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穿越之第一夫君》》 · 蜀客 · 2026-07-26
李游喃喃道:“你也开始变懒了。”
南宫雪摇头微笑。
何璧并不生气,却瞧瞧杨念晴头上那支蓝田玉簪,冷冷道:“一只懒猪突然变得勤快起来,倒也奇怪。”
神捕是何等眼力!李游立刻不再言语。
杨念晴却脸红了。
闻言,南宫雪微微一愣,转脸看着她,待瞧见那支玉簪,凤目一黯,随即又转回到了那幅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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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何璧的牌子起了作用,官府本就对这类无头案件头疼得很,闻得他要插手正是求之不得,立刻如获大赦般将林星这件案子移交给了他们。
杨念晴喜道:“你们今天既然是正大光明地去查,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何璧不语。
南宫雪道:“林星的卧房有间暗室,里面竟是女子闺房的陈设。”
接下来不用说杨念晴也能猜到众人的想法了,说不定那个“林妹妹”就藏在里面,唐惊风每次说去找林星,其实都是去找她!
“她怎么会一直都躲在里面?再说人总要吃饭,那些下人丫鬟难道都没见过?”
李游苦笑:“问题就在这里,据说唐堡主每次过去,林星都是将下人丫鬟们支到外院,他们根本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
杨念晴立刻道:“不是说水井巷还有个黄老伯吗,当初跟着林星来的,怎么不问问他?”
“两个月前已死了。”
无语。
运气这么背?
南宫雪也有些好笑:“无论如何,看来林家实实在在住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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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那画中女子,眉目间的妩媚风情竟少有人及,透着种成熟女人的韵致,相貌虽酷似林星,却又感觉比林星美了许多。
这样一来,叶夫人与唐堡主吵架就很好解释了,林星为了维护亲人,自然要说谎,不想最后还是被灭了口。那个“林妹妹”到底是谁?现在只留下个空房间,她的人又跑到哪里去了?杨念晴心底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难道这一切真是叶夫人因为丈夫出轨而进行的报复?
半日。
何璧忽然开口:“你们不要忘了一件事。”
杨念晴立刻道:“什么事?”
“画究竟是不是唐堡主所作。”
愣了愣。
“这个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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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虽已去,案上却依旧干干净净无一丝杂尘,笔墨纸砚等物摆放也十分整齐。墙上挂着些字画,字倒是浑厚有力,但那些画却尽是些残山剩水,雾蒙蒙的一片,色调阴郁,看上去叫人心中发愁发闷,无端生出悲凉之感。
睹物思人。
唐可思黯然:“这就是爹爹的书房,娘每天都要过来坐坐的。”
见她似又要哭了,南宫雪沉默半晌,温和的凤目中又渐渐透出许多悲哀之色:“既杀了许多无辜之人,凶手终究是逃不过的,姑娘何必伤心。”
听到他亲口安慰自己,唐可思立刻红了小脸。
李游却看着那些字画摇头。
“好好的风景,为何总要添上这许多愁暗之色,原来唐堡主偏好此类,”他看了半晌,转向南宫雪,笑道,“南宫兄以为如何?”
南宫雪默默点头。
何璧立刻皱眉。
在书画方面,南宫雪下的结论自然不会错,与墙上的字画相比较,看来那三幅画果真都是唐堡主所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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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思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一直嘟着嘴,原来她自萧铃儿那里打听到所谓的“李杨”就是李游以后,对杨念晴很不满。
她悄悄看了看李游,凑到杨念晴耳边:“什么李杨,铃儿姐姐说那就是李游公子,你连我都骗!”
杨念晴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游忽然转身道:“敢问唐姑娘,令尊在世时,日常提起最多的是哪些人?”
唐可思愣了愣:“就是娘和林叔。”
“除了他二位,就没有别人?”
唐可思想了想,道:“还有,就是陶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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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迅速与何璧对视一眼。
唐可思却只当他们不知道,解释:“听说我与哥哥还未出生时,陶伯伯便不在了,爹爹这几年时常思念他,有时候还独自关在房里伤心,娘说,那是因为爹爹没有为陶伯伯报仇,在自责。”
当年陶门门主陶化雨与唐惊风、柳如合称“把臂三侠”,情同手足,叶夫人那时也寄居在陶家,可惜后来陶化雨被告谋反,满门上下一百多口尽数被诛,叶夫人侥幸逃脱,才嫁与了唐惊风。
提起此事,众人皆面露惋惜之色。
李游又看看那些沉郁的画,轻声叹道:“二十几年,陶门事件真相始终未明,当初‘把臂三侠’情同手足,也难怪唐堡主会如此伤感。”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却是邱白露。
他一直看着屏风上那幅菊花图,淡淡道:“可笑唐堡主与柳如当年赌咒发誓要查出那诬告之人,还大哥清白,原来这二十多年竟还未查出来,自然该伤心!”
话虽没错,讽刺之意却很明显。
唐可思脸色一变:“你……”
李游立刻打断她的话,笑道:“此言差矣,这些年唐堡主也已尽力,虽然未能替陶门主报仇,这番心意却已难得,何况当年陶家后院发现火药兵器乃是众人亲眼所见,陶门位列七大门派之一,这些东西又岂是外人能轻易运入的,邱兄何以肯定他就是被陷害?”
邱白露嗤笑一声。
南宫雪点头微笑:“李兄所言极是。”
见南宫雪为父亲说话,唐可思顿时面露喜悦之色:“是啦,爹爹与柳叔一直都在查那诬陷陶伯伯的凶手,可惜这些事朝廷那边不肯说……”
李游截口道:“姑娘所说,可是柳如柳大侠?”
唐可思黯然:“是啊,柳叔也来过几次,只不过爹爹好象不太喜欢他,爹爹走后一个月,他也被害了。”
众人愣住。
“把臂三侠”情同手足,唐惊风竟会不喜欢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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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白露淡淡道:“日子一久,再好的朋友也远不如当初。”
何璧双眉一皱。
李游摇头:“老邱何苦着急,倘若几时你果真忘了我等,在下就去南山阵再打几次赌,必定教你想起来才罢。”
南宫雪好笑。
邱白露瞪眼不语。
杨念晴推推他,低声道:“你少拿别人开玩笑!”
李游看看她,也低声道:“并非开玩笑,只是觉得他记得我们更好,日后生病,好歹也有个大神医,岂不是方便许多?”
声音虽小,邱白露的脸却已绿了。
南宫雪忍住笑:“既然都看过了,不如出去再作商量。”
众人点头,正要出门,迎面忽然走进一个人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
一见那人,唐可思立刻娇声扑了上去:“娘!”
素服素面,带着天生的温婉之色,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圣洁而美丽,熟悉的感觉又泛上了杨念晴的心头。
见到众人,叶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原来诸位也在。”
平日总是不见,众人都没想到她会来。
叶夫人也并不问他们为什么会在丈夫的书房,只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责怪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何公子他们都是来查案的,没事不许出来顽皮。”
见唐可思露出委屈之色,杨念晴顿生歉意,这次可是自己请她带众人来书房核对笔迹的,如今见叶夫人责怪,忙替她分辨道:“不关唐姑娘的事,其实是我有些事情想请她帮忙,夫人千万别怪她。”
闻言,叶夫人笑道:“倒是娘错怪了你。”
唐可思故意垂头嘟着嘴,却悄悄向杨念晴眨了眨眼。见她这么可爱,说实话杨念晴从心底里还是很喜欢的,可惜自己喜欢不算呐,南宫雪……
正在走神,叶夫人忽然打量着她,犹豫道:“这位……想必就是杨姑娘?”
杨念晴愣了愣,点头。原来当初来的时候虽见过面,却主要是何璧他们谈正事,叶夫人自然没怎么留意到她。
确认以后,叶夫人目光微微一黯,继而,她又展颜向众人笑道:“闲着总无事,过来看看,不想遇上诸位。”
说着她又让坐。
“诸位为先夫之事尽心竭力,贱妾一个妇道人家多有不便,小儿又不孝,怠慢之处还望见谅,有事只管吩咐下人,千万不必拘束。”
南宫雪微笑:“夫人客气。”
叶夫人点头正要说话,却听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夫人为何不问问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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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人愣了愣,微笑:“诸位在此,还有何不放心的?”
何璧不再言语。
她奇道:“莫非案子出了意外?”
李游看了何璧一眼,道:“夫人可曾听说,城里前日发生了一起大案,小石头街的林星公子被人害了。”
“什么?!”叶夫人忍不住失声,人也站了起来。
李游立刻道:“夫人认识?”
半晌。
她缓缓坐下,点头:“自然是认得的,那位林公子,乃是先夫的结义兄弟。”
杨念晴惊疑万分,看她这意外的神情竟不似假装出来的,难道她果真毫不知情?谋害林星的另有其人?
南宫雪道:“夫人可知道些内情?”
叶夫人沉默片刻,摇头道:“他已有一年多未曾来走动,何况往常纵然来,也只是先夫作陪,我对这些事情却并不清楚。”
这个回答早已在意料之中,因此众人并不觉得奇怪。
李游看着她:“但我等在查案时,还听说了另外一些事情。”
未等叶夫人说话,他又眨眨眼睛,笑道:“这些事却是与夫人有关的,在下实在好奇得很,只不知是真是假,待要问,又恐夫人怪罪。”
叶夫人不由莞尔:“说吧。”
“如此,在下冒昧了,”李游似是无心地翻了翻案上书卷,“听说……夫人原本并不姓叶?”
叶夫人愣住。
唐可思瞪大了眼睛:“娘,你不姓叶?”
原来她也不知情。
李游看着叶夫人,笑道:“倘若夫人不便,权当在下没有问过便是。”
叶夫人回过神,微微一笑:“不妨,贱妾原本是姓白的,后来因为……一些伤心事,才指叶为姓,改了名字。”
说到“伤心事”三个字的时候,那圣洁温婉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却已隐隐泛起了几丝掩饰不住的忧伤与凄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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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十分意外,想不到她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叶随雨,她抛弃本姓,将名字也改作随雨……她与当初的陶门门主陶化雨又是什么关系?她所谓的“伤心事”究竟是什么?这一切与本案到底又有没有关系?
唐可思并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只拉着母亲的手,奇怪道:“娘,原来你姓白,我往常怎的就没听你说起过?”
叶夫人不语。
何璧道:“二十多年前,唐堡主与陶化雨门主交厚,听说夫人当时也在陶家?”
听到这个名字,叶夫人全身一颤,默默点了点头。
“想必夫人也认得陶门主?”
沉默许久。
她轻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喃喃道:“何止认识……他是我……大哥。”
李游目光微动:“大哥?”
叶夫人淡淡一笑,语气透着些凄凉:“贱妾自幼丧父,十一岁上又与母亲失散,流落街市,幸好为陶大哥所救,因此一直寄居在陶家。”
众人皆愣住。
原来她的身世是这样!杨念晴伤感之下,暗自疑惑,她这么坦白就将身世说了出来,那语气全然不像说谎,难道她与‘白氏双侠’根本没有关系,真的是错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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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垂首道:“在下失言,夫人……”
“既是查案,自然要多多打听些事情,”叶夫人打断他的话,微笑,“忧儿这两日也收敛了许多,贱妾感激还来不及,岂敢怪罪。”
说完,她不经意扫了杨念晴一眼。
杨念晴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心中暗暗为唐可忧高兴,他原本就不是那样的人,只是解不开心里的结而已,但愿他能早点想明白。
李游咳嗽一声:“当年陶门谋反一案,夫人以为如何?”
提起这件事,叶夫人面色开始发白。
好半晌,她才缓缓摇头:“他岂会谋反?”
李游道:“江湖中也多传言陶门主乃是被人陷害,不知那向朝廷告密之人究竟是谁?”
她沉默不语,目中却已掠起了更多痛苦之色。
南宫雪微微一笑:“这些事情朝廷自然是保密的,纵然查了出来,他一个人,又岂能偿还陶门上下那一百多条无辜惨死的人命?据说唐堡主这些年都在追查,不知可已有了些头绪?”
叶夫人脸色更白,片刻,她突然站起来,勉强向众人笑道:“许多年的往事,贱妾实在……不想再提,诸位想必也有事要商量,就不打搅了。”
众人也起身客气了几句。
叶夫人转身:“思思,跟我进去,省得你在这里顽皮。”
唐可思偷偷瞟了瞟旁边的南宫雪,溜到杨念晴旁边求助似地拉着她,冲母亲撒娇:“娘,我再与杨姐姐玩一会儿啦。”
杨念晴好笑。
她哪里是想和自己玩,分明是挂念着她的南宫哥哥呢!
叶夫人倒也没有察觉这些,只当她贪玩,无奈之下嗔道:“早些进来,你杨姐姐他们有正事,不许顽皮,也不许缠着人家!”
唐可思立刻点头:“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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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人一走,众人便也步出书斋,何璧一言不发自顾自回房去了。
见南宫雪与邱白露还站在那里,唐可思便丢下杨念晴,跑过去拉着南宫雪请求道:“南宫哥哥,教我画画好么?”
南宫雪看了看邱白露,犹豫:“在下今日还有些要事与邱兄弟商量,只怕……”
大哥,你不会换个借口吗!
杨念晴无语。这两人的关系果然跟何璧与李游一样铁,邱白露那个大神医还真是有救人救到底的精神,长期被南宫雪抓来作挡箭牌。
见他推辞,唐可思黯然垂头。
南宫雪看看她,俊美的脸上也有了些歉意:“在下实在……”
唐可思忽然又抬头,冲他展颜一笑,打断他的话:“没事啦,南宫哥哥先忙,我晚些再来好不好?”
南宫雪摇头。
他终究没有说出来,只叹了口气,转身便与邱白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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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很有些不忍,忙上去拉着唐可思的手,安慰道:“南宫大哥今天有事,不如跟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她不动。
杨念晴劝她:“不就一男的吗,有什么了不起,除了这棵树,还有大片森林供你采呢,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唐可思哪里听过这样古怪的话,果然抬起头来。
李游喃喃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原来还知道这句词,想不到杨大姑娘倒有些学问。”
“废话!”我的学问你还没见过呢,等闲了背两句诗唱几首歌玩几道题目吓死你!杨念晴暗暗得意,当然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李游忍住笑:“杨大姑娘好学问,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何不往后念?”
杨念晴想也不想就道:“何必要在这里找。”
李游摇头叹气:“又不通了。”
唐可思终于也笑起来:“姐姐,你说得可真有趣,东坡先生好象不是这么写的呢。”
杨念晴白眼:“他当然写不出来了!”
“你们不觉得这句话很经典吗,天下好男人多得是,你又这么漂亮可爱,何必偏要抓着这一个不放?”她咳嗽一声,冲唐可思眨眼,“他若是对你不好,不如去找个比他更好的算了。”
唐可思傻住。
这年头的女孩子哪听过这种观点?
李游也愣了半日,看着她苦笑:“这些话杨大姑娘说起来倒是容易得很。”
杨念晴挑衅地瞪他一眼,心里直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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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思咬唇道:“你们……是不是都很讨厌我?”
经她这么一提,杨念晴立刻想起了谈话的重点:“当然不了,你这么可爱,我们都很喜欢呢,不信你问问这位李哥哥。”
暗地拉拉李游。
唐可思果然望着他。
李游嘴角一弯:“谁若讨厌姑娘,必定是眼睛有毛病了。”
“你们骗我的,”唐可思撇撇嘴,眼泪似又要掉下来了,“你明明就是李游公子,为什么还故意说叫李杨?都骗我。”
“我们……”杨念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李游叹气:“姑娘误会,实在是在下嫌自己这名字太难听,说出来恐姑娘笑话,岂非太没面子?因此特地换了个好听些的,怎敢有意欺瞒?”
还没说完,唐可思已破涕为笑。
杨念晴却撇嘴。
明明是哄人的话,还说得面不改色,哄得人家高高兴兴的,这家伙对付女人果然有一套,估计长期花言巧语,以后一定要防着点……不过他貌似除了欺负自己以外,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好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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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思似也信了,再仔细想了想,突然小脸一红:“那……南宫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天涯何处无芳草,看来这美女还是死脑筋,不愿意换棵草吃。杨念晴犹豫起来,总不能直说南宫雪不喜欢你吧?再三考虑权衡之下,为了避免悲剧,她还是决定重色轻友,帮助那位南宫帅哥解决桃花债。
于是,她深沉地叹息一声:“唉,你不知道,南宫大哥他……”
故意停住。
唐可思忙问:“他怎么了?”
“你难道没听人说过?”杨念晴摇头,满脸惋惜,“江湖第一公子南宫雪是不近女色的,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唐可思果然愣住:“他……真的不喜欢女子?”
“对,”杨念晴一本正经地点头,见唐可思不信,她立刻又指着李游,“我们都知道的,不信你问他。”
“是这样吗,”唐可思想了想,还是不服气,“可你也是女的,为什么南宫哥哥还是和你说笑,还拉你的手?”
杨念晴哑口无言。
李游也愣了愣,随即看着她,长眉微皱,露出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唐可思也睁大眼睛瞧着她。
被这两个人看得浑身发毛,杨念晴真的郁闷了,立刻辩解道:“我……当然不一样,我们是好朋友。”
“我也能做南宫哥哥的好朋友,”唐可思嘟着嘴嘀咕,十分不解,“可他都不喜欢和我说话,也不爱理我……”
说着,她又疑惑:“你也是女的,我也是女的,南宫哥哥怎么就不理我,我哪里说错了?”
杨念晴尴尬:“这……”
“自然错了,”李游忽然打断她的话,拖起她就走,“她不算女的。”
画中之谜
我不算女的,你抱着亲的难道是个男人?当然这句话说出来的后果是严重的,所以杨念晴还是难得理智了一回,将它吞了回去。
“我怎么不算女的了!”
李游终于停下脚步,松开手看着她:“自然不算,哪个姑娘家有你这么大的声音,还有,这么大的脾气?”
不待她回答,他又若无其事侧过身:“何况,咳……哪个姑娘家会随便让男人拉手的?”
杨念晴愣了愣,明白过来,眨眨眼试探道:“你……在吃醋?”
李游不看她,继续朝前走:“没有。”
她不依不饶跟上去,歪着头打量他,一脸坏笑:“明明就是在吃醋!”
“错,在下自小不吃醋。”
“真的?”
“真的。”
“我说你就承认吧,没事的呐!”
“不行。”
“真的没吃醋?”
“没。”
“没有才对,”杨念晴抱着他的手臂,一脸嘉许,“其实拉拉手玩也没什么大不了啦,男人不能太小心眼,应该心胸宽阔才好……”
“不好,在下吃醋了,”李游停下脚步,看着她叹气,“拉拉手玩,这种事倒的确只有你做得出来,姑娘,你能不能不要气我?”
“男人要懂三从四得,要受得气。”
“那也要等娶了老婆之后再说。”
杨念晴想也不想:“可以提前到任嘛。”
闻言,李游一愣,忽然暧昧地笑了:“提前到任?”
抖……不怀好意啊……
眼见那满是“笑意”的俊脸渐渐俯下来,杨念晴不由一哆嗦:“我什么也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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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人不像在说谎,难道她真的和‘白氏双侠’没有关系?说不定另有其人。云碧月的后事是白二夫人处理的,那万毒血掌的心法到底落到了谁手里?”
沉吟许久,杨念晴疑惑道:“会不会是画上那女的?那些画既然是唐堡主画的,她肯定和唐堡主有关系了,唐堡主每次找林星,很有可能就是去见她,但她又怎么会杀林星?搞不懂……”
李游点头:“只要找到她,谜便解开了一半。”
杨念晴苦恼:“可我们现在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
李游皱眉。
抛开这些正事,杨念晴又拉拉他,好奇道:“你说,思思那么漂亮可爱,南宫大哥怎么偏偏就不喜欢呢?他的眼光真有那么高?”
李游看她一眼:“未必。”
“呃?”
“说不定……”李游忽然转身定定地看着她,一本正经道,“说不定他的眼光也与在下一般差的。”
杨念晴愣了愣,反应过来,怒道:“你……”
李游立刻道:“我什么都没说。”
杨念晴象征性地冷哼一声,继续胡思乱想:“是不是嫌她不够温柔?可能南宫大哥喜欢成熟一点的,或者事业型……”
她扯扯李游的袖子,有些不可置信:“他都二十七岁了,难道真的就没有喜欢过女人?”
李游只是好笑。
二十七岁还不喜欢女人,难不成那位帅哥有性冷淡?会不会……他某方面出了问题?唉,看起来形象气质绝佳,真是想不到呐,啊啊啊,太不纯洁了!
杨念晴努力不去碰那些不纯洁思想:“难道他不喜欢小妹妹?年龄差个十来岁不是问题嘛,再说了,你们这里本来十几岁就可以结婚……”
说到这句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瞪着李游:“喂,虽然你没大老婆,可家里会不会有一堆小老婆,侍妾什么的?”
李游忍住笑:“杨大姑娘以为?”
她酸酸道:“色狼,又是江姑娘又是铃儿,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知道也已晚了。”
“谁说晚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的机会多得是。”
“既已与在下有了肌肤之亲,谁还敢要你?”
杨念晴脸一红,撇撇嘴。
肌肤之亲,不就是接个吻吗,有什么大不了!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根本没有把握预料这个人听了之后的反应和行动。
李游看着她,神情越来越有趣。
他知道了什么?
见识过他的智商,杨念晴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移开话题:“呃……我说,南宫大哥总不喜欢女人,我都要以为他真的……”
话没说完——
她忽然脸色一变,拖起李游的手臂:“走!”
“去哪里?”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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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小石头街。
因为出了凶杀案的缘故,周围人迹稀少,大门上已贴了封条,那些下人丫鬟们想必都已遣走,院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冷清的气象。
脚一着地,杨念晴便道:“去书房。”
李游并不询问,果然带她来到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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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狼籍。
仿佛遭遇失窃一般,书案已被掀翻,东西都横七竖八倒着,墙上那些字画也已被扯到了地上,犹有践踏的痕迹,看来这林星果然没有亲人,死后便无人料理家业,有时候,官兵与贼是没有区别的。
房间仍有残余的甜香味,只不过如今闻在鼻子里,已没了半点舒适之感,反而有种死亡的味道,叫人窒息。
一进门,杨念晴直奔屏风后的书架。
架上的书画也已大半被丢到了地上,混乱一片。
“糟了!”杨念晴有些着急,忙蹲下身仔细翻起那些画卷,不住地嘀咕:“在哪里,在哪儿呢……”
李游目光一动:“找另外两幅?”
“对,”她头也不抬,只顾乱翻,“何璧拿了一幅正面的回去,我记得还有一幅是侧面的,但愿没有丢,快帮我找找。”
地上字画书籍甚多,散乱无章。见她毫无头绪地乱找,李游长眉微皱,环视四周两遍,便踱到角落,俯身拾起一幅:“该是这个。”
杨念晴急忙跑过去,一把夺过那画,展开仔细看了起来。
半日。
她忽然收起画,神秘地一笑:“我知道了。”
李游立刻道:“知道什么?”
“知道她是谁。”
“谁?”
杨念晴正要开口,却忽然又皱起眉,疑惑了:“这个女人绝对不会万毒血掌,也不会杀唐堡主,更不会杀林星,叶夫人和唐堡主吵架倒有可能是因为她,但……若说叶夫人是因为这个杀唐堡主,还是太牵强……”
李游眨眼:“你果真认识?”
“当然,不只认识,我还见过她,”杨念晴得意道,“女人看帅哥美女的时候,都会更仔细些,所以比你们记得清楚。”
“是谁?”
杨念晴原本要回答,却忽然想起了他好奇的毛病,这人以前总欺负自己,现在落到自己手上,不如顺便气气他!
于是,她故意卖关子:“这个人我当然是认识的,究竟是谁呢……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李游苦笑:“想,想得很,但杨大姑娘绝不会说。”
见他郁闷,杨念晴开心极了:“知道就好,走吧,我保证她绝对不是杀林星的人,而且应该也不是凶手,回去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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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唐家堡已经很晚,杨念晴本要说出这幅画的事情,谁知何璧他们都已睡下了。知道了画中的秘密以后,杨念晴反而对先前那些推测生出了许多怀疑,总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干脆决定搁到明天再说。
谁知第二日一大早,何璧他们竟全都跑得人影也不见了,只剩个邱白露,跟他说这些闲杂事没得碰钉子,因此杨念晴只在园子里逛了两圈,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姑娘在吗?”
刚坐下,便听到门外传来这句恭敬的问话,杨念晴有些莫名其妙,走出去一看,原来正是那个一脸机灵的下人王五。
她奇怪:“呃,你有事?”
王五那圆圆的脸上满堆着笑:“小人奉公子之命来请杨姑娘。”
唐可忧?
杨念晴愣了愣,道:“你家公子在哪?”
“公子说,姑娘去了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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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大街上初见时那般,唐可忧独自坐在马车上,斜靠着车门,一只手闲闲地晃着鞭子,唇边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杨念晴还没走近,他便转脸道:“总算来了。”
黑幽幽的眸子里,悲哀之色已褪却了许多,杨念晴暗暗为他高兴,不等说话就往马车上爬,冷不防一只手伸来在她臂上一托,人便到了车上。
“进去坐好。”
“去哪里?”
唐可忧挑眉:“你不是整日嫌闷么?带你出去走走。”
杨念晴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想出去走走?”
不等他回答,她立刻又恍然:“是听思思说的吧,谢谢你啦!”
这几天的确紧张得很,出去逛逛也好。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唐可忧,忽然坏笑起来:“唐公子这副打扮,我还以为你又要进那个什么楼了,正想叫思思来抓你。”
唐可忧怔了怔,又好气又好笑:“小丫头懂什么!”
“什么?”杨念晴揍了他肩膀一拳,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谁是小丫头?臭小子!”
“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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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了条僻静的小道,便尽情奔驰起来,唐可忧说话的声音原本很大,可现在被脸畔的冷风一吹,也就散了,变得很小,很小。
杨念晴紧紧抓住车门,大声道:“你当心!”
笑声传来。
从侧面可以看见,那俊美的脸上满是兴奋风发之色,鬓发飞扬,衬着两旁疾速倒退的树木,犹如电影镜头一般,刺激,却又带着些不真实。
他是不是真的想通了?杨念晴暗暗为他开心,但下一刻,她突然紧张起来——如果到时候他知道自己父亲的这种事情,会不会更接受不了……
真相总是要揭开的。
见她突然沉默,唐可忧不禁疑惑地扭过脸。
看着面前那双深深的眸子,杨念晴叹了口气,不觉伸手想要去拍他的肩膀:“你……”
接下来的后果可以预料了——
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她已箭一般被甩向了车外。
该死的广告
原来自己回古代是被摔死的!
案子还没查完呢,还有……自己可是身体穿越啊,死了还能完整地穿回去?貌似有点悬……考虑到这些因素,杨念晴在心中无声地忏悔,这么一摔估计不死也残了,以后再不做好人!
忽然,腰间一紧。
身子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没有预期的惨痛,地面居然是软的!还没等她再反应,接着又是几个翻滚,小臂上,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鼻子对着鼻子,眼睛,正对着一双深邃的眸子。
好人还是有好报的,至少会有人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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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套的姿势定格,暧昧而僵硬。
唐可忧抱着她愣了半晌,立刻坐了起来,紧张地扶着她的肩膀,面色发白:“你怎样?觉得如何,哪里摔坏了?”
见他急,杨念晴顾不上手臂的疼痛,摇头:“还好,谢谢你,不然我可真完了……”
唐可忧怀疑地打量她片刻,确实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笨!”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分了神,才被狂奔的马车甩出来,现在倒说我笨!杨念晴没好气,不过想到他舍身救自己的份上,算了算了,就不计较了。
她担心道:“你怎么样?”
唐可忧挑眉:“要我受伤还没那么容易。”
“可你刚才……”
杨念晴不由分说一把抓过他的手,将衣袖掀开,发现那手臂上竟是好几片伤痕,血丝正慢慢渗出来,估计是刚才抱着自己在地上滚的时候,给擦伤的。
她紧张道:“快回去!”
唐可忧神情古怪地看了她片刻,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他居然往这枯黄的草地上躺下了。
见他不听,杨念晴急道:“快起来,都伤成这样了,回去上药!”
他很不耐烦:“皮外伤,大惊小怪。”
云层里透出淡淡的阳光,照在懒洋洋的脸上。头枕着手,这无拘无束任人毁谤的个性,这么随意的言行,哪有半点世家公子的体统!
杨念晴呆住。
“自我记事起,从未见父亲与母亲争吵过。”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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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忧并不看她,只是仰望着天空,笑了笑:“大约两三年前,父亲认识了林星,十分投缘,便与他结为兄弟,他也时常来家,母亲并不避讳,他是唯一能进后院的男子。”
“近一年来,母亲总是与父亲起争执,我去听了几次,却又不敢走得太近。”
沉默半晌。
“但我也已听出了一二分,他们是因为那个林星,自他们吵架起,林星便不再来了,倒是父亲还时常去找他。”
说起这些事,他并没有像往常那么激动,相反,语气还很平静。
只是,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又是怎样的心情?
叶夫人应该是发现了唐堡主的秘密,所以才会吵架吧,杨念晴暗暗叹气,却又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他,只得安慰道:“你不能只凭这个就怀疑你娘,若她真是为林星和你爹吵架,你爹吃醋都来不及,又怎么还要去找林星?”
唐可忧摇头:“我原本也不会这么想的,但就在父亲失踪前一天夜里,我因为回来得晚,路过娘的房间时,却听见……”
脸上忽然露出羞愤之色。
杨念晴没有问。
停了很久,他似乎很艰难道:“我听见,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难怪唐可忧不愿查案,他已经认定了是母亲!
杨念晴顿生疑窦。
那个男人是谁?时间恰恰是唐堡主失踪前一天,也太巧合了吧!刚刚才破解了唐堡主的秘密,如今却又亲耳听说叶夫人的花边,难道他们夫妻各玩各的,都找了情人?
她小心翼翼道:“你记不记得他的声音?”
唐可忧摇头:“我不过才恍惚听了一下,就被母亲发现了……”
“既然你不能肯定,凭什么说是林星?”杨念晴截口道,“说不定只是个下人,也说不定是别人。”
“后院是没有男人的,一向只有林星才能进去,父亲当日访友未归,第二日才回来,夜里便失踪了,自那以后,林星每见了我都一副心虚害怕的模样,”说到这里,他转脸定定地看着她,“倘若他果真无愧,又怎会怕我?”
杨念晴沉吟:“你……可以问问守门的,查查那天晚上谁来过。”
他自嘲:“你没见这些下人全是新来的么,母亲换的。”
杨念晴默然片刻,道:“或许你想得太多,可能只是她的朋友……”
唐可忧嗤道:“倘若果真无关,她又为何怕我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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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快乐的阳光已没入阴云里,不时有风吹过,冷意渐生。
他喃喃道:“父亲为人和蔼,一直对母亲很好,忍让备至,纵然母亲这段日子与他吵闹,他也不曾对母亲大声说过话。”
杨念晴黯然。
他对父亲的感情应该很深,若是知道了自己一向敬爱的父亲的秘密,又是什么后果呢?一定会接受不了的……
唐可忧不再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份骄傲,那些担心与矛盾他又怎说得出口?
幽幽的眸子里,各种复杂的神色相继出现,越来越多。
杨念晴深深吸了口气。
“再大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你再难过再伤心,还是改变不了事实,又有什么用?”
他闭上眼,不语。
杨念晴碰碰他,轻声道:“每个人做事都有原因的,在这里担心生闷气,还不如试着去弄清楚真相,否则自己难过不说,还叫关心你的人也跟着难过。”
眼睛依旧闭着,他似要睡着了。
杨念晴继续道:“其实不管怎样,你娘都是真的关心你,为你这样子,她都不惜委屈自己来求我们,就算……是她,她也一定有苦衷的。”
没有反应。
我靠,自己苦口婆心想了这么多话来劝,他居然当作催眠曲,听得睡着了?!
杨念晴观察了半天,火了:“喂,活着没?”
“活的。”
没睡?
在她目瞪口呆的同时,唐可忧慢悠悠睁开眼,定定地瞧着她半晌,这才懒懒地笑了,带着几分调侃之色。
……
眼前一花,他已经站了起来,一拂衣衫:“回去吧。”
看来他根本没听进去!到这份上,杨念晴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只好也跟着站起身,远处,一辆马车正徐徐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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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二人从马车上摔下来之后,那马虽然带着车狂奔出很远,然而老马识途,如今它们又拉着车,自动回来找主人了。
杨念晴丧气:“好啦,我说的这些话,你自己想想吧。”
“罗罗嗦嗦吵得要死,怎么想?”
说完,唐可忧不再看她,大步走向马车。
他刚才在听?
杨念晴又惊又喜,跑上去拍着他的肩膀:“这就对了,逃避也不是办法,有事情就要解决,这才是男人!”
“像个姑娘些!”唐可忧拍开她的手,跃上马车,斜斜瞟着她,“没大没小!”
说着,他又伸手拉她:“上来!”
“哎哟!”
“怎的了?”
“好象……是刚才擦伤了吧。”
杨念晴边说边捋起袖子,右手小臂上果然有几道浅浅的伤痕,刚才只顾和他说话,竟忘了受伤这回事,如今提起,才觉得火辣辣的疼。
唐可忧吓了一跳:“笨蛋,怎不早些说!”
救命恩人的骂也只能挨着,杨念晴叹了口气,瞪着他故意道:“你伤得更重,我这点小伤怎么好意思说。”
“女人真是笨得要命!”
“臭小子!重男轻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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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忧虽摔得重,好在他是习武之人,力道又巧,因此倒也没伤筋动骨,不过是普通的擦伤,只随意敷了些药。杨念晴却不肯用药,推说找邱白露更好,唐可忧想想也有道理,加上知道邱白露的脾气,便不再勉强,亲自送她回南院,在离院门不远处担心地嘱咐了几句才走。
杨念晴并没有立刻回院子,只呆在路上,心中疑惑无数。
解开唐堡主画中的秘密后,叶夫人是凶手的可能的确很大,如今只愁手头没有证据。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现在竟又有了叶夫人的花边!
可那个人绝对不该是林星,若叶夫人真和他有私,又何必杀他?就算灭口,也该在众人来唐家堡之前动手,岂不更干净?
但如果不是林星的话,又是谁呢?林星又是被谁杀的?这案子真是越来越没头绪……
还是先去找何璧他们商量吧。
杨念晴郁闷地瞧着手臂,出门玩一趟,反弄出伤来,幸好只是小小擦伤,往常这类小伤她本就不爱用药,何况这里的药膏都黑乎乎的一块,难看不说,也很容易被发现。
悲哀的叹气声。
恍惚间,似有一道黑影从头顶上无声掠过。
与此同时,杨念晴莫名打了个寒噤,立刻抬起头,紧张而恐惧地望望四周,确定什么都没有之后,才松了口气。
眼花了?
摸摸胸口,心跳还是很厉害,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想到上次遇刺的事情,不由后怕起来,赶紧快步朝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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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姑娘肯回来了?”
运气实在不太好,刚踏进房间门,杨念晴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只听那磁性的声音,不必动脑筋想也知道是谁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立即将右手藏到背后。
衣白如雪,李游果然坐在椅子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叫他知道肯定又要讽刺了。
杨念晴深深吸了口气,故作镇定地走到桌边,端起茶喝了一口,反倒先问起他:“你们今天都跑哪去了,正事也不管!”
李游只是看着她,不答。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杨念晴心虚不已:“看什么?”
李游仔细瞧了她半晌,俊脸上渐渐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在下怎么觉得,有的人在害怕?”
手一抖。
难道他早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唐可忧出去玩的事,故意试探?不就是跟朋友玩了次,用得着这样吗!当然,没有事先告诉你而已……
“我……怕什么!”底气到底有些不足。
修长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之色:“杨大姑娘自然不怕,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害怕。”
杨念晴果然忍不住冷笑一声,气道:“你故意的!少给我装模作样,想说什么就说好啦,谁做亏心事呢,说清楚!”
李游摸着耳朵,苦笑:“许久不曾领教,姑娘的狮吼功倒是大有长进。”
杨念晴撇撇嘴,随即嘀咕:“我只不过……只不过出去玩了一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过来。”
她愣了:“呃?”
李游叹了口气:“过来。”
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磁性,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情绪,温柔无比,却又并不过分,正是女孩子所钟爱的那种,如暖暖拂过的春风,缓缓流淌的小溪。
可惜,听着这绝佳的音响效果,杨念晴不但没有过去,反而全身一颤,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做,做什么?”
李游有趣地看着她:“不敢过来,怕我?”
杨念晴立刻瞪他:“谁怕你?”
“那为何不敢过来?”
“呃,谁不敢了……”她心里郁闷得要死,表面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过来就过来,有什么……”
话没说完,人已跌入他怀里。
她吓了一跳:“你……”
他想要干什么?上次只是被唐可忧抱了抱,他就亲自己,这次的亲密接触情况更严重啊,完了完了……不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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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很快证明,她的确不纯洁——李游迅速拉过她的右手,捋起了袖子,小臂上那几道伤痕立刻露了出来。
长眉缓缓皱起。
半晌。
他忽然推开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快步走出了门。
看着他的背影,杨念晴默然。
他是在生气?不说一声就跟唐可忧跑出去逛,也没叫人转告,他肯定一直在担心,现在又弄成这样子跑回来,若是换了自己,只怕也会生气的。
“拉倒!”她忍不住望着门外,赌气道,“小心眼的男人!不就是出去逛了逛吗,也不听人解释就乱发脾气,乱吃飞醋!”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手上的伤反倒不觉得怎样疼了。这次他好象是真生气,以前可从没见他这样严肃过……
杨念晴坐着发呆。
忽然,一道白影闪进来,然后,手臂又被抬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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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长长的、可爱的睫毛近在眼前,却几乎没有扇动一下,只是张扬而欢快地翘着,看得杨念晴简直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他的手很轻,丝毫不觉得疼痛。
杨念晴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药膏:“这是哪来的?”
“从老邱那里偷来的。”
偷?
杨念晴心里突然很乐,难道上次做了回小偷,他偷上瘾了?
“你不怕被何璧逮住?”
“他追不上我。”
……
看他认真的样子,心中内疚越来越多,她终于垂下头:“其实……其实刚才是唐公子请我出去走走,我……就跟他出去玩了会儿,没想到会出事……”
没有回答。
杨念晴偷偷瞟了他一眼,嘀咕:“我知道不说一声就跑出去玩不对,可当时太意外,你又不在……”
半晌。
见他还是不说话,杨念晴又把唐可忧的话讲了一遍,当然也省略了其他细节。
她自言自语:“不知道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唐堡主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来找叶夫人……这也太巧合了,唐可忧一直怀疑是林星。”
李游皱眉,却仍然不说话。
杨念晴忍不住了:“你怎么不说话?”
闻言,李游终于放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叹气:“在下不说,有人就已经很心虚了。”
心虚?
杨念晴气得嘀咕:“说清楚点!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事情就是这样,不就出去玩玩吗,又没做什么……哼哼……心虚,我看你肾虚还差不多!”
一声咳嗽。
李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情实在很奇怪。
啊啊啊~!这个……这个……
杨念晴脸烫得快要化掉,直想一巴掌拍死自己——5555现代广告真是害人不浅,当初那帮色男色女根据一个什么补肾广告编成了这句口头禅,常常用来斗嘴,想不到如今一赌气,居然口没遮拦就用出来了!
可这不是遍地色男色女的21世纪,这是古代啊,封建社会啊,老天!怎么偏偏又是他,花花公子肯定知道“肾虚”什么意思的!
怎么办……
她垂着头冥思苦想研究对策,可惜对策还没想出来,却发现李游已将目光移向了门外,神色更古怪。
他在看什么?
杨念晴好奇地看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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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两个人并肩而立。
何璧只瞧着李游,原本冷漠的眼睛里满是笑话的神色;南宫雪似也有些尴尬,只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眼前一黑。
现在,杨念晴脑子里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让我死了吧!
下一刻,她马上又打消了自杀的想法——镇定,镇定……这些古代男人可没现代男人那么色,不会想那么远……
“呵……你们……来了啊……”笑声似乎也在发抖。
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不懂此事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不过,杨念晴觉得骗骗自己已经足够,自穿越过来,下毒暗杀都没挂,若是被羞死了,她还怎么混。
于是,杨念晴抱着0.0001%的希望和自欺欺人的态度,再次抬起目光,然后,马上彻底绝望——居然邱白露也在后面!
现在连自己也骗不了了,哪个医生会不知道肾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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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璧自顾自坐下,看着李游:“我道你为何转了性,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李游哭笑不得。
邱白露居然也看着他淡淡笑道:“只可惜到底不懂医术,偷的药也不对,你该早些说出来,我倒是可以送你个方子。”
听完他们一唱一和,杨念晴终于回过神,心下直叫糟糕。
完了,这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三十六计走为上,打定主意,她立刻傻笑:“你们来了就好,慢慢商量啊……我有点事,先过去看看思思……”
就要站起来溜。
哪知李游忽然拍拍她的手臂,将她按在了椅子上,苦笑:“姑娘,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死定了!
杨念晴挣扎几下,发现全无效果,只好无奈又郁闷地瞪着他:拉着我做什么,总不能要我给你纠正吧,这个,叫我怎么证明啊……
邱白露看她一眼:“想不到你一个姑娘家,医术倒也不差的,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毛病。”
摆明了看笑话!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可以想象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杨念晴尴尬地假笑,“听别人说的,呵呵……”
一屋子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顿时,她又有了撞墙的想法。
怎么办怎么办……
“杨姑娘在吗?”一个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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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叫得好,叫得妙啊!
杨念晴如获大赦般舒了口气,几乎对这个声音感激涕零,立刻伸长脖子道:“在在在,谁啊,快快进来!”
进门的是一个丫鬟:“我们夫人请姑娘过去一趟,有事商量,不知姑娘可有空闲?”
叶夫人?不只杨念晴呆住,连同何璧他们也愣了愣。叶夫人平时都不大露面,忽然又找她去做什么?
丫鬟又道:“杨姑娘可有空闲?”
杨念晴反应过来,不停点头:“有空,空得很!”
只要不留在这里就好!叶夫人虽有嫌疑在身,不过既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请,该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此时她只顾着脱身,竟将原本要说的画中秘密忘到了脑后。
梦中人
炉香暗转,绣帘低垂,将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整个房间色调柔和,看上去暖融融的,十分舒适。叶夫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仪态端庄,依旧那么温婉和圣洁,这样一个女人会是杀人凶手?会和别人有私情?
杨念晴有片刻的愣神。
见她进来,叶夫人立刻含笑让坐:“杨姑娘可住得惯?”
杨念晴回过神道:“很好,谢谢夫人。”
待坐下,叶夫人向旁边点点头,立刻有丫鬟奉上茶来,随即她又看着杨念晴慈祥地笑道:“我平日里不便出来,有所怠慢之处,还请姑娘别见怪。”
听到这略带歉意的话,杨念晴忙客气:“哪里,我们打搅夫人这么久,已经很抱歉了。”
叶夫人点头。
杨念晴本以为有什么事情,谁知等了半天,叶夫人竟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象已经发起呆了。
正当她疑惑万分时,终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姑娘可知道,忧儿这两日好了许多……”
唐可忧?杨念晴愣住。
叶夫人看着她微微一笑:“他能如此,我很高兴,想必杨姑娘也是有功的。”
她在怀疑自己和她儿子……
杨念晴反应过来,立刻打太极推回去:“哪里,其实我跟唐公子并不怎么熟,只劝过两句,俗话说母子连心,是他终于理解了您的一番苦心才对。”
“如此就好,”叶夫人似是喃喃自语,随即又别有深意地看着她,“杨姑娘虽说不熟,忧儿这两日却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
这什么意思!唐可忧在搞什么!
杨念晴只好装傻:“可能是我不懂规矩,让他觉得笑话吧。”
叶夫人摇摇头。
半晌。
她黯然移开目光:“忧儿虽然并没说什么,我做娘的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怕杨姑娘心里也是有数的。”
杨念晴心中一惊,忙解释:“夫人想多了……”
叶夫人截口道:“杨姑娘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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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幽幽叹了口气,忽然定定地看着杨念晴:“只是,他是不能有这福气的。”
杨念晴怔住。
这是在提醒自己?或者警告?出于现代女孩子本能的自尊,她不由心头无名火起。你儿子怎么想,关我P事啊!
见她神色有些恼,叶夫人急忙拉起她的手:“杨姑娘千万不要误会,此言并无他意,忧儿能够回头,着实是感激你的,但……”
停了片刻。
她轻轻捧着杨念晴的手,低声道:“但这天下做娘的,没有一个不盼着他们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我……我实在不愿他与你们这些人扯上一点关系……”
沉默。
叶夫人抬起头。
不再年轻的脸上陪着小心翼翼的神色,似乎生怕她着恼,那双优雅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里面也盛满了企求与忧伤。
杨念晴满肚子的火突然全没了,反而内疚伤感起来。
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母亲,一个母亲对自己低声下气说出这番话,若不是为她的儿子,还能为什么?反正自己和唐可忧也没别的关系……
想到这,杨念晴立刻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转颜笑道:“夫人想得太多了,我们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怕是夫人误会了吧?”
闻言,叶夫人终于松了口气,黯然点头:“你也是个好孩子,忧儿喜欢你,我做娘的岂会不知,但……我不想他有事,也只好对不住他这一次……”
杨念晴正要说话——
“娘,娘,你快来看哪!”绣帘掀起,一个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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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唐可思,她正拿着一幅画卷边走边看,小脸上满是好奇之色:“娘,你看画上这个美人是谁呢?”
叶夫人嗔道:“一个姑娘家大喊大叫的,越来越没规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杨念晴咳嗽一声。
唐可思笑嘻嘻地收起画,趴在叶夫人身上撒起娇来,忽然瞥见杨念晴也在旁边,立刻开心道:“原来请了杨姐姐来说话,怎的都不叫我一声。”
杨念晴笑着转移话题:“什么美人,在哪里呢?”
闻言,唐可思这才想起来,将画卷递给她:“诺,在这儿呢,方才我在娘的房间里找到的,就是不知道画的是谁。”
叶夫人敲敲她的额头:“又去乱翻娘的东西!”
“哪有!”唐可思嘟着嘴,“人家只是去找衣裳,顺便翻出来的。”说完,她又好奇道:“娘,画上这个美人真好看,是谁呢?我怎的没有见过?”
叶夫人笑道:“家里的画有许多,娘怎会都记得,先打开看看吧。”
杨念晴附和着点头,缓缓将那画展开,谁知才看了第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半晌。
她指着那画,结结巴巴道:“这,这是……”
叶夫人接过来一看,慈祥地笑了:“这是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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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母?叶夫人的母亲?
杨念晴目瞪口呆。
难怪见到就她会有熟悉的感觉,原来是这样!那种特殊的身世,也难怪她会接受不了丈夫的背叛,一气之下杀人完全有可能!
叶夫人与唐可思二人却并没注意到她神色有异,只顾看画。
唐可思开心道:“原来外祖母这么好看,怎的我没见过。”
叶夫人慈爱地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娘十多岁的时候,她便一去未返,寻了许多年也未寻到,怕是已故去了,所以你们不认得,连你爹爹都不知道呢。”
语气中带着一丝黯然,看来她竟似被母亲抛弃了。
唐可思微愣:“那……外祖父又是谁呢?”
叶夫人摇头:“他很早便去世了,未曾见过。”
看到母亲这般神情,唐可思愣了片刻,马上又展颜笑了,拉着她撒娇:“娘不是还有我和哥哥么?”
叶夫人轻轻叹道:“是,只要你们没事,娘也就放心了。”
原来与她当初讲的还是有出入!她并不是与母亲失散,而是母亲一去未返,父亲更从没见过,一直疑惑的事情终于得到确定,杨念晴欣喜之余,又有些同情——这些年她除了丈夫与儿女,也是一无所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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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
唐可思似乎想到什么,拉起叶夫人的手:“娘,我……想学画画。”
叶夫人笑道:“这有何难?”
“可是……呃……”唐可思红着脸,悄悄碰了碰杨念晴的手臂。
杨念晴回过神,疑惑地看着她。
唐可思小声道:“可是,人家要学画画,想找个画得最好的嘛……”
叶夫人不解,杨念晴却已明白了,不由暗暗叹息。原来她是这个意思,这不明摆着吗,画画最好的是谁?可叶夫人根本不想儿女与自己这些人扯上关系,何况南宫雪在这个案子里又被嫁祸,是受害人,她怎么可能会同意?
见杨念晴不肯帮忙,唐可思急了,只通红了脸。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叶夫人是过来人,又怎会看不出这小女儿之心,不由笑了:“这丫头如今越来越鬼,你想请哪个来教你?”
唐可思垂头不语。
叶夫人故意撇开手:“既不说,娘也帮不上你了。”
“娘!”唐可思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抱着母亲的胳膊,红着脸轻声道,“往常听爹爹说,南宫哥哥画画很……”
果然不出所料,她还没说完,叶夫人已经沉下了脸:“不行!”
唐可思一愣:“娘,你……”
“不行,从今日起,你也不许再去找他们!”
“娘——”
叶夫人厉声道:“回房间去,不许再到南院,此事也不准再提!”
估计是从没见她这样生气过,唐可思与杨念晴都愣住了。
半晌。
唐可思眼圈一红,泪水已经在打转了:“娘……你干吗这么凶……”
见她委屈,叶夫人也自觉语气太重,只得叹了口气,柔声道:“听话,如今姬夫人的画也是名满天下,你要学,娘去请她来教你,好不好?
“我不要!”唐可思委屈地撇撇嘴,跑了出去。
叶夫人摇了摇头,目光也黯下来。
杨念晴更不好说什么。
用现代眼光看来,叶夫人这么做自然不够通情达理,可在这险恶的江湖,作母亲的一番苦心,又有什么错?何况南宫雪本也不喜欢唐可思,这样下去她迟早会伤心,就这么断了她的念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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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来临,灯火亮起。
“你们都在就好!”见何璧他们还在,杨念晴一踏进门便迫不及待问道,“你们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四人本是神色凝重,似乎正在商量什么重要事情,冷不妨见她这么忙忙地跑进来,不由都愣了愣。
杨念晴不理会他们,只兴奋得走来走去:“说不定案子可以破了!”
何璧看着她:“你看到了什么?”
杨念晴眨眨眼:“一幅画,叶夫人的画!”
突然发现这个秘密,她一时太激动,所以情绪反常,说话也没个头绪,众人倒也并不见怪,反而都凝神看着她。
半日。
杨念晴终于冷静下来,看着李游:“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梦?”
李游点头。
何璧也难得地点头:“老李提过。”
“你们是不是觉得那个梦很荒谬,不可思议?”
二人不语。
南宫雪微笑:“虽说这梦只是无意而生,不能作为线索与凭据,但你如今既然提起,想必是有了什么发现?”
杨念晴点头:“是,我也一直觉得那只是个梦,不能当真。”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但现在,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在那幅画上看到了什么!”
“什么?”
“云碧月!”
.
“想不到吧?”看着众人脸上的惊愕之色,杨念晴笑道,“虽然画得抽象了点,但那红色的衣服,还有那模样,绝对是我梦里见到的云碧月!”
众人面面相觑。
达到了效果,杨念晴又得意道:“是不是觉得很巧合,不过更巧的事还有呢!你们猜她和叶夫人是什么关系?”
南宫雪犹豫地看了看何璧:“叶夫人藏有她的画像,难道……”
“对!”杨念晴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她们是母女!叶夫人亲口说过,那是她去世的母亲!而且她还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父亲!”
再没有比这个消息更惊人的了!云碧月一生孤苦,并未出嫁,怎会突然钻出个女儿?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江湖上的人都要拿它作笑话,但如今,众人却觉得一点也不可笑——若事实果真如此,云碧月的女儿会万毒血掌,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李游皱眉,喃喃道:“很好,你现在不妨再将那个梦说一遍,千万要仔细些。”
问情掌
云碧月口中“那一条人命”到底指谁?
白二侠与白三侠为何都有愧于她?
“中秋,枕墨阁”,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
李游忽然站起来:“一直想不通的两件事,如今都已好了,虽说有许多问题还是没弄清楚,但至少两个最重要的谜已解开了。”
他又向何璧笑道:“不想你那破牌子倒果真管用。”
何璧冷哼一声。
都解开了?难道唐堡主画中的那个“林妹妹”的秘密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杨念晴疑惑之余,又觉得很泄气。
南宫雪沉吟:“那件事使她杀人的确足够,但如今并无什么凭据,整个案子也还颇多疑点,何况,唐堡主失踪前夜,来找她的那个人又是谁?”
何璧冷冷道:“既不明白,何不当面去问清楚?”
.
远远的,檐下挂着一盏灯笼,阶前那个单薄的身影依旧美丽而圣洁,正背对着众人静静而立,如清香般的迷人气息正一丝丝从她身上渗出来。
众人走到她身后不远处,便停住脚步不再往前。
她并不回头:“你们来了?”
何璧道:“是。”
沉默。
“迟早会找来的,我也已等了许久。”轻轻的叹息。
她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众人,温婉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片和蔼的笑容:“你们想知道什么,说吧。”
何璧不语。
李游微笑:“我们想知道的,夫人只怕已经猜到了。”
叶夫人摇头,望着远处幽幽道:“你们不问,我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自然是万毒血掌。”
.
万毒血掌。
这个词在江湖上几乎已销声匿迹三十年,此时不论谁听到,必然都会大吃一惊,然而,却绝对不该是她。
但她却真的露出了诧异之色:“万毒血掌?”
众人比她还诧异。
她不是云碧月的女儿么,怎会不知道?司徒老爷子、柳如、张明楚、楚笙寒,包括她的丈夫,都是身中万毒血掌而亡,她既无抵赖之意,为何要做出这副样子?
李游看看何璧,又看着她:“夫人不会?”
叶夫人缓缓摇头:“相传那万毒血掌乃是当年云碧月云前辈的独门神技,我又如何会这个?”
她竟然不认识云碧月!看她的样子实在不像说谎,弄了半天,难道她与云碧月真的没有关系?还是又猜错了?
但那画上明明就是云碧月啊!
杨念晴终于忍不住道:“唐堡主难道不是死在万毒血掌之下吗?”
叶夫人凄然一笑:“不是。”
李游立刻道:“夫人如何得知?”
叶夫人望望远处夜空,目中浮上薄薄的悲哀之色:“我自然知道,他……他中的,只不过是‘问情掌’而已。”
.
怎的突然冒出个“问情掌”?
何璧皱眉。
邱白露却变了脸色,他向来自负得很,显然不相信自己会看错:“据在下所知,天下并无什么叫‘问情掌’的功夫,夫人从何得知?”
叶夫人莞尔:“你们自然没听过,此乃家母所创,也只传与了我。”
只传与了她,这么说来,她已经承认了自己是凶手。
众人都松了口气。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根本就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如果叶夫人执意抵赖,又能拿她怎么办?
杨念晴迟疑道:“可……您的母亲不是云碧月吗?”
叶夫人笑了:“杨姑娘只怕弄错了,家母倒是姓云,却不叫碧月,单名只一个忆字。”
“那幅画……”
“正是家母。”
杨念晴目瞪口呆。明明是自己梦中的云碧月,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什么云忆?明明是万毒血掌,怎会又变成了“问情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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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雪看看李游,二人相视一笑。
南宫雪道:“夫人是否从未见过令尊?”
叶夫人默默点头。
“敢问夫人,令堂如今可健在?”
沉默片刻。
“我也不知。”
见南宫雪依然看着她,她淡淡道:“我那时才十多岁,有一日,她说要出去办件事,之后便不曾再回来了。”
南宫雪叹息:“云前辈与‘白氏双侠’之死,只怕也是在那一年传出的。”
叶夫人愣住:“你们……”
他微笑道:“夫人的母亲,正是云碧月云前辈。”
“怎么会?”她失声。
李游笑道:“云前辈乃是当年有名的美人,认识她的人也不少,夫人若是早些将此画拿出来叫那些前辈们认上一认,只怕早已知道这个秘密了。”
说完,他又看着杨念晴:“云碧月所说的另一条命,正是叶夫人。”
原来如此!杨念晴恍然。
难怪云碧月会如此怀恨‘白氏双侠’,竟是因为那时她已有了身孕,而‘白氏双侠’却相继与别人订亲,弃她不顾,这个时候女人的名节是很重要的,所以她才会忍辱出走,不惜用十年青春去练那残酷的万毒血掌!
可叶夫人的父亲到底是谁?白二侠还是白三侠?
云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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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雪静静地看着叶夫人,凤目中,忧郁悲哀之色更浓。
他喃喃道:“问情掌……不想江湖上最狠毒最邪恶最令人闻名丧胆的万毒血掌,原来竟是叫这个动人的名字,云前辈到底想要问谁?”
谁才是她最爱最恨的人?
李游叹道:“只怕是白三侠。”
云忆,白无忆……
南宫雪点头:“只是,她既已有了身孕,‘白氏双侠’为何又要娶别的女子?”
……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说法……就算你死,也要先说明白……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你当初亲口跟我说过的话呢,退亲之辱我都忍了,你为什么还要那样?”
梦中情景再次浮现,杨念晴不觉伤心起来。
难怪当时云碧月那么激动,看样子竟是白三侠骗了她,在她怀孕之后又抛弃她,娶了别的女子,所以他有愧于她,宁愿死在她的掌下也不愿还手。
问情。
云碧月想问的,就是白三侠为什么要抛弃她吧?
可这么来也不对,既然是白三侠对不起她,白二侠与她退婚又有什么错,为何他也一副心中有愧的模样?至死都要求她原谅?
杨念晴疑惑:“既然叶夫人的父亲是白三侠,那白二侠……”
李游打断她的话:“错了,叶夫人的父亲只怕是白二侠。”
杨念晴愣了愣,醒悟过来:“难道是她已经被白二侠占了便宜,所以白二侠有愧于她;看来白三侠不肯娶她也是因为这个?”
听到这句“占便宜”,众人哭笑不得。
南宫雪摇头微笑道:“只怕白三侠并不知道此事,云前辈也一直错以为是他。”
不知道?
杨念晴无语。
这种事情居然也有弄错的?难怪云碧月要自杀,因为她最终还是发现弄错人了吧,果然是小龙女的悲哀啊……而且从梦中情景看来,白三侠对云碧月也是一片深情,云碧月自杀后,他悲痛欲绝也自杀了,他是爱着她的。
可他当年为什么又不肯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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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人早已怔在那里,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在得知母亲并没有抛弃自己,而是已经自尽时,她心中只怕会宽慰不少吧。
杨念晴自言自语道:“白三侠既然不知道这个秘密,又那么喜欢她,为什么还会娶别人?”
何璧忽然看着叶夫人,冷冷道:“这个缘故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如今害了许多人命,叶夫人以为如何?”
声音不大,叶夫人却还是惊回了神。
她淡淡道:“不错。”
李游微笑:“如今在下有件事总也想不通,还望夫人不吝相告。那林星与此案又有何关系,凶手为何要害他?”
叶夫人微愣。
哈哈,原来他们还不知道那个秘密啊……杨念晴眨眨眼,正要开口说话,谁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却抢先响起——
“只因他该杀!”
眨眼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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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扫过,众人本能地闪避,杨念晴只觉腰上一紧,已被李游带出了好几米远,再看原地,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执剑而立。
她不由失声:“是你!”
一双浑浊的眼睛!
这双眼睛,杨念晴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上次偷听叶夫人和唐可忧说话,他就要杀自己,幸好被唐可忧救下来。过了这么几天,她几乎快忘了这事,想不到现在他又跑出来了。
他到底是谁?
杨念晴惊疑地打量着他。
谁知,那黑衣人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忽然走到叶夫人面前,语气激动:“老朽苦寻多年未果,只道难以向二位公子交代,不想苍天有眼,终究还是让老朽在有生之年找到了你!”
叶夫人显然也十分意外:“你……”
与此同时,杨念晴也紧紧拉着李游:“他,他是……”
李游微笑:“任老伯。”
“不错,正是老朽。”
蒙面黑巾扯下,果然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脸,满脸的皱纹与病态,满头的白发,正是当初在断情山庄里见到的任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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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人迟疑:“前辈是……”
任老伯看着她,目中满是慈爱与内疚之色:“老朽姓任,你父亲白无非正是老朽一手带大的,你母亲临去时嘱咐老朽一定要找到你,不想老朽料理完他们的后事赶去客栈接你时,却发现你已不在,这些年,你必定吃了许多苦,老朽无能……”
叶夫人默然半晌,道:“他们记着我便好,多谢前辈。”
任老伯似是太激动,又咳嗽了一阵。
“如今……老朽便是死也无憾了,只可惜这许多年来苦了你……好孩子,小碧她……她当年对你可好?”
闻言,叶夫人垂下头。
“好……只是每次她来看我,都会呆上许久,然后生气。”
任老伯黯然长叹:“她始终是恨。”
沉默片刻,叶夫人忽然又抬头看着他:“如此,母亲此生苦练问情掌,必是想问父亲一句话,不只她,我也是想问的,不知父亲可曾提起过?”
“问他为何抛弃你们母女?”任老伯凄然摇头,“你错了,当初你父亲并不知情,你母亲想问的,也并不是他。”
叶夫人怔住。
“她想问的,乃是你的叔父,他叫白无忆。”
枕墨阁的秘密
提起“白氏双侠”,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正是江湖年轻一代剑侠中最有名的两兄弟,不但剑法精妙,而且都生得风神俊朗,一表人才。纵是再泼辣的少女,一提到白家公子,语气必定也会柔软三分的。
白老爷子自己也颇为骄傲,时常对人道:“这两个孩子,从小到大也没叫我多操半点心,如今我这做爹的,也只不过略尽点心,替他二人寻两门好亲事罢了。”
话虽这么说,然而许多媒人上门来,他却都笑而不应。
他心中自有主意。
一门好亲事很快便定下来了。
云家堡的老堡主与白老爷子正是世交,膝下有一女,乳名碧月,机敏可爱,由于云、白两家走得极近,她也常随云老堡主过来,自幼便与白氏兄弟玩耍,彼此十分熟悉。白老爷子那时便十分中意她,常与云老堡主开玩笑要结成亲家,羞得三个小孩子直嚷嚷。
如今几年不见,当年的小丫头竟已长成了大姑娘,容貌美丽,脾气也惹人疼,前日随云夫人过来探望自己老婆时,白老爷子便有心要结这一门亲事了。于是,他便暗地叫夫人跟云家夫人透个口风试探一下,以“白氏双侠”的名气,云老堡主自然十分欢喜,一切水到渠成。
只是事到临头,白老爷子又犯了难。
这俩小子都是跟云碧月一起长大的,到底配给谁好?何况现在儿子大了,都不好意思开口来求,这可叫做爹的为难了。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二儿子白无非更好。
白无非不但长得更俊,而且性格开朗,谈吐潇洒,行事果断,比起温文内向的弟弟,更讨女孩子欢心,应该配得上那丫头吧,何况是友人之女,总不能叫她来了受委屈。
于是,一个错误不知不觉便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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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双侠”中风光最盛的白家二公子白无非竟然订亲了!
无数人羡慕,无数人妒忌。
白无非也十分兴奋,他自小便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云家妹妹,所以每次有媒人来提,他总是问也不问便直接叫父亲回绝了,想不到,如今父亲无意中安排的这门亲事,倒正合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在众人称贺的当日,他发现弟弟竟没有出来向自己道喜。
一向温文尔雅的弟弟白无忆,居然在房间里醉得一塌糊涂,待他过去正要训斥时,弟弟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斜斜瞟着他:“哥,你好好待云儿……”
他愣住。
弟弟也喜欢她?
许久。
他轻轻推开弟弟的手,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弟弟只比他小两岁,禀性温文内向,兄弟自小情深,他是十分爱护这个弟弟的,甚至还为他挨过老爷子好多次揍。
任何东西他都可以为弟弟而割舍,但,感情却绝对不能。
何况这门亲事已成定局,若要退亲,叫云儿脸上怎么过得去?就算云家的老叔不计较,自家老爷子只怕第一个就要拿家法来伺候了。
没有关系,他会让云儿过得很好的。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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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二哥哥……”那抹娇俏的红影出现在眼帘里,却站得离他远远的,垂着头。
他心中一喜:“你怎的来了?”
按规矩,订亲以后两人便不该再相见,他万万想不到她会偷偷跑来找自己。
于是,他走过去,想像小时候一样拉她的手:“云儿。”
然而,她却躲开了。
这丫头也学会害羞了?
他立刻收回手,柔声道:“几时来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二哥哥,我……”
看她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他便猜到她有难处了。从小一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她都会这么吞吞吐吐的,譬如抓不到蝉,或者轻功不够,爬上树却不敢下来……
“又遇上什么事情了?”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与宠溺,“说出来,二哥哥必定能帮你,如何?”
以前能,这次必定也能。
在她说出来之前,他是这么以为的。
“二哥哥,你……退亲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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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但他还是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她要自己退亲?
心忽然很痛,如同千万根针在刺,痛得他几乎要倒下。然而,他忍住了,一如既往地镇定,微笑。
“为何?”
虽是在笑,心却已经没了感觉,语气也空空的。
她仍然不敢抬头看他:“二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侧过身,淡淡道:“缘故?”
她似乎要哭了:“我……”
他不忍逼她,先开口:“因为无忆?”
这许多年,除了父亲与兄长,她接近得最多的男人,只怕就数自己和弟弟,记得小时候她总是喜欢逗内向的弟弟玩。
果然,她默认了。
“为何不与云叔说?”
“我跟爹爹说了,可爹爹骂我……”很小的声音。
许久。
“好,我答应你。”
她立刻抬起头,似不敢相信:“真的?”
他微微笑道:“真的。”
那张俏丽的小脸上立即布满了喜悦之色。
片刻,她又担心地望着他:“二哥哥,你不怪我吗?”
怎么会不怪?
但,他不能叫她内疚。
“自然不会,”笑容带着平日的洒脱,“此事也不过是老爷子定的,你喜欢无忆便好,明日我便上门退亲,过两个月叫他来提,如何?”
“二哥哥最好了!”这一刹那间,她终于又变回当年那个爱玩爱笑的小丫头了,拉着他的手开心不已。
手已有些颤抖,他不动手色地将它从那双柔软的小手中抽回,微笑道:“出来这许久,也不怕云叔知道,仔细罚你!”
她似乎才想起来,遗憾道:“那我走啦。”
他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开心而又羞涩地冲他一笑,随即以一个曼妙的姿势掠起,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白衣潇洒,静静地望着那方向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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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墨阁。
廊外的灯笼并没有亮起,四处漆黑一片。
“任叔,好好的中秋,怎么又让二哥喝成这样?”
两个人扶着另外一个醉醺醺的年轻公子走进门来,那青衫少年燃起灯,看看四周,便将他轻轻扶到了床上,又替他盖上薄被。
“他不是很喜欢云儿的么,怎的突然退亲?”青衫少年皱眉,担心道,“前日爹才打了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如今又喝酒……”
另一个年纪大的也看着床上那白衣公子,眼中满是疼爱与不忍:“你爹也是怕云堡主怪罪,他这么突然登门退亲,叫小碧今后如何做人……”
说着,他停下来叹了口气。
半晌。
青衫少年看看漆黑的窗外:“太晚了,喝成这样,若被爹知道怕是要气的……今夜二哥就在枕墨阁歇着好了,我去流风轩。”
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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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哥……你退亲好吗?”
她要自己退亲,她竟然要自己退亲……难道这许多年过去,她眼中始终只有弟弟,对自己就没有一丝爱意么?自己对她的好,她也没觉察半分么?
头很痛,心中却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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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喝成这样啦!”朦胧中,似乎有人在推他。
他立刻清醒了些。
“平日里都不喝酒,一喝就醉成这个样子!”话语就在耳边,似乎是在嗔怪。
声音甜美无比。他微微睁开眼,立刻,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床前,原来他内力深厚,已能夜中视物。
那不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人么!
心中一喜,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云儿?”
“是我啦!”赌气的模样更可爱,“一年多了,好容易溜出来想跟你赏月,偏偏今夜又没有月亮,你又喝得像只醉猫!”
醉猫?他笑了。
醉意朦胧,他竟忘了一件事,自己能看到她,她却未必能看到自己!何况这几年她并不常来走动,相互之间也不如往常熟悉,喝多了酒,声音也有些变化。
她依旧自说自话:“门口那两个人真笨,我点了她们睡穴呢。”
忽然发现他拉着自己的手,不由又羞得垂下头,轻轻笑了。
甜甜的笑容近在眼前,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他想抓住它,让它永远绽放在自己面前:“云儿,我喜欢你……”
半晌。
“我知道,”她凑近了他,悄悄笑道,“我也喜欢你啦!”
她也喜欢?
她喜欢!
她还是自己的!根本来不及细细思考其中可疑之处,他心中狂喜,将手一拉,紧紧将她抱住,随即一个翻身。
“别,不要!”低低的惊呼声。
“云儿……我喜欢你……云儿……”呓语般的喃喃,夹杂着微微的喘息声。
“……我怕……”
“不怕……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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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枕墨阁。”中秋那夜,歇在枕墨阁的竟并非白三侠,而是白二侠!
真相竟是如此!
杨念晴听得无语,得到很大启发:做这种事的时候绝不能没有灯,太纯洁不一定是好事啊,这古代女孩子连对象都不弄清楚,居然就轻易被人吃了,现成一个小龙女失身版呐!
李游皱眉:“云碧月自是认错人,但白二侠事后岂会不知?”
任老伯摇摇头:“第二日我去时便发现不对,只当是哪个婢女,因怕老爷子加倍责罚他,便替他隐瞒了,他宿醉醒来后也并不怎的明白,虽有怀疑却无凭据。”
原来白二侠也不知道,只怕还当是在作梦吧。
“小碧也只当作是无忆,因此见他后来与三夫人订亲,气急之下,这才悄然出走,那时我们都不知道,她其实已有了……”
不对啊……
杨念晴忍不住道:“白三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而且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事,怎么反而跟别人订了亲?”
任老伯黯然:“他是有苦衷的。”
“不得已”几个字不能成为负心的借口,这向来是杨念晴的爱情理念,若他是真爱,又怎么忍心为了别人而伤害自己最喜欢的人。
她撇撇嘴:“什么苦衷,借口!”
任老伯摇头:“他只是不想害了小碧。”
他又看着众人,忽然问道:“你们可知道当年的一指医仙?”
见他扯到别人,众人都不解。
李游点头微笑:“这位前辈虽无名,却又有名,只怕当年的名头与如今的邱兄差不多,可惜他老人家已离世多年,也无传人。”
任老伯点头:“当年,无非退了亲,无忆原本很是高兴,准备求老爷子再去提亲,哪知就在第二个月,一指医仙正巧路过庄子,借宿时,无意中见到了无忆。”
渐渐,老脸上又泛起一片悲哀之色:“一指医仙说,无忆他……他此生是不会有子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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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愣住。
竟是这个原因!
这个时代,不能有子嗣,男人是十分屈辱的,难怪白三侠宁愿死在云碧月掌下,也不愿意将缘故说出来。
任老伯咳嗽一阵,黯然。
“老爷子知道此事后,自然不会再去提亲,如此岂不害了小碧?正巧表夫人之女患了不治之症,无忆便求老爷子与她订亲,只想以此绝了小碧的心意,哪里知道小碧已有了身孕,所以才如此恨他。”
因为爱,不忍伤害她。
因为爱,最终还是伤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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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不孕不育吗!杨念晴终于忍不住了,嘀咕:“其实也没什么,云碧月肯定不会计较的,以后随便去哪儿领养一个不就有了?”
随便领养一个?除了已经习惯她的何璧等人,叶夫人与任老伯都怔住。
一个大姑娘家居然好意思谈论这种事,还说出这种话!
沉默。
李游咳嗽一声。
南宫雪微笑着转移话题:“倘若在下没猜错,那日在断情山庄,我们并未见到云前辈的墓,莫非她是与白三侠合葬了?”
任老伯缓缓点头:“此乃三公子吩咐,二夫人才将他二人葬在了一处。”
他从头到尾都是爱着她的。
然而——
死后的殉情,又怎能弥补一生的遗憾?
活着,才是最应该珍惜的时候。
美人救英雄
何璧看着叶夫人:“好个问情掌,却不想夫人如今也拿它来问情了么?”
叶夫人不语。
任老伯脸色一变:“你们错了。”
“如何错了?”
“自然错了,”任老伯冷笑,“你们别忘了,小碧死时,只有我一个人在旁边,万毒血掌的心法,便是落在了我的手上。”
何璧冷冷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人都是你杀的?”
“不错,老朽当初受两位公子所托,半年前便找到了她。当时,我发现唐惊风对她不起,便暗中杀了他,将尸体放到了南宫别苑,如今你们来查,我怕泄露秘密牵扯到她,便下手杀了林星灭口。”
他又看着杨念晴:“上次要杀你的也是我,人都是我杀的,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
李游摇头:“为了夫人,老伯竟不惜背上杀人的罪名,实在是难得。”
任老伯咳嗽一阵,喘息道:“你们不信?我杀林星所用的手法,正是白门所有。”
“林星是老伯所杀,其他人却未必,”李游微笑,“那夜在断情山庄,老伯偷听我们说话,也是直到那时,老伯才猜到叶夫人就是白家的孤女,因此先一步赶来了这里,后来,老伯怕我们从林星那里问出什么对夫人不利的线索,才会杀林星。除此之外,在下实在想不出老伯有杀别人的原因。”
任老伯怒道:“老朽愿杀谁,岂是你们所能揣测!”
何璧道:“我等只知道,你必定不会万毒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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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老的脸上,面色渐渐变了,握着剑的手也开始发抖……忽然,他往前一倒,以剑拄地,捂着胸口大咳起来,边咳嗽边喘着气。
众人都有些不忍。
叶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说话,谁知就在此时,一片尘土败叶平地扬起,蒙蒙一片,铺天盖地而来。
众人大惊,立刻本能地闪避,杨念晴也被李游带出了十多米远。
尘烟散去。
何璧正要开口,却忽然变了脸色。
一柄秋水般的长剑,正指着南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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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突然动手,众人根本都没反应过来,也只是出于本能闪避,没料到,他竟是早已看准了目标,然后才借咳嗽作掩饰,制住了南宫雪。
空气仿佛凝固了。
剑光明如秋水,映在那温和俊美的脸上,更显出一片森森冷意。
只要那剑尖稍微再往前递上那么几寸,后果是不堪设想的。而以任老伯的身手,完全可以在任何人动作之前,轻而易举将剑往前推上几寸,何况对象又是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
杨念晴发现手心已经湿润了。
没有人说话。
灯笼柔和的光线中,南宫雪依旧负手站在那里,神色间半点细微的变化也没有,高贵而典雅,隐隐透着几分忧郁。
看着那柄近在咫尺的剑,他微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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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伯终于开口了:“老朽的意思,想来你们也已明白了。”
一直站在旁边漠不关心的邱白露此时正冷冷看着他,目光锋利如剑,波澜不惊的脸上竟也现出了几分寒色。
他淡淡道:“你要挟我们?”
任老伯一边咳嗽一边摇头:“不算要挟……老朽不过只要你们一句话罢了。”
沉默。
何璧冷冷道:“若是不答应又如何?”
“一定会答应,”任老伯面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老朽不过是快要入土的人了,咳咳……也不想拉着这些晚辈后生作伴的。”
他虽说得斩钉截铁,却还是忍不住将剑尖往前推了一寸。
叶夫人摇摇头:“前辈……”
“你不必多言,”任老伯截口打断她的话,“如今白家已无人丁,老朽受你父母所托,既找着了你,就不能眼看着你……”
他不再说下去,只转向众人:“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咳……老朽没许多工夫与你们这些小辈细细耗的。”
半晌。
李游忽然道:“答应什么?”
见他装聋作哑,任老伯冷哼一声,立刻又将剑尖移到南宫雪的颈上:“老朽只要你们答应,永不再追查此事。”
李游笑道:“是不是只要我等答应,老伯便放了南宫兄?”
“自然。”
“那实在容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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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得很?杨念晴瞪大眼睛怀疑地瞧着他,只见那俊逸的脸上还是一副有趣的模样,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可这句话说得也实在太自然、太轻巧了!众人查了这么几个月,叶夫人手上又有这么多人命,怎么能说不追究就不追究?
除了何璧神色不变,几乎在场的每个人都诧异而怀疑地看着他。
任老伯也面露怀疑之色,犹豫道:“你……答应了?”
李游咳嗽一声:“看来,老伯也怀疑在下是在信口敷衍了?”
任老伯愣了愣:“你们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老伯若如此以为,那就错了,正所谓‘兵不厌诈’,”李游悠然踱了两步,看着他笑道,“老伯为何不想想,若是每个做了坏事的人都如此要挟我们,我们都要答应,这世上岂不是没了公道?我们还查什么案子?”
听他这么一说,任老伯的脸色果然变了。
“那也由不得你们!”他激动起来,声音有些发抖,“我只要你们不再追究,此事根本与你们无关,又何必多管闲事!”
带着威胁,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寸。
见他心神慌乱,李游嘴角一弯:“在下不过是一片好意提醒老伯,小心有诈而已,南宫兄既已在你手上,又何必着急?”
杨念晴暗暗好笑。
他当然不会真的置南宫雪的生死不顾,但鬼才相信他是好意,只怕是故意想说得别人心烦意乱,然后趁机救人是真的。何况任老伯还要救叶夫人,也绝不会轻易向南宫雪动手。
任老伯定了定神,看看南宫雪,果然犹豫起来:“老朽倒果真忘了,既然如此,又叫老朽如何相信你们?”
这种时刻瞻前顾后注定是要吃亏的。
见众人并无动静,杨念晴不由也有点怀疑,担心地看看南宫雪,又悄悄扯了扯李游的袖子:“真的要答应他吗?”
话刚说完,旁边,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你实在很吵!”
下一刻——
杨念晴只觉得手臂上一紧,随即,人已在半空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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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离开地面那一瞬间,三条人影,一白一黑一黄,如有默契一般,几乎同时掠起。
何璧!
自己来古代果然是被欺负的,逃不掉的命运……李游不敢丢了,现在换他来!来不及考虑摔下去的后果,杨念晴目前第一愿望就是将何璧那家伙丢到天上一百次!
随着身体下坠,她倒也不怎么害怕,事实正如此,她没有摔到地上,只不过是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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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场中忽然生变,叶夫人不由怔住。
事情显然也出乎任老伯的意料,他不由愣了愣,当然,只愣了那么一刹那的工夫而已。
但就这一刹那已经足够。
没有人的刀比何璧的更快,何况,这柄刀脱手时就已满注内力,此刻正带着强劲的力道,迅疾地向任老伯撞去。
他的刀有生以来第一次脱手了。
任老伯本来是把握十足的,却不想被李游一席话说得心神不定,如今突生变故,他又是年老之人,哪里容得他细细反应!眼看何璧的刀撞来,他不由本能地往后一缩,只听“噗”的一声,那刀便直直飞过,钉入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直没至柄,竟生生将树干贯穿了。
一黑一黄两道人影直向南宫雪抢去。
任老伯立刻大惊,他本来是以南宫雪作为人质的,如今不想这一躲,竟让南宫雪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于是,他身形一变。
几点银光闪现,却是邱白露的银针。
失去这次机会,就不会再有,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任老伯心中一急,竟什么也顾不得,只咬牙迎着那银针撞去,剑尖直指南宫雪。
众人大惊。
想不到他拼着受伤,也不肯放弃。
面对这个忠诚而可怜的老人,叹息之余,众人又暗暗着急——他当然不会杀了南宫雪,但经此一变,再要从他剑下救人只怕就难了,难道真要答应他的条件?
“南宫哥哥!”娇呼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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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红色的人影忽然扑到南宫雪身上,似要去挡那一剑。
原来是唐可思,她匆匆之下看见那剑指着南宫雪,并不知道这个老人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母亲,只当他是要杀南宫雪,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竟然要扑过去替他挡这一剑。
叶夫人惊呼:“思思!”
众人大喜,有她拦着,任老伯要制住南宫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他伤谁也不可能会伤了叶夫人的女儿。
何璧与邱白露凌空一个翻身,退回原地。
看清来人,任老伯的剑势果然顿住。
然而,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南宫雪竟眉头一皱,一把将面前的唐可思推开,自己迎向那剑锋!
他居然如此不领情!
李游摇头,杨念晴也惋惜不已。好容易来个“美人救英雄”,他却白白拒绝了这片好意,看来南宫雪对唐可思果真是没有感觉。不过大哥你也不用这么强出头吧,唐可思就算挡也没有危险的,你若被制住可就麻烦了呢!
一声闷哼,任老伯显然已经中了邱白露的银针。而南宫雪却几乎全身都已在他的剑势笼罩之下了,根本援救不及。
所有人都露出失望之色。
谁也没有料到,包括任老伯自己也万万没想到,会有一柄刀莫名其妙冒出来。
谁是“林妹妹”
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杨念晴反应过来,惊喜道:“是你!”
唐可忧。
任老伯怔住。
再下一刻,何璧的刀鞘已连点了他身上的三处大穴,邱白露走到他身旁,伸手在他臂上与小腿处一拂,几枚银针便应手而出。
南宫雪微笑:“多谢。”
唐可忧缓缓收回刀,却并没有看任老伯与南宫雪,只是朝叶夫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望着她:“真的是你?”
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显得很空。
叶夫人并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目中没有半点慌乱,也没有半点愧疚,很平静、很坦然。
她居然还微微一笑:“忧儿,是娘。”
立刻,那片悲哀再次袭来,如潮水般包围了他,唐可忧身形一晃,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任老伯忽然叹了口气,老泪纵横:“既是将她托付给老朽,老朽却不能保住她性命,又有何脸面来见你们!”
众人黯然。
忽然,邱白露神色一变,迅速拍开他的穴道。
如同没有了支柱般,人缓缓倒下。
他竟咬舌自尽了!
杨念晴忽然很伤心,找到叶夫人,只怕也是支撑他许多年的信念吧,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所做的这一切,也只是为了晚辈,叫人不忍心责怪,却又难以原谅。
叶夫人默然片刻,缓缓走到他的遗体面前,跪了下去:“多谢前辈,一切只是晚辈不孝,害得前辈犯下杀孽,稍后再来向你老人家领责吧。”
她拜了几拜,站起身。
“思思,过来。”
唐可思正望着南宫雪委屈不已,见母亲呼唤,立刻回过神来,正要走过去,却不想被唐可忧一把拉住。
“父亲究竟是……”
“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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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唐可思一脸惊恐,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叶夫人看看女儿,又望望儿子,目中泛起无数心痛之色:“忧儿,不要怪娘,娘虽害了你爹,迟早也是要去陪他的,如今,娘只是不放心你们,你已经大了,今后当家行事,万万不可再如以前那般任性了……”
“你为何要害他?”
叶夫人摇头不语。
唐可忧终于忍不住激动起来:“你为何要害父亲?这许多年,你们不是一直很好么,父亲对你如此……你竟狠心……”
叶夫人转过脸,颤声道:“忧儿!”
“到底怎么回事!”唐可忧一步步朝她逼过去,“你究竟是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如何能做出这等事,是那个林星对不对,为他,你竟忍心害自己丈夫!”
“放肆!”叶夫人气得发抖,“你可还记得我是谁,唐家由得你这般胡言乱语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唐可忧冷冷道:“你还算唐家的人么?”
“你……”叶夫人气怔住。
终于,她叹了口气。
“忧儿,我……”
“你为何要害父亲?”
沉默。
唐可思走过去,拉了拉他:“哥……”
他不动,依旧直直盯着叶夫人:“是不是林星?那夜我听到的人是不是他?”
叶夫人微微颤抖,却还是咬牙不语。
杨念晴终于忍不住了:“你错怪你娘了,这件事的确是因为林星,但其他的事你全猜错了,出问题的是你爹,不是你娘!”
众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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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扬起手中带上的画卷:“叶夫人不愿意说,是为了唐堡主的名声吧?但父母的事情,做儿女的知道了也不算什么,何必引得一家人生出无谓的误会?”
叶夫人白着脸,摇头。
唐可忧迟疑:“你说……是父亲?”
“对,画上这个人,就是你爹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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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缓缓打开。
题款都是一个“风”字,与那两幅画相同,都是画的那个“林妹妹”,而且都栩栩如生。
不同的是,这幅画是侧面的,画中女子手拿团扇,正侧身巧笑,眉目间脉脉含情,一只玉臂半隐半现,别有一番媚态。
叶夫人忽然别过脸。
众人诧异,一副画而已,竟让叶夫人如此忌讳?
唐可忧也惊道:“这女子与林星如此像,难道……你说我父亲喜欢她?”
杨念晴点头,指着那个落款:“对,你爹喜欢她,你看这画上的落款,这个风字,是不是你爹亲手写的?”
唐可忧看了半晌,终于垂下头,缓缓朝叶夫人跪了下去:“母亲……”
自己竟错怪母亲了。
唐可思也看了看那画,忽然奇怪道:“可我记得,林叔并没有家人啊?”
杨念晴点头:“我没说这是他家人。”
她忽然看着李游:“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看到林星的尸体时,我被他右手上的胎记给吓到了,红色的?”
李游点头。
她眨眼:“那你再看看这画。”
李游果然看了一眼,随即便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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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是侧面的,因此更能看出很多细节,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巧可以清晰地看到“林妹妹”拿着团扇的那只右手。
纤巧的手。
手腕处,赫然一抹红痕!
颜色很浅,却十分清晰。当初杨念晴虽然也看到了,却只当作是设色不慎所造成,根本没有注意,哪里知道是有意为之。
众人反应过来,又傻住。
难怪那个“林妹妹”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怪明明出现在唐惊风笔下,林家众丫鬟仆人却都说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因为,这世上的确没有这样一个女人,只有一个男人,“她”,就是林星!
原来这唐堡主居然是个GAY!
或者应该说双性恋更合适。
难怪林星会撒谎!
难怪叶夫人不愿谈起他!
虽然古时候富贵人家养娈童的不在少数,但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必定对唐惊风名声有很大影响,何况出了这样的事,作为他的妻子,叶夫人如何能忍受这种秘密!
无论如何,这都是感情上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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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忧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你……你说,我父亲他……”
他说不下去了。
杨念晴点头:“对,这世界上没有这个女人,却有这样的一个男人,他就是林星,你父亲喜欢的正是他。”
唐可忧面色发白:“不可能!”
“若不是这幅画,只怕我们找一辈子也找不出来这个人,林星右手腕上正有个红色的胎记,现在他的尸体还在衙门,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
唐可忧怒道:“不会,父亲怎么可能……”
叶夫人喝道:“忧儿!”
唐可忧立刻又住了口,垂首。
古代教育并不先进,唐可思只是个闺中小女孩子,一时也没想过来这些事,只奇怪:“林叔不是男的吗?”
众人尴尬。
杨念晴看着叶夫人,犹豫道:“他背叛了你,但你不该因为这个,就杀了那么多人……”
李游忽然打断她的话:“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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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杀了他们,怕不只是因为这缘故吧?”
叶夫人怔住。
李游只是看着她,微笑。
许久。
叶夫人终于垂头:“不错。”
南宫雪皱眉:“不知真正使夫人下决心的,又是什么缘故?”
叶夫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游踱了两步:“二十几年前,声望盛极的陶门竟因意图谋反被朝廷诛杀,上下一百多人竟无一人逃脱生还,当时许多人都认为是遭人陷害。”
见他忽然说起这件不相干的事情,除了何璧与叶夫人,众人都愣住。
南宫雪沉吟道:“陶门主当时虽年轻,却生性淡泊,江湖人人皆知,但朝廷当年分明从陶家后院搜出了大批火器与武器,事实俱在不容抵赖。”
李游点头:“陶门主既生性淡泊,私藏兵器又有何用?”
这件事本来在当时就是件大疑案,不想他此刻又提起,还说得津津有味,唐可忧与唐可思不由听得呆住。
唐可思疑惑地望着他:“那是怎么回事?”
李游不答,却忽然看着叶夫人:“夫人当年父母双亡,流落中被陶门主所救,一直寄居在陶家,对于此事,夫人有何高见?”
叶夫人默然半日,忽然抬起头:“他自然是被人陷害。”
李游立刻道:“陶门谋反,私藏兵器铁证如山,夫人又从何而知?”
叶夫人不语。
李游又道:“陶门虽不算江湖第一派,却也该防备森严,要将这些东西事先运进去藏好而不被人知觉,那陷害陶门主的人又是如何做到的?”
唐可思皱眉:“可是我曾听爹爹说起过,陶伯伯绝对不会谋反的,不知道谁害了他,爹爹这几年还时常伤心的……”
邱白露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语气中饱含讽刺:“想是未能替陶门主报仇的缘故,当年‘把臂三侠’何等的情深义重,不知柳如是否也伤心了许多年?”
沉默。
李游忽然笑道:“这许多年过去,唐堡主想来也该伤心。”
南宫雪微笑:“自陶门被诛,此事从此便记入了朝廷绝密档册,那告密之人也始终无人知道,莫非李兄已查出来了?”
“纵是查出来,那百多条人命又如何清算?”李游摇头,又看着叶夫人笑道,“夫人可知道是谁陷害了陶门主?”
叶夫人全身一颤。
他逼问叶夫人做什么?不只杨念晴疑惑,唐可忧兄妹也不解地望着母亲。
李游依旧盯着她,长长的睫毛下,目光里虽满是俏皮的笑意,却又无端让人觉得凌厉:“夫人想必也已知道了,唐堡主伤心,夫人又何尝不是?”
他并没有动,叶夫人却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惊恐而又企求地望着他。
真相“大白”
见她摇摇欲倒,唐可思再也忍不住了,立刻扶住她:“娘!”
李游摇头:“若无陶门主,只怕便没有如今的夫人,但若有了陶门主,夫人如今也不会在唐家堡了吧?夫人左右为难,却始终是要伤心的。”
这话说得更奇怪了。
杨念晴暗自诧异。
叶夫人却仿佛已站立不稳:“不错,只怪我……”
声音颤抖,她显然在努力抑制着自己。
“只怕正是如此,”何璧忽然冷笑一声,“若没有夫人,陶门主的确不会招至这杀身灭门之祸。”
见他言语对母亲不敬,唐可思怒道:“你这人无理!陶伯伯纵是冤屈,我爹爹也并非不想替他报仇,只是无从查起而已,如今你们逼我娘做什么?好笑!”
何璧冷冷道:“正是好笑得很,那告密陷害陶门主的人,正是陶门主的两个好兄弟,唐惊风与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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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异于一声惊雷!
被好朋友、好兄弟出卖,谁都明白,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谁也想不到,那栽赃陷害陶化雨,而后又去告密,害得他惨遭灭门的人,竟是他平生最信赖的朋友、情同手足的兄弟——唐惊风与柳如!
私藏兵器火药是多大的罪过,陶门当时盛极,防范纵然疏忽,还不至于让别人把这些东西偷偷运到自己后院而不知觉,也难怪当时人人都只是怀疑,却最终不得不相信事实。
有机会将兵器火器事先藏入陶家后院的,只有他最信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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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思惊叫:“你胡说!”
何璧不语。
“不是的!”唐可思小脸通红,惊慌失措,“我爹爹一直都为陶伯伯伤心,还在追查陷害陶伯伯的凶手,他……没有!”
邱白露忽然道:“贼喊捉贼的怪事并不少。”
见他侮辱父亲是贼,一直跪在地上不言语的唐可忧倏地站起来,怒道:“我父亲为人正派,你们无凭无据,休要信口诬陷!”
手已按在刀柄上。
邱白露淡淡道:“唐公子想杀人灭口?”
唐可忧更怒。
叶夫人立刻面露惊慌之色,厉声喝道:“忧儿!”
“母亲……”
“不得无理,如此冲动,这许多年白养了你么!”
估计是从没见她这副失措的模样,也没听她说过这么重的话,那目光里除了责备、悲哀,竟还有许多恐惧之色,唐可忧不由愣了愣,缓缓垂下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知道的,这一天迟早会来,真相始终会大白于世,她一直担心的,始终都是儿子,这种不冷静的性子,如果自己不在了会不会冲动惹祸?若非为了儿子,她只怕也不会等这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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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璧看着她,缓缓道:“当时朝廷要诛灭陶门,派去负责此事的,正是当年声名最盛的曹通判,如今他已亲口承认,夫人该不会以为他在说谎。”
叶夫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来。
李游点头:“纵然唐堡主与林星事发,夫人也不至为此事而弃多年感情于不顾,令夫人下了决心的缘故,正是陶门之事吧。”
说着,他又微笑道:“据说,陶门主当年对夫人曾有……恩情,夫人既然知道他的仇人,自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夫人如此一来,对得起陶门主,却又对不起唐堡主了。”
叶夫人目光闪烁,喃喃道:“是,我对不住他。”
唐可忧怔怔道:“娘……”
见她并不辩驳,竟已默认了此事。
唐可思害怕地抱住母亲:“娘,爹爹没有……”
叶夫人轻轻摇头,看着儿女,终于流下泪来:“他当初的确是错了,但这许多年来,他一直都在内疚,过得并不比那些死了的人强,如今……”
她不再说下去。
唐可忧也面露羞愤之色,出卖朋友,出卖兄弟,正是江湖上人人唾弃的那类小人,想不到父亲竟做出了这样一件耻辱的事情!
眼见着从小到大一直崇拜着、尊敬着的偶像正在一点点崩塌,你心中又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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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忽然笑道:“在下正为一件事奇怪。”
不等叶夫人说话,他已自顾自道:“唐堡主、柳如与陶门主非但无冤无仇,还是至交好友,若无利可图,他们怎会做出这等事?在下前日查过,陶门主去后,陶家家业竟全入了柳如之手。”
“而唐堡主,”他有趣地看着叶夫人,“陶家家业并未落入他手中一文,既未能从中得到一点好处,他为何会如此糊涂?”
叶夫人凄然不语。
是啊,他什么好处也没有,他的妻子在二十几年后杀了他,而他自己,有生之年也倍受良心折磨,还成就了身后的骂名……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半晌。
李游道:“陶门主当初待夫人不薄。”
叶夫人点头,幽幽道:“他……是我的恩人,他当初既救了我,我不能对不起他,叫他陶家一门含冤莫白。”
李游微笑:“陶门主待夫人固然有恩,但倘若没有这一场变故,夫人只怕已真正成了陶家的人吧,夫人可恨唐堡主?”
叶夫人终于转过脸:“是,我当初是喜欢他,当年母亲一去不返,我受尽了欺辱,十四岁那年,让我遇见了他,他救了我。”
“他是个好人,向来诗酒自乐,从来都没想过要去争些什么,”说着,她看了看发愣的儿女,微微一笑,“虽然知道他已有了妻子,我却还是忍不住……”
“后来,我遇上了惊风,”她垂下头,“你们也知道,他对我很好。”
李游微笑:“唐堡主一生只有夫人一个,如此多情,已经很难得,如今夫人既明白他的心意,想必他也很高兴。”
她摇头:“但我当初一心只在陶大哥身上,并未留意他半分。”
十几岁的女孩子流落街市,受的是怎样的欺辱?而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被人救了下来,有谁能明白那种心情……何况陶化雨为人又极好,因此纵然知道他已有妻室,她还是愿意跟着他。
许久。
何璧沉声道:“唐堡主便是为此起了杀心?”
叶夫人摇头,露出愤怒之色:“一切都是柳如的主意!柳如贪图陶门的产业,又拿我说动了他,他……他才会做出那等不义之事!”
众人默然。
唐堡主对兄弟下手,竟是因为叶夫人。
而叶夫人却偏偏喜欢陶化雨,陶化雨虽已有了妻子和孩子,但在这古代,并不妨碍他再接纳另外一个女人。让她死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爱的这个男人永远消失,虽然她会伤心,但时间与关爱,始终会抹平一切的……何况她也并不讨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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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摇头道:“唐堡主虽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却始终只为了夫人,他对不起陶门主,却对得起夫人;如今夫人为陶门主报了仇,却又对不起他,还杀了许多无辜之人,这一切,又是何苦!”
温婉的目光呆滞起来。
邱白露淡淡道:“若他果真心无旁念,纵是柳如也挑唆不了。夫人如今已为陶家复仇,虽误入唐家,却还是陶家人,想来陶门上下必会感激。”
叶夫人笑了:“不,我是唐家的人。”
众人愣住。
叶夫人缓缓道:“我是唐家的人,如今我喜欢的,是惊风。”
“母亲!”唐可忧终于又“扑通”一声跪到了她面前,一直以来,他认为母亲背叛父亲,误会颇深,如今听到这话,怎能不心生愧疚?
他垂头哽咽道:“儿子不孝!”
叶夫人伸手轻轻抚摩着他的脸。
随即,她泪如雨下:“这许多年,你父亲常常无端伤感,如今我才明白,他是心中有愧,对着我一天,他都会被良心折磨,但他还是一个人忍着,一如既往地待我忍我,二十三年,他的日子又何尝好过!”
杨念晴鼻子发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南宫雪一直不言语,却也黯然。
究竟是对还是错?一个你深爱的男人,却被一个深爱你的男人害死,而且是满门被诛,若是你,会选择沉默,还是也像叶夫人一样,替他报仇?
唐可思已哭得两眼通红。
叶夫人摇头:“我不想害他,但我也不能对不起陶大哥,这件事,的确是他错了。”
语气里满是悲哀与无奈。
她看着众人,幽幽道:“他错了,可我不怪他,当初若非为我,他又怎会做出这等不义之事,这二十多年来,若非他面对着我心中有愧,又怎会与林星生出这些荒唐事……我不怪他。”
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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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看着她,轻轻道:“我等并无什么切实的证据,夫人原本不必承认的,如今……”
叶夫人惨然一笑:“不必,无论如何,此事全因我而起,何况……他既如此对我,我又何惜下去陪他。”
李游黯然。
半晌。
何璧皱眉道:“此案还有许多地方不明白,夫人……”
叶夫人忽然摆手,打断他的话:“你们既已知道,又何必多问,柳如是我杀的,司徒老爷子与张明楚也是我怕人起疑心,杀了作掩饰的,他们的尸体都被我放到了南宫别苑。”
说完,她转过眼看着一双儿女,目光慈祥而痛苦:“我对不起你们父亲,原本早就该下去陪他了,但我却实在不放心你们两个,忧儿,你这么大了,今后凡事不要任性。”
唐可忧嘴唇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杀人偿命,谁也逃不了。
唐可思抱着母亲,哭道:“他们要抓你吗?”
叶夫人摇头,轻轻拥着她:“思思……”
嘴角缓缓流下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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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怎么了!”
“母亲!”
杨念晴大惊:“叶夫人!”
唐可忧又惊又痛,急忙抱住她:“母亲!你……”
李游黯然:“夫人这是何苦。”
叶夫人躺在儿子怀里,惨然笑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如今虽对得起陶大哥,却对不起他,我早已准备去陪他的。”
唐可思大哭起来。
“忧儿,”她轻轻唤着儿子,断断续续道,“我……我害了你们父亲,如今我也去找他,你……可还怪我?”
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悲哀与痛苦纠结成一片。
唐可忧摇头,咬牙哽咽道:“不,不会,父亲不会怪你,你不要……”
这个时候,又能如何挽留?
她微微笑了。
唐可思已哭得满面泪痕,忽然,她抬起头,恳求地看着南宫雪:“南宫哥哥,我娘不坏,你救救她好不好?”
南宫雪默然。
叶夫人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住女儿的手,露出紧张之色:“思思,忧儿,无论如何,你们两个定要答应娘一件事!”
见她突然这么说,二人一愣。
她定定地看着儿女,一字字道:“他们虽是公事在身,却始终算是你们的杀母仇人,我走之后,你二人不得再与他们有任何牵连,他们也要马上离开唐家堡!”
唐可思怔住:“娘……”
唐可忧也愣住。
为了儿女的安危,她始终不愿他们与自己这些人扯上关系吧?杨念晴倒也明白她的意思,更觉伤心,不由也流下泪来,这个场景,谁都会想起自己的母亲……
李游握了握她的手,眼睛却看着叶夫人:“夫人放心,我等即刻便走。”
叶夫人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又看着犹豫的儿子和女儿,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终于——
唐可忧看了看杨念晴,垂下头:“母亲放心。”
叶夫人松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思思,你……”
唐可思根本不明白母亲为何会提出这个要求,见她逼自己,不由泪流不断,摇头哭道:“不要,娘……”
“思思!”叶夫人语气严厉起来,几乎是在发怒,“不得再与他们这些人往来,你听见娘的话了么?”
“我没有……我……”
唐可思微微咬着唇,一双泪眼却瞟着南宫雪,此刻,她很希望他能帮忙说句话吧?
南宫雪移开目光。
见她不肯,叶夫人气极之下,喷出一口血来。
“你……你不听娘的话了么!”
“我答应!”唐可思慌了,顾不得许多,扑在母亲身上哭道:“娘!你不要怕,我答应,我答应你……”
说完,她竟晕了过去。
叶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半晌又睁开:“忧儿,你妹妹任性,日后你定要管好她,不许让她外出惹事,最好不许她再出门。”
唐可忧点头:“母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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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沿着嘴角缓缓流下,越流越多,然而那美丽的脸上,却渐渐展露出一片平静而安详的神色,又如当初见到时那般圣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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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果真都结束了么?
疑点和骗子
宝马雕车,当街招摇,行人接踵,热闹非凡。
说起临安城,杨念晴并不陌生。那次和花花公子混进如玉楼,玩得却很恐怖,让美女吃尽了免费豆腐。因此一进城门,她全身的汗毛就条件反射地竖了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句话果然经典。
除夕刚过不久,新春的临安城又添了无数繁华气象。
江湖儿女是没有除夕的。
因为查案错过了上元节灯市,杨念晴惆怅万分,发生这一系列事情,心里也十分不舒服,但她很快又开心起来,好歹事情已经过去了,新的一年,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想不到菊花先生邱白露竟然也没有急着回他的悠然居,难道这段日子跟着大伙儿太久,他也不舍得回去了?
杨念晴还是很高兴,因为她并不希望他做神,他做人的样子更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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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雪果然是有钱人,别宅都修得这么富丽幽雅。临着西湖,站在花园的阁楼上,看着宽阔美丽的湖景,让人心情舒畅无比。
杨念晴开心地在园子里逛了半日,正想叫李游陪着出去逛街。
一转眼,李游竟然不见了。
敲敲门没人应,她站在门口泄气地嘀咕:“跑哪去了?”
“找李兄?”温和的声音。
抬头一看,正是南宫雪。
华服金冠,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剑眉微蹙,使得这干净的笑容又无端带上了一丝忧郁。明亮的凤目仿佛洞悉一切,然而那目光却又让你感到复杂无比,看不透他的心思。
杨念晴呆了呆,反应过来:“呃……是啊,不知道他去哪了。”
他微笑:“李兄出去了。”
看到他脸上那分若有若无的悲哀之色,杨念晴有点心疼,从头到尾他都是无辜的,但如今,他还是为叶夫人的死内疚。
于是,她推了推他的手臂:“人本来就有生老病死,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何况这根本与你无关,呃,不如……我们去逛街怎么样?”
南宫雪摇头:“我没事,多谢。”
“你倒是没事,”杨念晴想逗他开心,故意堆起一脸坏笑,“思思可有事了,幸好我们走的时候她还晕着,不然肯定又要哭,你说,你不是祸害是什么。”
那双凤目立刻温柔地“瞪”了她一眼。
“越说越不象话!”
杨念晴笑嘻嘻地一拍他的肩膀:“走吧,出去逛街。”
他不动。
默然片刻,他看着她微微一笑:“我还有些事,就不去了,方才见何兄在房间,你若要找李兄,不妨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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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璧果然在房间,而且还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清香四溢的茶,另一只手却依旧放在腰间刀柄上,整个身体坐得端端正正的。
一见二人,冷漠俊美的脸上居然眉毛一挑。
破天荒的,他看着杨念晴先开了口:“你来得正好,我正找你。”
杨念晴愣了愣,随即白他一眼,走过去坐下:“哼……找我做什么?随手就把我往天上丢,我还没找你算帐,你也好意思,有你这么做朋友的么!”
何璧皱眉:“做朋友也可以丢。”
“什么?”杨念晴跳起来,指着他那酷酷的鹰钩鼻子,“你知不知道那多危险,万一李游没接住我,我摔下来还有没有命!”
何璧看她一眼:“你也可以丢我。”
丢你?
杨念晴瞪眼无语。
你当我舍不得?姐姐我若能丢,早把你丢天上几百次了。
“你不是还好好站着么,”何璧不屑道,“老李若连你也接不住,真该去换名字了。”
弱者的悲哀,就在于明明受了欺负还要故作大方:“算了算了,看在你是为救南宫大哥的份上,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说着,她冲南宫雪眨眨眼,扯开话题:“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查案。”
“什么?”她莫名其妙,“不是已经完了么?又有什么案子?”
何璧却看着南宫雪:“你也以为完了?”
南宫雪不语。
杨念晴惊讶:“叶夫人已经亲口承认了,所有人都是她杀的,她既然下了决心自尽,根本没必要再说谎。”
“承认,未必就表示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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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你别忘了黑四郎,他欠凶手的情,他会欠叶夫人什么?”
杨念晴愣住。
何璧又道:“第二,要不知不觉将尸体放入南宫别苑,以老李的轻功尚且为难,何况于她?”南宫别苑戒备森严,耳目众多,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第三,便是冷夫人之死,”南宫雪微笑,“倘或真是叶夫人,冷夫人又怎会不防备?”当时叶夫人已嫌疑在身,只怕她还未走近,冷夫人便已察觉防备了。
何璧皱眉:“第四,她为何要毁了尸体?”这也是众人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既然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死因是万毒血掌,凶手为何又要多此一举,用焚尸水毁了张明楚,用火烧了楚笙寒冷夫人夫妇?难道尸体上真的还有一条重要线索没发现?
唐堡主失踪前夜,来找叶夫人的到底是谁?陶门之事乃是朝廷机密,以何璧这样的身份,都要花很大精神才能查出告密者,叶夫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杀人偿命,我如今虽对得起陶大哥,却对不起他,我早已准备陪他去的。”既已无抵赖偷生之念,她又怎会费尽心思杀人灭口,阻止众人查案?
只有一个解释——
幕后还有一个人。
叶夫人为何至死都不愿揭穿他?放眼江湖上有谁能令她如此恐惧?何璧等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她是个聪明人,既然担心儿女,就绝不会受人要挟做出这么笨的事情。
她在维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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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璧目光闪烁:“如今可以肯定的是,除了万毒血掌,那些尸体上必定还留有另一条重要线索。”
杨念晴激动道:“这条线索一定直接关系到这个人的身份,所以他要毁了尸体,就算我们查,也只能根据万毒血掌查到叶夫人身上,他知道叶夫人会维护他!”
但话刚说完,她又郁闷起来:“可现在去哪里找这条线索呢?叶夫人都死了,尸体也已经毁了……”
沉默。
她抬头:“李游知不知道?”
何璧道:“我正要找他商量。”
杨念晴瞪眼:“那还不快去找?”
何璧看她一眼:“我也想快些找他回来,但那地方我不去。”
“哪里?”
“如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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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这只色狼!
杨念晴气个半死,他会老情人去了?早知道不该相信这种花花公子的,根本就是本性难移,骗子,居然自己还让他吃了豆腐!
南宫雪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答案,不由皱起眉:“想来李兄是去……”
何璧打断他的话:“他去找江姑娘了,或许今日不会回来。”
今天不回来?意思就是……这个混蛋!
杨念晴怔了半日,心头什么滋味都涌上来了,她再也坐不住,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你们先聊,我出去走走。”
“最好叫老李快回来。”
“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看她头也不回走出门,冷漠的俊脸上又浮现出看笑话的神情。
南宫雪摇头:“何兄……”
何璧面不改色:“我只是想看看她敢不敢进去将老李拎出来。”
南宫雪不再言语,只望着门外,温和的目光又复杂了许多。
何璧忽然看着他:“老李也是你的朋友。”
沉默片刻。
南宫雪微微一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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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楼。
站在大门外,隐约还能看见红红绿绿的影子不停地晃动,虽然是大白天,里面依旧一派暧昧风流的气象。
我杨念晴只不过是来告诉他有关案子的事情而已,根本不值得吃醋,早该想到这种花花公子只不过是拿爱情当游戏玩的,现在至少也该自己先一步甩了他,不然就真的一点尊严也没有了,潇洒点,大方点,不能总让人拿着当笨蛋!是姐姐我不要你的!
在心里将这些话对自己说了N遍以后,杨念晴深深吸了口气,抬脚就要往门里走,然而,门口的老鸨却神色古怪地将她拦住了。
“姑娘,我们这里女人是不能进去的。”
不能进去?忘了换男装……
杨念晴勉强笑道:“那麻烦你老进去帮我叫个人,怎么样?”
老鸨愣了愣:“找人?”
杨念晴望望里面,不耐烦:“对,他是来找江姑娘的。”
听说她认识江湖谣,老鸨瞪大眼睛打量了她片刻,立刻堆上满脸笑容——人靠衣妆,她杨念晴虽然没有钱,但身上的衣服质量却好得很呐。
“姑娘说的,可是那位李公子?”
杨念晴忙点头:“就是他,麻烦你老帮忙叫他出来一下,我有急事找他。”
老鸨犹豫:“这……”
如玉楼的主人就是江湖谣,谁敢没事去打搅自己的老板约会?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自己进去找!”不耐烦。
欺软怕硬这门学问不只杨念晴精通,见她一脸凶相,老鸨先是一惊,然后又吓了一跳,急忙点头就往里面溜。
“老身去看看,姑娘稍候,稍候……”
.
片刻,老鸨又出来了,笑得有些勉强:“李公子说他还有些事,让姑娘先回去。”
有事?
一个花花公子进了这种地方,会有什么事?是不是遇上他的每个女人最终都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古代男人都三妻四妾,可能认为泡泡青楼并不算什么。杨念晴怔怔站了半晌,心中又酸又气,又有些不甘心,他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原来先前那一切真的都是在骗自己么?
本姑娘的豆腐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你再去叫他一声,就说我有急事,出来一下就好。”
老鸨摇头:“姑娘还是先回去吧。”
回去?
杨念晴冷哼一声,忽然望着门里:“姓李的,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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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街道,片刻的安静。
一辆马车“咯吱咯吱”路过,估计车里的人也觉得奇怪,大街上咋忽然安静成这样?于是还掀起帘子瞧了瞧。
马车过去,街上又热闹起来,更多的人朝这边围过来。
老鸨立刻慌了。
“这……姑娘……”想想不太对劲,立刻又改口,“夫人……”
“让!”
“不不不行,这种地方,夫人你老人家怎能进去?”老鸨情急之下,居然称呼也客气地改了。
不能进去?“我老人家”还光顾过一次呢,泡的还是你家老板!杨念晴不理她,自顾自就要往里面闯,正在此时,磁性的声音响起了——
“何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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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影出现在门口,色调依旧那么明朗而张扬,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满含笑意,注视着她。
杨念晴看着他片刻,若无其事道:“有事找你。”
李游嘴角一弯:“何事?”
杨念晴望了望四周越来越挤的观众,冷冷道:“急事。”
李游点头:“如此,等我回去再说。”
他居然转身又要进去了。
尽管已经决定潇洒地放手,杨念晴仍然有一刹那的失神:他是不是总是这样,在吻了一个女人之后,还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去找另一个女人?
心突然奇痛无比,几乎要窒息。
自己的初恋就是这样失败!21世纪的爱情观念放到这个封建时代,无论哪个男的都适应不了吧,尤其是他这样出色的男人,存在着这么几百年的文化差异,要他接受一夫一妻的新观念,根本就不可能。但这么久以来,他对自己的好,难道都只是花花公子惯用的手段吗?
杨念晴突然觉得很受侮辱,原来他只是想玩玩而已!
当我是给你玩的?
她咬牙:“你站住!”
李游果然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她,笑道:“还有何事?”
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都在好奇这一男一女到底是什么关系?古人其实也满八卦的。若是看一出“妒妇训夫”的好戏就更有意思了,每个人都这么想。
不能等他玩腻了,好歹自己还得留点尊严,先甩了他!下定决心,杨念晴正要开口背台词,忽然,门里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江姑娘出来了!”
恶作剧的凶手
粉红色的衣袍,永远都是那么甜蜜娇媚,半开半合的眼睛,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醉人。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或许是因为她太过迷人,或许是因为她神秘的身世,又或许是因为她不常露面的缘故。
这是一位奇特的女子,美丽的外表,过人的才华,令世上无数女子所羡慕的两样条件,她都同时拥有了。然而,这样一个女子,在并不为生计发愁的情况下,却自甘堕落委身于风尘之中,至今整整已三年!
没有人知道原因,因为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
她的美丽与神秘,不知吸引了多少大人物千金相求,只为能见她一面,却最终被她拒之门外,失望而返。
惊艳、爱慕的目光,一时都向她汇聚过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声,都对这位传说中的女子充满了好奇,甚至,连远处小摊上的摊主都扔下自己的摊,挤过来看热闹了。
带着歧视的欣赏。
再高贵,再有才华,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而已。
对观众的一切反应,江湖谣仿佛都视若无睹。那双迷人的眼睛只扫了杨念晴一眼,又停留在李游脸上,温柔的声音如同圆润的珠子,从娇美的唇瓣中吐出来。
“进去说吧。”
李游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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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江湖谣的那一刹那,杨念晴有几秒的自惭形秽。他们两个才应该是一对,看起来都很般配,自己实在该识趣点,给他们方便的。
是的,她很没骨气的认输了。
但要她就这样轻易走,实在不甘心。他既然根本不爱她,就不该再那样骗她,还对她说那些话!这个人,做事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自尊么!玩弄别人的感情是过分的,我杨念晴就是给人玩的?巨大的侮辱感袭来,先前准备好的那些台词突然间全被抛弃了。
玩我?杨念晴暗暗冷笑,恶作剧的心思浮上来……
三秒钟之内,那张原本板得像木头的脸上,居然已经换成了一副哀怨绝望的神色,她泪花闪闪,凄然站在那里。
“你……你好狠心!”
呃?狠心?
李游果然站住了,好笑地瞧着她。
很好玩?杨念晴在心底冷笑。
“你……不回家就算了,难道……难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吗!”真切得让人辨不出真假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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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雀无声。
万万想不到她会突然冒出这话,李游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俊逸的脸上只是一副哑巴吃了黄莲的模样,神情古怪。
江湖谣的脸却在刹那之间变得惨白。
在这个时代,没有哪个女人会轻易拿自己的贞洁开玩笑的,谁敢怀疑有假?
可惜她杨念晴偏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现代电视剧看得太多,女人假怀孕要挟男人的狗血剧情也不少,台词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去它YY的名节吧,反正姐姐一21世纪女的穿回去还不愁没人追,又不在这里嫁人,谁拿这个当命呢。
看着美女惨白的脸,杨念晴有片刻的内疚,却马上又被幸灾乐祸、带着报复的快感给比下去了。要的就是这效果!江湖谣这种女人,根本就是外表柔弱内心刚烈的那类,既然那么喜欢他,怎么能忍受别的女人为他生孩子?怪只怪那个花花公子玩错了对象,现在美女铁定已经误会了,你丫就慢慢的解释去吧!
玩我?不留点麻烦也实在太对不起你了。
怎么没动静?这些观众真不给面子,难道是表演不到位?
杨念晴愣了愣,立刻又加上动作,一只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拿袖子掩住半边脸,哽咽:“你……真的连你们李家的骨肉都不要了吗!”
果然,群众在沉默中爆发了。
议论声、指责声……各种嘈杂的声音响成一片。
她这副泫然欲泣楚楚动人的模样,俨然一个弃妇,虽然男人三妻四妾无妨,但抛妻弃子上妓院是绝对惹人鄙视的,为人所不齿。
何况他们并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拈花公子”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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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谣已摇摇欲倒。
李游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想不到自己的演戏天赋居然是在这种场合下表现出来,面对观众的热情,杨念晴不知该难过还是该笑,不管了,现在该轮到花花公子自己收拾,姐姐我跟你扯平了!
怎么有点心虚……还是快溜吧!
“你这个没良心的!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要……以后,你永远都别想再回来了,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戏也要唱足。
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边念台词边转过身,拿袖子掩着脸,笑嘻嘻的就要开溜。
哪知——
手臂忽然被人抓住。
“走吧,”叹息声,“夫人莫怪,为夫的实在不知此事,回去向你赔礼了。”
为夫的?
听到这个称谓,杨念晴不由吓了一大跳,自己明明是作戏,他……他还真认了?!
玩什么把戏?
门口,江湖谣扶着身边的丫鬟,早已面无血色,那双晨星般慵懒的眼睛也完全睁大了,直直地望着李游。
见年轻人肯认错,两个看起来颇有声望的老者这才稍露满意之色,摇头晃脑将李游教训了一通,围观的群众也心满意足地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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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回去陪你的老情人,拉着我做什么……谁让你拉着我了,大家以后各走各的,我们扯平……爪子,给我拿开!谁让你叫什么夫人的?这是去哪儿……慢点!告诉你,我根本就没喜欢过……喂喂,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
她使劲挣扎,然而这个人却依旧一言不发,脚下不停拖着她直往前走。
完了,刚才恶作剧太过分,不好搞定啊!
“喂,放手……你不觉得你很烦吗……”
不回答,继续走。
“……大家扯平,我要说正事了……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不回答,继续走。
终于,杨念晴死死抱住一棵树学起章鱼,再也不肯跟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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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道:“到底要去哪里?”
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瞧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扇了下,他还是不说话。
她更怒:“不会说话啦!”
终于,一声叹息响起。
“走吧,趁天色还早,要快些才行。”
“呃,去哪?”
李游诧异地看着她,一本正经道:“自然是回我们李家了。”
“回李家?”杨念晴没料到他会冒出这句话,脑子一时也转不过来了,“呃,去你家干什么?”
“你既已有了在下的骨肉,自然该回去报喜才是,老爷子成日想孙子都想得快疯了,如今有了这件大喜事,岂不正好叫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杨念晴目瞪口呆。
这家伙装蒜!
脸立刻红了,红得像煮过的螃蟹:“切……谁有……你少毁谤我的清白!”
“你还有清白么?”李游忍住笑,“当着那许多人说出这话,看来在下若不要你,只怕今后也没人敢要了。”
“你以为我稀罕?”她不屑地扬起脸,“就算没人要,也不用麻烦你,我还想回家呢,你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我怎么样也不用你管,谁许你叫夫人的!”
“如此急着给在下定罪?”
“管你什么罪,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真的有重要事情找你,叫你又不出来,只好用这个办法了。”
李游苦笑:“这法子的确有效得很。”
有效?
杨念晴白眼:“对不起,打搅了你的好事。”
“好事?”李游好笑地瞧着她,摇头道,“在下实在不明白,分明一个大姑娘家,脑子里成日都在想些什么?”
“都做得出来,我不过说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在下做什么了?”
“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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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半日。
突然,俊逸的脸上双眉一挑,长长的睫毛掠起一片暧昧的笑意:“不错,方才在下正想办事,却被你闹了,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终于承认了?
杨念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不去思考太多,扬起头假笑道:“真是抱歉得很,你可以回去继续。”
“如今都已被你叫出来了,怎好回去?”目中笑意更浓,他俯下身,俊脸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不如,我们回去继续……”
这个混蛋!
杨念晴浑身一颤,立刻退了几步,瞪着他:“你敢!”
“为何不敢?”
他竟真的朝她逼过来。
“喂……你……”望望四周竟没有一个人,身后又靠着墙,杨念晴果真慌了:“喂,你,你别乱来……南宫大哥,何,何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她自己也明白这些话毫无威胁效果,他们几个本来就是朋友,又怎么会为了自己翻脸?
手臂撑在了她的两侧,正好将她整个人圈住,那双修长而明亮的眼睛也带着许多促狭的笑意,俯视着她。
杨念晴紧紧贴着墙,大气也不敢出,只害怕地望着他。
半晌。
他摇摇头:“在下总算知道,你想的是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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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故意羞辱自己?看着那俊脸上的戏谑之色,杨念晴只觉得一阵心寒,立刻扭过脸,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够了?”
李游一愣,笑意渐渐收起。
还是落到让他耍的地步!她顿时又羞又气,用力掰起他的手臂:“李大公子手段高,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放开我!”
头上,叹气声。
那双手臂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拥入了怀里!
他还嫌不够?
杨念晴怒道:“混蛋,放手!”
然而无论她怎么用力怎么挣扎,那双有力的手臂依旧将她抱得紧紧的,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他抱着她,轻轻道:“事情还没弄清楚,怎能给人定罪?”
杨念晴忍住眼泪,仰起头:“你什么意思!要玩玩尽管找别人去,现在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他苦笑。
她瞪着他:“还不放手!你还想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却用了行动。
于是,后面的话她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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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反抗,效果终如石沉大海……看吧,实力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发现某人的呼吸已开始急促了,杨念晴终于恢复意识,只觉得脸烫得要命,幸好他也及时推开了她,苦笑。
“实在不是时候。”喃喃的声音。
她狠狠瞪着他,眼泪还是流出来了,这个人做这些事好象是理所当然的,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刚才又是他的手段?
手指轻轻拭去她的泪。
“给在下定罪也要有证据的,姑娘,”俊脸上又露出欢快明朗的笑意,他理了理她的头发,然后拉起她,柔声道,“走吧。”
她赌气甩开:“你是我什么人,干吗要跟你走!”
“既然有了在下的……”
“走吧走吧。”
“麻烦杨大姑娘下次要生气,先弄清楚事情也不迟,”他忍住笑,“还有,孩子也不是做做这些事就可以有的。”
……
杨念晴满脸通红,赶紧拿正事岔开:“等等,何璧他们叫你……”
“知道了。”
“你……知道?”
李游并不回答,拉起她的手就走:“此案还有许多疑点,是不是?”
智商……
杨念晴泄气极了,郁闷地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发现路不对:“去哪里?”
“如玉楼。”
她一愣:“如玉楼?”
李游眨眼,忍住笑:“自然是如玉楼,去做方才那没做完的事。”
没做完的事?
杨念晴立刻释然,脸更红。
他现在当然不会是去风流了,上次听江湖谣说云碧月的故事,杨念晴已隐约猜出她就是那个无所不知的神秘人,虽然有些出乎意料,想不到那么一个温柔的女子原来掌握着很多江湖秘密呢。
原来李游早已怀疑案子有问题,所以才去找她打听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唉,最近这思想越来越不纯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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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一道薄薄的粉色帘子垂下,将房间隔成了两半。地上,一道触目惊心的鲜血,正从纱帘那边延伸出来……难怪刚才那丫鬟惊叫一声就转身跑了,踏进房间,杨念晴也已吓得呆住,方才满腔的热情瞬间都凉了。
怎么回事?这么多血是哪里来的?她扫视着房间,立刻明白了答案——
帘子里,依稀有个人影躺在地上。
这是江湖谣的房间。
隐约看着那一抹人影,强烈的冷意忽然袭上心头,一点点一寸寸地吞噬着全身肌肤,蔓延、扩散……
江湖谣死了?
这样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竟然死了!
杨念晴惊恐万分,好半天才回过神。
[奇]她是自杀还是他杀?难道就是因为刚才自己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让她对李游失望至极,才会走上这条路?
[书]一切太巧。
[网]难道自己就是害死她的那个凶手?不会的!想到那双眼睛里曾经闪现的那一丝坚定,她绝对不是那么脆弱的一个人……
杨念晴倒吸一口冷气,勉强安慰着自己,害怕再想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发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颤抖。
李游在发抖!
半晌。
他忽然放开她的手,缓缓掀起纱帘,朝地上那个粉红色的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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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幽雅而温馨,正如同她的人。墙上,挂着一幅清新幽美的浴水莲花图,题着“濯清涟而如玉”几个字,飞扬潇洒的字迹似曾相识。
地上的人被扶起。
身体温热而柔软,看来她刚死去不久,说不定,就在他离开之后。
一柄短剑穿胸而过。
玉手紧握剑柄。
杨念晴惊恐地退了两步,全身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难道她真是悲愤自杀?自己就是那个凶手!
秀眉,樱唇,依旧那么美丽,并没因为她的死而受到丝毫损害,然而,那双迷人的眼睛却再也不会睁开了。
俊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长长的睫毛也没有一丝颤动。
半晌。
他轻轻抱起她,不再看杨念晴,缓步走出了门,洁白的衣襟上,一道鲜血缓缓淌下,滴落在地面。
杨念晴默默跟了出去。
心碎的赌局
夜色吞没了一切,整个花园冷沉沉的,灯笼的光芒显得那么微渺,完全对这无边黑暗无能为力,永远只能照亮那么一小块。
心,仿佛也被抽空了。
远远望着夜中那道静静伫立的白色身影,杨念晴抱膝坐在石头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风露越来越重,虽然已到了春天,然而寒意却并未减却多少,夜依旧是其冷无比的。
好冷……
他已经站了很久,自如玉楼回来,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头轻轻埋到膝盖上。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害死谁,当时也只不过觉得他在玩她,的确是带着报复他们的心思说出那番话的,并没有想到,那些话会给江湖谣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大到可以让她放弃生命。
更令杨念晴没有想到的是,会出现这样一个李游。
在她的印象里,那双眼睛永远都是那么欢快明亮,那对睫毛永远都是那么潇洒张扬,那张脸永远都会带着惬意的笑容。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李游都是冷静机智的。
第一次看到他激动失态,是黑四郎那件事,因为那是他的朋友。
如今,却是为江湖谣,她是……
杨念晴发现自己的心也开始颤抖了,不管江湖谣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总之,是自己害死了她。
一切都结束了么?
心痛如潮水般涌上来,全身仿佛都已麻木了,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缘故。她觉得头很沉,胸口很闷,想哭,却又没有半点眼泪。
并不是生平第一次。
记得在父母离婚那天,看着爸爸开车绝尘远去,她的心也有过这种冰冷害怕的感觉,不过,那次没有这么痛。
根本就不该到这里来,但如今又要怎样才能回去?
她已痴了。
“你不要怪他。”冷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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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何璧却自顾自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一只手依旧放在刀柄上,也望着远处那个白色的人影,沉默。
真的很奇怪,明明挨着这么冷的一个人,杨念晴不但不觉得更冷,反而感到温暖踏实多了。
许久。
他忽然开口:“她原本不叫江湖谣。”
乍听到这句话,杨念晴一愣,扭头看着他。
他却并不看她,只望着远处那片白影,淡淡道:“她原该叫江语诗,或者叫诗诗,也是江湖世家之女,她父亲与李家老爷子是多年的故交。”
原来他们是认得的。
“以她的家世和模样,当年完全可以找个好夫婿,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谁知,天意弄人,有一次让她遇见了老李,便立下了非他不嫁的誓言。”
“但老李这样一个人,生性风流,连李老爷子也拿他没法,诗诗又有世家身份,根本不能随意出门行走见人,自然不能引他注意。后来,她终于想出了个法子。”
说到这里,何璧居然也叹了口气。
“她竟甘愿自堕身份,委身风尘之中,化名为江湖谣。你知道,那样一个冰雪聪明女子,在青楼不出名也难,老李果然很快便听说了她,寻上门去,从此她便成了老李的红粉知己。”
难怪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难怪她并不为生计发愁却还甘愿呆在那烟花之地,原来她这么做,一切都只是为了他。
杨念晴默然。
她还能说什么?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孩子为了喜欢的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做出这样可怕的决定,无疑是该值得佩服的。
何璧摇头:“她此举实在太轻率了些,不计后果,江老爷子见她败坏家风,一气之下,便与她断绝了关系,从江家除名,永远不许她再回去。”
为了他,她已经一无所有,所以今天才会选择这条路吧?
杨念晴转过脸,喃喃道:“那他们在一起不就很好了?”
何璧忽然皱起眉,看着她冷冷道:“你到如今还是不明白老李。”
杨念晴一愣。
不明白么?从来都是他把别人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别人几时又明白过他?
“他虽然……”何璧停了停,话锋一转,“老李也知道她的来历,十分敬她,因此只见了几面便不愿再去了,只让她回去。”
“哪知诗诗执意不肯,见老李不再去,她十分聪明,很容易便打听到了老李帮我查案的事,所以……”
所以,她就将如玉楼作为一个获取江湖秘密的渠道,为他们打探消息,李游天生好奇,对于查案来说,这些消息无意最宝贵,自然要去找她了。
一个女子为心上人付出到这种程度,能不能算痴?
.
何璧看看远处的李游:“你知道,她在南山阵跟老李打了四次赌,踩了老邱四次花,也因此中了迷药,掉在坑里四次。”
“当初,老李被萧玲儿她们缠得紧的时候,便开玩笑拿老邱的千姿百态南山阵打赌,若谁走得过去,便纳她们作妾。”
原来打赌是这么回事。
“诗诗知道后,也说要去试试,我们只当她是玩笑,谁知她果真拉着老李去了,”何璧淡淡道,“她生性善良,并不喜欢踩花,却还是每次都踩了过去,一共四次。”
他又看着杨念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杨念晴不语。
对这件事,她的确也很好奇。明明知道踩过去之后就是陷阱和迷药,一个人就算再笨,上了一次当之后也该学乖,何况是江湖谣这么聪慧的一个女子,也没有摧花的爱好,为什么还会三番两次上当?
何璧摇了摇头。
“只因她知道,她虽走不出去,但若是掉进了坑里,老李必定会去救她,”他一字字道,“她踩花,只不过是想要李游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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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
何璧站起身,看着发呆的杨念晴,冷漠俊美的脸上也露出犹豫之色:“所以他如今才会伤心,你……不要怪他。”
他这辈子只怕从来都没有一天之内说这么多话的记录,然而他却说了,为了朋友。
他不是神,他是人,他有朋友。李游就是他的朋友,朋友忽视了的事情,他想到了,所以才会来向她解释。
然而,他却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他忘了,面前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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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杨念晴终于默默地站起来,朝那道白影走过去。
白衣仍然没有一丝褶皱,一动不动,仿佛一块凝固了的冰。曾经的明朗,曾经的张扬,杨念晴都错误的以为那是永远的。
她想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一切都结束了,自己害死了那个美丽女子,一个为他付出最多的人。
李游依旧背对着她,既不转身也不说话。
夜已经深了,外面这么冷,站太久是容易着凉的。杨念晴咬咬唇,想劝他回去休息,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却发现两个人已站在了身旁。
南宫雪与邱白露。
南宫雪依旧那么温和,那么忧郁,俊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动人的微笑已经不见,薄薄的悲哀之色又蒙在了脸上。
邱白露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超然,带着淡淡的骄傲,仿佛这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甚至,嘴角依稀还挂着一丝嗤笑,他是神,他不屑这些情感。
他们都静静地站着,并不言语。
李游却忽然转过身来。
他并不看南宫雪与杨念晴,只直直地盯着邱白露:“她并不喜欢踩花。”
半晌。
邱白露淡淡道:“我知道,你送她去吧。”
李游点头:“她实在……已无处可去。”
从她自贬身份,被江老爷子逐出江家的那天开始,她就已无处可去了。然而,李游却始终不爱她。爱情实在很奇妙,不论你付出多少,未必就有回报,却偏偏又不能说谁错了。
她可是真的无怨无悔?
南山阵是他们打赌的地方,她不喜欢踩花,为了心爱的人,却还是狠心踩了四次,如今将她葬在那里,永远被花儿拥抱,也算是她最好的归宿吧?
李游又转过身去了:“多谢。”
邱白露没有回答,却转身走了。
南宫雪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杨念晴,终于也叹了口气,离开。
.
“是我不该去找她。”
杨念晴正在发呆,听到这句话不由一愣。
白色的身影依然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一动也不动,衬着无边的黑夜,仿佛寒潭中一块寂寞的白石。
“她不是自尽。”
闻言,杨念晴松了口气,心中的负罪感顿时也减轻了不少。
既然他说不是自杀,那就一定不是。但若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那样一个女子,谁会无缘无故杀她?不该去找她……难道又是这件案子的缘故?因为李游去找她打探消息,所以凶手才会杀了她以示警告?
他说出来,是不愿自己因此内疚吧?
犹豫再三,杨念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担心道:“你……”
她只是想劝他回房间,外面太冷了。
然而,他却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回去。”
杨念晴默然。
他也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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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死自己终究是有责任的,若不是自己当时说出那番话,他就不会跟着离开,或许凶手也没那么容易得逞吧?
知道一个人为了你付出这么多之后,又为了你而死于非命,纵然对她没有感情,你又怎能真的泰然处之?怎能不被感动?那个女子为他放弃了所有,如今她死了,他是不是在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没有好好爱她?
是后悔,还是自责?
将来,他是不是真的能完全放下它,坦然去面对另一个人?需要多久?几个月?几年?或者,永远。
心中空空的。
杨念晴承认自己很自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明知道他在伤心,根本不应该再生出这些无聊的想法。但从小到大,生在一个破裂的家庭,她虽然大大咧咧,却从来都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尤其是感情,从小对亲情的患得患失已经让她厌烦,她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害怕失去的日子。
忽然之间,杨念晴有些羡慕那个女子了。
死,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吧?几十年后,活着的人已白发苍苍,人老珠黄,然而死,却可以让一切永远都停留在最美丽的那一刻。
江湖谣,不,是江语诗死了,然而她的美丽却已永远留住。
她曾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包括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青春,都白白浪费在青楼烟花之地。至少在他的心里,只怕是永远也忘不了她的。
永远,这个词是多么美丽而又可怕!
自私?
杨念晴默默地往回走,身上越来越冷,不知是天气寒冷还是心情的缘故,到最后,全身几乎都已失去知觉,脚步也变得分外沉重而艰难起来。
回去吧。
抬头望望黑沉沉的夜空,她自嘲地笑了。
想起前不久劝唐可思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当时还曾为她的执著感到不值,原来自己竟是那么的肤浅。有时候,感情并不是说放就能放的,正如那个美丽女子飞蛾扑火般的爱,她其实早知道李游不爱她吧,明知道放下就可以不必那么辛苦,却还是选择了不顾一切,执著地付出与等待,只为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她杨念晴却来自另外一个时代,而且还饱受那个时代的教育与熏陶,见惯了分分合合的场面,感情上不知道自私多少倍,从来是期待别人付出的多,却根本没有把握会为别人付出多少。
脚步越来越慢。
这个人真是可恶得很,明明已经有那样一个出色的女子为他痴迷和付出,干吗偏偏还要这么贪心,让自己也喜欢上他!
不争气,明知道不应该喜欢这个人,他的麻烦太多,看,难过受伤的还是自己。
心上更冷。
脚步几乎已迈不开了,杨念晴急忙伸手扶住墙,这才稳住身形。怎么了?一定是坐得太久着凉了吧,头很沉,可能在发烧,明天该找邱白露看看……
脑中越来越迷糊。
“小念,怎么了?”温和的声音响起。
.
华服金冠,一张俊美而忧郁的脸,却又因为那两道斜飞的剑眉带上了十分的尊贵之气,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威严。
杨念晴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也懒得去管,只是努力地冲他笑:“南宫大哥……”
微笑又荡漾开来,依旧那么平易,让人倍感亲切。
片刻。
他皱起眉,担心道:“你怎样?没事吧?”
眼皮好像很沉。
杨念晴摇头:“呃……没事……我先回去睡了。”
目光涣散起来,面前那张脸也开始模糊。
一定是感冒发烧了。
她不由暗暗着急,女孩子的骄傲告诉她,不行!要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这种事弄成这副样子,真的丢死人!
于是,她努力清醒了些,想迈步走。
然而这双脚竟在突然之间变得仿佛有千斤重,再也动不了半分。她努力了几次,终于还是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发现不对,南宫雪一惊,立刻扶住她。
很烫。
眉头皱得更紧。
他好象在说什么,但那柔和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杨念晴已经听不清了。
一刹那间,那双凤目中所浮现出的从未见过的焦急紧张之色,让她觉得,这个人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
终于,她倒在他怀里。
.
面前,一幕幕清晰而又模糊的场景如电影镜头般闪过。
十岁的她躺在病床上,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床边故作和睦的父亲与母亲,生怕一闭眼,他们当中哪一个就会悄悄不见了。
然而有一次,她从病床上醒来,身边果然只有母亲。
终于,母亲旁边又多了位叔叔。
……
又是一个人了?
初来这里,一切都新鲜而有趣,根本没料到,那可怕的孤独会再次找上自己。曾经以为,就算回不去,这里也有人可以作自己的亲人,那个世界里失去的,在这个世界同样可以得到。但如今,或许等明日的太阳升起,已经什么也不是了。
担心什么,就算不能回去,还有南宫雪,还有何璧,还有外冷心热的邱白露,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和大哥……
她迷迷糊糊,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发抖,因为冷,更因为恐惧。或许,女人天生对亲人、对那个叫“家”的东西都有一种渴望。
梦中,有人握住她的手,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
声音是如此的轻柔美妙,如同那次和睿睿他们郊游时见到的秋日阳光,淡淡的,薄薄的,照在身上却很温暖,很舒适。
是他吗?
她心中一喜,紧紧抓住那只手再也不肯松开。
渐渐地,人终于安静下来。
.
头好疼!刚睁开眼,杨念晴便觉得天眩地转,脑袋沉沉的,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醒了?”温和的声音。
一只手轻轻从她的手中抽出,随即又端来了一碗药:“先喝药,这次不比上次,倒是严重了些。”
南宫雪。
杨念晴愣住。
是他?
半是失望,半是感激。
一夜未眠,他没有习过武,俊美的脸看上去略显得有些憔悴,然而,那片醇和的微笑却依旧无比亲切。
她垂下头:“谢谢。”
南宫雪在旁边坐下,将小匙送到她唇边:“先喝药,好了再说。”
也是,爱情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杨念晴告诫自己不要想得太多,然而看着那小汤匙,她又冒起黑线——在古代只好喝中药,上次小伤寒灌过两三次,如今他居然还要用这种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这待遇……不是吧?!
因为文雅而要受罪的话,杨念晴立刻抛弃了文雅,一把抢过碗:“不用了,我自己喝。”
猛灌。
南宫雪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就不能喝慢些?”
杨念晴拼命摇头,将空药碗还给他,接过递来的水连灌了好几口:“喝得越慢,越苦,不如一下全解决了。”
“这次闹重了,怕是要喝上好几天。”
喝几天?
见她郁闷,南宫雪笑道:“昨夜你在外面站太久,又不多披件衣裳,受了寒,不多喝几天药,只怕今后不好。”
果然是感冒了。杨念晴点点头,忽然心中又一紧,昨夜他肯定在外面站得更久,会不会也感冒了?
“他……没事吧?”
看她不自在的模样,南宫雪立刻明白了:“李兄内力深厚,不会有事。”
他没事就好。
杨念晴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轻描淡写道:“他来过吗?”
南宫雪微笑:“李兄此刻正有事,想必稍后便会过来。”
说完,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桌边,将药碗轻轻放回了桌子上:“你该也饿了,不妨先吃些东西,再好好歇息一下。”
他并没有回答,杨念晴却已经知道了答案——昨天晚上整整陪了自己一夜的,真的是他,南宫雪。
她暗暗苦笑,移开话题:“呃,南宫大哥,昨天真谢谢你了,这药……真要喝好几天?”
南宫雪往椅子上坐下。
“胆子不小,怎的怕起喝药?”
“不是怕,只是中药太苦,还要喝那么久,很麻烦,以前感冒发烧,都打点滴的。”
“打点滴?”
“是,”杨念晴抬起手,指给他看,“就是用针管扎到手上的静脉血管里,比如这儿……当然,那是消毒过的,消毒……这个以后再慢慢说,反正就是通过针管,把药注射到血管里面去,是不是很高级?”
南宫雪沉吟:“这种法子实在罕见得很。”
来古代这么久,都没机会和他们吹过这些呢!
抛开烦恼,杨念晴倒有了些谈兴:“其实还有肌肉注射的,就是直接打……”
她忽然住了口,这个帅哥若是跑到现代去打针,那俊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看着南宫雪,她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那个就不说了,不太雅……”
“必定不是什么好话,”一直微蹙着的眉头终于忍不住舒展开来,忧郁之色也淡了许多,南宫雪有些好笑,“总有这许多新鲜事,病成这样,倒也没忘记顽皮!”
话音方落,一个声音忽然又响起:“我看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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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白露缓步走进来,还是一身土黄色的衣衫,飘逸无尘,一双锐利明亮的双目中依旧带着明显的傲气。
看着杨念晴,他难得地有兴趣:“此法果然高妙,只是行起来却有些难。”
不愧是神医,接受医学上的新理念也这么快。
“邱大哥,”杨念晴眼睛一亮,提醒他,“不如……你去研究研究?若真的成功了,嘿嘿,那可是历史上的创举……中西医结合疗效好!”
邱白露却没注意这句古怪的广告词,只怀疑地瞧着她:“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将药直接注入脉管,这种法子听来道理上似也不假,却难以办到。”
可惜你就算是神医,生在这个时代,连玻璃塑胶都还没有,医学上再有天赋,接受了再多的新理念,最终也只能在脑袋里成为一个个伟大的构思而已。
改变历史难度系数太高,杨念晴还不想去碰。
失望之余,她倒也慢慢跟这个神医解释:“当然,直接把汤药注射进去是不行的,还要考虑到很多方面,比如灭菌消毒,比如药物也要提炼处理,反正很麻烦……”
邱白露若有所思。
南宫雪笑着摇摇头:“李兄可用过饭了?”
闻言,邱白露回过神,看了看他,语气里颇有几分嘲讽:“我看你倒是该多担心自己才对,他守了那女人一夜倒无事,你以为你也有那么好的内力支持?不吃不睡,我倒该开个方子给你。”
南宫雪皱眉,露出罕见的不悦之色:“你……”
邱白露果然不再说话,只略略一嗤,又看了看杨念晴,转身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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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他陪了她一夜,而南宫雪,陪了自己一夜。
察觉到这种情绪,杨念晴立刻又责备自己,你怎么能嫉妒一个可怜的女人?你哪点比得上她?何况现在她已经死了,这种时候,难道叫他丢开她不管?你怎么能那样自私!
然而,心里依然抑制不住地难过,在某些事情上,人都是自私的。
南宫雪静静看了她片刻,缓步走到床边:“你……”
杨念晴抬头冲他一笑:“南宫大哥,谢谢你,我没什么的。”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到底太年轻,又是初恋,心中自然觉得难过无比。初恋总是惹人回忆的,纵然格外痛些,却痛得很真,很纯。一个人若不会再心痛,未必不是种遗憾。
南宫雪轻轻叹了口气,坐下,拍着她的背:“过两日就好了。”
一个人在孤独的时候,总会不自觉要去寻找依靠,刹那间,亲切的感觉涌起,杨念晴干脆伏到他怀里,毫不掩饰地哭起来。
凤目微微一闪,俊美的脸上掠过几丝迟疑之色。
他终于拥住了她:“待病好了再说,李兄他只是……”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因为实在不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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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过之后,反觉得心里也没那么委屈了,尽管在他面前有些失态,但那亲切自然的感觉已让杨念晴少了许多尴尬。
华美的衣袍上,一片泪迹。
“这……”
“没事就好,”南宫雪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先吃点东西,如何?”
沉默。
她忽然摇头:“是我太自私了。”
南宫雪正要起身,闻言又看着她。
她垂下头:“他现在难过是应该的,若是换了我,说不定更难过,现在我不去安慰他就算了,还这么……是不是很自私?”
南宫雪静静看了她半日,摇头道:“你能这么想,已很好。”
柔和的声音让人安心。
想着他为了照顾自己整整一夜未眠,杨念晴十分感激,推着他去休息,南宫雪点头出去了,随即便有两个小丫鬟进来将药碗取走,摆上精致的粥菜。
勉强喝了半碗粥,她又沉沉睡去。
职业乞丐的祖宗
沉沉睡了半日,醒来竟然又是下午了。
睁开眼便见到那温和而略带憔悴的微笑,仿佛亲人一般,让人感觉很舒适。杨念晴心中感激,头疼也已经好了许多,便坚持要出去走走,南宫雪也并不阻拦。
他现在可好?
不知不觉中,还是走到了那扇门外。
远远便望见了门上那片惨白,白得那么耀眼,那么刺心。他还在这里?不睡不吃,身体会不会受不了?
杨念晴越走越慢,终于停下脚步,犹豫着朝门里看去。
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背对着门,静静地坐在里面,似乎从来就没有动过,宛如一座石像,毫无生气。
她静静躺在他身旁。
褪却一袭娇美的粉红,白衣素裹,那份美丽始终都是让人窒息,无可挑剔的。
他看着她。
素日明朗张扬的白衣,衬着这昏暗的灵堂,也莫名多了几分阴森惨淡之气,与躺着的她竟也如此般配,一如当初如玉楼的印象。
她无怨无悔地付出这一切,只希望他能爱她。
他可是在后悔?
那双如晨星般慵懒迷人的眼睛,却是再也不能睁开来看一看面前的他了。若知道他为她难过至此,一定是很开心满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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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磁性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杨念晴垂下头。
是的,她在内疚,也自惭形秽。无论是那个女子的出色还是痴情,都不是她杨念晴能够拥有和付出的。她现在来这里,只不过是想安慰他,劝他吃点东西罢了,然而此刻,这些话她已再也说不出口,甚至已经没有勇气再踏进这个门,因为,里面已经不适合再多一个人。
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淡淡道:“你走吧,不要在这里。”
语气中并无半点责怪之意,但杨念晴的心却已在渐渐发凉,尽管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是,自己出现在这里,让她看到,一定会很不高兴。昨天自己那番话竟让她一刹那之间变成那样,近乎绝望的伤心,若不是自己叫走了李游,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至少,不会来得这么快。
他不愿意见到自己了么?
其实杨念晴还是希望他能亲口说出来,至少算是一个解释,她不会让他为难的,或许也没有这么伤心。她不是古代女孩子,分手的场面看得不多,也不少,她不会太执著,也不会太脆弱。
但如今,他已经不愿意看到她。
从昨日回来,他就没再来看过她一眼,包括她生病的时候。
算了,自己只是不慎闯入这个时空的客人,做个旁观者或许更合适。既然从来都不是大方的人,又何必要故作大方,执著于一份不完整的感情,自私点好,这个人注定不属于自己。
当初,从苦苦努力挽留了多年后父母终于还是离婚的那一刻开始,杨念晴对很多东西都不愿意再去强求了。
强求两个字,对你喜欢的东西来说,是一种破坏。
终于,杨念晴深深吸了口气,再望着那个曾经迷恋的背影,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别过脸转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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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大哥,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去好不好?”
在她像往常一样推着南宫雪的手臂说出这话之后,他只用那双忧郁的眼睛看了她片刻,便什么也没问,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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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逛个街,也会有两个尾巴远远跟在后面,拿东西兼付钱。
杨念晴心情反而不错,话也格外多,不时还拉着南宫雪叫他看这个问那个。南宫雪只是随着她,并不多言,然而,那俊美的脸上却没有了往常的微笑,反而露出几分担心之色。
“南宫大哥,走……”
终于,他不动了。
杨念晴不解:“你……”
南宫雪看着她,轻轻道:“李兄明日要送江姑娘,与邱兄弟一起走。”
杨念晴愣了愣,若无其事地望着远处的卖艺人:“是吗,那很好啊,邱大哥的南山阵很漂亮,到了秋天到处都是花,她一定也喜欢那里。”
他拍拍她的肩膀:“你不要怪他……”
“怎么会?”杨念晴立刻摇头,截口道,“江姑娘很好,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去,她也不会……我本来想送送他们的,不过,他既然不想见到我,那就算了。”
南宫雪愣了下,皱眉:“他怎会……”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南宫大哥!”
很紧,很用力,因为她害怕一松手,眼泪就要流下来,在大街上哭那也太丢人了。奇怪,难道初恋都是这样难过的?
南宫雪果然不再说下去了。
半晌。
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事情过了就好。”
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一刹那间,心里突然平静了许多。
丝丝暖流从手上传来,杨念晴终于抬起头:“其实我知道他伤心,我只是想去安慰他的,可他不想看到我……”
“你该相信李兄。”
杨念晴沉默半晌,摇头:“我不想他为难,这样也好,如果他一直这么为她内疚,我肯定也受不了,现在我只想回去,不想查什么案子了。”
南宫雪一愣。
“回去?”
“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所以还是没办法。”
南宫雪沉默。
望着天空黯然片刻,杨念晴不去想太多,故意冲他眨眨眼:“其实,我很会吃醋的,如果男朋友天天想着别人,我肯定会被气死。”
南宫雪回过神,见她转眼间又变了副模样,不由摇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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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行行好……”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二人莫名,同时转过脸。
原来是个中年乞丐,三十几岁的模样,衣衫破烂无比,看样子仿佛断了腿,可怜巴巴地爬在杨念晴的脚下。
“好……夫人,你,你老人家发发善心,积德吧……”
又是夫人?不是吧,难道我长得这么没特点,跟谁都有夫妻相?还是长得太漂亮了,跟每个帅哥都很相配?
杨念晴不知道该自卑还是自恋。
那乞丐又飞快瞟了瞟二人握在一起的手,垂下头,趴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小的……已经两天没吃了……”
南宫雪察觉不妥,不动声色放开了她。
杨念晴回过神,尴尬之下,倒也觉得这个乞丐十分可怜,看看身边的南宫雪,她立即又为他感到幸运,南宫雪这样的人,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南宫雪居然真的见死不救。
看着这奄奄一息的乞丐,他只是负手站在旁边,神情虽温和,却毫无施舍之意。
乞丐哀求声更苦。
杨念晴忍不住拉了拉他:“南宫大哥……”
“‘牡丹斋’的胭脂香粉不错,”南宫雪打断她的话,“聚红楼的姑娘想必也还好。”
闻言,地上的乞丐似吓了一跳,仰头望着他,惊得张大了嘴巴。
“好好的,不站起来做人,为何偏要爬?”俊美的脸上带着适当的微笑,没有丝毫恶意,然而那双凤目却明亮无比,仿佛洞悉一切,足以让人心生愧意。
片刻。
方才还可怜兮兮的断腿乞丐竟突然红了脸,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掉头就跑,看得杨念晴目瞪口呆,原来是个冒牌的!
南宫雪看看身后,一直跟在不远处的两个下人立刻冲上去将他揪住。
“公子饶命!”骗人不成,竟惹到这么个人物,那乞丐只吓得脸发白,跪下求饶,“小人实在是……一时财迷心窍……”
不理会他的话,南宫雪朝其中一个人略点了点头,那下人立刻拿出些钱,丢到乞丐手上,神情忿忿的。
杨念晴和乞丐一起傻眼。
南宫雪看着他,摇头:“倘若这钱再花到那些地方,便是我也帮不了你,该怎么做,只望你如今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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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已经走出很远,那个乞丐却还是捧着钱呆呆地跪在那里,不知道是真的惭愧,还是在庆幸。
“这种人还给他钱,少主总这般……”
南宫雪皱眉。
两个下人立即闭了嘴,放慢脚步,与二人拉开了距离。
“原来职业乞丐这么早就有了……”杨念晴觉得好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给这种人机会,你就不怕他又拿你的钱去乱花?”
南宫雪笑而不语。
她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是装的?”
“两天没吃饭绝不会像他那样,何况他颈间还有胭脂印,那颜色,该是‘牡丹斋’所出,也只有聚红楼的姑娘最常用,能到聚红楼去的,绝不会是断腿之人。”
说到这里,南宫雪轻声叹了口气:“至少,他还会脸红。”
发现杨念晴似在出神,他不解道:“怎的了?”
“难怪你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却没有人敢骗你,”杨念晴佩服极了,又故意歪着头打量他,“还有……原来你也不那么老实……”
见她不怀好意地笑,南宫雪疑惑。
杨念晴止住笑,一本正经道:“咳……我的意思是,你很清楚什么楼的姑娘用什么香粉啊,嘿嘿……原来你也……”
南宫雪顿时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一个姑娘家,胡言乱语的,不象话!”
“我只是奇怪嘛,那个……你真的去过?”
“不要顽皮!”
“去过就去过,其实也没什么的啦,反正我也去过……”
“你……”
“好了好了,不气你了,”杨念晴心情好了许多,望望四周,“我现在饿了,跟你这个大款蹭饭吧。”
南宫雪看了她半晌,突然道:“你果真想走?”
她不解:“什么?”
他犹豫道:“你……果真不难过?”
愣了愣,杨念晴摇头:“我只饿了。”
沉默。
“倘若你不想再留下来,就与我回南宫别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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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温暖的手再次握住了她的,紧紧的。
他微笑道:“你若果真想走,不妨跟我回南宫别苑,我们不必管这些案子,可好?”
杨念晴呆住。
神情依然有些憔悴,看来在她睡着以后,他并没有去休息。
一直以来,这种亲切而又温润的气质,让杨念晴几乎就将他当成了兄长,万万想不到他会说出这话。“说不定,他的眼光和在下一样差的”,李游当初的玩笑话竟都是真的么?难道他真的对自己……
手心,一阵阵暖流传来。
这是一个同样优秀的男人,而且,他的言行总是那么让人放心,甚至有时候,杨念晴觉得他比李游更可信,何况,他对她也很好,不是吗……
既然已经决定放下,离开并不难。
看似很简单的问题,杨念晴还是犹豫了,并非因为怀疑南宫雪,他说出来的话,绝对可以让任何人升起信心。
但现在……
李游应该是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自私?可就算留下来,又能做些什么?她已经愿意理解他,他却不愿意原谅他自己,也不想再见到她……何况他都开口叫她走了,难道还要死皮赖脸缠着他?
你努力想安慰一个人,关心他,他却已不愿见到你,你还能做什么?
她杨念晴不是个无私的人。
或许离开这里也好,这些案子本来与自己无关的,如今江湖谣的死多少自己也有责任,留下来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和内疚。
“我不想再查了,”俊美的脸虽然在笑,忧伤之色却更浓,“你若果真不再难过,就跟南宫大哥走,如何?”
这个人总是莫名让人心疼。
杨念晴心中微微一动,垂下头:“我……”
然而——
“南宫哥哥!”甜甜的声音响起。
拜访狐狸
看着那熟悉的红色俏影,杨念晴赶紧将手抽回来,看来自己注定只是个客人,每次几乎就要下决定的时候,总会出意外。
她笑道:“思思,你怎么来了?”
唐可思抱着她的手臂,开心得不得了:“杨姐姐,南宫哥哥,方才远远看着很像,原来果真是你们!”
南宫雪也看着唐可思一愣,随即又定定地看着她。
杨念晴只装作没看见,拉起唐可思的手,看看四周,担忧道:“你一个跑出来的?”
“没有啦……”唐可思瞟了南宫雪一眼,有些脸红,吞吞吐吐道,“我只是……一个人无趣得很,所以出来走走,不巧遇见了你们。”
那不一个样吗!
杨念晴既好笑又担心,她哪里是“不巧”遇见,分明是专程从家里溜出来的吧。叶夫人一心要儿女远离这些事,因此临死前才会特意要他兄妹二人发誓不得与众人有牵连,万万想不到唐可思还是不遵母亲的遗命,竟然独自跑出来找南宫雪。
南宫雪果然也看出来了:“你怎能一个人跑出来?”
唐可思不语。
叶夫人是对的,如今与此案有关的人都很危险,江湖谣已经……不能不说是凶手在警告与示威,唐可思实在不宜再卷进来。但她既然找来了,只怕未必肯轻易回去,何况现在就赶她走,也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杨念晴圆场道:“南宫大哥,回去再说吧……”
“不行!”南宫雪竟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唐可思,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我即刻叫人送你回去!”
唐可思急了:“我不回去!”
南宫雪剑眉紧皱:“你怎的连叶夫人的话也不听?”
“我不回去!”唐可思终于眼圈一红,委屈道,“人家只是想……我不……”
她是来找你呢!杨念晴有些感动,见他二人言语紧张,只好替她求情:“南宫大哥,反正都已经来了,就让她玩几天再走,怎么样?”
唐可思赌气垂着头,偷偷瞟他。
南宫雪摇头:“跟着我们太险,倘若出事,如何对得起叶夫人……”
感受到言语中的关切之意,唐可思立刻面露喜色,抬头笑了:“没事啦,我知道你们办案很险,我会很当心,不会惹麻烦的。”
见南宫雪还是犹豫,她又赶紧抱着杨念晴:“杨姐姐没有武功都不怕,我有武功,必定不会连累你们的。”
杨念晴也点头。
终于,南宫雪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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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唐可思听说了江湖谣的事情后,伤心不已,坚持要去陪陪她,于是便只剩下杨念晴一个人留在房间发呆。
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孩子。
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破案了,江湖谣之死,自己多多少少是有责任的,尽力帮助他们找出凶手,就算不为他,至少自己也不必那么内疚。
他和邱白露还在准备明日扶柩起程的事情吧?方才她本想帮忙,却被他轻轻的一句话给挡了回来,心,也跌入了谷底。
“走吧,你不要在这里。”
声音依旧带着磁性,温柔迷人,没有一丝责怪之意,然而,这句话听在她的耳朵里,已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看来明天早上也不必去送了吧,他与那个女子都不会愿意见到她。
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人总是要长大的,是不是?
杨念晴暗暗对自己说着。
“药喝过了?”温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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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烛光中的俊脸更显恬静。
衣冠华美,却掩饰不了那片天然无争的气质,仿佛一个尊贵的王子,高高立于城头,俯视着大地,为人间这许多苦难而忧郁悲伤。
杨念晴望着他,不禁也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话,忙点头。
南宫雪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不语。
很奇怪,气氛很暧昧,却并不尴尬,仿佛是记忆中再自然不过的场景,和谐无比,谁也不忍心去打破它。
终于,他轻声叹道:“你不必担心,过几日我便叫人送她回去……”
杨念晴别过脸,打断他的话:“南宫大哥,思思是来找你的。”
沉默。
“你可信我?”声音温柔而清晰。
杨念晴抬头望着他。
那双明亮的凤目眨也不眨,凝视着她:“你可相信南宫大哥?”
这样一个人,怎会不信?
她点头:“可我……”
不待她说完,南宫雪已截口道:“那就够了。”
他微微笑了。
杨念晴一直以为李游笑得很迷人,却没发现原来他笑起来也很好看。
没有李游的神秘欢快,不够热烈,却适度得多,带着些许忧郁,如同夜里海上缓缓浮现的星光,又如同冬日的阳光,温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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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杨念晴故意起得很迟,喝过丫鬟送来的药,再顺便一打听,李游与邱白露果然已送江湖谣走了。
心中空落落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便出门去找何璧他们,想听他们商量一下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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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唐可思正陪着南宫雪有说有笑走来。
一个俊美典雅,一个娇俏可爱。
他们才算最合适吧?自己在中间算什么?杨念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无论是江湖谣的温柔付出,还是唐可思的天真可人|Qī+shū+ωǎng|,都不是她杨念晴比得上的,但南宫雪偏偏也和李游一样“没有眼光”,到头来会不会又有麻烦?
正在发呆,唐可思已经看见了她,急忙跑过来。
“杨姐姐?”略带着埋怨的声音,“李游公子他们已经送江姐姐走啦,你怎么现在才起来……”
面对这一长串谴责,杨念晴不知道怎么回答。
南宫雪截口柔声道:“喝过药了么?”
闻言,唐可思面露惭愧自责之色:“忘了姐姐正病着……”
杨念晴这才回过神,看了看南宫雪,摇头笑了:“已经喝过了,我没事,你们聊吧,我先去园子里看看……”
说着,转身就要走。
忽然间,手臂被人抓住。
万万想不到他会当着唐可思做出这般举动,杨念晴吓了一大跳,立刻着急地瞪着他,大哥,你想害死我啊?
南宫雪看着她,目中的笑意让人安心:“还早,园子里太冷,我正要去找何兄商量案子的事,不妨一起过去。”
说完,恰是时候地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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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
“她不是自杀,”何璧皱眉,看了看杨念晴,“她不是那样的人,何况,当初她曾说过,若有一日死心离开,必定会将老李送她的莲花图带走。”
原来她房中所挂的那幅浴水莲花图是李游送的,难怪字迹如此熟悉,难怪李游那么快就断定她不是自杀,只因为那图还好好的挂在墙上。
杨念晴沉默。
南宫雪看看她,道:“该是她认识的人。”
何璧点头:“她是习过武的。当时外面人也不少,并未听到有什么声响,那人必定是趁她没有防备时得手的。”
杨念晴道:“这么说,和冷夫人一样,凶手会武功,才有足够的速度,她们就算反应再快,也已经来不及。”
“不错。”
能令江湖谣与冷夫人毫无防备的人,不多,却也不少。看起来似有线索,其实要查起来,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半晌。
杨念晴抬头:“凶手既然是替陶门报仇,肯定和陶门有关系,只是叶夫人不肯揭穿他。”
南宫雪目光微微一动,沉吟道:“叶夫人如此聪明,自然不会轻易受制于人,况且,以何兄与李兄的大名,该没有难以解决的事……”
“她只是在维护那个凶手,”杨念晴截口道,“除了儿女,叶夫人根本没有什么亲人,能让她至死也要保护的,除了陶家的人,还会有谁?”
何璧道:“若果真是陶家的人,倒的确能让她舍命相护。”
结论出来,冷漠的脸上反倒掠起迟疑之色。
谁都知道,当年陶门因被唐惊风与柳如诬陷,惨遭灭门,上下一百多条人命并无一个幸免,朝廷为了赶尽杀绝,每具尸体都专程请人指认过。
杨念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会不会……有人碰巧逃过了?叶夫人当初不就被陶门主先送出来了吗,说不定……”
“叶夫人不一样,”南宫雪打断她的话,“她本就不是陶家人,因此朝廷才未追究,何况唐堡主也必定会想办法保她。”
“当年率兵剿杀陶门的正是曹通判,此人热衷功名,心狠手辣,上头密旨要满门诛杀,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抗旨的。”
说完,他又看着何璧,轻声叹了口气:“何兄是公门中人,该知道其中厉害。”
何璧默然半日,点头:“此人行事手段狠绝,绝不至留人把柄,何况当时若放走了人,便是与逆贼同谋,也要赔上自家老小性命,他又怎会如此不谨慎?”
杨念晴愣了愣,不语。
许久。
何璧忽然道:“那老狐狸如今已告老,正住在这临安城里。”
南宫雪微笑:“何兄要去拜会?”
何璧皱眉:“他当初亲自领兵剿杀陶门,凶手若果真是陶家人,只怕下一个下手对象便是他,老李他们几日里回不来,你我先去探探口风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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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道上,杨念晴觉得很有趣。她发现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反而更喜欢住在冷清僻静的地方,像楚笙寒,像南宫雪的南宫别苑,像这个曹通判。
或许,真正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反倒更向往平静。
唐可思对查案本就没什么兴趣,只要南宫雪在,哪里她都是愿意去的。意外的是,南宫雪平日里言语虽总是敷衍她,然而行走却总要将她带在身边,仿佛格外不放心得很。
杨念晴暗暗叹气。或许南宫雪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对唐可思,其实也并非如所说的那般毫无感觉。
她苦笑一下,不再多想,揣测起这个即将见面的曹通判的模样来。
“倒不必太担心他,他不但武功不坏,平日行事也谨慎得很,凡吃一杯酒一样菜都会先让人尝过再吃,家里更是保镖一堆,任何人要不知不觉害他,都不是件容易事。”
以上是何璧的介绍。
据说,这个曹通判本是武官出身,由于宋代对武将并不重视,所以才另投门路,做了通判,人道是文武兼修,陶门案发不久,便是派他负责的那次剿杀行动,而他也因为那件事得意,从此平步青云。
当然,如今他已告老,在家中颐养天年了。
他这种谨慎至极的人,自知平生树敌太多,要洗手不干,原本是绝不会让人知道去向的。好在有何璧,凭着特殊身份和那块“破牌子”,终究还是查到了他的住处,并且让他开口吐露了陶门谋逆事件的真相。
以他的地位,当初该是有机会站出来为陶门说句公道话的。
他没有。
或许在他的心里,不管谁对谁错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执行者。又或许,为了个人的前途与利益,他必须这么做。
这样一个人。
尽管杨念晴在心里揣测了许久,但真正见到曹通判时,她还是意外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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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里,曹通判应该是老当益壮、余威犹存的那类人,然而谁能想到,面前这个瘦小温和的老人,就是当年亲自勾去一百多条人命的曹通判呢?
这个矮小的老人,态度是那么温和,笑容是那么亲切,若再架上一副老花眼镜,几乎就让杨念晴将他当作那个讲授文学史的老人家了。
然而,正因为没有老花眼镜,杨念晴看到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也立刻相信了这个事实,明白了当年他为什么不救陶家的原因。
那双眼睛又狠又亮,如同觅食的老鹰,不仅有着何璧一样的冷漠,还带着些不屑的残酷之色,只看他的眼睛,你就会觉得他在冷笑。
这样一个人,是绝不会为无关的人和事多费力气的,何况当初朝廷委以重任,正是仕途上的好机会,他怎肯白白放过?
他的声音很洪亮,开口就让杨念晴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么个瘦小的老头儿说起话来像放炮,声音比人的阵仗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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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正拍着何璧的肩膀大笑:“果然后生可畏,前日见到牌子,老夫就知道闲了这几年,麻烦终于来了……”
一进门,他就认出了何璧。
听他毫不客气地称众人是“麻烦”,何璧也不生气,目中反倒透出一丝笑意:“麻烦不会找上害怕它的人。”
完全是江湖话,没有半点官场的客套。
曹通判满意地笑了,故意道:“此话怎讲?”
“麻烦都是能解决的,顶多抱怨几句罢了,”何璧看着他,居然幽默起来,“若果真害怕它,岂不早就让它麻烦死了,如此,晚辈找个死人又有何用。”
曹通判大笑,让众人坐。
刚坐下,便有两个小孩子跑了进来,口中叫着“祖父”,只往他怀里钻,他也笑呵呵地抱起其中一个,放在膝盖上。
这一瞬间,杨念晴又觉得他像个普通人了,一个普通的、慈祥的爷爷。
那样的笑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完全是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之乐才会有的满足神情,看来他洗手后,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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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下人上来将孩子抱走。
目送孙子离开,曹通判这才转向众人,叹了口气:“老夫明白你们此来所为何事,但如今,老夫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唐惊风与柳如自是报应,此案不是已经完了么?”
他看的是何璧,并没注意南宫雪,看来何璧那张老板脸虽然平时不怎么讨别人喜欢,却偏偏合了他的脾气。
何璧盯着他:“晚辈只想请教一件事,前辈可愿据实相告?”
曹通判微愣,随即笑道:“老夫如今已不在其位,你要问,自然不敢不回。”
何璧果真不客气了:“当年,陶门当真没有一个活口?”
闻言,曹通判目中精光一闪:“何出此言?”
何璧瞪着他:“事后指认尸体时,果真没有可疑之处?”
沉默。
南宫雪一直静静坐在旁边,并不多话。
终于,曹通判嗤笑一声:“老夫如今虽老,当初办事却未必输了你们,那些规矩,老夫知晓的也不比你少,上头旨意要灭门,老夫岂会如此不慎?”
说完,他也紧紧盯着何璧,一字字道:“这庇护贼子、纵容谋逆之罪,老夫是担当不起的。”
许久。
何璧看着他,缓缓点头:“晚辈冒失,前辈恕罪。”
“不送。”
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再留下来多话也没有必要了,于是众人站起来作别而出,曹通判也送了出来。
走出几步,何璧忽然停下,转身看着他:“如今江湖上复仇之事甚多,唐堡主与柳大侠已遇害,前辈须当心才是。”
他点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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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人一死,所有线索几乎都是断了的。
曹通判的意思,陶门果真已被赶尽杀绝。
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凶手总不会莫名奇妙替别人报仇,若陶家果真有人逃过那一劫,曹通判只怕也不敢声张,这个与贼合谋、欺君罔上的大罪谁担当得起!朝廷的手段他最明白不过,更何况何璧如今又是公门中人,他如何肯轻信?
他也有家,有儿女,有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