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杜蕾斯公关小姐》》 · 画上眉儿 · 2026-07-26
最好在他把程西拐上床之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件和闪耀的不相干闲杂人等统统都出现完毕。
ALEX一脸不情不愿地被撵上车,程西为了防止他逃跑,逼他坐在后座最里面的位置。“我突然想起来,桂翔今天出差回来哟!”不知是为了调节气氛还是破坏气氛,ALEX一拍脑袋,假装回忆起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呢?”程西挑眉。
“所以啊……桂妈妈叫我今天早点回去,她煮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等我们开饭。”ALEX满脸堆笑,心虚到极致,一双手放在车门旁边,就要打算溜出去。
“桂妈妈?你几时和那个可怕的欧巴桑那么熟?”LEE扭头问。
今天的状况是尚学长很义务做司机,LEE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而程西压着ALEX坐在后排。看情况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
“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和那个桂妈妈定了什么协议?”程西眯起眼睛。
“什么啊……”ALEX像一只蚯蚓那样扭动着,“我怎么可能背叛你们嘛……”
“又不是没有背叛过。”LEE冷哼一声,斜睨了他一眼。“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最好快点抖出来,不要逼他用暴力。
“ALEX,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不停眨啊眨。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吗?”尚学长看了一眼后视镜,慵懒地说。
有吗?他有眨眼吗?ALEX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却被程西抓个正着。
不得不说,平时的拳击训练让程西出手的速度令人意想不到。
“小西,有话慢慢说嘛……不要动手动脚的……”ALEX极度想摆脱被程西抓住衣领的双手。
“LEE,你有没有觉得ALEX的牙齿很白很好看?尤其是门牙。”程西握紧了拳头,妩媚地朝着ALEX笑。
“嗯,很好看,好看到我经常萌生出拔下他的门牙做纪念。”LEE和程西一唱一和。
“呜呜呜……你们这些坏人!”就知道诉诸武力来威胁他。ALEX缩在一旁,用小鹿般可怜的双眼看着这几个人。
“再问一遍,说不说?”程西挑了挑眉。
ALEX举手投降。“说说说……桂翔的妈妈找了私家侦探跟踪你,呃,她怀疑你和LEE有奸情。”
尚易辰很不合作地咳嗽了一声,分明在掩饰隐忍的笑意。
“八成是你的提议。”程西笃定地猜测。
“我已经说啦,可以让我走了吧……”ALEX撇了撇嘴,防备得看着程西握紧的拳头。“再说,她怀疑是正常的啊,你们本来就有嘛,还在人前人后表现得那么亲热。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有奸情!”
“有你个头!”LEE丝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
“咦……你们没有!”ALEX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指着他们。
就连一直以咳嗽声掩饰的尚学长,也看了LEE一眼——大概意思就是“你真没用”之类的。
害得原本信心满满意图今夜一逞兽欲的LEE同学非常郁闷地乖乖坐回位置上。妈的,他好不容易决定今天和程西共度周末,为什么又冒出什么私家侦探!他可不愿意在无数双眼睛的面前XXOO!
“该死的,我就知道不能信你!”程西一记手刀劈向ALEX的后颈,就在关键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荣威750从他们身边驶过,尚学长突然喊了一声“STOP”。
他寻了个车位停好车,这才嘴角含笑地转过头来对着其他三个人。“遇见熟人了,大家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
其他三个人顺着车窗向外看去——原本应该今天出差回家的桂翔,坐在这家餐厅的落地窗前,面色愁苦地搅拌着面前的一杯咖啡。
刚才和他们一起停车的车主,收起钥匙匆匆奔进去,恰巧坐在桂翔的对面。
“咦,很眼熟。”LEE觉得在什么地方看见过那个人。
程西探出头去看了一会儿,“不就是那天和你一起做市调的那个戴爵士帽的人!”
“对啊!”LEE想起来那个人曾经坐在自己的左手边,修剪过的帅气的短胡须和爵士帽的装扮让他看起来英气十足。不过奇怪的是,明明桂翔是一个热爱茶道那么内向的人,怎么会和这个看起来又时尚又男性化十足的男人打交道。呃,他的意思是,两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配哦!好吧,这种事情轮不到他来管……LEE看了ALEX一眼,“又是你的同道中人。”
“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晚餐我们也在这里吃。”尚学长笑得很邪恶,率先迈步进了那家餐厅。
恋爱ING
“等一等。”程西站在原地叫住大家。
尚易辰挑了挑眉,意外地回头。
基本上,他是老板,说话没有人敢忤逆。奇怪的程西居然在他想看好戏的时候阻止大家。唔,看来可以指使LEE学弟好好教导一番。“有事?”
程西点了点头。将ALEX拽出车门问话。“你刚才说桂翔的妈妈请了私家侦探来调查我和LEE?”
“是的啊,这种事情我为什么要撒谎……”
“所以……我和LEE不能过去。”程西想了想,思路明确地放开手,主动挽住LEE的胳膊。“我们一旦过去了,私家侦探也能拍到桂翔和男友约会的样子,到时候呈给他妈妈,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噢,说的也是。”LEE笑呵呵地在她的手上拍了两下。
光芒一闪,分明有人乘机在不远处拍下他们的照片。
ALEX跳得离程西远远的,躲去尚学长的背后。“好吧,你们仗义的话,就远远跑开好了。不然私家侦探一定会把桂翔和他的男朋友当背景拍进去了。”
尚易辰想了想,低声对ALEX说了一句话,然后他们两个人径直走进去和桂翔打招呼去了。
剩下程西和LEE两个人重新跳上车。
“现在去哪里呀?”开房间,开房间,开房间……LEE同学分明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找其他地方吃饭吧。”程西系上安全带。
真讨厌,那种偷窥的感觉仍旧是挥之不去。眼看在桂妈妈那边自己和LEE的“奸情”要曝光,她挑衅一般地突然用手勾住LEE的脖颈,吻了他一记。
原本是轻浅而迅速的吻,却被LEE抓住时机追了回去。轻触彼此的感觉如同触电一样领浑身酥麻,突然内心就有那么一点点萌生的苗头,骚动不堪了起来[奇+书+网]。LEE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有种初恋般的感受,是那种毛头小子尝了一点甜头就浑身手足无措的感觉。
青春……恋爱……梦幻……噢!
几乎是直接的,一个硕大的闪光灯“嘭”的一声在车窗外闪了一下。灰黑色的背影压低了帽檐,几乎是用跳的,在停车位间匆忙跑开。想必得到了他们想得到的东西,应该会急着回去向桂妈妈邀功吧?
“这下好了,牺牲色相便宜桂翔那小子!”LEE在心底暗暗的咒骂。发动引擎,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本帮菜馆吃饭。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一直砰砰直跳,仿佛觉察到今天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程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互相喂对方食物,盯住彼此的眼睛会心一笑,抓住彼此的手牢牢握紧,十指交错互相摩挲,像世界上任何一对正常且普通的情侣那样,闭起眼睛接吻。
要怎么说呢?
“今晚可不可以陪我?”对了,就是那个TVB的罗嘉良,每次深情默默看着女主角说这句话的时候,镜头总是马上切换到第二天两个人裹着被单在床上的样子。
唉,可是不能啊……这样说太过时了!
LEE的表情十分纠结。
“我们去开房吧?”好像太丢分了。
为什么,为什么早上出门前他不记得在镜子面前演练一下台词。完蛋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舌头有打结的趋势。完全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程西留意到LEE同学一副要便秘的表情。
他妈的!他紧张!
“我,去下洗手间。”他真的有点紧张。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脱衣服,前戏,然后挺身进入嘛!
为什么为什么说出口比做出来还难呢?
还是因为,嘴是连着心的,而肢体语言只是生理的反应?嘴到心的距离很远,所以那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在心底匍匐而来。
“在想什么?”程西美丽的面孔离他只有那么一点点距离,期待的表情无疑悉数收纳他眼底——豁出去了!
“我们……”他张开嘴,旁边一个人高声打电话的声音却将他打断。
“老地方……对!我已经开好了房间,等你们啊!什么8个人?不行不行,最少也有9个人!”
LEE同学呆呆地转过头去。好厉害,他在说9P吗?还如此堂而皇之。
只听那个人继续说道:“酒,当然要带啦!杀人没有酒怎么行!对啦就是这样,你约好最后一个人就赶快来!”
程西拍了拍他的面颊才叫他回过神来。“人家在说杀人游戏,不要想歪。”
“咦,正好我们缺人,你们要是晚上没有事,要不要一起来?”那个人转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不……不用了……我不会……”搞什么,又不认识……何况他才不想杀人,他想造人。咳!
“哎呀不要紧的,很容易就学会啦,是个智力游戏。”对方一脸热情,扯住他和程西不放。
LEE同学目瞪口呆之中,却听见程西说了一声:“好呀,不妨去玩玩看。”他算是明白了,程西永远对新鲜的陌生人感兴趣。
“小西……”痴痴地嚷了一声,将心头的那件事压在舌尖下。任由笑眯眯的那个年轻人拉着他们往楼上的房间推。
“我会跟你们详细说面面杀的规则啦。”
“怎么你们不去杀人俱乐部?”程西随口一问。看着LEE一张呆呆痴痴的脸,忍不住上前挽着他的手。
“不好玩啊,还不如自己包一个房间,买来零食和酒水,乐得逍遥嘛。累了还可以去床上躺一会。”笑眯眯的年轻人给人的感觉很像不藏心计的ALEX。他大方地伸出手:“朋友们都叫我KEN。”
随着新认识的KEN同学到达他定的酒店房间,幸好他约的人还算准时,大家7788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便听从KEN同学的号令开始了杀人游戏。
由于程西和LEE是新来的关系,并不熟悉流程,大家还简单跟他们阐述了一下要点。一来二去,摸熟了这个“天黑请闭眼”的游戏之后,程西和LEE渐渐投入进来,还觉得蛮有趣的。尤其是他们两个人经常抽到杀手牌,在黑夜里一起联手把好人杀死的感觉很棒很刺激。
游戏正酣的时候,大家还沉浸在天黑请闭眼的状态中,却不曾料想房间的门被碰的一声撞开,桂妈妈尖利的嗓门顿时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喧闹开来——“我明明亲眼看见他们进了这个房间……那个女人背着你让你戴绿帽子呀!”
哭笑不得的桂翔一脸郁闷的表情。
程西和LEE这一轮刚好抽到一起做杀手,他们睁着眼睛刚巧看见了这可笑的一幕。
桂妈妈一脸笃定要捉奸在床,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在看见大家只是闭上眼睛围坐成一圈之后,脸色“唰”的一下灰起来,仿佛有一记闷棍敲在她的背后,让她吃了个鳖。
桂翔更是为难到死,看见大家衣衫齐整的样子,更是有那么多陌生的面孔冲他们奇怪地张望,不由得窘困难当,面色通红。“对不起!”愣了一分钟,他生生地弯下腰去冲LEE和程西两个人道歉,然后拽着母亲打算走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错的又不是你!”桂妈妈一副儿子受了委屈的心态,恼羞成怒地暴跳了起来。没有捉到奸就已经够她没脸了,何况儿子还要行一个大礼冲那对该死的狗男女道歉!“这里,这些,都是证据!”她洒出包包里面由私家侦探提供的照片。“你倒是看一看啊,好不容易交了个女朋友,却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LEE和程西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却不知道桂妈妈当着这样多人的面给自己儿子难堪。程西站起来说了声抱歉,拉着LEE和桂翔到外面去。
KEN同学为难地摊了摊手,示意其他的人这盘杀人游戏估计要结束了。
桂妈妈彪悍得一路追出来骂,将LEE和程西的照片洒得一路都是。
困窘难堪的桂翔被程西和LEE拽出来,脸色十分不好。原本书生气十足的面孔,因为不堪忍受母亲的质问而显得有些神经质起来。眼镜下的一双清水之眸,在瞬间染上了些微的红色,让程西瞧出了端倪。
“嘿,没事吧?”她拍了拍桂翔的肩膀。
桂翔摇了摇头:“都是我,把你们卷进来。我的母亲,实在是……”握了握拳头,他似乎一副要豁出去的样子,一时间挺直了脊背,和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不同。
LEE拉住程西,示意她站到一边。
果然,当桂妈妈气喘吁吁跑过来跟上他们,再度质疑桂翔的时候,桂翔爆发了。
“程西不是我的女朋友。”
“什么?”桂妈妈掏了掏耳朵。
桂翔将站在自己身边的程西推向LEE的怀抱,LEE同学很享受得抱得佳人入怀。“他们这样般配,妈妈你没有看出来吗?从小我就在你的耳提面命中长大,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应该这样做,应该那样做,我什么都听你的,但是我从此怕了女人……我对所有的女性都不能产生好感,我总觉得娶了她们,没准有一天她们也会变成我另外一个母亲!所以我喜欢的是男人!”看着桂妈妈渐渐长大的嘴唇,他笃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你的儿子,我喜欢的是男人,我一辈子也不会喜欢女人!”
番外之烟花(2)
“你的老师来过家里了。跟我们谈让你去读哈佛的事。”终于有一天,母亲和父亲坐下来,与他一起探讨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我们觉得换一个环境可能对你好一些。”莫父说得还算委婉。
ALEX慢慢地,慢慢地从桌子前面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我们在谈正事,你怎么连起码的一点尊重父母的道德都没有!”莫父喝住他。
“这是我的前途,我自然要好好想一想。”ALEX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他用的是阿乾的语气,那么漫不经心却有挑衅十足。是不是思念一个人至深,连自己都会变成那个人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做事的方式,内心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一点一点在变得好像阿乾,并由此,来纪念他一般。
“只要你出国读书,什么事都好商量。你要清楚,我们都是为了你好。”莫父在他身后,稍稍换了一种语气说话,带着七分严厉,三分温情。
“你们就不怕我在国外也喜欢上男人吗?”ALEX追问一句。
“你……这个!不肖子!”莫母倏然一下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抽出一旁的鸡毛掸子就扔向他。若不是丈夫劝阻,她八成会把ALEX揍地头破血流。“我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变态!”她语带哽咽,几乎要哭喊出来。
ALEX灵巧地避过了那根鸡毛掸子,打算冲出门去。谁知却被赶过来的大哥莫臻拦住。
“哥……我求你,放我出去!在这个家里我已经呆不下去了!我求你,让我去见他一面,之后出国也好,什么也好,我全听你们的!”他泪眼婆娑看着莫臻。
莫臻动容,怔忪间被ALEX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上,顺势拦住了莫氏夫妻上前阻拦的路。
他从未跑过这样快。
奋力的,连颊边都能感觉到甩动,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急剧运作,奔跑,向前,灯光刺眼。车水马龙的道路上,几乎让他迷失方向。
他顺着那条路跑向和阿乾常常相聚的那个小仓库,他觉得心脏的律动此刻和步伐是一致的,每跑一步,心脏就在胸腔中高声疾呼着那个名字。
阿乾,阿乾,阿乾!
硕大的门锁在拨弄中应声而开。
一窝在此休憩的乌鸦匆忙振了翅膀飞走,空旷的仓库中除了他的喘息声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这才想起来,他从来没有问过阿乾要过电话。甚至连阿乾住在哪里,他都一无所知。
ALEX折了出去。又奋力地奔跑了起来。
此时的目的地是那家和阿乾初次相遇的酒吧。Adrian在那里跳舞。他一定知道阿乾的下落。他们……是认识的。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摆脱了几个尾随而来的搭讪者,ALEX终于走进了那家PUB。他只来过两次,每次的心情都是沉甸甸的。前一次是为了Adrian,后一次是为了阿乾。或许这两个人在他的心中都是不同的,前一个仿佛是少年时代的梦幻,朦朦胧胧的初恋,甚至还未说出口便将这份感情夭折在心中了。后一个是少年时代的终结,像一列轰轰烈烈驶过生命的火车,呼啸着将热情燃到极致。
他……也许不够成熟到了解什么是爱。
不过愿意为那个人而笑,愿意为那个人而哭,愿意为他背叛家庭全身心地狠命奔跑,他想,他是爱他的。
ALEX重重喘着气,抬头看向在酒吧上空表演的Adrian。手指无意中触到口袋,硬硬的质感让他觉得好奇。拿出来一看,却是那一晚,阿乾与他们两个人的合影。照片中阿乾的样子笑得最是开心,而自己却是惴惴不安的样子。Adrian一脸酷酷的不快。此时此刻,想必三个人的心思又该是另外一番模样了吧?
他向空中的Adrian挥手,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
立即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迅速向他靠拢。当ALEX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
“找Adrian?嘿,是个生面孔,以前没见过你。”其中一个男子挑逗般地上前摸了一下ALEX的脸,“胡茬也没有,好鲜嫩。像个洋娃娃。”
“不要乱来,带他去先穆先生。”另一个声音沉稳的男子铁钳般的手拽住了ALEX。
“放开我!我是Adrian的邻居,我来拜托他找个人……你们一定是误会了,我对他没意思!”ALEX一面挣扎一面说出对方心中的怀疑。那一天夜里看见的黑衣男子,是这群人的头目么?
Adrian已经招惹上这样麻烦的人了?
“噢?找什么人?”四五个壮硕的男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发问。“去见了穆先生再说。”
不过是几步路,ALEX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被对方拆卸下来了。
那天夜里看见过的男子,端坐在一张沙发上。昏暗的灯光衬着他洁白如玉的手,和手中一杯鲜红如血的酒。
自然有黑衣人上前耳语,告知ALEX的目的。
那位姓穆的男子浅浅扯出了一抹笑意,“你要找谁?”
“阿乾!”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连心脏都忍不住因为这个名字而漏跳了一拍。
“喔……”穆先生的语气格外的悠长,气息弯弯转转,仿佛要顺着呼吸游走进ALEX的思绪中去。终于,他慢慢地晃动着酒杯,轻声问:“找他做什么?”
“向他道歉。”ALEX垂下头。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一定要当着阿乾的面说。
“你喜欢他?”穆先生的眉毛一挑,让ALEX吓了一大跳。他涨红的脸颊抬了起来,令他此刻更像一只手足无措的洋娃娃。一旁的黑衣男子们都为穆先生一句话猜对了ALEX的心事而笑了起来。
穆先生也在笑,只不过隔了几秒钟,他的笑容突然定在了脸上,露出一副阴郁的面孔。“你觉得他愿意听你的道歉吗?”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ALEX笃定地说:“不管他原不原谅我,我来跟他道别。”就要到国外去念书了,无论如何他也想在离开之前见一次阿乾。
Adrian冷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找阿乾……”ALEX觉得Adrian的那一声质问就说明了一切。他一定知道自己和阿乾发生的事,并且知道阿乾在什么地方。
“他不会见你的。”Adrian狠狠抓住ALEX的衣领,欲要将他甩出门去。
“我要跟他道歉!”ALEX撑住墙壁,扎马步的成就让他下盘很稳,一时半会儿,Adrian也拿他没有办法。
“好啦好啦,带他去吧。”穆先生轻轻站起身,将Adrian的手霸道地拢进自己的巴掌之中,顺便替ALEX掸了掸衣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碰别人。尤其是像这样漂亮的小男孩。”
“你们两个,都是疯子!”Adrian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这样说。
ALEX并不接话。疯子么?或许是吧。
“跟我来吧。”似乎为ALEX痴痴的表情所动,Adrian的眉骨一斜,表情中明显带着放低防备的意思。毕竟他和ALEX,算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他了解ALEX的一切,ALEX也知道他的秘密。两个人之间鲜少有隐私可言。可是让Adrian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阿乾和ALEX怎么会混成一块的?
“那一晚他来找我,浑身颤抖的样子很可怕。”Adrian低声地回忆起来,一面走,一面燃起了一支烟。烟圈从他的嘴里吐出来,仿佛是一个故事的起始。他的声音渐渐沉重起来,和烟圈的清浮不见形成绝佳的对比。
甚至因为这句话,ALEX的心因此而停止了跳,一直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喂他吃了安眠药,帮他清洗身体,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Adrian轻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我。”那一天,也是他的第一次。阿乾痛,痛在对方不懂怜惜。他也痛,痛在自由从此束缚。
ALEX哑然。他的确也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Adrian。可是阿乾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和Adrian是不一样的……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那种每天放不下他,脑子里都是他的感受……
Adrian则是一副坦然地笑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以为你的心思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吗?那天晚上,穆驰送我回去,我抬头看见你家的窗户还亮着灯。上面有两个人影,一个是你,另一个自然是阿乾了。”
“他下楼敲我家的门,表情复杂到我无法用言语形容。似乎是带着犀利的恨,不知道是恨我,还是恨你。”Adrian一面走,一面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似乎这种轻松的举动能够让心情不那么沉重。“他睡在我的床上,听着窗户外面救护车呼啸的声音,不断流泪。”那种情形,他现在还记得。
没有开灯,却能凭借窗外的月光,看见阿乾闪闪发光的脸。
那一张美丽年轻而泪痕密布的脸。
“阿乾在哪里?”ALEX终于开口发问。
“医院。”Adrian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ALEX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揍了一下。“你是不是不知道,阿乾除了从钢管上摔下来不能跳舞,去做过一个身体检查。除了腿的原因之外,他还有血小板功能障碍……也就是说,一旦剧烈运动或者出血,就无法止血……”
“……”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有堵叫□情的墙在身体里轰然倒塌。他记得那一天晚上,阿乾流了很多血……片片如嫣红的桃花,沾染在雪白的床单之上。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我只好重新打电话给穆驰,拜托他把阿乾送到医院去。折腾了许久,他总算是恢复了过来。只不过,最近病情又急剧恶化。医生说他身体里有大量的内部积血,再这样下去,恐怕时日无多。”
“ALEX,你要去道歉,恐怕也不过是见他最后一面。”
Adrian的声音如烟圈一样飘忽,ALEX觉得气息骤然一紧,似有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脖子,叫他不能呼吸。脚步不由加快,却阻止不住内心的恐惧。眼前这条路看起来很短,却像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他认识阿乾的时候是夏天,炎炎夏日的阳光也没有那个人的面容耀眼。
此刻却是入秋,已有零零落落的叶子飘飘忽忽从路旁的树上落下。
几个旋转,仿佛人生中的几个起伏。
最终落于地面。
ALEX一怔,想上前去拾起那片叶子。倏然一阵风吹过来,将那片枯叶吹到不知名的角落里去了。
Adrian带他去的地方,是医院的一个安静的房间。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徘徊在空气当中,令人有些许的不安。这种气味总是觉得死神近在咫尺,而天堂离这里也不过就是一步之遥。
阿乾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柔软的枕头将他的上半身撑得很高,深栗色的头发就那么均匀铺在白色的枕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肌肤几乎是透明的。此时有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撒在床地和他的身上,令他宛若油画里中世纪的美少年一样。
ALEX几乎不忍打破这美好的景致。
直到床上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渐渐睁开浓密的睫毛。“死胖子……”他浅浅地笑了一下,仿佛觉得方才的这个称谓已经有些不合适,只好轻轻地补充了一句:“你瘦了。”
Adrian将ALEX推了进去,自己默默走出门,将门阖了起来。
“对、对……”对不起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却不知为何如鲠在喉。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ALEX觉得自己好没用,心底悄然无力的状态,让他觉得靠近阿乾都是一种痛苦。因为即便现在能上前握住他的手,不可预见的将来,也是终究要放开的。
阿乾不愠也不怒,只是用沐浴在阳光中的金色微笑默默看他。“道什么歉,世上又没有后悔药吃。”
ALEX走上前拥住了他。“阿乾……”千言万语,再无法述说。他的未来几乎可以预见,毫无血色的肌肤变得如同珠玉般透明,拂过去,手指尖有细细的冰凉触感。这具原本生机勃勃的躯体,却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弄得这般憔悴,宛若一朵玉样的花,稍稍一用力就要碎成齑粉。
他和他的感情,短暂却又炽烈。
ALEX觉得胸臆中有股无法言说的悲伤,化成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不断的往复里刺中了心脏。少年时候的那种朦胧爱情,从Adrian的身上,渐渐转移到阿乾的身上。前者是遥不可及的神话,后者是一触即化的冰花。那一夜,两个人同时喜爱的梦想彻底碎裂,叠交的身体不断诉说着那份小小的悲怆的渴求。
欲望被舔舐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心中究竟喜欢的是谁!不是那个青梅竹马却又遥不可及的Adrian,不是那个在酒吧夜景中混迹声色场所的Adrian,也不是那个夜半归家躺在别人怀中的Adrian……而是面前的这个人。
他如一条柔软的蛇,打破了自己的生活。
蛇信微吐。毒言相向。
他的执着让自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自己的软弱却又给了对方如此大的伤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是不是就能发乎情,止乎礼,让那一场喷薄而出的□,熄灭在理智里?
可是阿乾的面孔仍旧挂着置身事外的笑,轻轻的,宛如一抹淡淡的云。
这笑容看在ALEX的眼里,仿佛那尾毒舌渐渐地游走到了他的脚踝,让他一阵轻颤。
“虽然相貌变好看了,人还是一样的傻气。”阿乾忍不住拿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
“哈……”他吃痛地退后一大步,却不小心被身后的暖水瓶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和第一次见到阿乾的时候一般狼狈。
阿乾以手撑头,垂下眼来,不想看见ALEX裤子被暖瓶里流出来的水打湿的狼狈状。从床头的柜子里抛了条睡裤给他,挥手叫他换掉。
ALEX讪讪地拿着阿乾的睡裤,不知道如何是好。
“脱啊,又不是没看过。”等了半晌,还不见对方有动静,脾气暴躁的阿乾即使病容满面,也仍然气场十足。
哆嗦着换好了裤子,终于和他四目相对。
阿乾笑靥如花,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地抬起手,刮了一下ALEX的鼻子。
“羞死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毛手毛脚的。那么多的舞白跳了!”
ALEX只是低头,呆呆地拎着空荡荡的裤子,唔,他可是真空上阵,里面什么也没有穿。棉质的睡裤仿佛沾染了阿乾的体温,有些舒服的在双腿轻轻摩挲着。
“还好嘛?好久不见你。”阿乾又问。“坐这里,替我削个苹果!”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ALEX坐下。
半辞半就地坐下,ALEX握了一只苹果,开始慢慢地削皮,不灵活的手指将那只苹果削得坑坑洼洼。又被阿乾一阵数落:“手指和腿脚一样笨!”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阿乾的数落声,ALEX突然觉得心理舒服了很多。他呵呵地笑了一声,将只剩下四分之三的苹果递到阿乾的面前。
阿乾低眉接过,并不着急吃,只是笑了一下。“你,听adrian说过了?”
“嗯。”所以他心里才这样沉重,重到像一朵要变成雨的云。
“哎,我说,等到真的那一天来了,不许哭!不然我会在天上笑话你一辈子。”阿乾一面啃着苹果,倒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ALEX突然抱住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泪流满面。
俗语总是说“人定胜天”,可是在疾病面前,人总是一天一天地在明白地等待着死亡。甚至有时候连睡觉的时候,都怀疑有死神站在自己的床边。
不知道为什么,阿乾的心态还能保持得这样好。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那条蛇紧紧缠住,不能呼吸,无法动弹。
“哭什么……给你讲个笑话。”阿乾将手里的果核丢掉,拿纸巾擦干手,拍了拍ALEX的头。
他这才抬起头来,脸上是未干的泪痕,显得一张娃娃脸凄楚动人。
“前几天我被一个欧巴桑护士做了肛检。你知道,咳……就是拿一次性的手套沾着润滑油“唰”的一下伸进来,痛死我了!”阿乾眨了眨眼睛,“所以我觉得如果是你就好了,至少那一次都没有这样痛。”他的漂亮的脸几乎扭曲地做起了怪样,表示“真的很痛”的样子。
ALEX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乾拍手跟着笑了起来。
顿时小小的病房里充斥着两个人会心的笑意。
就这样看着彼此,就这样毫无芥蒂地大笑出声,仿佛两个人都希望能够把时间凝固在此刻,就这样一直笑到最后,将手握在一起。
ALEX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结局,突然笑得出了眼泪。
阿乾静静地收声,默默躺回床上去,看着ALEX。他的眼神宛如一部摄像机,有千万般画面缓缓展现,却永远让人看不懂他的故事里,究竟谁在上演着剧目。
“我困了,要睡一会。”他静静地说,“明天你还会来看我吗?”
“嗯。我明天还来。”ALEX点了点头,承诺他说。
阿乾闭上眼睛,很安慰地将被子挪到肩膀上方。
不知道为什么,ALEX突然觉得阿乾这一闭眼,似乎就再也不会睁开来。他突然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阿乾,“不要,不要去那个地方……”
阿乾没有睁眼,却可以清晰看见他眼角的泪水不断涌现,打湿了枕头。
自己的状况,自己最清楚。
能够在临死之前见到ALEX一面,几乎算是个天大的安慰。不想睁开眼睛看见他哭泣的脸,只想把他方才的笑容带到另外一个世界里面去,永远铭记。
他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Adrian,直到和ALEX的相遇,将这个发胖的年轻人渐渐转变成一个有着天真无邪娃娃脸的美少年之后,他才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改变。直到那一夜……骤然的亲密发生,又导致了那样决然的分离。
他突然意识到心中的那份痛苦,并不是因为Adrian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而是因为ALEX看Adrian的眼神依旧一如当初那般痴迷。
“你,爱我吗?”他闭着眼睛,这样问。似乎空洞的心脏需要一个回答来填补。
“是的。我爱。”ALEX在他的额间轻吻了一记,仿佛要向对方宣誓着某种至诚。
阿乾露出了一个微笑。这微笑在ALEX看来显得无比凄凉。挂着泪珠的脸上,这样浅浅淡淡的一抹笑意,似有若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
这个画面,几乎是阿乾在他头脑中的最后的定格。
第二天,当他再去探望阿乾的时候,迎接他的便是一张雪白的床单和冰凉的躯体。
用颤抖的手指掀开床单的时候,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忍猝睹。
以前是如玉的肌肤,此刻变得灰白,唇间血色不再。紧闭的双眸似乎还能看见睫毛上挂的泪珠。
Adrian解释说,“他的病,本来早就该去,似乎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所以一直不好不坏地撑了下去。直到见了你之后,仿佛了却心愿一般,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曾醒过来。”
短暂的生命中,或许他不懂什么是爱。更不懂想念一个人的结局,就是见上他最后一面。他不懂为什么一个人的死会如同烟火那般绚烂升空,美妙然而短暂。
飞机升到天空的那一霎那,ALEX有一种自己也变成了烟花的感觉。可是……点燃焰火的那个人,已经不再了。
一瞬间他觉得阿乾仿佛又活了起来,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里,每一丝血液中,每一个细胞内,渐渐萌生。
“嘿,一个人?”一旁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美式十足地冲他友好打招呼。
如果不能接受阿乾死去的事实,就把自己变成第二个阿乾吧!
用他的思维,他的语气,他的经历活在这个世界上。
ALEX浅浅会过去一个笑意,嘴角上扬,仿佛阿乾的模样。“是的。”
他和那个男子攀谈了一路,渐渐适应用阿乾的语气去和人打交道。在异乡继续学业,练习阿乾教他的肚皮舞。和年轻的同学们一起去街头上演COSPLAY剧目。甚至扮成女孩子也十分乐意。
“ALEX,万圣节我们有个街头舞会!你要参加吗?”一个志同道合的同学问他。
“好啊。”只是不知道要扮成什么样子。
瘦身成功的ALEX,连自己都认不出来镜中人的长相。170公分刚刚出头的身高,算是男性里比较矮小的了,那张原本肥肥肿肿的圆脸,此刻褪去了浮肿,反而显得女性化十足。有一双大而迷蒙的双眼,当然是他不戴眼镜的时候。嘴唇总是微笑,所以看起来十分性感。鼻梁继承了莫家人的传统,挺直而俏丽。
“这个这个!肯定很合适你!”身旁的CLAS□ATE递过来一件薄薄的白色蕾丝连衣裙,并上一对白色的翅膀。为了活络气氛,他甚至配了一根仙女棒给到ALEX。
“哈哈……”ALEX笑到直不起腰。“你确定?”
“再合适不过你了!”对方拍拍胸脯打包票。
冻得要死的街头,ALEX抱着胳膊御寒。行走的队伍里有不少男孩子朝他吹口哨,十有八九是把他当成女生了。
他一脸拽拽的样子看也不看他们,西方人的轮廓虽然很美,只是再漂亮也挥不去心中那张仿佛烟花般美妙的面孔。
前面的队伍有一阵喧闹。好像是同系的学长在拦住一个年轻的学弟拍照。
“喂,我叫你看镜头!”说话的那个人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另一个年轻的男学生扮的大概是一个骷髅,很不合作地摆了一个POSE。
ALEX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后面拥挤的人群推搡了他一下,他才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那个人……那个人……
“好漂亮的正妹!像个洋娃娃!”一旁有人注意到了一脸呆滞的ALEX。
对方转过头来,身上的骷髅条纹仿佛从地狱里重生的撒旦。
阿乾……是阿乾在这个鬼节重返人间了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ALEX冲上去抱住了那个人。
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他的嘴唇,用浑身最大的力气狠狠吻住他。
一阵迟疑之后,对方也有了热烈的回应。
拜托!谁会将他当男人看?
此时此刻,完全不用言语上的交流。彼此的动作已经能够燃起所有的热情。ALEX感动得想哭,直到那个人的手伸进了他的裙摆,握住了他的□。
“男……男的?”对方一脸错愕地推开他。
“嘭!”一个闪光灯亮起,仿佛焰火升空一般闪烁。
ALEX看着对方不可思议的脸,他看见那个人狠命地擦了擦嘴唇,一脸厌恶地瞧着自己。
他认错了人。
那只是一个长得和阿乾十分相似的人罢了。
美丽的烟花从四周咻咻地升上夜空。
绽放出无数朵悲壮的花。
ALEX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想哭的冲动,他静静地蹲下来,狠命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烟花已逝。
往事已矣。
那一场年少的梦,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
(全文完)
大结局
桂妈妈呆呆张大嘴,眼神停滞了足足两分钟之后,这才仿佛从地狱中活过来一样,努力眨了眨眼睛。
“小翔,你在和妈妈开玩笑是不是?你是个男人啊,怎么会喜欢男人?”她上前去拉儿子的手臂,却被桂翔一甩袖子躲过去。
“我是同性恋。”桂翔冷冷回应。
程西被LEE拥着,突然觉得站在前面的桂翔有点可怜。
背脊挺得笔直,在自己严厉的母亲面前承认自己的性向,斯文的面孔上是一副笃定的神情。那份孤傲与决绝,倒有些像是武侠小说中凌立悬崖峭壁上的剑客,手执断剑,凌空一跃,不管下面是浩瀚大海或是尖石密布,那份表情依旧无怨无悔。
LEE摇了摇头,拉住正欲上前的程西。
“可是……”实在不忍心桂翔可怜地被那个欧巴桑指责。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桂翔的左脸上,桂妈妈几乎是浑身颤抖,面色苍白地将手仍旧扬在半空中。
桂翔只是冷静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继续解释说:“如你所见,本来程西就和LEE是一对情侣,再没有人比他们更登对的了。我不过是以朋友的名义,请程西来假扮我的女朋友。可是没有想到,却给她带来那么大的麻烦甚至屈辱,实在抱歉!”
“你们……”桂妈妈力有不支地捂住胸口,面色渐渐呈现不正常的灰白。她浑身颤抖,几乎连脸颊两旁都有些许的抽搐。
ALEX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当场,只有他一个人上前扶住桂妈妈,“您还好吧?”大概失去过才特别懂得珍惜母子之情的ALEX头一次说了一句正常的话。“小翔,我以为你不是这样冲动的人。”人和人之间,很多时候之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再也无法挽回之前的关系。不管是爱情也好,友情也罢,更不用说是亲情了。
桂翔的脸色也十分灰败,几乎是用了全力绷紧的身体此刻松懈下来,显得有些后悔。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的他,倒不如ALEX有经验。
“你们母子给对方一个机会,彼此冷静一下,再约个时间好好谈谈吧。”他一副过来人的腔调,转向桂翔的母亲:“桂妈妈,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桂妈妈仿佛要发难,看见ALEX轻轻摇头的表情,终于忍住了。点了点头,看见ALEX伸出来的手,仿佛橄榄枝一般地握住。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那般刻薄,明明做错事的人不是自己……难道,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已经颠倒过来了吗?
她有些神经质地跟着ALEX走了出去,捂着的心脏似乎不能适应这个喧嚣而潮流的S市。
一大群人见这件事情终于不好不坏告一段落,各自散开。KEN同学一脸堆笑地凑到LEE和程西的面前:“那个,杀人游戏还玩不玩?”
LEE想也不想,直接把呆呆立在当场的桂翔推到KEN的面前,“他来接替我们!”笑话,这不是一个正好开溜的机会嘛!虽然,虽然他承认杀人游戏的确很好玩啦,但是还有更好玩的事情他想去尝试咧!
被LEE匆忙拉出去的程西明知故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哪里?”
“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恶狠狠地按下电梯,LEE扯了扯衣领,一副即将爆发的模样。
嗯,他受够了每次到high点就被NG的场面!
靠,他今天一定要男人一回。
像一次见面那样,把该做的都做了,拍拍衬衣口袋,该带的也都带齐了……所以,为什么不去找个安静点没人打搅的房间,把彼此的手机都丢掉水池里去,拔掉房间内的电话线,然后……嘿嘿嘿嘿……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拽着程西的手也渐渐松开。
“你好像在想什么□的事。”程西一语中的。
“不是你说的,要把我们那天晚上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做完嘛!”LEE装作很委屈的模样。
“讨厌啦!”程西拿包砸他。
一般来说,只要女方主动说出这三个字,基本表示没有对对方的提议没有意见。
于是LEE同学很哈皮开车找了家最近的旅馆。
不知道为什么打开房门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咦,没有感冒,难道说又被学长念?”他搂住怀中早已熟稔良久的身躯,这一次决定再也不放手。
“我先去洗澡。”程西拿了浴巾。
“等下啦,我要跟你一起。”寸步不离才是首要关键。LEE同学亦步亦趋跟上前去。
程西笑着打他:“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那倒不是,只不过失败了那么多次,我心理有阴影。”他实话实说,深情凝望。
程西被他这种气氛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钻进浴室,却被LEE牢牢拉住,吻住了嘴唇。
莲蓬头被他哗啦一下打开,喷在两个人的头顶上,程西嘤咛了一声要躲开,却被他死死按住,挣扎不去,直到水温变得渐渐温暖,莲蓬头下两个人衣衫尽湿,这才开始有了野火燎原的欲望。
衣服变得厚重起来,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LEE从身后抱住程西,开始动手为她“服务”。
程西诱人的胸部被湿透的衣服狠狠勾勒出来,他忍不住先在上面摸了一把,手感极佳。
“LEE……”她忍不住轻声呻吟了起来,对于LEE的主动,甚至十分快意地承受。好吧,这个愣头青,要让她调教多少次他才懂得男人是需要主动的?
她的手指滑过浴室的玻璃,在上面留下清晰的指印。仿佛只为舒缓心中的欲火般,转过头去继续与他深吻。
莲蓬头带来的雾气让浴室弥漫着更加浓烈的□。
他的舌尖从她的红唇渐渐下移到她的脖颈,一路沿着水珠往下,用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衣物,灵巧的舌尖褪去她的上衣,美丽的蓓蕾尽收眼底,他忍不住上前亲吻,让她惊呼出声。
燃烧的欲望令他饱胀得发痛,可是似乎经验告诉他,愈是忍耐愈是会持久而愉快……
好容易彼此袒裎相对,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两个人彼此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并不是陌生的碰触,也不是彼此的第一次。但是他们相互都会觉得,此时此刻拥有彼此才是心中最渴望的事情。
程西忍不住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似乎在提醒他快一点。
关键时刻,LEE没有忘记从褪去的衬衫口袋里掏出DUREX……该死的,他没有考虑到SIZE问题……□了半天,好像拿了个不合适的……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在这种美好的气氛下他居然会乌龙!
程西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弯腰从湿漉漉堆在一起的外衣口袋里摸出一打型号各异SIZE不同的DUREX扔给他。“你比较喜欢什么型的?浮点?香蕉口味的好不好?L的应该OK吧?”半跪在LEE的跟前,程西一边眯缝着眼睛打量着他的关键部位,一边在撕开一枚。
好吧,目前看来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这部现场真人AV剧SAY CUT的了!
“要不要我帮你?”她含笑而问。
LEE同学艰难地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立刻将她推倒的冲动。拜托,美人□在前,怎有歇息片刻之理。
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LEE刚要起身搂住程西将她推倒,却不留神程西轻推一下,将他推倒在地,自己勇敢地坐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他会有被程西上的错觉。
明明是他发起的主动。
明明他准备大干一场。
明明一切的一切都策划妥当。
可是,为什么总会觉得有被算计的感觉?
为什么他要在下面而程西在上面?
这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这种感觉也不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契合,心底里泛滥出来的一种叫做“爱”(对,你们不断句也可以读!)的情感,还有无比丰盈的触感刺激到他的肾上腺激素……
可是,真他妈的不对劲啊!
他甚至在下面还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尚学长,一定又是他在念我了!”LEE同学在心理默默地屈辱地想着。“反正时间还很长,总有一天,我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至少现在看来,LEE同学不会因为做某件事情而扭伤自己的腰。
要知道,男人的腰可是很金贵的哦!
尚易辰此刻端着一只高脚杯和ALEX坐在房间里面喝酒。
细细品味的感觉很漫长,却也能觉察出来房间里不太对劲的气氛。
“嗯,算算这个时间,估计LEE今晚一定是得手了。”ALEX看着客厅里凌晨2点的指针叹道。
“你怎么样?心结解开了吗?”尚易辰斜睨了他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讨厌学长啦,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明明知道人家最喜欢LEE了!”ALEX仿佛练就了蚯蚓神功一般,不停扭动着。
“不如我给你报个仇如何?”他的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微笑。
“咦?”ALEX双眼放光。“愿闻其详!”
一周之后,尚易辰在公司的员工大会上做了一个新项目规划。
“由于我们在女性快消品上做出的成绩十分骄人,公司考虑到长远的发展,于是在几个月前就特意针对男性也研发了类似的产品——男用卫生巾。考虑到它的使用性十分特殊,比如可以用于外出探险工作的鞋垫,用于进行骑乘类运动比如骆驼探险队员和山地运动员的防摩擦道具,以及痔疮出血太严重的男士等等,所以,我宣布以前负责SOFY这个项目的LEE,此刻单独调出来经营这个新产品的公关与推广项目。考虑到人手调配的问题,所以,比较熟悉男性心理的DUREX组的Cindy,也要一并加入这个公关小组给予LEE全面的支持。”
“什么?”LEE忍不住面色发难。刚刚跳出一个火坑,又叫他去接另外一个!而且是这样无聊的男性卫生巾!接下来尚学长是不是还要发明什么男性胸围之类的叫他去推广……而ALEX明显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只不过自己被上了一次而已,有必要大家都来针对他么!
呜呜呜,他觉得自己好可怜!
尚学长好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哦!我相信你。对了,人事部那边过一星期会给你印制新的名片。”
LEE只剩下咬牙切齿:“Title是什么?”
尚学长卖了个关子,快步走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程西眯起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说:“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被连坐的感觉?”
“一定是他们嫉妒,觉得我们实在太般配了!”LEE臭屁地搂了搂程西的肩膀。
“嗯,今天姐姐跟我说,尚学长向她求婚了。”程西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好吧,我知道在学长结婚的时候送什么礼物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发出了一个不愧是情侣,果然心有灵犀的默契笑容。
(全文完)
番外之知识普及讲座
TT知识普及讲座
讲解员:腹黑男尚易辰总经理
尚易辰:(穿西装,系领带,戴黑色框架眼镜,手中拿着一只教鞭。清咳一声)今天我们来做一个讲座,台下的男同学请自觉把拉链皮带看牢,台下的女同学请严密注意自己的裙摆是否安全,以防有被偷袭的危险。
保险套的历史:
发明保险套的人,据说是英国的Condom先生,传说他是英王查理二世的御医。他使用小羊的盲肠切成适当的长度后晒干,再用油脂等材料进行后期处理,开口处系着绢线或者装饰性的缎带。使用的时候将绢线和缎带在必要的地方系紧,当然有耐心的男女经常喜欢将缎带打出好看的蝴蝶结。
据说这段小羊盲肠最薄的可达0.038 毫米,而现今使用的乳胶保险套, 一般为0.03毫米,这种保险套是可重复使用的而且还有二手货的买卖。当时的这项发明可说是举世欢欣。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Condom先生,所以保险套的英文就以他的名字命名了。
保险套的功用:
当然是为了避孕!保险套的保险率可以达到90%以上。除此之外,保险套还能预防性病的感染,尤其是艾滋病,至于严重性略低的梅毒、淋病、披衣菌等性病,以及念珠菌、滴虫这类常见的性传染疾病,在经常使用保险套的人口当中,都较为少见,因此不论是要避孕或是要防病,都应该讲求安全的性行为。
保险套的品种:
橡胶制造的保险套,厚度较大,据使用者称感觉很不好。到了超薄型的乳胶保险套问世,保险套就成了全世界就畅销的避孕器材了。在1992年,北美地区就卖了五亿个保险套。随着市场的需要, 各式各样的保险套也因应而生。女用的保险套后来也相继问世了,而男用保险套就在形状、味道及添加药物上作变化。比如最常见的平滑型、螺纹型、浮点型、颗粒型等等。最近的最近,有人问我,杜蕾斯是不是出了孜然味的,恐怕只能让提问和好奇的人购买我们的产品一个一个去品尝看看了。祝大家好胃口。
如何使用保险套?
有没有男同学愿意献身来做个试验?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害羞,那只好我自己来为大家讲解。(摸出身后一个道具,和一只保险套)穿戴时,要沿着保险套包装的边角撕开,以免弄破保险套,取出后先将保险套尖端突出小囊中的空气挤出,然后把保险套卷起的部份沿着某个大家心知肚明的部位往根部推,直到套住整个部位为止,才不致因气泡在里面而弄破保险套。如果在中途产生脱落,为了安全起见,请重新佩戴一枚新的保险套。
保险套的大小问题:
由于东西方的人种差异,在SIZE的问题上,也会有各种不同。比如欧美人的平均尺寸是16CM而东方人的尺寸基本在12.5CM左右。如果要去国外旅行,建议购买当地的保险套产品,以免产生意外。
以下是讲座Q&A时间:
Q:尚学长,请问杜蕾斯这个品牌这样深入人心的原因是什么?
A:质量好,品种多,以及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幽默的广告人帮我们做广告。
Q:那尚学长自己最喜欢的广告是哪一个?
A:太多了。最喜欢有三则。其一是,床头挂着一副圣母巴利亚画像,她抱着孩子,将孩子的眼睛捂住自己却偷看的那一则。还有一则是“祝那些没有使用杜蕾斯的人父亲节快乐”以及一夜十二卷录像带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Q:尚学长刚才说古代的保险套是可以回收利用的,请问你们的产品也具备这样循环使用的功效吗?
A:呃,我们最多是把过期的保险套拿去做橡皮筋。
Q:请问您太太曾经拿过直尺量您的尺寸,您介意透露给大家吗?(笑声)
A:我不介意找个时间,和你私下讨论。
Q:请问您在婚礼上收到李卓先生和程西小姐的礼物是什么?
A:(咬牙沉吟)私人物品,不便透露。
Q:请问在哪里可以买到贵公司的新品男用卫生巾?
A:还在研制中,即将在各大超市及屈臣氏有售。
Q:我们带了程南小姐写的书,可以不可以找您签个名?
A:(发飙)滚!
Q:尚学长我爱你!
程南一把抢过话筒:那位同学,对,说的就是你,医院在出门转角处,讲座结束后记得去看看发热门诊。
Q:我想请问刚才抢话筒的那位写耽美的漂亮大姐姐,请问……关系确定后,你会金盆洗手么?
程南:(看尚易辰一眼)看,看情况。再,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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