪失控的。倒怪不得这个丫头了。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回事哇!我又是哪门子太子妃哇!”
太子妃……皇后……深宫……宫斗……好狗血好烦人的戏码,她穿越到的是热血江湖,不是宫廷啊,她不要宫廷啊……
眼看着大小姐捏着拳头咬牙切齿,似是又要抓狂,倪端儿赶紧拉着她道:“糖儿,咱们回屋,我跟你慢慢说来……”
通过倪端儿耐心的解释,她才知道原来皇帝同时乱点了两个鸳鸯谱,一对是景诀与凌薇公主,一对是郭糖与当今太子卫清萧。
倪端儿执着她的手,委委的劝说着,说太子卫清萧如何如何英俊,嫁给他如何如何风光,前途如何如何的明亮,绝对比嫁给景诀好上十万八千倍……
唐果眼睛看着倪端儿,后面的话却是完全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冷静的分析出了“赐婚”的大概原委。她的父亲郭宇骆作为大将军,国家兵权一手掌控,就算是再大的忠臣,却让皇帝如何放心得下?如果结个裙带连理,大家变成一家人,岂不是皆大欢喜,从此就可高枕无忧了。可是郭宇骆的女儿郭糖,有个青梅竹马的小恋人景诀……别说是恋人,就是夫妻,想拆散他们,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偏偏这景诀也是重臣之子,这就让皇帝有些难开口了。这时凌薇公主恰如其分的跳了出来,跟皇帝说她看上了景诀。皇帝灵光大现,一下子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景诀配公主,郭糖配太子。多么的皇恩浩荡,无上荣光啊!景家和郭家除了三叩九拜,大呼万岁,还能做什么?!
唐果几乎看到了皇帝老儿捋着胡须,奸笑连连,暗叹“朕好有才”的德性了。
好一个小正太
唐果几乎看到了皇帝老儿捋着胡须,奸笑连连,暗叹“联好有才”的德性了。
这该死的皇权至上、没有婚姻自由的封建社会!一想起“太子妃”这个飚悍的头衔,她的身上就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太子卫清萧毫无兴趣,全部的心思都纠结在“宫斗”二字上。从前她看过诸多宫斗小说,别说小说中人物勾心斗角、步步小心,活的究竟有多累了,就连她这个看小说的人也累的够呛。
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摆脱皇帝强加给她的命运,绝不能让自己陷到深宫之中。
可是如何摆脱呢?强行抗旨?绝对不行。虽然与郭家人只是初次相认,但对家中每一个人都是颇有好感,他们让她在异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抗旨的行为肯定会给郭家招来灾祸。除此之外,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倪端儿见她郁郁不语,天色也不早了,叮嘱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棋儿服侍她洗漱歇息,见她神色一直呆呆的,以为她又受到刺激了,心中暗暗担忧。
唐果其实也着实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睡梦中,梦到跟一个陌生的男人拜堂成亲,那男人Y笑着对她说:“爱妃,来见过我的一百零八房小妾~”她一抬头,看到一大片女人对着她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唐果从梦中惊醒,惊出一身冷汗。睁眼看到天色已大亮。从床上爬起来,懊恼的把头发刨乱,嘟囔着“我不要宫斗不要宫斗……”
垂帘一掀,棋儿应声进来,问道:“小姐要什么?”
“哦……没有要什么啊。”
棋儿端来了洗漱用具请她洗漱,她说着“我自己来”,自己挽袖子洗脸。棋儿站在一边微笑道:“小姐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但性格一点没变呢。”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看着棋儿:“是吗?我从前就是这样子吗?”
“是啊。小姐从小就没有架子,对下人极随和的,拿棋儿就跟亲妹妹一样对待,性情像男孩子一样随意。”棋儿抿着嘴笑道。
唐果也忍不住微笑,对身体的前主人郭糖越发觉得亲切起来。不知穿到现代去的郭糖,会不会像她一样只显示出“失忆”的症状。只是公司里还有几个做到一半的设计案,天知道郭糖怎么应付,会不会搞的一遢糊涂,然后被老板炒鱿鱼?
湿着脸出了一会神,叹一口气,嘀咕一声:“努力吧郭糖。”继续把脸洗完。
洗漱完毕,棋儿拉她坐在梳妆台前,给她挽了一个极简单的发型。看棋儿那得心应手的自然样子,就知道以前的郭糖喜欢这种简洁的风格。抬眼细细打量着自己的闺房。屋子里没有什么女儿家的饰物,倒是摆了两三把刀剑,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还真猜不出是闺房。梳妆台上的水粉胭脂和首饰也几乎没有。看来郭糖还真是男孩子性格啊——她喜欢!
裹了厚厚的披风,一出门儿,迎面对上一只毛茸茸的巨首,血盆大口里的热气几乎扑到脸上,唬得倒退一步,险些绊倒在门槛儿上。
“旺仔!退后些!”大狼狗身后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努力拉住旺财脖子上的狗链。不用猜,正是郭轩这小子!
唐果抚着胸口惊魂未定:“轩儿……你不会是在这里蹲了一整夜吧!”
“本来是打算守着的,可是后来睡着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坏蛋把我送回去了!”轩儿嘟着嘴巴愤愤的道。
棋儿竖眉:“少爷说谁是坏蛋呀?”
“啊!我就知道是你!”小子一蹦三尺高。
唐果无奈道:“轩儿,天这么冷,怎么可以整夜蹲在这里?冻病了怎么办?”
郭轩嘴巴一抿,扑了上来,抱住她的大腿:“轩儿不守着门儿,姐姐再跑了怎么办!”
他这一扑不要紧,松开了手中的狗链子,旺仔也趁机热情的扑了上来,将两只巨爪搭在她的肩上,伸出热腾腾的舌头对着她的脸一阵猛舔。
看来旺仔跟她也是颇有感情的……
可是她跟它没感情基础啊!“牵好你的狗,牵好你的狗哇……呜哇哇……”
郭府平静的上空,被某果惨烈的叫声划破……
先是在棋儿的提醒下,去父母的卧房请安。娘亲拉着她的手,又说了一些圣命不可违,要以大体为重等等话,面对尚在病中的娘亲,她能说什么?只能含糊的点头应承。
与家人用过温情早餐后,郭宇骆就上朝去了。原本因为父亲在而敛着声气的郭轩见父亲一走,立刻恢复原形,猴在姐姐身上不肯下来。
唐果将他抱在膝上,细细的打量。见在小子生的白白净净,五官非常的漂亮,嘟嘟的小嘴巴边上有个深深的单酒窝,两只聪慧的大眼睛明亮有神,黑宝石般的眸子时不时的转上几转,鬼心眼儿便才思泉涌。
捧着他的小脸蛋,她暗叹一声:好一个小正太呀!
忍不住在他的小酒窝上“叭唧”亲了一口。小子美得两眼眯眯的,长睫毛遮得眸子都藏得不见了。溺溺的扒在她的身上,甜兮兮道:“姐姐,以后我乖了,不调皮了,也不欺负你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跑走了!”
“乖啦,我不是因为生你的气才跑走的。”小孩子的思维就是可爱哈。
他却倔强的说:“姐姐骗我!姐姐一定是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也不往你的被窝里塞死老鼠了……再也不往你的茶水里放泥土了……再也不趁你睡着给你画胡子了……再也不把我自己尿湿的褥子换到你床上,然后让景诀哥哥来看了……再也不骗景诀哥哥来约会,又安排丫鬟去赴约了……再也不偷偷把肉块挂在景诀哥哥身上,然后放旺仔出来了……”
唐果听得冷汗滴滴……郭糖真的不是被他小子整得离家出走的吗?……
这时棋儿慌慌的走了进来,道:“小姐,老爷从宫中捎话回来,说是太子不知如何知道了小姐归家的消息,连小姐患了失心疯的事都知道了呢!老爷原本打算隐瞒小姐的病情,太子却当面问了出来,老爷也是始料未及,只能承认了。”
听棋儿这么说,她却丝毫不觉得奇怪。宫斗的戏码看多了,就知道皇族向来多疑,肯定在各臣子家中都安插有眼线,更何况是郭宇骆这等手握兵权的重臣了。她失忆的事现在全家上下只瞒了柳氏一人,仆人们早就议论纷纷了,想瞒自然是不可能。
却听棋儿接着道:“太子说是明日要亲自登门探望呢!”
她大吃一惊:“什么?难道你们这个时代,订了婚的男女可以随便见面的吗?!”
棋儿道:“就是说啊!这不合礼数啊!可是这话太子说了出来,老爷怎敢拒绝?只怕是太子知道了小姐因了景诀而得病,心中会不痛快呢!”
唐果暗暗叫苦。她倒不管那太子痛快不痛快,只是不愿跟皇家人发生任何瓜葛,至少在她想出办法甩掉“未来太子妃”这个身份之前,她不想见到那什么太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问题纠结了唐果整整一天,直到天黑了,还在闺房里转来转去,烦乱不堪。忽然停住了脚步,两眼囧囧有神。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
跑!!她太不情愿跟太子见面了……但要求要是跟家人提出来,肯定会遭到反对。干脆偷跑出去得了,修书一封留下跟家人解释一下就好,就说未婚男女私下会面,有伤大雅,等等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摆一下,估计太子就算是见不到人,也找不到理由为难她的家人!
其实她满希望就此跑去找寻洛羽痕的下落,但京城距风语城路途遥远,孤身上路实为下策,只能先顾眼前,先出去暂避,细细打算一下再说。
恩!就这么定了!
扬声道:“棋儿!笔墨伺候!”
棋儿闻声进来,奇道:“咦?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写字了?往常先生逼着你练字你都偷懒的!”
囧……郭糖你真不爱学习。道:“还不允许咱进步吗?快拿纸笔来。”
棋儿笑着应下,依言送了文房四宝进来。于是某果就以学习环境要安静为由,将棋儿支到外屋去,自己趴在桌上,笨拙的举着毛笔,准备开写。一笔未落,又犹豫了——她不会写繁体字。写简体字家里人又不认得,写也白写。
纠结半晌,只能伸出头去问棋儿:“棋儿,你认得字吗?”
“不认得。”棋儿回答,“小姐遇到不会写的字了吗?少爷认得的,他正在门口守着呢,何不去问问他?”
对哈!她颠颠的跑到门口,拉开门……
呼,旺仔热情的扑了上来……郭轩拉着狗链子,警惕的问:“姐姐,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
泪了……看来想开溜的话,能不能过这臭小子跟旺仔这一关还是个问题。她擦着脸上旺仔的口水,道:“我哪儿也不去,我是来问你个字的。”
“字我会啊!姐姐在练字吗?什么字不会写啊?”
“亲爱的‘亲’。”
难缠的人质
“亲爱的‘亲’。”
递上纸笔,让郭轩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一个繁体的“亲”字。她在旁边看得赞叹不已。小小年纪,正楷就写得如此有功底!
将纸还给她时,他语重心长道:“姐姐,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不会写字没什么,我不会笑话你的。”
丢脸……没好气道:“快回去睡吧!守这里干嘛?我不会跑的啦!”
“我不放心!”
“好好随你啦。”无力的捧着字退回屋内。
过了没两分钟,又出来了。谄笑道:“轩儿,亲爱的‘爱’怎么写?”
郭轩给她写了,狐疑的看她一眼,神神秘秘道:“姐姐,你在给景诀哥哥写情书吗?”
囧……揪了他的小脸蛋一下,道:“不是啦!”
“嗯?那你是在给谁写情书?!”
“我是给……啊呸呸呸,谁说我在写情书啊!”
郭轩的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知道了。不是写给景诀哥哥的,就是写给太子哥哥的!是不是口牙?”
“再乱说我揍你哦!”威胁的扬了扬拳头,缩回屋中继续涂抹……再有不会的字再问,再问,再问……二十个左右的字倒有十几个是问来的,剩下几个其实也拿不准究竟写的对不对,但总不能全都问,那铁定会让那精灵的小子猜出来她的意图,只好勉强凑合上,估计别人顺着句子读一读,猜也猜的出来了。
总算是写完,长舒一口气,将信反扣着压在桌上,擦了擦脸上的墨汁,伸头对外面的棋儿道:“棋儿,我累了,要睡了。”
正在灯下做针线的棋儿道:“小姐这么早就睡啊?我打水小姐洗漱一下。”
她装模作样的洗漱了,爬到床上,对棋儿道:“你不必进来了,也早些睡吧。对了,快些把轩儿劝回去吧,看蹲在外面冻着了。”
棋儿应着,退出去把门带好。
唐果在床上躺了一会,侧耳听到棋儿跟郭轩在外面纠扯。轻手轻脚起了床,找了事先找出来的一套天青色的衣裳出来换上。这套衣服是从闺房里的衣橱里翻出来的,郭糖平日习武,所以备有不少这种式样简洁利落衣服。又从墙上取下一柄镶满宝石的华丽小匕首,揣进腰间做防身之用。
外面安静了,应该是棋儿去送郭轩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推开窗子,往外张望了一下。虽然夜还未深,夜却黑的透彻,各屋透出的灯光也没能带来多少光明。轻轻跳了出去。
突然一阵腥风袭来!
她本能的一躲,却没能躲开,被扑倒在地,一对巨爪搭在了肩上,吧唧吧唧……湿漉漉的大舌头舔过来……
“旺仔……”她崩溃的低声斥道,“起来起来起来!”
旺仔得令放开她,仍是兴奋的绕着她打转。她暗骂轩儿那小子狡猾,人走了还把狗留下守着!但是他忘记了,旺仔跟她也是很有感情基础的啊。
她沉声命令道:“旺仔,坐下,不准动。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旺仔乖乖的坐在地上,姿式标准,神情忠诚。
她满意的拍拍它的大脑袋以示表扬,然后衣角一撩,施施然走人了。
可怜那单纯的小狗狗,一直坐在那里,直到天亮被人找到时,硬拉它也不肯起来……
之前听棋儿说过大将军府占地数十亩,房屋百余间,之深之广可想而知。她初来乍到,根本辩不清路,大门在哪边都摸不着。干脆就认定一个方向直行,只要找到围墙,翻出去不就得了!咱会轻功!
可这将军府着实大的不像话,她沿着小径走了半天也没走到尽头,很怀疑自己是选择错了方向,舍近求远了。府内夜间戒备森严,时不时有一队队巡逻的家丁走过,她就在树下石后躲躲藏藏的前进。
走到一座人工小河的小拱桥中间时,忽听前方拐弯处传来一人走路的脚步声。她慌忙前后张望了一下,却发现桥前桥后都没有利于藏身的地方,这时如果跑下桥找藏身之处已是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抓住桥栏翻跃而过,双手扒住栏杆,脚踩住栏外稍稍凸出的石沿,呈蛤蟆状蹲下,将脑袋缩在石栏之下,暗暗祈祷来人快快过桥,不要看到扒在栏杆上的两只爪子。
只听得脚步声上了桥,却意外的在桥中间停住了。半晌没有动静。她强忍着埋头一动不动,狐疑着此人是不是发现她了。
忽然传来清朗的吟诵之声:“风动花枝探月影,天开月镜照花妖。”
KAO!这谁啊这是!大半夜的不快走路,站这里赏起月来了!赏月也得挑别的地方好不好,她的手冻麻了,快扒不住了!
忽听头顶传来一句:“敢问这位姑娘,是人是妖?”
她惊悚的抬头,正对上一对黑濯石般的眸子,河中月影反映在眸中,碎星般的光彩。
被发现了!
心中一慌,居然滑脱了手,惊叫一声,身子就向后仰去!腕上一紧,却被那人伸手拉住了。
还好……然而她不过是庆幸了半秒钟,就觉桥上那人站立不稳,身子前倾,居然被她拽得跟着摔了下来。
扑嗵,扑嗵……两声水响。
不远处立刻传来呼喝之声:“什么声音?过去看看!”听声音是那个名叫齐海的家伙。
脚步纷沓,一些夜巡家丁奔了过来,在小桥附近一阵搜索。
齐海忽然伸头向桥拱下看去。看了一会,将脑袋缩了回去,大声说道:“往那边再找找看!都给我警醒着些!”
家丁们渐行渐远了。
桥拱下一尺多深的水里,蹲着两个全身湿透的人。一个是唐果,另一个就是被无辜扯到冷水里的素衣男子。唐果手里捏着匕首,抵在男子的咽喉上,用威胁的目光逼视着他,警告他不准出声。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刚才齐海伸头往桥下看时,应该能看到他们啊,为什么没有做声,就那么走掉了?难道是因为光线昏暗,而齐海眼神又不好,其实没有看到他们?唉,回头该提醒一下父亲,注意关心一下家丁们的视力问题,安全第一啊。
这时男子忍不住道:“这位姑娘,人都走远了,咱们上岸去吧,水中很冷。”
唐果凶巴巴道:“少啰嗦!你要搞清楚,是我在劫持你,你是我的人质!我说了算!……上岸。”
二人湿漉漉的爬上岸去,站直身子,唐果才发现她的人质身材颀长,以她的小个子,想再拿匕首抵着人家的脖子很是困难,于是刀尖下滑了一下,换成抵在他的后腰,凶道:“告诉我,围墙在哪边!”
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墨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被看得心中发毛,眉毛一竖,拿刀尖戳了戳他:“快带我去!”
他收回目光,温和的道:“姑娘这边请。”彬彬有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倒好像他是主人,在给她这个客人引路似的。
她不由的发囧,倒还是坚持举着小刀子,努力维持着劫持者的威严,直到来到围墙脚下,道:“恩……好了,你可以走了。对了,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到府里来做什么?”
“在下是来府上做客的。”
“嗯?做客?!哼哼……不准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知道不?”威胁的晃了晃小刀子。
他却神定气闲的回答:“在下一向不擅说谎,别人若问我衣裳是怎样湿的,定会忍不住说出来。”
“咦?!……”这个家伙在威胁她!“反了你了!你摆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人质!轮不到你跟我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是情非得已。”
“好啦好啦,究竟怎样才能堵你的口?”
“没有办法。不如,姑娘继续劫持在下,如何?有个人质在手里,行走江湖也方便。”
“咝……”她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一步。如此自我推销的人质,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慌忙道:“不必了不必了!”
“不必管饭的。”
“不是管饭的问题!”
“你劫持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呜……她究竟是劫了个何方妖孽啊!隐隐听得有夜巡的声音靠近,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道:“好啊,只要你跟的上,就来吧~”
后退一些,助跑几步,足尖在墙上轻点了几下借力斜刺里飞起,身体灵巧的翻转,翩然跃出墙外。
轻巧的落地,得意转身,自言自语道:“哈,有种出来啊,出来啊,出来……啊!!!!!!!!!”
迎面冷不丁撞上黑暗中走来的一个,吓得大叫一声,退后几步。
“绑匪姑娘莫怕,是我,人质。”对方温和的自报家门。
定睛一看,可不正是他小子!抬头望望高高的院墙,心中暗惊。难不成这小子也会武功?古代怎么是个人就会武功啊!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从那个边门出来的。”
原来几步远的地方就是供仆人出入的一个门口,囧……
道是故人来
原来几步远的地方就是供仆人出入的一个门口,囧……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但在唐果眼中,他脸上赫然写着“麻烦”两个大字。她满心希望再运起轻功甩掉这只大麻烦,无奈手足已冻得麻木,功夫也施展不出来了。
只好哆嗦着道:“随你吧……先得找个地方暖和暖和……”湿衣服已快要结冰了……
本打算找个远些的客栈以防家人很快找来,但实在是冷得受不了,只能就近进了家客栈,进门就对掌柜的说:“掌柜的,拿两套衣服来。”
山羊胡的掌柜的慢条斯理拨着算盘珠子,抬眼眯缝眼瞄了一下两人的狼狈相,道:“一两银子一套。”
“一两一套?!趁火打劫啊你?!”
“爱要不要。”
泄气了……“要要要。”伸手在身上掏摸了一下,摸得两手空空,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出门忘记带点盘缠了。扭头问身边同样哆嗦成一团的人质:“你有银子吗?”
“我是人质……”
“得得。”她摸出那把华丽小匕首拍在柜台上。“这东西不止二两银子吧?两套衣服加两间上房加热水澡,换不换?”
掌柜的眯缝眼落在五色宝石镶嵌的刀鞘上,眼睛顿时变大了数倍,把刀抢在手里,拿手指在宝石上反复摩挲,很快判断出是真货,一声“成交”忙不迭的嚷了出来,
唐果心中暗叹:同样是拿刀付帐,命运咋就这么不同捏?鬼魂兄,我好想你啊!
却见掌柜又迟疑道:“只是,只有一间空房了……”
“嗯?!”只有一间房?孤男寡女,深夜投宿,共居一室……这桥段狗血的太过份了!掀桌子……
然而她已冷得没有精神做掀桌子这种剧烈运动,满脑子只想着热水澡,热水澡……无力道:“一间就一间,给两桶热水,中间扯一道帘子,你滴明白?”
掌柜的爽快的应下。
于是,在一间客房里,扯起了一道严严实实的帘子,两边各摆一只热腾腾的大木桶。某果欢快的奔向里侧那只木桶,迫不及待的动手褪去湿漉漉的衣服。脱了一半又想起了什么,伸头出去警告帘子那边的人:“你可不准偷看……啊!!!!!”
猛的闭眼缩了回来……该死,人家都脱了一半了,她只看到一个标致的裸背……她真的不是故意想占他便宜的……
帘子那边传来平静的回应:“彼此彼此。”
该死!……
终于泡进了热水里……舒服!冷透了的身体一点一点泡暖了过来,她惬意的仰着脑袋,枕在桶沿,闭目养神。
很快,她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折腾了半夜,累死了……
半睡半醒中,隐约听到有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呼唤:“姑娘,姑娘……”
烦不烦啊!扰人清梦!她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头,坚定的抱着她的清梦不撒手。
脸颊被人轻轻的碰了碰。她百般不情愿的微睁开睡眼,不爽的看着打扰她的好觉的人。
咦?这位帅哥是谁啊?玉白的肤色,如画一般完美的五官,漆黑的冰晶般的眸子,披在肩头的湿湿的长发,颇有些冰肌玉骨的味道。
却听这位帅哥道:“水凉了,莫要在水中睡了。”
声音好熟悉!对了,是她的人质……之前因为光线不好,一直没有看清他的长相,现在借着屋子里的灯光看去,还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只啊!等一下……水中?
低头一看,猛然发觉自己还是光着身子泡在桶里,尽管只露了肩头在水面,但这人这个角度站在这里,也难免看到不该看的啊!惊慌之下,身子一滑,连头没顶到水中,扑腾了几下才冒出头来,扳着桶沿,咳了一阵,才扯开嗓子嚷起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出去!……”
“在下已经出来了。”
抹去脸上的水珠,睁眼一看,眼前已不见了人影。果然是到帘子另一侧去了。
人质隔着帘子解释道:“方才久久听不到动静,猜着姑娘是睡着了,喊又喊不应,担心姑娘着凉,才出此下策,姑娘见谅。”
这话说的貌似彬彬有礼,可是他的语气很淡然,全没有该有的诚惶诚恐,让她觉得对方的道歉十分没有诚意。多亏她是一无贞操观念的现代女性,这要真的一古代小妞被看了,还不得悬梁自尽以示清白啊!这小子,绝对没有好意。
但又说不出什么,只能默默的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以后再劫持人质,先看看惹不惹得起撒!
爬出水桶,擦干身子,换上掌柜的提供的粗布女装。别说,这衣服尽管不华丽,但却是绿色天然纯棉织物,穿在身上相当的舒适。
瞥了一眼帘子,提了提气,努力逼出威严的嗓音,扬声道:“你,睡桌子,不准再进来!”
“桌上很凉。”
一条被子丢了出去。
“桌子太短。”
“闭嘴!你是人质!想睡就睡,不想睡走人!”心中暗求:这位瘟神,您赶紧走吧。
等了半天没动静,悄悄的伸头一看,却见那家伙半躺在椅中,长长的双腿搁在桌上,身上拥着被子,满舒适的德行。
悻悻的缩回头去,爬到床上,拿剩下的一条被子把自己卷巴卷巴,很快睡着了,一夜无话。
早晨起床以后,满心希望人质先生已自行消失,伸头到帘子外面看了一看,正看到一人负手立在窗前,听到声音,回头微笑:“姑娘醒了?”轻亮的晨光打在他的身上,身上仍披了他自己的外袍,举手投足间透出高贵的气质。神情虽是温和,眉宇间总透出傲慢和疏离。
她猜的出,能够出入大将军府的客人,身份应该非富即贵,想来也是个人物。为什么这个很人物的家伙,甘愿当她的人质,留在她身边绊手绊脚?
却见人质对她微微一笑,道:“绑匪姑娘,人质饿了。”
“咦?你说过不用管饭的。”
“绑匪姑娘难道自己不饿?”
……还真是到饭点儿了。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吃饭,而是甩掉这只麻烦人质。旋即挺起胸来,做底气十足状:“啊,我不饿,不饿。这位人质,你跟着我也没饭吃,不如……”
“不吃也无碍的。”
“……”
“不知绑匪姑娘今天打算到何处打劫?在下乐意配合。”
囧……“我不是专业打劫的!”
“那姑娘今天……”
“我……逛街!嗯!逛街!你也该回家了吧,你妈妈该叫你回家吃饭了。”
“在下是人质……”
她扶着额头,浑身无力啊……这是要赖上她啊。她不过是拿小刀子晃了他几下嘛,犯得着吗?这人到底什么人啊?太阴险了!回头跟郭宇骆打听一下,然后警告他要交友慎重,这等披着漂亮皮毛的狼,以后不要放进院子里去。
“我跟你说啊,我不过是绑了你一回,可不能因此养你一辈子啊。我要去逛街了,我身上没钱,别指望让我给你买吃的……”
某果扶墙而出……
京城之内十分繁华,商铺小贩,人来人往,分外的热闹。然而唐果无心闲逛,只低头猛走,见人多就钻,见弯就拐,走了半天,偷偷往后瞄了一眼,瞥见神定气闲跟在身后的某人,暗叫一声苦。
怎么这么努力还是甩不掉他呢!眼睛一眯,就打算作弊一下,瞄了瞄近处的墙头屋顶,考虑着如何运用轻功溜走……
正瞄着,目光掠过处,似乎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心忽的停跳了一拍,再定睛看去。
不远的地方,站着一名青衣男子,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剑眉朗目,唇形棱角分明,头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身材高挑健硕,腰间悬了一把长剑。此刻微微蹙着墨色的眉,眼中压抑着些许不耐,看向身边的一位娇痴的挂在他手臂上的女子。
唐果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听力暂时的失聪,身周的世界瞬间退离出很远,只有这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晃动。
楚坤。
她前世的男友,哦不,前世的前男友,楚坤!那个牵着女模,突然跳到她面前,招呼不打就甩了她的楚坤,那个致使她穿越到架空古代的罪魁祸首,楚坤!
他也穿过来了?!怎么可能?
手臂上忽然紧了一下,有人扶住了她。转头一看,对上一对探究的墨瞳。
“姑娘,你怎么了?”对方问。
声音回来了,世界回来了,她的意识也回来了。发觉人质先生扶着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摇摇欲坠。
她苍白着脸色,没有回答,再转头去看前方的一对男女。这时候思维清醒了一些,细细看去,才发现那男子的面相虽跟楚坤有七八分相似,却也不完全相同,肤色要深些,目光敏锐又凌厉,五官倒比楚坤生得更英俊几分,身材也明显健硕的多。
她的心中百般滋味陈杂。当她以为这人是穿过来的楚坤时,前世未了的心愿立刻变成强烈的冲动:揍他小子!
而这时又发现其实只是长的很像而已,不免失望。
被辣毛的果果
而这时又发现其实只是长的很像而已,不免失望。
前方传来那女子略带嗲气的话声:“陪我再去那边逛逛,再去那边逛逛嘛……”唐果移目看去,见那女子身段袅袅婷婷,身着不张扬的粉色衣裙,修身的衣型高雅又不过于华丽,恰到好处的衬得肤色如玉,腮旁透出浅浅的粉红;瓜子脸儿,生得眉目如画,眼睛此时正讨好的笑眯眯的弯着,长睫蒙蒙的几乎遮了晶莹的眸子,水遮雾绕的;小嘴儿因为在撒娇,嘟嘟的鼓着,分外的惹人疼爱。哇,美女啊!
男子明显的压抑着烦恼:“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美女面色微恼:“不行!今天就是有天大的事也给我放下,专心的陪我!”转瞬神色又软下来,捉着男子的手臂轻晃,柔声道:“求你了……”
男子轻轻挣脱了她的手,眼睛不看她,沉声道:“我先走了。”
美女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身离开,娇嗔的神气顿时消失,脸色略略的苍白。
男子转身只走了两步,突然迎面冲上一个人,扬手就对着他的脸打来!
练武之人警觉非常,反应灵敏,稍稍一躲,就轻松避过了这一击,再定睛看向突然袭击者——一名身着平民衣裳的女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顿时怔住了。
一掌打空的唐果,见这男的躲过一击后,突然开始发呆,心道好机会啊!再次扬手——“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打在这男的脸上。然后迅捷的向后跳出老远,以防他反击,怒吼一声:“NND!我最恨男人欺负美女了!人家姑娘如花似玉,哪点配不上你了?你这种三流货色装什么13啊!”
男子这次躲都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耳光,被打脸以后,也没有发怒,只僵立在那儿,一对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眸中蓄满痛楚的神色。
咦?这反应不对着啊!一般人被陌生人突然袭击后,应该是暴跳如雷啊,她怎么就像打了一个木头人?然而唐果现在心中义愤填膺,顾不得想那么深,她捏着拳头,(奇*书*网.整*理*提*供)瞪着眼睛,鼓着嘴巴,竖着毛,正兴奋着哪……刚才误将此人认作楚坤时升起的暴力念头终于在这男人欺负美女的时候,找到了渲泻的理由——感觉就像PIA了楚坤本人一样,爽!!!!!
正自暗爽到内伤,见那位美女朝着她走过来。恩……这是要来谢她打抱不平啊?赶紧谦逊的摇手:“美女,不必谢我了,我不过是帮你教育一下他,女人要互相帮助嘛,呵呵呵……”
却见美女已走到跟前,一对美眸蓄满了恨意,咬着银牙道:“轮不到你来教训他!”
玉手忽的扬起,向她的脸上狠狠搧来。
这美女为什么恩将仇报啊?唐果的嘴巴张成O形,惊讶的看着她忘记了躲闪。美女的手即将落在唐果的脸上的一刹那,横里伸过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美女惊怒的看向是谁拦了她,待看清来人,脸色顿时憋得通红,眼里迅速汪起了泪水,不甘的叫了一声:“大哥。”
大哥?唐果奇怪的扭头看了看助了她一臂之力的人——没错,是她的人质。原来他跟这位美女是兄妹啊!
人质满面寒霜,警告的盯着美女:“凌薇,不得无礼。”低低的声音,却饱含了不容杵逆的威严。
凌薇?这名字好生耳熟!在哪儿听过呢?她一时想不起来。
凌薇忿忿的抽回手,狠狠的剜她一眼,肩膀一扭,背过身去。不再理二人。
却见那名被唐果抽过的男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对着人质施了个大礼,恭敬道:“景诀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
唐果忽的往旁边闪了半步,腕上一紧,却被人质握住了。她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可思议的盯着这个正在充当她的人质的尊贵的太子殿下。他居然是太子!皇帝硬塞到她手里的红线的另一头系着的人!他居然还跟她装了这么久!
等一下!景诀?这个被她抽了一巴掌的人,就是郭糖的青梅竹马景诀?!与此时同她也明白过来这位美女是谁了,指婚给景诀的凌薇公主嘛!
太子卫清萧,凉凉的俯视着景诀的头顶,半晌,才淡淡道:“起来吧。”
景诀站了起来,垂手肃立,低着脸,谁也不看。
卫清萧不再理会二人,扯着发怔的唐果的,径直离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唐果的思绪都是混乱的,沉浸在悲喜交集的复杂情绪里。她原来揍到了郭糖的前男友!这感觉,就跟揍到楚坤本人一样痛快啊!她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了,哪怕这口恶气是替郭糖出的,也爽到爆!
郭糖啊郭糖,我替你揍了负心郎了,在那个世界里,你也要替我狠狠的搧楚坤那混蛋一巴掌啊!往死里搧!
她该高兴不是吗?可为什么她感觉要流泪呢?不能哭!她要欢欣鼓舞,击节相庆啊!
忽然瞥见眼前有一个茶碗儿,一把端了起来,举到半空,大声道:“郭糖!咱喝一杯!庆祝一下!”
一仰脖子,把那茶水倒进嘴里,入口却觉冰凉苦涩,“扑”的全喷了出去。
刷拉,对面展开一把折扇,及时挡住了这飞来狂雨。折扇移开,露出后面一对冷冷的眸子。
冰凉凉的目光砸在某果的脸上,顿时让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了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对面那个拿眼光当锤子敲打她的卫清萧,再看看四周。红漆的四方餐桌、墙上挂着附庸风雅的字画,暗红的木制窗棱。
好熟悉的环境!这不是她刚穿过来时身处的那个杏花酒楼的包间吗?卫清萧拉着她一直进了酒楼,而她居然一路浑浑噩噩,全无知觉,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身处何方。而从刚才那碗凉茶来看,她已经在位子上坐了不短的时间了。
包间的门这时吱呀一响,进来一名小伙计,殷勤的问:“二位要点什么?”
她扭头一看,惊道:“小二!是你?!”这不是她穿过来后遇到的第一人:店小二嘛!
店小二仔细看她一眼,也认出来了,脸上顿时露出丝鄙视:这不是那次要吃霸王餐的那女的吗?
某果却全然没有留意到小二鄙视的目光,激动得手都抖了。今天真是个特别的日子:揍了前男友——尽管是郭糖的前男友,但揍起来的手感绝对TMD毫不逊色!偏巧又来到了穿越后的第一场景,遇到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人,怎能让她不激动,不亢奋?!
今天是个纪念日!穿越了这么久,她刚刚才到找重生的感觉。没错,今天就是个重生纪念日!
随着那一巴掌甩出去,似乎才与前世的那段恋情真正决裂,就是一个字:爽!
她“啪”的把茶碗豪放的砸在桌子上,冲小二嚷道:“小二!给我上菜!上好菜!上最好的菜!”
小二犹豫了一下,心道这女的该不会是又打算吃霸王餐吧,看她的衣着,比当日寒酸了不少,她到底有没有银子付帐?目光转到她对面坐着的那位公子身上,他的疑虑顿时打消了。这不是有跟着付帐的人吗。看这位公子的打扮,非富即贵啊。
一念至此,顺溜的应道:“好咧!二位请稍候……”
“等一下!”唐果忽然又叫住了他,“每个菜里都要放辣椒,越辣越好!”
小二奇了一下,却仍是应下了。客人的要求高于一切,是他的服务宗旨。不过爱吃辣的客人很多,爱到每个菜都要越辣越好的客人却并不常见。
唐果前世就爱吃辣。但是皮肤又偏敏感,吃了就会长痘,所以每当吃饭时有辣菜放在了她的面前,她都会把它挪走。楚坤深知这一点,所以在那天的宴席上,楚坤会习惯性的将她面前的那盘小泡椒挪走,并说了那句:“不要把辣椒放在她面前。她吃辣会长痘,又受不了辣椒的诱惑。”
这么体贴的一句话,在劈腿进行时的情境下说出来,无异于捅在她心口的温柔一刀,让她耿耿于怀至今。
然而今天,她已换了一个身体,这个身体的皮肤极好,从不过敏,吃辣也应该不会再长痘了!她重生了!她能吃辣了!她要把上辈子没吃到的辣全吃回来!
唐果捏着拳头兴奋莫名,全然没感觉到对面的卫清萧已化身冰雕一座,全身上下散发着寒气,包间内的气压已越来越强大。
一道道红通通的菜很快端了上来。她抓起了筷子,豪放的冲卫清萧道:“来来来,吃吃吃,不要客气!”
卫清萧没的动作,继续散发他的冷气。
唐果也不再管他,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辣子鸡块填到嘴巴里。心里在欢呼:吃到了!老娘终于吃到辣了!
只嚼了一下,强烈的辣味从口腔直冲脑门,舌头像被火苗烧燎到,下意识的一扭头,“扑”的把嘴巴里的东西吐了出去,喉咙也被辣味呛到,伏在桌边咳得泪花四溅。
稍稍顺过一点气来,没命的满桌子找水,好不容易摸到一个茶碗,里面却是空的——茶水之前被她喝了又喷掉;一眼看见卫清萧面前还有一个茶碗儿,伸手摸过来,一饮而尽,总算是稍稍缓解了嘴巴里的火辣,舌头却还在刺痛,于是就像小狗一样半伸着舌头,不住的哈气。
她还是不能吃辣……还是不能!这具新身体的味蕾超级敏感,根本受不了辣味!
“咣”的一下把茶碗儿顿回到桌上,怒吼一声:“为毛我还是不能吃辣!为毛!为毛!这到底是为毛!”
相见不相认
“咣”的一下把茶碗儿顿回到桌上,怒吼一声:“为毛我还是不能吃辣!为毛!为毛!这到底是为毛!”
不知是因为辣到还是气到,泪如雨下。
卫清萧看着她对着一桌子辣菜发着无名火,忽然冷笑一声,道:“你的所谓失忆,果然是假装的。”
唐果一愣:“什么?”
“居然还装作不认得我。”
“喂,我是真不认得你啊。”苍天可鉴啊……
“那如何又认得景诀了?哦……即便是忘记了所有人,也会记得他罢。”
这话听起来真别扭……可是真的解释不清啊。她无力的挥挥手:“说了你也不信,我是真不认得他。对了,你还说我装,你才是真能装好不好,太子殿下?”
卫清萧鼻中喷出冷气一股,忽然起身,一语不发的拉开包间的门就走了出去。
唐果看他突然离席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极现实的问题:他走了谁付帐?!
显然有人比她还关注这个问题,早就候在外面的店小二斜刺里冒出来,一步拦在卫清萧的面前,赔笑道:“公子这是要走吗?请随我到楼下付帐吧。”
卫清萧拿折扇反手指了一下包间内,头也不回的道:“找她付帐。”
“咦?!”唐果大吃一惊,赶紧跑了出来,对着他高高的背影道:“不带这样的哈!明明是你带我来的!”
他侧了一下脸,用眼角的余光扫她一下,道:“菜是你点的。”
丢下这一句,举步就走。店小二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道:“公子,您不能就这样走啊……”
唐果在旁边握拳鼓励道:“对!不能让他走!就让他付帐!他有钱!全国人民都比不过他有钱!”
卫清萧的目光落在店小二的爪子上,眼睛不悦的眯了一下,冒出两个字:“松手。”
店小二手一哆嗦,不由的就松开了,眼睁睁看着他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唐果大急,“喂”了一声,就欲追赶,却被小二死死扯住了。
“你休想溜走!”小二愤怒的说,“我早就看出来,你这女的是专门吃霸王餐的!”
唐果跑又跑不掉,气急败坏:“你……我……卫清萧!你这个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卫清萧毫不理会,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
巨胸老板娘,店小二,死死守住包间的门口,抱着手臂,毫不让步的盯着做可怜兮兮状的唐果。
唐果瞄一眼摆满了桌子,却辣到她一口也不敢吃的菜。呜,在这家杏花酒楼,她两次面对满桌的菜,两次一口也没吃到,她跟杏花酒楼是不是命中相克啊。
她的眼睛眨巴了一下,讨好的对小二说:“小二啊,你不知道哇,其实我跟你非常的有缘……”
“啊呸!”小二唾弃,“少跟我套近乎!鬼才跟你有缘!我只跟你有冤!”
她嘴角下抿,小声哼哼道:“我没有钱~我真的没有钱~”
“没有钱就把你卖到青楼里去!”老板娘气壮山河的吼道。
“呜……”唐果做悲摧状扭身扑到窗台上假哭,眼睛透过手指缝往楼下瞄了瞄,暗暗估量着自己的实力,打算运用轻功跳楼逃跑。
这一瞄之下,却意外的在街道的人流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修长的背影,飘逸的身姿,让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手按住窗台,身子拚命向外探出,想看个究竟。
身后一紧,被小二死死揪住了后襟。这小子粗暴的吼道:“早知道你想跳楼逃跑!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我见得多了!”
“哎呀!放手!!”她真的想跳楼,跳下去追上那个人。
“不放!”
她心中一急,就扒着窗户朝下面大喊了一声:“洛羽痕!”
那个身影明显的僵滞了一下。却是没有回头,举步继续走去。
她回头用力的推小二,企图甩掉他,这小子却是咬上了就绝不松口。她急中生智,道:“我看见了一个熟人,他可以帮我付钱!”
一听到“钱”字,老板娘的眼睛顿时亮了:“那就一起下去找那个人!不许跟我耍花招。”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她身后拖着大尾巴一般的小二,急急的奔出包间,沿着楼梯跑了下去。跑到大街上,见那背影还未走远,疾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
“洛羽痕!”
那人停下脚步,转头。她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道:“姑娘认错人了。”
她揪住他衣角的手指抓的紧紧的,丝毫不放松,坚定的迎视着他的目光:“得了,不管你易容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来。”
“姑娘说笑了。在下原本就长得这个样子,哪会什么易容。”
“洛羽痕。看到你能好好的,我很高兴。”
“姑娘在说什么,在下完全听不懂。”
她看住他,有什么东西从眼睛倒流进咽喉,苦涩难咽。
老板娘挺着波涛汹涌的胸部,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仍挂在唐果身后的小二见老板娘到来,大声的告起状来:“老板娘,这女的骗人,这位公子根本不认得她!”
老板娘惊怒不已,细眉倒竖:“当真?!”
被唐果揪住的人淡淡一笑:“在下真的不认识这位姑娘。”
“啊!你这个骗子!”老板娘一把揪上唐果的衣襟,猛力将她揪扯到一边,“我就知道你是骗子!”
这一扯之下,手里的衣角滑脱,她单薄的小身板在肥壮的老板娘手中被甩得脚步踉跄。
小二在一边加油鼓劲:“揍她!揍她!揍她!”
老板娘哼哼冷笑道:“揍她干嘛?揍坏了脸怎么能卖给青楼?”
“老板娘英明!”小二拍马屁。
“走!这就卖了你去!”老板娘揪着她的领口走向酒楼对面的青楼。
小二挥着拳头叫得像啦啦队:“走!走!走!”
唐果的领口被抓住,回头颇为困难,却还是费力的转着脸看向他。却见他漠然的移开目光,转身,踏着平稳的脚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她只看得见他冷漠的背影。
她真的认错人了吗?
不,她确信自己的判断。他不认她。他不认她……
他这是在告诉她,从此要形同陌路吗。
一次次的,总是她从他的身边跑走,让他看她的背影。他终于也将背影丢给她了。原来目送一个头也不回的人的感觉,是如此痛彻肺腑。
痛到她失了力气,像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跌跌撞撞的被揪着前行。
直到一股浓重的脂粉气冲进鼻腔,才猛然醒悟过来。抬关一看,“凤艳阁”三个大字灼灼生辉。
大吃一惊,屁股向后一坐,脚蹬住地面,拚命向后用力,号叫道:“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被卖进青楼呀……”
老板娘用力的拽她:“你吃霸王餐的时候怎么没早想到?给我进去……”
“不要不要不要哇……”
二人在青楼门口揪扯成一团。唐果突然大声叫道:“跟我回家拿钱!回家拿钱!”
“钱”字落入耳中,老板娘顿时停止了纠扯,却仍忿忿道:“不要再耍花招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骗人!”
“不骗你!绝对不是骗你!我家里有钱!”
小二在旁边扇风点火道:“老板娘别相信她,家里有钱还出来吃霸王餐啊!”
眼看着老板娘要听从小二的谗言,她急忙道:“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回家,我付双倍的钱!如果我做不到,你们尽管再把我拖回来卖好了!”
老板娘心动了,吩咐小二道:“咱们把她抓紧了,不信她能跑的了!”
二人一左一右,把唐果夹在中间,一人抓住她的一只胳膊,跟着她走。这状态看似很亲热的三人行,实则没爱的很啊~
……
郭府内堂里,郭宇骆、柳氏、倪端儿三个人,围着家仆齐海,面面相觑。
半晌,郭宇骆头痛的抚了抚额头,指了指齐海,道:“你,再说一遍。”
齐海有板有眼的重复一遍将刚刚的汇报:“昨夜小的带人巡夜,忽听花园拱桥处传来异响,就过去查看,结果看到小姐跟太子殿下蹲在桥拱下的水中。”
柳氏不甘心的道:“你确信那是太子吗?”
齐海:“小的目力还好,不会看错。”
郭宇骆烦躁的催促道:“还有呢,你刚刚说糖儿当时正在做什么?”
齐海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小姐拿了一把匕首,抵在太子殿下的咽喉。”
柳氏脸色一白,跌坐在椅中。郭宇骆勃然大怒,一掌击在桌上:“这个不肖女!这是犯上之罪啊!”
齐海道:“小的当时以为小姐不会真的伤及太子殿下,但胁迫太子之事非同小可,若是声张倒让局面无法收拾,索性装作没看见,带人离开了。”
郭宇骆点头:“好,这事你做的好。本该如此。哼!等这不肖女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倪端儿惊得一颤,眼珠转了一转,忽然上前一步道:“老爷,妾身倒觉得,此事没甚大不了的!”
郭宇骆眼一瞪:“还没什么大不了?!都拿刀胁迫太子了,这可是杀头之罪!你还护着她!糖儿任性妄为,还不都是你们平日里惯的!”
倪端儿耐心的娓娓道:“老爷息怒。妾身觉得,糖儿对太子不敬的行为,且要看是在何等情境下。老爷想一想,小姐怎会与太子在花园中相遇?或者是私下相会也是极有可能的。妾身猜想,大概是二人在花园中相会,恰被夜巡的家丁发觉,小姐怕被人知道失了颜面,所以才逼着太子不许他出声的。是否真的如此,但看太子是否声张此事就知道了。”
郭宇骆一听,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却仍是愤怒难平:“即便如此,仍是该打!即使是有婚约在先,也不该私下幽会!即使是幽会,也不该拿刀威胁太子!”
倪端儿仍不死心,搜肠刮肚的找着辩辞,半晌憋出一句:“老爷,闺房之乐,有甚于玩刀者……呃……”这话说出来,又遭到郭宇骆狠狠一瞪,顿时呐呐的不敢再说话。
这时忽有家丁进来通报,说太子殿下来访。三人顿时面色发白,心内慌张。
谁与谁的较量
这时忽有家丁进来通报,说太子殿下来访。三人顿时面色发白,心内慌张。
郭宇骆首先镇定下来,对两个老婆道:“你们先退下。”
倪端儿不放心道:“老爷切不可急着领罪,且看太子做何反应……”
他挥了挥手:“我自有分寸。”
柳氏和倪端儿躲进了内室,郭宇骆欲出去相迎,卫清萧已走了进来。郭宇骆向前行礼,卫清萧扶住:“大将军不必多礼。”
落座后,卫清萧微笑着问道:“令爱的病症可有好转?”
郭宇骆赶紧回道:“不过是在外受了点惊吓,已好些了。”
“哦。那就好。”闲闲的抿一口茶。
郭宇骆见他毫不提起昨夜之事,心下大安,认为情况恐怕就是倪端儿猜测的那样,本是小儿女间的胡闹,无甚大事的。
卫清萧将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来,道:“清萧颇是牵挂呢。不如就进去探望一下,如何?”
“这……” 郭宇骆心道,看来你是打算把戏演到底了,老夫奉陪!转身捧起女儿离家时留下的那封书信奉上,“还要跟太子殿下请罪,小女知道太子今日要来,居然不知好歹的躲出去了。”
卫清萧眉毛一扬,接过那张涂得狗爬一般的纸,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低声念道:“亲爱的父母大人:未婚男女婚前见面实在是有违伦……(是伦吗?)伦理纲常,有失体……(是体吗?)体统,女儿出去避一避,很快回来,勿念,我爱你们……糖儿上。”
一边念着,嘴角深深的抿弯。
郭宇骆偷偷瞥一眼太子的神色,见似乎没有怒意,心下松了一口气。
卫清萧微笑道:“令爱写错了好几个字,语句不甚通顺,书法尚需修习。”
“是是是,老臣教女无方。”郭宇骆擦汗。听起来太子殿下是在挑剔糖儿的文笔,可看起来为什么一脸喜色呢?
……
老板娘和店小二押着唐果一直走到大将军府的门口,唐果停下了脚步,道:“到了。”
老板娘抬头一看,“大将军府”四个大字跃入眼中,朱红大门厚实沉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两名守卫威不可犯……老板娘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揪上她的领口:“小丫头,你耍我啊!你敢说这是你家?!”
还未等她辩解,噌的一下,一支锋利的长枪指中老板娘的鼻尖,但听奶声奶气的一声大喝:“大胆刁妇!放手!”
老板娘吓得一哆嗦,松开了唐果的衣领,两眼盯着枪尖变成斗鸡眼儿,冷汗涔涔,呆若木鸡。再顺着枪杆儿望去,却见执枪对着她的,居然是个七八岁的锦衣小娃娃,怒目圆睁,小嘴巴愤怒的抿着。
唐果乐了——原来是郭轩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见有人欺负他的姐姐,就夺了守卫手中的长枪冲了上来。
老板娘见原来是名小娃娃,气不打一处来,拿手拨拉了一下那枪杆,斥道:“谁家的小孩这么调皮啊这是?走开走开。”
郭轩手中长枪一送,直直插入老板娘头顶的发髻。老板娘大惊失色,尖叫一声,面色惨白,再也不敢动一下。
唐果见状赶紧劝阻郭轩:“轩儿不必这样,莫要伤了她,把枪收回来,乖啦乖啦。”
轩儿哼了一声,这才将枪收回。
两名守卫走过来将老板娘和小二拿住,对唐果恭恭敬敬道:“大小姐受惊了。请大小姐示下,是否将这两名刁民押下杖责?”
老板娘和小二腿一软,跪倒在地,没命的哀号起来:“大小姐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哇……”
唐果过意不去了,道:“哎呀……起来啦起来啦,是我不对在先啦。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跟我爹要银子给你们。”
守卫应下,却见老板娘拚命摇手:“不要了不要了!钱我不要了……”一边哭唧唧的嚷嚷着,由店小二扶着,狼狈而去。
唐果在后面叫道:“哎哎哎,别走哇,我真的想给钱啊,我很有诚意的~唉……”
见老板娘和店小二逃命似的远去,她无奈的叹一口气,腿上一紧,某小子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小嘴一张,哇的哭起来。
“呜哇……姐姐又偷跑……姐姐说话不算数……呜哇哇……”
……
郭宇骆正与太子坐着闲话,齐海忽然进来,禀报说小姐回来了。
郭宇骆看一眼卫清萧,却见他的嘴角的笑意已然隐去,眼中蓄了些阴霾。他心中咯噔一下,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心中暗暗叫苦:这两人到底在搞些什么啊!
却听女儿的讲话的声音渐行渐近:“好啦……轩儿不哭啦……擦擦眼泪……乖啦乖啦……”
说话间,唐果已牵着还在抽噎的郭轩进到屋内。一眼看到座上的卫清萧,顿时拉下脸来。
郭宇骆赶紧道:“糖儿,还不快见过太子殿下。”
“哼!”她鼻子里喷出冷气一股,脸一扭,看也不看他,只对着郭宇骆说,“爹,给我十两银子。”
“要银子做什么?”
“赎、身。”她从牙缝里狠狠飚出两个字,一记眼刀甩向卫清萧。
“咳、咳、咳、咳……”郭宇骆一口气走岔,咳个没完。唐果见状赶紧上前给他抚背。
卫清萧神静气闲站了起来,朝着咳嗽中的郭宇骆拱了一下手:“我先告辞。”
转身悠然离去。某果的眼刀刷刷刷飞向他的脊背……
……
是夜,唐果被郭宇骆罚跪着抄写《女诫》。
听起来罚的挺重的,可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被罚之人膝下垫的厚软的垫子,身边燃着暖烘烘的暖炉,左手摆着茶水,右手摆着点心,前面站了一个棋儿替她研墨,后面蹲了一个轩儿给她捶腿。
可是她仍是叫苦连连——这繁体字她认都认不全,抄起来尤其费力。不过是抄了一小段就无法坚持了,索性往案上一伏,假装睡着了。
棋儿见状,小心翼翼的将她扶到床上睡下。然后回去继续研墨。在床上装睡的某果奇了——她都不写了,还研墨做什么?
偷偷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去。只见轩儿正伏在案上替她抄哪。抄了一会儿,停下看了看,摇着小脑袋叹了一声:“唉,姐姐的字真是丑到难以摩仿。”
然后醮了醮墨,苦苦的埋头抄写。
唐果合了眼,睫被悄悄的打湿。来到异世,能得到如此温暖的家人,她是何等的有幸。
……
次日,瞅着郭宇骆上朝去了,唐果立刻打算出门。棋儿见她又往外跑,赶忙阻拦住:“小姐,老爷吩咐过你要在家练字,不准你出门的。”
“哎呀,让我练字不如打死我!让轩儿替我写啦。我就是出去逛逛嘛。”
“不行!让老爷知道了,又要挨罚了!”
“不让他知道不就得了,在他下朝前我一定回来。”
“可是……”
“哎呀,你陪我去好了,这下放心了吧。”
棋儿阻拦不住,只能跟在她的后面。
唐果直奔昨天见到洛羽痕的地方,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托着腮,凝神看着来往的人。
棋儿坐在她身边,奇怪的问:“小姐,坐在这里做什么呀?”
“看人。”她简洁的回答。
“真是的……人有什么好看的?”棋儿倍感无聊,闷闷的陪坐在旁边。
“你若觉得无聊,就去近处转转。”
“我才不敢!小姐若是又跑丢了,老爷会打死我的!”
“我不会跑的,我今天就坐这儿,哪也不去。”
棋儿还是不太敢离开,但陪她坐了一个时辰后,终于坐得腰都痛了,无聊到了极点,忍不住跑到附近的小摊上去看杂货。
唐果却还坐在哪里,眼睛死死盯住每一位来往的行人打量着。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忽的跳起来,跑到一个身着黑衣的路人身边,随着他的脚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说:|Qī|shū|ωǎng|“洛羽痕,我知道是你。跟你说过你怎么易容我都认得出来的。我跟你道歉洛羽痕。那天的事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就那么丢下你跑了,不过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姑娘认错人了。”黑衣男子头也不转的说道,脚步毫不停留。
身后传来棋儿的一声呼唤:“小姐!你去哪里呀!”
她回头看了一眼棋儿,再转过头来时,黑衣男子已走得看不见了。
她无力的叹一口气,沮丧得五官都垮了下来。
棋儿奔过来拉住她的手,警惕的问:“小姐你想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啊?”她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咱回家。”
……
第二日,唐果准时又来到那路边的石阶上坐着。
棋儿看了一眼双目囧囧有神的盯着路人的小姐,抱怨道:“真不知道这人群有什么好看的。……您慢慢看,我去那边逛会儿。”
几个时辰后,她终于瞥见了熟悉的身影。跳起来就追。那人却忽然加快了脚步,竟然不易察觉的运起了轻功,迅捷得她根本追赶不上。
她冲着那背影大声道:“浑蛋!既不想认我,就不要让我认出你来!你那是什么破易容术!不知道自己的身材很妖娆,根本没必要看脸就认得出来吗?!”
那背影滞了一滞,却没有回头,迅速的消失了。
她站在街心,抬手狠狠挥去眼角的泪花,回头找到棋儿,打道回府。
第三日。街边石阶上。
瞥见一个脸部削瘦的胖子走过去后,唐果哈哈一笑:“真是的,谁见过胖子长着瓜子脸啊!光在衣服里塞棉花有什么用?在脸上糊块面团才显得协调好不好?”
瓜子脸的胖子板着脸一声不吭的走过去。
第四日,街边石阶上。
当那个身影被她捕捉到,她干脆站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扬声道:“以为衣服里面塞些鼓鼓的棉花,下巴糊块面团,我就认不出来了吗?!走路姿式都不会改改吗?!换成内八字或是外八字好不好?!”
那个圆滚滚的身影落荒而逃。
唐果猛的站起来,怒吼道:“你够了吧?!我不过是让你看了两次背影而已,你都让我看了多少回了?!”
没有回应。
第五日。街边石阶上。
唐果又得手了。她不屑的高声道:“下次记得塞上棉花、糊上面团、走路改成外八、然后换一种香水用,如何?还百变妖狐呢,没创意!”
还是没有回应。
第六日。街边石阶上。
唐果睁大眼睛在人群中徒劳的搜索着,却再也认不出哪个是洛羽痕。
他小子的易容术终于在她的督促下进步了,完善了,精进了,更上一层楼了!
她放出的那句狂言“不管你易容成什么样子我都认的出来”,算是最终落空了。
现在她认不出他了。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让她再也认不出他。他是有多么不情愿见到她啊。
一直到天色暗下,她还是不甘心的坐在石阶上拚命盯着人看。直到光线暗得看不清路人的脸,终于挫败,捂住酸痛的眼睛,泪水沿着指缝渗出。
“你赢了,洛羽痕。”她小声的说。
棋儿见状,不明所以,愣愣的问:“小姐,你怎么哭了?”
“棋儿,我们回家。明天不来了。”
棋儿顿时开心的忽略了她的伤感,喜道:“小姐终于看够人了!这阵子天天陪小姐坐街角,闷都闷死了!”
“嗯,明天不来了。不来了。”她机械的重复着。
慢慢站了起来,扶着棋儿的手站了一会,缓一缓坐麻的双腿,才黯然离开。
石阶对面的茶棚底下,一个坐在那里喝了整整一天茶的客人,茶杯从指间滑落,摔到脚下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
回到家后,唐果就觉得头重脚轻,恹恹的没有力气,饭也吃不下。棋儿赶紧去告诉了夫人柳氏。很快郎中就来了,诊脉之后,说是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开了些驱寒的药物。
棋儿将煎好的药端到床前,服侍她喝下。
喝了汤药后的唐果沉沉睡去,棋儿也伏在床边昏昏欲睡。半夜里被小姐抽泣的声音惊醒,赶紧上前查看,却见小姐还睡着,可能是做了噩梦,抽噎不住,眼泪打湿了枕头。
灯光下发觉她的面色潮红,伸手试了一下,果然是发热了。
棋儿打来热水,浸了热手巾拧得半干,覆到小姐的额上。然后伸手有节律的拍抚着她的肩膀,良久,小姐睡梦中的抽泣才渐渐止住。
棋儿看着她的睡颜,叹息了一声:“小姐越是长大,越是与我生分了,连为什么事伤心,都不肯说与我听。”
郭家大小姐的体质原本是极好的,很少生病,偶而感冒伤风,喝点姜汤或是汤药,隔天也就好了。可是这一次小病居然断断续的总也好不起来。自第三日烧退下后,就开始咳嗽。一阵咳上来时,咳得泪花四溅,好半天才能平息。白天恹恹的无力,晚上也睡不安宁。
这场感冒让唐果烦闷不已。她怀疑自己现代人的灵魂改变了这具古代人身体的体质,是不是离了抗生素就治不了感冒了?搞得全家人跟着忧心,棋儿更是整夜的伺候她,夜里睡梦中若是咳嗽就替她抚背,若是咳醒了就递上水来润喉。
她觉得这不过是小毛病,不愿让别人伺候,再说感冒是会传染的。可是棋儿总是不依,无奈之下她只好画了个口罩的图样,让棋儿自己做了戴上,免得被她传染。棋儿因为觉得戴了这东西就像在嫌弃小姐一样,拒绝佩戴,但唐果坚持说她若不戴就不准进里屋,棋儿拗不过,只好敷衍着戴了这个怪怪的面罩。
她的咳嗽一直拖了十多日还未好转,郭宇骆也着起急来,怕转成痨症,请了名医来看,抓来一包包的草药。唐果每天喝汤药就能喝个大半饱,再加上食欲原本不振,整个人恹恹无力,消瘦苍白,皮肤都似乎变成了半透明的。
更让她苦恼的是,自己的心情总是阴霾着,明明想活的明朗一些的,却总是打不起精神。
都怪这该死的感冒。都怪古代没有抗生素,连个感冒都治不好。她烦闷的想着,据绝去碰触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
趴在床上昏昏欲睡时,重重的药味缭绕在身边,时不时忍耐不住的闷闷咳嗽,忽然让她对自己感到很厌烦。
这样病着的、无精打采的唐果,真让人厌烦。为什么还不好,真讨厌。
薄荷糖
郭府的侧门外,郭轩一个人在玩爆竹。点了几个后,又觉得无聊,闷闷的坐到石阶上,托着腮帮子唉声叹气。
旁边忽然有人问道:“小公子为何叹息?”
郭轩抬头瞅了说话的人一眼。却见这人身着白袍,长身玉立,面容白净,很和蔼的看着他。
他再大大的“唉”了一声,道:“姐姐生病了,不能陪我玩,无聊啊无聊。”
那人的眼中闪动了一下,问道:“哦?你的姐姐病的厉害吗?”
“我不知道哎。他们不准我去看姐姐,说是怕把病过给我。不过娘亲说就是感了风寒,总是咳嗽。”
那人默默的低眼站了一会,忽然把手伸到郭轩面前,掌心托了一枚浅青色的小药丸,道:“我的这药,吃了以后第二日病就能好。送给你,你设法让你姐姐吃下,可好?”
郭轩并不接那药,抬起了头,一对精灵的大眼睛仔细打量着他。忽然站起来猛的往后一跳,大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娘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打的什么主意!”
对方冷汗下……为什么这小孩这么精明……
郭轩见他吱吱唔唔,更觉得不像好人,回头朝着门内大喊起来:“快来人啊!抓坏人啊!”
白袍一撩,迅速溜得不见踪影。
……
是夜。唐果的闺房。
唐果睡在床上,棋儿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撑着腮旁,脑袋一点点的打着瞌睡。外面似乎刮了一阵强风,呼的把窗户吹开了,冷风顿时灌了进来。
棋儿被惊醒,赶紧起身跑去关窗户,刚走到窗前,颈上似乎被谁轻拍了一下,立刻失去了意识,软软的倒地。
窗外无声的飘入一个身影,轻轻将窗扇合上,回身望着床上还在昏睡中人,慢慢的走近。
唐果在睡梦中,模糊的感觉有人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一个小小的颗粒被塞进嘴巴里,慢慢的溶化。这东西很像薄荷糖,冰凉清爽,很是可口,她甚至闭着眼睛,美美的叭唧了几下嘴巴,还没有品够,那甜凉的味道就尽数咽下了,不满的微张了嘴,还想再索要一颗。
她没有等到另一颗薄荷糖,却有凉凉的柔软,轻轻覆盖到了她的唇上。
她大部分的意识还是在昏睡,半梦半醒中,对于没有得期待中的薄荷糖感到十分不满,懊恼的哼哼了一声。
那柔软忽然撤离。
窗再一开一合,屋子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不曾有人来过。唐果在梦里很快忘记了薄荷糖的纠结,继续她的沉睡。倒在窗前的棋儿没一会也醒了。发觉自己躺在地上,只道自己是连续熬夜太疲倦了才会晕倒。
次日清晨,唐果醒来,狠狠伸了个懒腰,顿觉神清气爽,起身下床。
棋儿从外面进来,见她起来,吃了一惊,恼道:“小姐怎么自己起来了!看病还未好,又让凉气闪到了!”走上前来就要把她往被窝里塞。
唐果笑道:“哎呀,我觉得病突然好了,浑身充满了活力!”
棋儿打量了一个她的脸色,果然是精神了许多,又记起自昨天半夜直到现在也未听到一声咳嗽,看样子确是见好了!心中高兴,神色也跟着喜上眉梢,却还是不敢大意,强按着唐果不准她到屋外去。
直到郎中到来,细细诊断后,确认唐果的病已全好了,她这才重获自由。
诊病的郎中走在院里,脚步顿了一顿,疑惑的自言自语道:“昨天病征还颇为深沉,今日怎么就全好了?奇怪啊奇怪。”摇着头,锁眉苦思而去。
屋内,洗漱中的唐果似乎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动作。歪着头想了一会,却再也抓不住方才一飘而过的一点迷惑。
棋儿见她发呆,问道:“小姐在想什么?”
唐果下意识的回答:“想吃薄荷糖。”
棋儿笑答:“我马上去买。怎么忽然想起要吃薄荷糖呢?”
唐果怔怔的道:“我也不知道。”
这可是多日来小姐第一次提出想吃什么东西,棋儿火速赶去买了来。唐果掂了一块放进嘴里,咂了咂,却蹙起眉道:“不对,不是这个味。”
棋儿奇道:“薄荷糖都是这个味呀。小姐想要的是什么味?”
“……我说不上来。”她摇了摇头,对于自己奇怪的念头也感到好笑,扬眉笑道:“算啦,我还是吃饭吧,我觉得都饿扁了。”
棋儿大喜,火速赶去备饭……
这些日子唐果一直病着,都没有注意到外面零星响起的鞭炮声。待走出厢房,看到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着张灯结彩、置办年货,才意识到快过年了,而唐果的痊愈,让郭家所有人的心境真正的喜庆起来。因她生病刚好,郭宇骆也不再督促她练字,于是她就每天和轩儿疯玩,陪他上墙爬屋,调皮捣蛋,搅得郭府上下鸡犬不宁,不提。
除夕之夜守岁,全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被新年的气氛包围的唐果,面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逢此佳节,自然是思念异世的父母。也不知他们是否健康安好。不知他们会不会发现其实女儿已换了一个灵魂。但愿他们不要发觉——郭糖,全靠你了。
然而心中却不仅仅只是挂念异世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也有很大的失落。一个是不知流落何方的小狮子,也不知他能不能躲过官兵的搜捕?能不能营救出被捕的蝠影?
还有一个人,她倒是找到他了,他却不愿再认她。用形同陌路的方式,抹煞所有的过去。这比起跟小狮子失去联络的情形,更让她不堪承受。
手里握着酒杯,怔怔的发起呆来。
这场家庭的欢宴一直持续到凌晨才散,女眷们由丫鬟们扶着回各自的厢房。唐果正跟棋儿提着灯笼走在回屋的路上,忽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恐的惨叫:“有鬼啊——”
棋儿吓得惊呼一声,手中的灯笼掉到地上,扑到唐果手臂上哆嗦成一团。
唐果听到这那惊悚的号叫,却没有惊慌,反而是面露惊喜之色。回头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对棋儿道:“走,我们快些回屋。”
“对对对。”棋儿慌忙应着,两人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屋子。
进屋后,棋儿仍是惊魂未定,不敢单独呆着。唐果笑着安慰她:“害什么怕呀,肯定是不知道谁看花眼了才胡乱咋呼,哪来的什么鬼呀!这屋里灯火通明的,你还怕什么?我要睡了,别进来吵我。”
不由分说将棋儿推到了外屋。棋儿只好一个人呆在外面,守在灯下不敢离开。
唐果自己从里面把门栓上,回身奔到窗前把窗户打开,向外张望。
外面黑漆漆的,没看到半个人影。她缩回了脑袋,却将窗户仍开着,然后在屋子里焦虑的转来转去,转一会儿到窗前望一眼,转一会儿再望一眼……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猜想中的人。难道真的是哪个下人看花了眼,胡乱喊了一声?
在她最后一次到窗前张望时,一抹青色的剑锋从身后探过来,逼在了她的颈侧。一声压低的威胁飘出:“不准声张,把窗关上。”
那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本该欣喜若狂吧,可一切都因为那剑锋的冰冷,寒至心底。
她难以置信的回头去看,回转得匆忙,竟都忘记了利剑在喉,以致于颈侧的肌肤在剑锋上轻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浑然不觉疼痛,只睁大了眼睛看去,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声音。
正对上一对清透依旧的眸子,瞳中却有危险的杀机。
“小狮子?”尽管都看清了对方的脸,她还是不敢相信,不死心的再确认一遍。
“不准出声。把窗关上!”寒非离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命令。
她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机械的回身把窗户关好。再回过头来,低头看了看仍逼在她颈前的剑,抬眼,对着他努力的微笑了一下。
“小狮子,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满是企望的看着他,幻想着能在下秒就能看到他熟悉的清亮笑颜。
他的眼神却阴沉依旧,低低冒出一句毫无感情 色彩的话:“说,你把那块玉交给谁了?”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的败去。眼眶渐渐的烧红。
半晌,干涩的问道:“想知道玉的下落?那你得告诉我,你可曾相信过我?”
他短暂的沉默一下,道:“怨我心思不够缜密,居然信了你失忆之说,直至你携着玉消失,才醒悟到被你蒙骗。你一直在演戏。”
“演戏?”她唐果苦涩一笑。那一次次的生死相依的记忆,就这样被这个词全部摧毁。“你总算曾经信过我。”“曾经”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少废话,告诉我玉在谁的手上。”剑身在她的肩上威胁的压了一压。
“如果我不说,你会不会杀了我?”她很平静的问出这句话,目光很单纯的看着她,神情看起来像个好奇的小孩。
他一字一句的回答:“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笑了,呵呵的笑出声来。这笑声听到耳中,他微微的怔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某种破碎的声音。
是有东西破碎了,她的心里积蓄了多日的担忧、期待、牵挂,破碎得一地狼籍,被践踏在脚下。
吸血玄玉
是有东西破碎了,她的心里积蓄了多日的担忧、期待、牵挂,破碎得一地狼籍,被践踏在脚下。
她忽然抬手,从脖颈处扯出一道红绳,那块圆圆的白玉就被从领口拎了出来。
那湿润的色泽落入他的眼中,顿时怔住,手上的剑也失了力道,剑锋慢慢的偏落。
她费力的想把系着玉的红绳绕过脑袋取下,可是当时系上时因为担心丢失,有意将绳系的很短,绳圈太小,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拱出来,干脆揪住红绳奋力的一扯,硬生生将绳儿扯断了,细细的绳子勒伤了皮肤,留下红红的印子。
她嫌弃的将玉丢进他的怀里。
“还你。”
他接住玉握在手里,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气。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她背过身去,冷冷道:“你可以走了,寒非离。”
他没有动,半晌,迟疑的道:“我……”
“走。”她简洁的截断他的话。
“果儿……”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为什么还不走?”她的声音不知不觉的高了起来。
门口忽然有人拍门,棋儿的声音传来:“小姐,开开门。”
她瞥一眼站在那里脸色发白的寒非离,扬声道:“这就开门。”
径直朝门边走去。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眼睛的余光瞥见他还站在那里。哼,你不走是吧?我看你能站到几时!牙一咬,就拉开了门。
与此同时身后风声微动,就见他钻进了床帐之内。
棋儿已站在门口,慌慌的道:“小姐,老爷派人来说今夜有两名刺客进了院子,其中一个还被齐海伤了,却没有抓到。”
听棋儿说“其中一个伤了”,唐果的脸色白了一白。
棋儿以为她害怕,赶紧道:“小姐也不用怕,老爷已派了几名家丁守在小姐的屋子四周。而且齐海夜巡时刀上是习惯抹上迷药的,受伤的那个刺客也不会有能力再伤人。要棋儿进来陪着小姐吗?”
“啊……不必了。你自己去睡吧,外面有人守着,我不怕的。”
支走了棋儿,把门栓好,站在门口,回头再看一眼帐子低垂的床。眼角忽然捕捉到方才寒非离站过的地方,地板上有点可疑的东西。定睛看去,果然是几滴暗红的血迹。
眉微微跳动了一下。
齐海的刀上抹了迷药?伸手撩开了帐子,。
寒非离蜷坐在床脚,剑已入鞘,脑袋歪在床角,已然晕迷过去。
一瞬间,寒非离又成了小狮子,卸下了所有戒备,单纯恬静的睡颜。
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看不太出伤在哪里。她凑上去仔细观察,才发现左臂上的刀伤。他另一只手执剑,正是用这只手握着玉,手里的玉已被手臂上顺下的血液浸透。
她将他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臂上三寸长的一道深深伤口。看到伤处肌肉外翻红肿,深度几乎见骨,心中颤了一下,回身找了些干净的布条来,先替他勉强包扎了一下。
包扎的时候布条触痛了伤口,昏睡中的人手指有些痉挛,失了握力,手中的玉滑落在床上。唐果只顾得包扎的事,也没有去管它。
待终于包扎完了,唐果的目光无意中落在那块玉上,吃惊的“咦”了一声。
方才玉落下时,表面还沾满了寒非离的血迹,此时那血色似乎全数渗入了玉原有的冰裂纹内,形成了隐约的红色线条。
她好奇的捡起来看,见那并非是所有的冰裂纹都渗入了血迹,变红的线条仅是一部分而已,而这一部分线条恰恰勾勒成了奇特的图案。看上去似乎像是……地图?
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藏宝图”。
这块玉的玄机在于见血才能显图!而这时图像显示的似乎不全,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是不是刚才沾上的血不够多?再来一点好了!瞄一眼寒非离臂上的伤口,他的血已止住。
狠了狠心,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嘴巴里咬破。
把指上渗出的血抹到玉上,然后等着。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血渗下去。她不解了:“怪了,怎么回事呢?难道这吸血的玩艺儿还挑食不成?”说到“挑食”,眼睛忽然一亮:“对了!这玉的背面人像的身上生有红花,难道是在暗示只有他们家族人的血才能引发玉上的玄机?”
瞅了一眼仍在昏睡中的寒非离,道:“我白白牺牲我的手指头了。”
这时他臂上伤口的绷带下又有少许血液渗出。哎,她的包扎技术真是差劲啊。不过这血来的正好,不能浪费啊,她赶紧将玉贴到绷带边缘。刚刚挨近,那刚刚渗出的血就自动的吸附到玉上,缓缓的渗入玉的冰裂纹内。他皮肤上的血液朝着玉聚拢流淌过去的样子,如同活了一样,让她心中微微惧怕。而地图也终于清晰起来。
这块玉果然是会挑食的!非寒非离的血不认!一块古玉,居然具备DNA鉴定功能,他的祖上的智慧简直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等奇事当前,她忍不住将玉拿在手心,好奇的去看上面显出的图案。图虽然小,却是非常的细致。明显的是一幅微缩的地图。在图上的某一点,显出一朵五瓣红色花形,正对应的玉的另一面人像腹上的红花标记,似乎是那朵红花透过玉身渗到了这一面。这红花在整个地图上尤其的醒目。
如果这是藏宝图,红花的位置所示,大概就是宝藏所在了。
而寒非离的父王恐怕未能参透这块玉的玄机,否则的话,落入敌手时,被用上迷魂药一类的逼供手法,不想供也会供出来。
唐果随手将玉在手中翻了一下,目光落在背面的人像上,突然发现人像的两眼睛变得血红,虽然面目还是那个面目,但血色的双眸使人像显然狰狞可怕,有如恶魔!
她骇得手一抖,玉跌落在床上。目光直直的盯着它,嘴唇微微的颤抖。
她心里告诉自己别怕,只是血色也渗入到人像的眼睛部位而已。然而心中的恐惧简直压抑不住。
昏睡的寒非离忽然呻吟一声,悠悠醒转。慢慢睁开眼睛。
她抬头看着他的墨色的眸子,恍惚间,仿佛觉得他的双眸也渐渐变得腥红。
恐惧从心底升起,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寒非离脸上掠过惊慌,急忙起身,握住她的手,唤道:“果儿……”
她定了定神,再看他的眼睛,发觉那眸子还是清亮如墨色琉璃,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玉。方才的幻觉还是搅得她心神不定。隐隐觉得玉上人像的眼眸变红,是个不吉的预兆。
之前寒非离拿剑逼住她的情形又浮现眼前,心中越发的不舒服起来。
他以为她只是在为之前他的行为而心生嫌隙,怯怯道:“对不起……”
此时她却顾不得与他生气,只是摇头,说不成话。
寒非离这才发现她面色苍白,手心冰冷,细细端详着问道:“果儿怎么了?”
她抬手指了指那玉,艰难的道:“那块玉,浸了你的血,那人像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撂在床上的玉恰巧是人像那一面朝上,他也看到了人像腥红的双眼,与小腹上的红花相衬映,艳丽又残忍的血色。心下也是暗暗吃惊。
感觉到她被吓到,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只是玉染了血而已,别害怕。”
她道:“玉的那一面,显出了一幅地图。”
他的眼睛一亮,回身去捡被撂在床上的那块玉。手刚刚探出,还未碰到玉的边缘,就听得“啪”一些轻响。这块玉就在两人眼睁睁的注视下,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行碎成了齑粉,散成均匀的白沙状,在床单上摊成一小片。
房间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寒非离不甘心的伸指捻起一点,玉沙却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唐果震惊得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憋出两个字:“碎了?”
他点点头:“玉已碎了,果儿不必怕了。”
“不是我……不是我弄的……”她匆忙的辩解。
他伸手握住她急得乱摇的手指,轻声道:“我知道。”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碎了?”
“应是玉自身有自毁的能力。是防备让第二人看到玉上的机密。”寒非离道。
自毁装置!她马上联想到他的父王所设计的秘室所具备的自毁功能。敢情这一招还是祖传的啊!
可是,这自毁装置也做事太绝了,那藏宝图只有她看过,正主儿还没看到呢!她不敢相信的将床上那一撮白沙划拉来划拉去,终于明白这堆粉末不可能再拼成原形。怎么办?寒非离还没看过藏宝图呢!只有她一个人看过,只有她一个人看过……
她突然发现,那图已清晰的印在了脑子里。地图虽然画得细致又复杂,但她却记得非常清楚,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细节,历历在目。这真是一个奇迹。就凭她这点记性,只不过看了一眼而已,怎么就会记得那么清楚?恐怕还是这块玉具备某种难以想像的能力,给看图者留下强制的印象。
她猛的抬头看着寒非离,道:“我记得那幅图,我给你画出来。”
不待寒非离表态,她就在屋子里乱转着找东西画图。屋里没有纸笔,她就找出一件白色中衣平铺在桌上,从梳妆台上拿来画眉用的画眉墨块。站在桌前凝神想了一下,墨块落在白衣上,仔细描画。
墨块落下,刚刚描了寸长的一笔,重重的血腥气突然扑鼻而来, 眼前蓦然出现一对腥红的巨目,凶恶的瞪着她,腥红迅速扩散,直至占领了全部视野。
又见卖身
墨块落下,刚刚描了寸长的一笔,重重的血腥气突然扑鼻而来, 眼前蓦然出现一对腥红的巨目,凶恶的瞪着她,腥红迅速扩散,直至占领了全部视野。
“果儿,果儿……”轻轻的呼唤。
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对焦虑的眼睛。发现自己是躺在寒非离的臂弯。
见她醒来,寒非离松了一口气,问道:“可觉得好些?”
她慢慢坐起来,迷茫道:“我怎么了?”
“你突然晕倒了。”
晕倒?她刚刚在做什么来着?对了,画图,她想把宝图画出来给寒非离看。扶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往桌上看去,却见摊开的白色中衣上只落了短短一道墨痕。
“怎么会这样?我,我接着画……”
她抬脚往桌边走去,却被寒非离一把扯住了。“不能画。我猜那真玉上大概施有某种巫术,看过图的人只能将秘密存在心里,而不能描摩出来。”
她震惊的看着他,记起了晕倒前看到的那一对腥红的双目。
“你的祖先,好阴险……”对于他的祖先智慧的崇敬,终于变成了痛恨。忽然醒悟到了什么,惊道:“那我岂不是变成了……活的藏宝图?!还是加密防破解版的!”
寒非离看着她,表情复杂。
她猛的甩了一下手,后退几步,神情激动:“其实我压根儿不稀罕看你的宝图!你不相信我,是不是?你觉得我是故意看的,是不是?”
“不是……”
“现在你想拿我怎样?杀不得了吧。想劫持我当活地图,当你的全自动导航系统吗?!”
“我……”
那对血红的双目似乎又在眼前晃动,她感觉自己是落入了魔鬼的手心,无法逃脱。而眼前看起来手足无措的寒非离,似乎与那个有着腥红双目的魔鬼的形象渐渐重叠。
“我不想这样!我不要当活地图!……”她抱着脑袋,紧闭着眼睛拚命的念叨,企图驱逐心中的恐惧。
寒非离慌乱的上前轻轻拥住她企图安抚,肢体的接触却惊到了她,被电到一般,惊恐的躲闪:“走开走开走开!”
门口传来敲门声:“小姐,有什么事吗?”越来越高的讲话声终于惊动了睡在外间的棋儿。
她回过神来,幻觉渐渐消失。镇定了一下:“我去把外面守着的家丁引开,你从窗户走罢。”说罢就往外走去。
她疏离的神情让他感觉无比的失落,怯怯的呼唤:“果儿……”
“不要跟我说话。你再不走,我就带人进来了,我说到做到。”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门边,突然拉开门,扯住棋儿就跑到外屋的门外,一把拉开门跳了出去,大喊一声:“来人啊!快来人啊!”
棋儿只跟着跑出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道:“怎么了怎么了?”
已有几名家丁提着刀从屋子四周迅速聚拢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挥舞着爪子,咬牙切齿道:“刚才我睡着睡着,忽然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有这么一大只的妖怪,它有一对红眼睛,呜……通红通红的眼睛……”她张开双臂形容妖怪之大,半真半假的描述着她的“噩梦”。
棋儿和几名家丁站在冷风里,冷汗滴滴。
棋儿经过数次努力才打断她激 情的讲述,将她拖进屋内,抱怨着小姐又要被冻到了,将她强塞回卧房里。她佯装打了个哈欠,催促棋儿也赶快回被窝。
来到床前撩开帐子看了一看,寒非离已然离开了。
她慢慢的爬上床蜷进被窝。心口处觉得空落落的。
嗯,一定是那块玉挂在胸前太久了,已然成了习惯,忽然摘走会很不适应,所以才会感觉发空,一定是这样的。她固执的这样想着,拒绝去多想一丝一毫,闭了眼只盼着快快睡去,以逃避那时不时就要扑袭而来的伤心,以及自己阴差阳错变成活地图的烦恼。
她不是曾经很向往那个传奇般的宝藏吗?现在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它的下落,她可以去寻宝了,发财了,这不是很好吗?然而此刻她对宝藏不再神往,反而觉得那是一个噩梦。
古玉上诡异的显图方式,人像变成血色的双目,霸道的保密方法,处处透着邪气,让她有不详的预感。那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古城,在她的印象中也变得阴森起来。
可是她居然跟那阴森邪气的事物,有了如此密切的关联,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好后悔去看那玉上的图啊,好奇心杀死猫啊……手贱!
默默的在心中将自己抽打了一百遍啊一百遍。还有寒非离这个混蛋。如果他拿了玉快快滚蛋,她不就看不到图了吗,不就可以逃脱沦为活地图的命运了吗?!既然不信任她,为什么不快快滚出她的视线,偏要留下来给她招来如此大的麻烦!
又在心中抽打寒非离一万遍啊一万遍。
她终于没能如愿睡着,一整夜辗转反侧,难过得死去活来。在某次再睁开强闭着的眼睛,发现天已亮了时,终于怒从心起,抱起枕头,吼叫一声“你这个混蛋”,按在床上将它一顿暴打。
棋儿听到闹腾声,慌忙跑了起来,却见小姐正残暴的殴打她的枕头,不由的惊奇万分,问道:“小姐为何与枕头过不去?”
唐果抬起熬了一夜红通通的眼睛,道:“我落枕了。”
将枕头一丢,怒冲冲夺门而出。
接下来的两天唐果的情绪时而低落时而暴躁,甚至有虐待动物的倾向——当她偶遇柳氏养的一只小狮子狗时,居然冲上去抢了它嘴里的肉骨头,并将那骨头扔到了墙外去,搞得小狮子狗蹲在墙根哭叫了好半天。
话说这一日大小姐心情依然不爽,就打算到郭府的练武场上找找磋儿。根据棋儿的说法,郭糖从前虽然不喜欢念书,但还是很喜欢习武的,而练武场上还有一帮挨打不还手的陪练——话说哪只胆儿肥的敢还大小姐的手啊——正适合某果去泄一点私愤!
唐果就换上短装,领着棋儿,两只眼睛瓦亮瓦亮的,摩拳擦掌的就去了。
本国第一武将的私家练武场占地不小,颇有规模。除了供郭宇骆和少爷小姐三个练武外,郭家的百余名看家护院的家丁日常都要在此接受训练,而齐海就是负责训练家丁们的小总管。
唐果抵达练武场的时候,齐海正带了一队新收的家丁在训练。见唐果过来,恭敬的上前见过。
唐果眯着眼吩咐道:“齐海,找几个人陪我练练手。”
齐海应下,回头就想去找平时专做陪练的几个人。这时唐果的目光偶然扫过那队新来的家丁时,忽然惊怔了一下。
“齐海!”她大叫了一声。
齐海停下脚步:“小姐有何吩咐?”
她凑近齐海的身边,低声问:“那个人,从哪里来的?”悄悄指了一下队伍中的一人。
“哪个?”
“就是长的白白净净,还满秀气的那个!”
齐海朝那边瞥了一眼,道:“哦,那个啊。那个是昨日府上买的小厮。似乎有一点功夫底子,训一训可以看家护院。”
唐果大惊:“买的?跟谁买的?!”
“是他自己来卖身的,说是逃荒至此的难民,只卖五两银子,便宜。”
“卖身?!”她惊悚的大叫一声,搞得那一队新来的家丁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其中的一对眸子尤其的清亮。
“退货。”她对着齐海咬牙切齿道,“咱不买他!退货!”
齐海迷惑的看她一眼,道:“为什么?五两银子的小厮可是很便宜的。”
“便宜没好货!”
“货还可以啊,长相端正,人很伶俐,也没有疾病。”齐海就像在菜市场评价一棵大白菜:菜色新鲜,也没有生虫。
呜……齐海啊,占小便宜吃大亏啊,你还道买来个划算的小厮,实际上是引狼入室啊,啊不,引狮入室啊。
没有办法跟齐海解释更多,她咬咬牙,捏着拳头,恶狠狠道:“那就让这个新来的给我当陪练!”
齐海犹豫道:“可是小姐,可是新来的人手底下不知轻重,万一伤了小姐……”
“没有关系。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轻、重。”唐果眯着眼威胁的扫一眼队伍中的小狮子,拳头捏的咯咯做响。
齐海不再反对,回头对着队伍喊了一声:“肖狮!出列!”
唐果一个踉跄,险些闪到。齐海也摇摇头道:“起什么名不好,叫什么消失,也不知他的爹娘是怎么想的。”
做小厮打扮的寒非离得令出列,朝这边走过来。
齐海高声道:“你,陪小姐练练拳脚,记住!小姐功夫很好,不必跟小姐客气!尽管使出你的浑身解数!”然后转了一个身,不着形迹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给我小心着点儿,伤到小姐一根寒毛,我打断你的腿!”
寒非离抱拳应下。
唐果未发觉齐海跟他的耳语,只听得前半句,但见他应得爽快,越发恨得牙根痒痒,眯眼道:“小子,过来受死……”
圈养小狮子
唐果未发觉齐海跟他的耳语,只听得前半句,但见他应得爽快,越发恨得牙根痒痒,眯眼道:“小子,过来受死……”
几步迈到寒非离的身边,一脚踹到他的腿上,吼道:“走!跟我到那边切磋切磋!”回身对跟在旁边的棋儿道:“棋儿!别跟过来!免得血溅到身上!”
棋儿停住脚,凑到齐海身边道:“齐海,今天小姐怎么杀气腾腾的。”
齐海瞥了一眼走向空地处的两人,蹙眉道:“小姐面色是有些不对。……”
唐果三步一踢,将寒非离球一样带到摆了两排各式兵器的空地上。
“寒非离。”她死死盯着他,压低声音叫道。
他看着她,目光清澈如往昔,轻声道:“果儿……”
她毫不理会他讨好的神情,对着他的小腿再踹了一脚,低吼一声:“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垂了一下睫,看着地面,“自从昨日进了郭府,从家丁们的闲聊当中,知道果儿是真的失忆了。对不起,我不该疑心你。”
她扬了扬眉,嫌弃道:“我不稀罕你的道歉。我问你,混入我家想做什么?”
“只希望果儿能原谅我……”
“少来!”她抬腿又踹了他一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在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就识破了我的身份时,你就想做这件事了吧——借机混入我的家中,手刃你的仇人,或者是来个灭门!然后劫了我这个活地图去寻你的宝藏,是不是?是不是!”
问一声,踹一脚,问一声,踹一脚,寒非离默默的被踹得趔趔趄趄,活脱脱成了个沙袋。
远处观望的齐海摇头叹气:“小姐的腿上功夫退步了好多,动作好生笨拙。”
唐果才顾不得动作是否笨拙,越踹越怒,双目发红:“我告诉你寒非离,你休想动我家人一个手指头,你想杀他们,先杀了我!”
想到家人与寒非离之间可能发生的残杀,她的情绪几乎失控,转身抽出身边兵器架上的一根棍子,狠狠抽在他的头上。
那一棍抡下去时,他居然不闪不避,结结实实被击中了额角。
血沿着眉际淌下,直滴进领口,他也不去理会,只是安静的看着她,轻声道:
“小狮子永不会杀果儿。”
她手中仍握着棍子,看着他脸上的血迹,怔怔的愣住。
再也无法坐视的齐海跑了过来,先是抽走了她手中的棍子,好言相劝:“小姐,虽说买的便宜,打坏了也很可惜,小姐饶了他吧。”对着棋儿使了个眼色,棋儿赶紧上前将唐果拉走。
齐海则急忙拉着寒非离去包扎。
唐果突然道:“等一下!”
齐海与寒非离站住脚步。
“齐海,他的伤处理完以后,立刻让他到我的屋里来,有点活儿让他做。记住,是立刻!”
齐海应下。
待唐果走远,齐海抱歉的看了看流血的寒非离,道:“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看你如此不顺眼。小姐平时待下人极好,从没这样过。也不知你这小子触了什么霉头。不过你小子也太木头脑袋了吧,我不过是嘱咐你不要伤到小姐,也没说她打你时你不能躲啊。”
寒非离低垂着睫,不说话。
陪着唐果往回走的棋儿,奇怪的问:“小姐,我们屋里有什么活儿要那个小厮来做啊?”
“松土!”
“松土?”
“让他把院子花园里的每一寸土都下挖三尺,细细的翻一遍!”
“啊?为什么啊?”
“为了春天的小草好发芽!”
棋儿心道:什么小草需要松土三尺啊?道:“可是现在天寒地冻的,土都冻得坚如铁石,很不好挖呀……”
“不好挖才让他来挖!”
“……”这名叫肖狮的小厮究竟触了小姐什么霉头?
她们回来没一会儿,寒非离就过来了,头上缠了雪白的绷带,低低遮到眉际,平添了几分凄美之意,看得唐果心中一软,手暗暗发抖,后悔自己打得太重了。
她却仍是硬着心肠,啪啦一下,将一把一尺长的小花铲丢在他的脚边。
“把院子花园里的土细细的下翻三尺,不做完,不许走。”她板着脸说。
棋儿在旁侧盯着那柄小花铲,伸手扯了扯唐果的袖子,悄声道:“小姐,就这把铲子,那是几日几夜都做不完的呀……”
唐果的住处有独立的院落,足足数百平米,花园占据了一大半。再加上时节正值深冬,想要把冻土按要求翻完,真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棋儿见这小厮生得文弱俊美,却被小姐又是殴打,又是奴役,免不了心中不忍,暗暗抱怨。
唐果咬牙道:“做不完最好,就是要他做不完!”转身回屋。
寒非离顺从的捡起了花铲,到花园里蹲下默默的挖。
直到天色暗下,唐果与家人共用过晚餐回来,他才不过挖了一小片而已。她在那个苦苦挖土如鼹鼠状的人身边站了一下。
他抬起脸来,把手中的已卷了刃的花铲举了一举,小心的说:“铲子钝了。”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道:“钝了也要继续用,没的换。”
“哦……”低下头,默默的挖……
她不再理他,抬脚进屋。走到桌子前,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东西。棋儿站在一边,惊奇的看到小姐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馒头、鸡腿、膀蹄、水果,最后居然端出了一小蛊佛跳墙!
棋儿奇道:“小姐,您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吃的喝的揣进怀里的?”
“啊?哦,吃饭的时候。”
“……”小姐的身手够敏捷,衣襟里的容量也足够大!“您想拿就拿呗,用得着……偷吗?”小心翼翼的说出这个“偷”字。
“哼哼,这样比较有挑战性!”唐果两眼囧囧有神。真是的,以为她想偷吗?娘亲若是问起来给谁吃,她说的出口吗?
摆好了吃的,对棋儿说:“让那个挖土的洗洗手,进来吃饭。”
棋儿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吃的是小姐特意“偷”回来给肖狮吃的!她暗暗欢喜:小姐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并没有变成狠毒小女人嘛!欢快的跑出去叫肖狮了。
寒非离被棋儿带进来后,看看桌上颇丰盛的饭菜,再瞄一眼远远坐在窗边的唐果,有些不知所措。她扭过脸上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还不坐下吃!等人喂啊!”
他像被人在屁股上踹了一脚,“啪啦”一下坐进椅子里,再偷瞄一眼唐果。
唐果眼一瞪,他慌慌的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巴里。
她这才别过脸做思考状,只用眼角余光监督着他。却瞥见那人只吃了几口,脑袋便一点一点垂下,待她定睛看去时,他的脸已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她吓了一跳。她没在饭里下毒啊!赶忙跑过去查看,却见他趴在桌上,嘴巴里还咬着半个馒头,眼睛合着,已然是睡着了。
看来他真的是累坏了。
喊来棋儿:“棋儿,把他扶到我的床上去睡。”
棋儿一个趔趄,惊道:“小姐你说什么?!”
“把他扶到我床上……”
“不行!小姐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男子同床?!”棋儿发怒了。
“哎呀,谁跟你说我要跟他同床啦。我跟你睡一床啦。”
棋儿不解了:“为什么啊?”
“我的床舒服些。”
棋儿越发糊涂了。小姐对这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她还是连连摇头:“小姐的闺房哪能让男子夜宿?绝对不可!还是让他回下人的住处吧。”
“不行!在挖完花园里的土之前,绝不让他离开半步!再说了,你不说出去谁知道啊?就跟齐海说他是在院子里睡的好了。”
“可是……”
“别啰嗦了。快来……”她已搀起了寒非离的一只胳膊。棋儿拗不过她,只好上来帮忙。
寒非离困倦得迷迷糊糊,由着两人将他搀进里屋,扶到床上。唐果拉过被子替他盖上。细细的掩好被角。目光落在他的睡颜上,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屋,到处找木板、铁钉和锤子。
棋儿惊悚的跟在她的身后,慌张道:“小姐,你拿这些干什么呀?”
唐果嘴巴里咬着铁钉,狞笑不答,径直转到屋子外面,袖子一卷,拿木板把将卧房的窗户从外面死死钉住。
待做完了这项木工活,才阴森森回答棋儿:“免得他小子跑了!”
棋儿被小姐分裂的行为弄得几乎精神崩溃。
唐果又在里屋的门上挂了一把沉重的大铜锁,才略略放心,挤上棋儿的床。
把寒非离支使得累到半死,爬都爬不动,然后禁锢在自己的屋里,钉窗加上锁,才让她略略得放心些。他与她今世的父亲郭宇骆,实在是仇深似海。是父亲亲自骑着战马,攻陷他的国土,屠杀他的子民,践踏他的家园。攻陷日晟国王宫那一役又是父亲亲自指挥,有多少他的家人被父亲亲手活捉,又有多少是命丧父亲的长刀之下?她想都不敢想。
她几乎能够断定,寒非离潜入郭府,是要来杀她全家的。一想到家人与寒非离互相残杀的场面,她就感觉无法承受,“呜”的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将寒非离赶出家门,严加防范,这似乎是个好办法,但如此一来,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大家免不了都要瞅上一眼:这个被大小姐驱逐出门的小子是谁啊?看来看去的,难免看出问题。寒非离可是头号通缉犯啊!大街上就贴了他的画像!
而将他留在府中,一则是怕他加害她的家人,二则呢,他的画像一定印到了她老爹的脑子里,如果打了照面,被认出的可能极大!
她现在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就是把寒非离关在自己屋里,谁都不让看。不仅如此,还要想方设法把他累到半死,让他没有精力去行刺家人!
鬼魂兄出没
她现在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就是把寒非离关在自己屋里,谁都不让看。不仅如此,还要想方设法把他累到半死,让他没有精力去行刺家人!
嗯嗯,现在好了,寒非离做了一天鼹鼠累趴了,窗户也钉死了,门也锁好了,她可以放心的睡一觉了……
刚迷迷糊糊几分钟,半梦半醒中脑海里掠过鬼影一只,她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蝠影!把他给忘了!除夕夜里引发闹鬼骚乱的,自然是非鬼魂兄莫属!现在他在哪里?会不会乘机刺杀郭宇骆?!
想到这里惊恐万分,急忙钻出被窝。
睡在里侧的棋儿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却没有醒来。
唐果从腰上摸出钥匙,哆嗦着手打开里屋门上的铜锁,几步冲到床前,抓住还在睡着的寒非离的领子就揪了起来,一阵猛晃,低吼道:“寒非离!蝠影在哪里蝠影在哪里蝠影在哪里?”
寒非离真的累到了,此时睡得正沉,迷迷糊糊的被揪着甩了半天愣是没清醒过来,反而脸往前一趴,枕到了她的肩上,极舒适的睡他小子的!
咦?!她这边急的要命,他倒睡的香哈!肩头一送,将他的脑袋朝外推开。他就那么毫无知觉的向后倒去。她赶忙伸手接住了他——本来头上就的伤,再在床头撞一下,该撞傻了。
于是他就躺在她的臂弯里,惬意的继续合着眼睛沉睡。她低脸看着他的睡颜。长长的睫覆着,神态分外的安静乖巧,睡得像个小孩。
思维一瞬间的恍惚,心中忽然升起奇异的企盼:多么希望这一刻凝固,小狮子孩子一般酣睡,没有家仇,没有国恨,没有她与他之间血色的裂痕。
不过是痴了一小会儿而已,很快又记起了父亲身边可能潜伏有蝠影的杀机。
一定要叫醒他小子阻止蝠影!手一探,就捏住了寒非离的鼻子。哼,不信弄不醒你!
却见他因为气息受阻,不满的蹙起了眉头,头轻甩了一下甩掉她的手指,然后脸一扭,埋进她的怀里,把遭受虐待的鼻子彻底藏了起来——当然,还在睡。
这下子,他的睡相简直就像个小婴儿了。其软弱无辜状,只有冷血魔头才能忍心继续打扰他的好梦。
然后某果恰恰就是那只魔头,再度伸出了魔爪,目标是他嫩生生的耳廓。
肩上忽然被轻拍了一下。
这大半夜的,突然被从身后拍了一下,而之前她没有听到身后有丝毫异响,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嗷”的一声低叫,将寒非离的脑袋紧紧护在怀中,头也不回就往身后踢了一脚。
一个暗色的身影倏忽退开,她的这一脚未扫到半片衣角。
这一幕何等的熟悉!不用看,也知道这装神弄鬼的是谁了。她激动的将寒非离往床上一丢,扑过去揪住了来者的袖子,咬牙切齿道:“死鬼魂!我抓住你了!想害我爹,没门儿!”
蝠影的脸照旧隐在低低的斗篷帽下,冷冷道:“我倒是极想如此,少主子却没有下令,我也不能擅自行动。”
呼……她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过,门窗都关的好好的,她还是搞不懂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但对这个问题她早就失去了探究的兴致——探也白探,永远也弄不明白。
蝠影很随意的在桌旁的椅上落座,就像在自己家中一般。进出畅通无阻,可不跟到自己家中一样?
唐果跟过去坐在另一侧椅上,问道:“鬼魂兄,你上次被抓,是怎么出来的?”
“什么牢狱能关的住我?”
“……”说的没错。监狱可以关住人,但关不住鬼。
“我成功越狱后,就与少主子会合了。”他说,“我们到处找你,却是找寻不到,直到在城门守卫处打听到曾有大将军府的车驾出城,才猜想你是回了京城。”
“你也认为是我一直假装失忆吗?”
“一开始是这样以为,从蝶谷出来后,就不再怀疑。”
“那么,我带着玉消失了以后呢,你有没有怀疑我……”
他略略的向这边偏转了一下身子,低低的斗篷沿下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颈项,虽看不见眼睛,却分明在坦然的注视着她:“没有。”他清晰的回答。
她的脸一低,埋进袖子里。
连蝠影都信她,为何他不肯信。
蝠影低声道:“少主子心中有太多负担,不免多疑,你不要怪他。”
她掩着脸,摇了摇头。她没有怪他。她是他的杀父仇人之女,他来怀疑她,这很正常,她理解。别说怀疑她,就是杀了她解恨,那也是情理之中。
她只是有点伤心而已,一点点伤心。
抬起脸看着蝠影:“鬼魂兄,求你带他走,不要找我的家人寻仇,好不好?”
蝠影默默的没有回答。
她将脸又掩回了袖中,深深的叹道:“我知道,我知道。血海深仇,血海深仇啊。可是这让我怎么面对啊,鬼魂兄?”
鬼魂兄久久的没有作声。她再抬头时,已不见了蝠影的踪影。显然,他“穿墙”而去了。
她起身走到床前,看着仍是睡得人事不知的寒非离,心绪苦楚的纠结。探出手,拇指轻抚过熟睡的人墨色的眉。
“小狮子……”她的自语如微微的叹息几不可闻,“虽然他们只是我异世的家人,可是我不能让你伤害他们,也不愿让你受到伤害。”
……
次日早晨,寒非离又被唐果驱逐到院子里挖土。她自己则双目囧囧的站在旁边监工。在她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之前,算是认定这招疲劳战术了。尽管据蝠影说他现在还没有寻仇的打算,但也不能排除突起杀念的可能。先将他关在这里,绝不让他有机会跟父亲打照面!
忽有人过来传话,说太子殿下驾到,要约小姐一起出去看花灯。
“看花灯?!”唐果怔了一下,奇道:“这大白天的看什么灯?”
棋儿在旁边道:“元霄节快到了,街上的花灯都摆出来不少了,但白天还真没什么可看的呢。是不是太子殿下想念小姐,又感觉晚上相约不合适,才……”
唐果狠狠一眼瞄过去:“白天也不见得就合适!”这可是封建社会啊,有婚约的男女随意的约会,完全不合礼数啊!这卫清萧就不能自重些吗?
想是他既找上门来,家里人碍于他的身份,又不好驳回,只能勉强应下吧。可是她真的不想跟他约会啊,她还得在家看管小狮子呢。
她对传话的人道:“你去回太子殿下,就说我跟他出去,饭钱他都舍不得掏,我不去!”
门口忽然有人接话:“这次我带了银子。”
抬头一看,卫清萧已不请自来了,一身淡青色的袍子,质地相当考究,色泽却不张扬,透着高贵雅致的气质。大冬天的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唇角挂着一个貌似彬彬有礼,实则有些狡黠的微笑。
她略略有些尴尬,感觉按礼数应该行礼,就对着他福了一下身。
他的视线忽然转向蹲在花园中头也不抬挖土的人,眉好奇的轻扬了一下,拿折扇一指,问道:“这是……”
她猛然意识到寒非离有可能被认出来,赶紧接话道:“他是园丁!”
“园丁?他这是在……”
“在松土!”眼珠一转,急忙迎上前道,“太子殿下不是约我去看花灯吗?我们走吧。”
“糖儿方才不是说不愿去吗?”
“你既然带了银子,我就愿意去了!”
“……那好啊。”视线有意无意的扫了寒非离一眼,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
走到门口,唐果又转身叮嘱棋儿道:“好好监督园丁干活!不许他偷懒!”
这才随着卫清萧走出去。
……
街道两侧店铺的门前都挂了花式各异的七彩花灯,又有很多卖花灯的小摊子,虽然白天没有点燃,但也是琳琅满目,十分好看的,元霄节的气氛颇为浓厚。
但唐果走在卫清萧身边,心中却挂念着寒非离会不会偷空从她的院里溜出去,会不会遇到父亲,会不会出意个,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卫清萧扫她一眼,体贴的问:“糖儿累了吗?”
“啊?哦,有些累了。”放我回家吧……她心中企望的默念。
“既然累了,我们乘舟观景吧。”卫清萧道。
“乘舟?……”
舟在哪儿呢?唐果惊奇得尚未反应过来,卫清萧已领着她拐过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道宽宽的河面。这是一条穿越市区的河,河的两岸是一座座金粉楼台,鳞次栉比,十分繁华。最近天气不是十分寒冷,河上没有结冰,时不时有悬挂着彩灯的美丽画舫穿梭河上。
他们立足的地方就是一个小码头,她惊讶的张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风景,道:“这这这,这不是秦淮河吗?”
卫清萧奇怪的瞥她一眼:“什么秦淮河?你生于此地长于此地,难道不知道此河叫做烟波渡。”
烟波渡……好名字!可她真的不知道哇……白他一眼道:“我说我失忆了你不信。”
他的眼中现出一丝迷惑,旋即隐去,不再计较这个问题,扶着她的手臂,上了停在码头的一艘华丽的画舫。
画舫有着布置精美的船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与驾船的船工隔开。里面桌椅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看上去很舒服的软榻。画舫很快开动了,再没有别的乘客上来。显然是卫清萧包下了这艘画舫。
窗户开的大大的,方便观赏岸上的风光。她就落座在窗边,窗外的景色优美,岸上隐约有悠扬的琴声随风飘来,如同一幅配乐的美丽画卷缓缓展开。她这才有了些观赏的兴趣。前世她只去秦淮河游玩过一次,留下了极其美好的印像,没想到在异世也能找到故地重游的感觉。
“好美……”她赞叹道,“原来这里有这么好玩的地方,棋儿都没跟我说,都没带我来过的!”
卫清萧意味深长的一笑:“她自然不会带你来。”
“咦?为什么?”
“因为这河岸上的建筑,多为青楼。”
“……”还真的是古时秦淮河的翻版啊。太子殿下领着法定未婚妻到烟花之地游玩,也真是不走寻常路,够囧够个性!
真言散
“……”还真的是古时秦淮河的翻版啊。太子殿下领着法定未婚妻到烟花之地游玩,也真是不走寻常路,够囧够个性!
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殷勤的放在她的面前。
“谢谢。”她友好的一笑,将热茶捧在手心,慢慢的啜饮,顺便暖手。
卫清萧看着她,忽然道:“糖儿,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呢。”
“哦?”唐果心中暗笑,本来就是换了一个人嘛,“有哪些地方不一样呢?”
“比如说,喝茶的样子。”
“以前我们很熟吗?”她好奇的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到深处。
她与他对视一阵,扑的笑了:“你不用用眼神试探我,你再试我也是失忆。”
他敛了眸中的锋芒,道:“也不是很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这么说我们根本没有感情基础喽?”唐果将茶碗的沿儿抵在下巴上,眼中渐渐有迷雾漫上来,神志似乎有些恍惚,嘴巴却越来越利落:“一个跟你根本没有感情基础的女人,要变成你未来的妻子,你接受的了吗?”
他不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她也似乎没有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说:“好吧,你接受的了,你是封建社会培养起来的封建思想,接受的了。可是我接受不了!我是社会主义阳光照耀下茁壮成长的祖国花朵,我不可能接受封建制度下的包办婚姻!不可能!”
他的眼中出现了迷惑,身子略微前倾,用低沉的嗓音问:“什么是社会主义?”
“说了你也不懂!”
他的眉锁了起来,决定不去理会这些奇怪词语,问道:“你不愿成为我的太子妃,是因为景诀吗?”
她呵呵笑起来,醉酒一般:“不不不,我不认识那小子,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眼锋一扫,盯住她的眼睛,问道:“你果真失忆了?”
“不!我没有失忆!”她干脆的回答。
他的眸子一眯:“你果然是假装……”
“否!也不是假装!”
他又迷惑了:“那究竟是怎样?”
“是穿越!我是穿越来的!”
“穿越?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发愁的蹙起眉,“那我问你,你为何不愿成为太子妃?”
她的两眼忽的睁的很大,却没有聚焦,显然已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清醒又混沌状态。嘴巴抿了一会儿,忽然念经一般念道:“我不要宫斗不要宫斗不要宫斗不要宫斗……”
宫斗?……他愈发的不明白了。算了,还是问正事吧。
他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念经,用低沉却清晰的声音问:“你知道藏宝图在何处吗?”
“藏宝图不在了!”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在了?”他的眉头一跳。眸色迅速寒冷下去。“怎么不在的?”
“碎了!”她清晰的说。
“那么,你看过藏宝图吗?”
“看过!”
“除你之外,还有别人看过吗?”
“没有!世人仅我一人看过!”
墨瞳中眸光一闪。“那你记得吗?”
“记得非常清楚!”
“好!”他环顾了一下船舱,在一个书案上发现了笔墨纸砚,拿过来摆在了唐果的面前,将毛笔醮了墨,塞到了她手中。
“将图画出来。”他沉声命令道。
唐果的意识已完全被控制,顺从的举起笔,落在纸上。刚刚画了一横,手却剧烈的颤抖起来。
正紧张的盯着笔端的卫清萧抬起头来,发现她眼睛仍然大睁着没有聚焦,面色却是苍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问:“你怎么了?”
“红色的眼睛……我看到了红色的眼睛,好可怕……”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失焦的双目中满是恐惧。
红色的眼睛?她的意识,已因他投在茶中的真言散而完全被他控制,怎么会有其他幻觉闯进来?
眼看着藏宝图就要得手,卫清萧的情绪有些焦躁,沉声道:“别去管它!仔细回忆图形,快快绘出!”
他的命令在唐果的迷幻的意识中具备强大的力量,与那对红色巨目的威胁对抗起来,一边在命令她画出图,一边强迫她不准画,在这种对抗下,她的笔颤抖着落下,又画了一笔。
腥红的巨目蓦然逼近,她的耳中嗡嗡做响起来,胸口闷的难受,手中的笔“啪”的一下掉落在纸上,喃喃道:“红色的眼睛,在盯着我……”
毛笔却又被塞回手中,有清晰的命令传来:“不要停!继续画!”
她如同听到了上帝的号令,坚持着再次落笔。
视野突然被腥红淹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卫清萧只看见一口鲜血从她的嘴中喷了出来,惊慌之下忘记了躲闪,血喷到了他的身上脸上,淡青的衣衫上如同红梅绽放。
然后,就看到她身体后仰,慢慢的倒了下去。
他探出手臂,及时的扶住了她,去看她的脸,已然昏迷过去,呼吸微弱,脉博紊乱。心中满是惶惑不解:怎么会这样?迷幻药已用过多次,从来没有伤人至此的。
看看那张纸上,不过是画了两道线条,根本就没有成形。
这药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看她当下的情形似乎十分不妙,急需医治。然而这种情形召唤太医是不行的,这蹊跷的症状会引人生疑。宫中人事复杂,此事万万不可走露风声。
只能叫那个人来了。卫清萧将昏迷中的唐果抱到软榻上让她躺好。低眼看了她一会儿,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从怀中摸出一片小小的东西,掂在指端看了一下。
那东西如豆大小,薄薄的,扁扁的,如同一小片透明的云母。他将这东西投入了船舱中的暖炉里。
那东西遇热,旋即爆出一小朵火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淡淡青烟。
画舫就近停靠在一个稍为偏僻的码头,却没有人下船。卫清萧负手站在甲板上。
甲板突然沉了一下,有人从岸上飞身过来,落在卫清萧的身后。
卫清萧回身,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形踉跄着单膝跪倒。来人手捂着胸口,那层薄薄的假面掩不住痛楚的神情,嘴角有细细的血丝溢出。身体强撑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却没有成功,复又跪倒在甲板。
卫清萧扬了扬眉,嘴角扬起凉薄的弧度。这个人,从来不肯跪他的,此时的屈膝,也仅仅是因为支撑不住。心性如此强硬的人,如果不是拿住了其命脉,还真是难以掌控呢。
“洛宫主。如此急召你来,也是迫不得已,抱歉。”平淡的语气中,其实没有丝毫的歉意。
洛羽痕慢慢站了起来,最初的痛苦已然缓解。抬袖拭去嘴角的血丝,淡淡一笑:“主上有何急事?”
卫清萧锁起眉头,问道:“你的真言散用在人身上,对人身体可有伤害?”
“清醒后会稍有晕眩感,很快就会消失。”
“可会出现致人昏迷、吐血的情形?”
“绝不会。”
“这倒奇了。我相信洛宫主配制的药物绝对可靠的,可是今天用时,却出了问题。”
洛羽痕沉吟道:“那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随我来看一下吧。”卫清萧率先走进了船舱,洛羽痕随后跟进。
他的目光刚刚落在软榻上躺着的人时,身体就剧烈的颤了一下,僵立在了门口。卫清萧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异样, 站住脚步,侧脸,眼锋向后扫去。
那层薄薄面具多少掩住了洛羽痕的脸色变化,却掩不住眸底透出的深刻颤栗,衣袖在微微的颤动,显然是衣袖底下的手在发抖。
“洛宫主?”卫清萧探究的看着他,“可是身体不适?”
洛羽痕垂了一下睫,再抬起时眸中已是一片淡然,回道:“主上轻易不要再用急召的手法了,属下承受不住。”
卫清萧也敛了眼中的锋芒,道:“我也知道如此对你损伤极大,只是此人是我未来的妻子,关心则乱。”
洛羽痕低眼不答,面无表情,卫清萧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一闪即逝。淡然道:“还不去为糖儿诊治一下。”
洛羽痕强撑着脚下的虚软移步到榻前,低下身去查看时,几乎是跪伏了下去。她被人算计,被人下药,如此无助,如此虚弱的躺在这里,他却连抱住她的权利都没有,更不要提保护她了。
我都干了些什么?
心口如同被利刃穿刺,绞杀。
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紊乱的频率让他感觉惊悸不已。再细看她的脸色,虽然是在昏迷中,脸上却有紧张的神情,额上有冷汗渗出,眼睛紧紧的闭着,眼球却在不住的颤动,似乎在被可怕的噩梦纠缠。
急忙伸手点住了几处穴道,她昏睡中的脸色终于稍稍松驰。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倒出一粒丸药在手心,喂进她的嘴里,轻按其脸颊,助其咽下。
他抬头看向卫清萧。卫清萧也在弯着腰观望,神情有些紧张,问道:“是怎么回事?”
洛羽痕问:“她昏去前可说过什么话?”
“说什么看到红色的眼睛一类的胡话。”
“然后呢?”
“然后我就命她不要管它,按我的要求去做,她就吐血了……”
“你!……”洛羽痕眼中腾的蹿起火焰,身周猛然爆出迫人的杀气。
采错花了
“你!……”洛羽痕眼中腾的蹿起火焰,身周猛然爆出迫人的杀气。
卫清萧屹立不动,眼眸微眯,寒意沉沉:“洛宫主似乎很关心糖儿。”
洛羽痕的杀气慢慢收敛,看得出是在强行压抑着情绪,再开口时,嗓音已是沙哑:“你险些要了她的命。”
卫清萧眼中闪过惊异,讶异道:“何致如此?”
“她身中某中古怪巫术,强制她不能将所知的秘密表露出来。如若在迷幻状态下强求她讲出,巫术会发挥毁灭性的效力,杀死她,让她所知机密永不见天日。幸好她不堪压力晕去,否则的话……”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后怕。
“那藏宝图居然邪门至此!洛宫主,原本的藏宝图已毁,糖儿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宝图秘密之人。你可有办法克服巫术,让她绘出?”
洛羽痕摇头:“就是要了她的命,也没有可能。”
卫清萧的目光落在唐果身上,脸上略显愧意:“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我已封住她的穴道,护起五脏不致损伤过重,又喂服了护心安神的药物,她很快会苏醒过来,但身体已受到损伤,要好生调养些时日才能慢慢好转。”洛羽痕疼惜的眼光落在她的脸上。
卫清萧扫他一眼,忽然冷冷道:“糖儿是我未来的王妃,这一点洛宫主一开始就知道吧。”
他沉默一会,答道:“自然知道。”
“知道就好。”卫清萧侧身将路让开,“既然糖儿会很快苏醒,洛宫主可以走了。”
洛羽痕慢慢站起来,目光却仍粘在她的脸上撕扯不断。终于闭了闭眼,走出船舱。
卫清萧的目光落在舱门口尚在晃动的布帘上,若有所思。
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嘤咛。
唐果感觉头很昏沉,胸口气血有些不均,郁郁的难过。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对乌亮的眸子,正以俯视的角度注视着她。
她是睡着了吗?是睡在什么地方?停顿了一会儿,不知身在何处。烟波渡。画舫。卫清萧。
卫清萧!
猛然醒悟过来此人是谁,忽的往上一坐,或许是起的急了,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里似乎漫上来淡淡的血腥味。极难受的感觉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按着胸口不敢动弹。
卫清萧扶住了她,柔声道:“糖儿怎么了?”
“嗯……头晕,恶心……可能是晕船了……”她闭着眼答道。缓了一阵好些了,这才睁开眼睛,忙忙的低头打量自己的衣衫,看是否出过什么问题。
卫清萧嘴角勾起一点笑意:“糖儿在查看什么?”
“哦?呃……没有啊……”她隐隐感觉不对头,却又说不出来。“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糖儿可能是逛街累了,伏在桌上睡着了,怕你冻到,就将你移至榻上歇休。”他解释道。
“哦……这样啊,谢谢哈……”她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还是疑惑。方才明明是在喝茶的,并没有觉得很困,怎么就睡着了呢?转头想看看窗外的天色,却发现窗口的帘子已放了下来,就问道:“什么时候了?我该回去了吧。”
“是该回去了。画舫已靠岸,我们这就下船吧。”
卫清萧扶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她的脚步却一阵发软,险些跌倒。他赶忙扶住她,让她软软靠在自己身上,关切道:“糖儿怎么了?”
“不知道啊,身上没力气。”
“可能是睡着受凉了。怪我不好,应该给你盖些东西。”他的手臂一展,将她横抱了起来。
她吃了一惊,手在他的胸口撑了一下:“哎……”
卫清萧道:“糖儿既身体不适,就莫要逞强了,岸上就有马车,让清萧将你抱过去吧。”
她身也确也无力,也不再推拒,由着他将她抱出船舱。
卫清萧的车马早就在码头上等着了。将她抱到马车上安置好,把车帘放下,回身往四周扫了一眼。卫清萧没有发现洛羽痕藏身的地方,却知道他一定在附近,他心中的毒焰都快要把自己焚化了吧。嘴角的冷笑一现即隐。
马车抵达郭府的时候,唐果不适的感觉已舒缓了好多,行走已没有问题,就婉拒了卫清萧要送她进去的请求。他也没有坚持,径自离去。
时间已是傍晚,回到自已的院落时,一眼看到花园里的“园丁”还在苦苦的挖掘,大半个院子的土居然已被翻过。
棋儿见她回来,迎上来道:“小姐,快让肖狮歇会吧,这傻小子,我让他停他也不停,就这么不吃不喝的整整的挖了一天!”
她怔了一下,走到寒非离身前,道:“喂。”
他停下动作,抬眼看着她。
“没说不让你歇息啊,你缺心眼儿啊。”
他轻声回答:“若非累极,果儿怎能放心?”
她有些受不了了,低声道:“只要你保证不伤害我的家人,就不用挖了。”
他低下目光,道:“还是挖好了。若是留得一丝力气,我也不敢保证管得住自己。”
有如一桶凉水泼在心上,唐果怔在当地,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这道坎儿,果然,果然是迈不过的。
胸口烦闷的感觉又回来了,呼吸有些不畅,眼前阵阵发黑,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倒地的声音惊动了寒非离,转脸看到她倒地,手中的铲子一丢,扑过来将她抱在怀中,惊惶得变了脸色,颤声唤道:“果儿……”
那边的棋儿望见这一幕,尖叫一声奔了过来,一连串的叫道:“小姐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唐果无力的抬了一下手制止住穿耳魔音:“没事的,我今天坐船了,就是有点晕船。”
棋儿的惊慌却没有稍减,慌道:“我我我去叫医生!”
唐果扯住她的袖子阻止了她:“真没事。就是晕船。我躺会就好了。你这出去一乍呼,大家还以为怎么了,又要搅得鸡犬不宁了。”
棋儿再看她的脸色,果真好了许多,不像方才那么苍白了,这才冷静下来,扶着她站起来,慢慢往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她站住脚回头看了一下,见寒非离还呆呆的怔在那里。
“喂,今天不用挖了,进来吧。”
他这才随后跟上。
因为还是感觉不太舒服,晚饭也没有去跟家人一起吃,只说今天外出累了,让人把饭送了过来。考虑到还有一只小狮子要喂,特别叮嘱说自己饿坏了,要份量多些。
结果送过来的饭菜足够十个人吃的了~
寒非离照例是吃着吃着就困倦得睁不开眼了。为防他又累又饿真的拖垮了身体,整个用餐过程中,她拿筷子时不时敲打他的脑袋,以保持其清醒,直到看着是吃饱了,才允许他进去睡觉。
寒非离一头栽到床上,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替他掖好被子,唐果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许久,悠悠的冒出一句:“既然想让我做你的导航系统,为什么不开口呢?如果可以因此换得你的让步,那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你究竟能不能让步啊?”
又坐了一阵,才起身到外屋,在门上挂上铜锁。
身心奇怪的疲惫到极点,说是伤风又不像,只觉得累。早早的就挤到棋儿的床上歇息了。
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怎么是你?!”有人怒吼了一声。
她一轱辘坐了起来。是谁在说话?好熟悉的声音!
砰……咕咚……
似乎有人挨打了。
“唔唔唔……”寒非离痛哼的声音。
这次她听清楚了,声音是从里屋传出来的!什么状况?听声音好像有人在欺负小狮子!糟了,不会是半夜来了采花大盗吧,不会把小狮子采了吧!
赶忙披衣下床,奔到里屋门前一看,不对啊,锁还是锁的好好的呀!摸出钥匙,忙忙的去开锁。
锁头晃动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一时间沉寂了下来。终于把锁打开,叫嚣一句:“是谁!谁在欺负我的人!” 一脚把门踹开。
借着淡淡的月色,看到一人站在床上,手里揪着寒非离的脖领子将他拎在半空,而那个困顿到极点的小子,还不知死活的顺势把脑袋倚在那人的肩头上,完全没有清醒过来。
她顺手抄起手边的一只花瓶举过头顶,横着就过去了,嘴里嚷嚷着:“呔!那个采花大盗,你采错花了!快放开他!否则我砸碎你的猪头……”
那人手一送,将寒非离丢回床上,身形一动扑了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吃了一惊,手一松,花瓶滑落下来,正砸在她自己的猪头上,痛叫连连。
花瓶在她的脑袋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终于惊醒了外屋的棋儿,唤道:“小姐,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抱住她的人右手抬起冲着外屋,中指轻弹,嗤的一声轻响过后,只听棋儿哼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她惊叫道:“棋儿……”推了一把抱住她的人,想跑出去看看棋儿有没有事,那人却更用力的将她箍紧,把她狠狠按进怀中。
她抬起手来拚命拍打他的脑袋:“死采花大盗!放手放手放手!”
他不管不顾的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发出啜泣的哽咽:“果儿……”
这熟悉的声音她的反抗忽的停止了。这个多日来她努力不去想,却仍是魂牵梦绕的声音啊。愣了一会,手摸到他的脸上。他没有戴面具,她的手心直接碰触到凉凉的光滑肌肤,以及湿湿的泪痕。
狐狸的梦
他没有戴面具,她的手心直接碰触到凉凉的光滑肌肤,以及湿湿的泪痕。
“洛羽痕!”她咬着牙低声叫道。
“果儿……”他叹息一般应道。
“你冒出来干嘛呀!你倒是躲呀!你倒是躲一辈子呀!”她恼恨的揪住他的衣服想抽他一顿,却变成了将他更紧的拉向自己,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羽痕不躲了……我要带果儿走。”他鼻音重重的话音里,有着决然的坚毅。
“什么?”她愣了一下,没有听明白。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已展臂横抱起她,从先前就被破开的窗户轻盈的跃出。
人已随着他飞上半空,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喂喂喂,这是去哪?”
“哪里都好,走的远远的。”
“可是,棋儿……”
“她没有事,睡一会就会醒。”
“哦。可是,我不能离家出走哎,轩儿会发飚的。”
“别管那么多了。就安心的随我去吧,可好?”
柔软的唇在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上轻印了一下,顿时让她停止了唠叨,神志一阵飘忽。这么运着轻功飞在半空还能分神赠香吻,很强大!
某果就这么晕晕乎乎的,窝在他的怀抱中,任他抱着一路飞去,身体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鼻端也萦绕着他的淡淡清香,可是她总是一阵一阵的迷糊,时不时的要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那个费尽心思易容得让她让不出的洛羽痕,真的跑来找她了吗?
时不时就要伸出手不放心的摸摸他的脸,一遍遍的确认。她的每一次探摸,都要招得一个柔软的亲吻落下。
白天时“晕船”带来的疲倦感让她很想睡一会儿,却又不敢睡,怕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是在做梦。终归是没有撑住,渐渐沉入梦乡,窝在他的怀中睡的像只猫儿。
……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手已经摸了出去,很快摸到一个瘦瘦的脸儿,这才放心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翩然的蓝蝶,再就是一对看一眼就要人沉醉其中,永不愿清醒的眼眸。
她发现他们是呆在郊外,四周是半人多高密密的金色枯草,身底下也被这草垫得厚厚软软的。他盘膝坐在地上,而自己仍是靠在他的怀中,枕着他的臂弯。
她抬了一下脸,嘴巴凑了过去。他的眸中顿起雾霭,微启了唇迎上来。她却在唇边相触的一刹忽然偏头,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她早就想咬他了!想了很久了!
他只觉得细细的牙齿隔了衣服硌到肌肤,磨啊磨的,分明是很想用力咬,却又狠不下心的样子。他的身体颤了一下,低下脸,正埋进她的颈侧,启唇含住一片肌肤,轻轻的吸吮。
温软的触感让她大喘气了一下,忽然急急的偏过脸来,捕捉到他的唇,重重的吻住,恼怒的轻咬。
他的手臂忽然加力,扣住她的脑后,变本加厉的吻还她,唇舌的掠夺,呼吸的纠缠,身体的纠葛,让这个吻激烈得像一场让人沉迷的角斗。
“果儿是我的。果儿是我的!”粗重的喘息间,有这样霸道的低哑声音冒出来。
脸上凉湿的触感惊动了沉醉的唐果,头脑稍稍的清醒,有些讶异的感觉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或者不是因为激 情,更像是因了压抑不住的悲伤。
她努力的脱离开他唇舌的纠缠,鼓着已然被吮得有些红肿的嘴巴,狐疑的打量着他脸上滚落的泪水。
重逢当然是有些伤感的,因为之前的彼此伤害和误会,是有些伤心气恼。但终于能够再见到他,能够如此相拥,如此亲吻,说明他终于肯抛弃前嫌与她和好了,她的开心还是远远胜过了气恼的,可是他何致悲伤致此?
捧着他的泪脸,惊疑不定的唤了一声:“洛羽痕?”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飞快的把脸埋在她胸口的衣襟,用力蹭了两蹭,再抬起时脸上已是干干净净,嘴角甚至弯出了好看的弧度,眼里也蓄了笑意。
看到他笑,心中顿时轻松,方才那一点不妙的感觉自行消失,鼓起嘴巴道:“喂,为什么拿我的衣服擦鼻涕呀!”
他的眉一顺,浮出委屈的神气:“果儿嫌弃羽痕?”
啊……好熟悉的表情!让她顿生蹂躏他的冲动。魔爪一探,捏住他的脸颊一阵猛揪:“你终于肯出现了!你这个混蛋!会易容了不起哇!”
他痛得眼里冒出泪花,哼哼道:“是羽痕的错……”
她的手一软,变爪为掌,轻轻抚摸被她揪红的脸蛋儿,内心的歉意涌上来,轻声道:“上一次……我其实……刚跑出去就后悔了。原本打算回去找你的,半途硬是被棋儿她们劫走了。其实我上次不该那样丢下你就跑了的,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的脸一埋,趴在了她的肩上,叹息一般说:“不……不是的。轮不到我来生气。无论如何,我也不该生果儿的气……是我对不住果儿。我欠果儿太多……”
她愣住,前后想了一下,疑惑道:“你哪有欠我什么啊?我怎么记得你帮过我多次啊?尤其是上次帮我救了小狮子……哎呀!”某人在她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呜……这家伙的妒性不改啊。等一下……小狮子!
她忽的坐直了身子,惊叫一声:“啊呀!小狮子还在我家呢!不行,我得回去!”
他的眼睛一眯,翻身将她压倒在地,威胁的盯着她:“此事我正要问过呢……他为什么在你的床上?!”
“咦?!他在我的床上是没错,可是我并不在床上呀!”
“那也不可!”恼怒依旧……
“咦?”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当时黑灯瞎火的,你将小狮子误当做我,该不会有不轨的行为吧?”
他的脸爆红,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一脸的又急又怒,显然是往事不堪回首哇……
这家伙原来也会脸红啊,还真是难得啊,也可爱的紧……可是,小狮子的清白还在不在呀!
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忧心忡忡道:“你跟小狮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亲了,摸了,还是直接上了?”
他恼火的在她身上一阵揉搓:“你乱说什么!不许扯七扯八,快说为什么他会在你的床上!”
这家伙在顾左右而言他啊……还是别逗他了,惹毛了该咬人了。只是可怜小狮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吃了豆腐,为他的清白默哀一秒钟。
“将他关在我的房里,实在是迫不得已用心良苦哇!他要是跑出去遇到我爹,后果不堪设想啊不堪设想!我爹可是他的杀父仇人啊!你知道不知道哇……”
“我知道。”他平静又清晰的回答。
“知道是吧,知道就好……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狐疑的打量着他。
“一开始就知道。”
她倒吸一口冷气:“一开始?!你居然不告诉我……”
他的眼中是满满的愧疚,却仍然直视着她,不再躲闪目光:“我还知道,你看了藏宝图,又身中了巫术,成了活的藏宝图。”
她愣了半晌,憋出一句:“你小子知道的还真多。”
“果儿……离开京城,离卫清萧、寒非离那些人远远的,不要再回去。”
“哦?然后做你的活地图,跟你一起去找宝藏吗?”她语气里的讥诮,让他的眼中闪过深深的刺痛。
手抬起,抚上她的眼睛,遮住她忽然疏离的目光:“不要这样看我……”
“不然怎样?”她也没有甩开他的手,任他盖住自己的双眼。不看也好,她也不愿将他绝美的容颜落入自己的怀疑的眼中,“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那个破宝藏。”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缓慢又坚定的开口,“最初接近你的目的,确是为了探寻宝藏的下落。可是如今我已对它毫无兴趣,世上任何珍宝也比不上果儿重要。果儿,可信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的手心中闭了眼睛,沉默不语。
那只手渐变得冰凉,微微的发颤。
她忽然抬手将他的手拢在手心,睁开眼睛目光濯濯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信你。”
他那已然写满绝望的冷寂神情,如同忽然被阳光照亮,又被耀花了眼睛,呆呆不知所措。
他忽然大力的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上用力的厮磨,声音啜泣一般:“为何信我?我一直在欺瞒果儿,为何要信我?”
“不知道啊,就是信。”总是这样直觉的信任。一层层神秘身份、一层层假面底下的洛羽痕,怎么就会让她如此信任?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