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穿越之第一夫君》》 · 蜀客 · 2026-07-26
她缓缓放下了剑,反而将剑鞘拿到他面前,仿佛十分得意:“当时你只顾看剑,却忘了这剑鞘里面,‘冷落清秋节’,你天天用它,有没有看到?”
她根本忘却了一件事——面前的他已什么都看不到了。
笑声渐渐轻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缓缓将剑插回鞘中,放回他身边:“如今我已不再像当初那般年轻,你却还是没变,那日见了我,是不是很失望?”
“若我们永远都像当初见面时那样,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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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半晌,她忽然摇头:“我知道,那日你其实并无什么事,叫他们过一日再来,也只不过是想多见我一面而已,是不是?”
声音已发颤。
她终于伏在他身上,轻轻泣道:“但你为何不肯说,竟不知……我也在等么?”
“每日你早出晚归一心练剑,天还未亮就走了……”
每次看着灯下那个拭剑的影子,看着那张令她心动窒息的脸,她几乎就要开口请求了,然而她没有。只是当那个人影真正消失在门外以后,她便再也不曾合眼。
“我很想叫你留下来,好好陪我一天,就算哪里也不去,陪我坐着也好……可我始终没有说出来。”
她抬起头,轻轻摇晃着他,流泪:“其实,你也在等我说,是不是?你总是这脾气,不肯服输,可我是你的妻子,为何你连我也不肯让一次?”
“怪我,我若是说出来,你该会留下来陪我吧?可我却与你一般要强,总是不肯说,我……我也怕你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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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分明深爱着妻子,却总是不肯开口说出来,另一个却也是同样好强,原来他夫妻二人都这么倔强!
杨念晴早已看得满面泪痕,拉着李游的袖子擦了半天。
洁白的衣袖已湿了一大片,李游苦笑着叹了口气,忽然将她拥入怀中——看来他也糊涂了吧,并没想到,这样一来,她擦起眼泪反而更方便了。
那边冷夫人却已出神,并未注意到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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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离开你的,其实当初只要你开口留我,就算只说一句话,我也断不会走。可……可你没有!你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同意了。”
她忽然握紧了那手,咬牙道:“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气你。我故意为你选妾,故意要你送我,你还是不肯说!”
许久。
手缓缓松开。
她擦擦眼泪,忽然又自嘲地笑了:“我实在不该怪你。我是你的妻子,却也从未对你忍让半分,总是与你赌气,成亲十九年,我都没能为你留下一个孩子。”
“你如今会不会怪我?”
她轻轻抚上他的脸,喃喃道:“不论你气不气我,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再不和你赌气了,你也多让让我,你说这样可好?”
他没有回答。
然而她却似乎已得到了答案,满意地笑了。
看着丈夫身边那柄剑,她立刻皱起眉,伸手拿过来扔到一边,随后,一支竹箫递到了那只僵硬的手上。
“你还是拿我的吧,不能叫你再天天练剑了。”笑容中似乎带着得逞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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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
杨念晴没反应过来,抬头疑惑地望望李游。
李游变色:“夫人且慢!”
话音发落,杨念晴只觉手上一紧,随即便听到“叮”地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李游皱起长眉,拉着她走了进去。
一支金簪躺在地上,锋利的簪尖在烛光中闪烁。
旁边还散落着几截晶莹的东西,也闪着玻璃般的光泽。杨念晴低头一看,手腕上,冷夫人送的那只玉镯已不见了。
她明白过来,长长吐出口气,感激地看看李游,幸好他出手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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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夫人只静静地看着地上的金簪,似乎已痴了。杨念晴担心地看了看李游,随即在她旁边蹲下来,竟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游也看着她不语。
“你可是在笑我?”冷夫人反而先开口了,“你说得对,我并没有忘记,只是始终不肯承认罢了。”
说完,她又看着丈夫沉睡的脸。
“我们都错了,赌了这许多年的气,如今才知道该容忍体谅些,我只后悔没有早些明白,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如这两个孩子?”
终于,泪又流下来:“太晚了……”
“这个世上能轻易相忘的人并不多”,想了这么久的问题终于有答案了,可看着眼前的场景,杨念晴只觉得心里酸疼,重新又抹起眼泪。
李游忽然开口:“不晚。”
“夫人以为自己果真无牵挂了么?”他轻轻叹气,“依在下看来,夫人还有许多事该去做,又怎能一走了之?”
“我并无什么事,”冷夫人摇头道,“我只后悔,未能给楚家留下一个子嗣,如今连他也去了,我已无半点挂碍。”
李游皱眉。
“害楚大侠的凶手是谁?莫非,”俊逸的脸上也露出了少有的严肃之色,“夫人宁愿让他不白而终,也不肯为他活着做这最后一件事么?”
冷夫人愣住。
沉默。
“我不该带你们去找他,”忽然间,她扭头看着二人,竟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之色,“你们先出去吧,我送送他就好。”
说完,又转过脸去了。
杨念晴犹豫地看向李游。
李游却点头:“是。”
说完,他拉起杨念晴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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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门外竟已站着两个人。
南宫雪脸色发白,只愣愣地望着门里的两个人,咬牙不语,优雅的凤目中,温和之色已经不见,取之代之的,是无数的痛苦与忧伤。
何璧却依旧站得笔直,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然而,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里,竟也浮现出了一丝悲哀与落寞。
李游摇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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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我都未能为你做什么,如今,我却要活着做这最后一件事,你再等我几日可好。”
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更多更重的霜冷之色。
忽然,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全身一颤,迅速抓起他的手,失声叫道:“不对,这不……”
话未说完,她猛地扭过头。
身旁,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你也发现了。”淡淡的声音。
“不错,”她松了口气,又皱起秀眉,扭头看着丈夫的尸体,“这……”
话未说完——
人,已缓缓倒下去。
她躺在地上,怔怔地望着他,美丽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然而,喉间却已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随他去也好。”叹息。
赌局结束
杨念晴默默走着,不时回头向后望,终于,她还是忍不住拉了拉李游,担心道:“她一个人会不会有事?”
李游摇头:“她已冷静了许多。”
杨念晴道:“其实我们那边,分手离婚是很常见的事,他们相忘也容易得很。”
李游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只因为他们并不算相爱,既没有相爱,又何来相忘?既相爱,又岂是轻易放得下的?”
是啊,爸妈曾经也是相爱过,而且还爱得那么轰轰烈烈,就算他们赌了那么多年气,离了婚,各自有了家庭,就算每次见面他们表现得再随意、再客气,杨念晴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不一样——她终于想起来了,不一样的,是爸爸看妈的眼神,绝对是与别人不一样的。
他们是不是都在后悔没有珍惜?
杨念晴笑了:“也是,真正相爱的夫妻,就算离婚了,肯定也是记得的,说不定还会遗憾。”
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感觉竟是如此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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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报了仇以后,冷夫人还想不开怎么办?”
“日子久了,多数人都不会再如当初那般冲动,”李游微笑,“其实怀念一个人的法子很多,为何非要死?”
杨念晴不赞同:“但那样的感情更感人。”
“情到深处,不一定要感人,”李游看着她,叹了口气,“莫非你以为,活着珍惜不如死后殉情?”
她愣住。
历来小说中、故事里最凄美最动人的感情,岂非都是生离与死别?
死别。
在许多人的心目中,都对“殉情”这个词充满尊敬与赞美,然而有谁想过,我们更需要的,决不是死后的深情,而是生前的珍惜与幸福。
人死了,又怎会感受深情?
杨念晴真心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李游微微一笑,举步就走。
“其实……你这人也没有那么差劲,”杨念晴边走边拍拍他的肩膀,眨眼笑嘻嘻道,“你早知道她会这么做,专程来劝她的,对不对?”
闻言,李游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嘴角一弯:“我只知道,你赌输了。”
打赌?
杨念晴忽然发现,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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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傻笑。
李游眨眨眼:“是不是在想如何赖掉?”
杨念晴白了他一眼:“愿赌服输!”
“果真?”
“当然!”她咬牙嘀咕,“不就是洗次衣服么,记这么清楚,小气!”
“谁说才一次?”
她愣住。
“我们……不是赌的一次吗?”
“在下有说是一次?”
杨念晴立刻瞪大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比划:“这不是一次是什么,难道是两次?少跟我耍赖!”
“一根指头只能是一?”
无语。
有些寒,好象是掉圈套了……
李游也伸出一根手指,脸上满是有趣之色:“譬如,在下可以说它是一十,也可以说是一百,或许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
“够了够了!”杨念晴听得心惊胆战,急忙打断他的话,“那你的那个‘一’,到底表示多少?”
“你以为?”
“一十?”小心翼翼。
不答。
“一百?”有些发颤。
不答。
“……一千?”
李游叹气:“杨大姑娘就想不到别的么?”
看她脸色发白,他忍住笑,继续往前走:“算了,便宜些,就一百。”
“一百次?”杨念晴追上去,在他耳边叫道,“你有没有人性!”
“错,”他截口纠正,“是一百年。”
一百年?!
“你黑人啊!”杨念晴怒了,几乎要跳起来,吼道,“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赌,你有没有搞错?”
“没有。”
“不行,你这是模糊概念!”
李游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你别忘了,在下的赌注原本也不小的,只不过是侥幸赢了而已,早知道在下实在不该与女人打赌的,她们向来都不怎么讲理。”
到底谁不讲理?听着这重男轻女的话,杨念晴忍住气,冷笑:“洗衣服倒没什么,我是怕还没洗到一百年,你就已经去地下见土地公公了!”
李游点头:“那就洗到在下去见土地公公再说。”
“你怎么老欺负我?”
“因为你不能欺负我。”
……
“冷夫人叫你好好照顾我,不是叫我给你洗衣服。”
“你难道没发现,在下实在已经很照顾你了?”
“洗衣服也是照顾?”
“自然,”李游叹息,“在下可有叫别人洗衣服?你实在该感谢我才对。”
杨念晴瞪眼:“那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不好,”李游摇摇头,一本正经道:“男人该懂得‘三从四得’,是应该照顾女人的。”
杨念晴立刻截口道:“我不是你老婆,你不用遵守那个。”
李游道:“在下天天穿新衣服,除了老婆,还有谁会管?”
杨念晴噎住。
片刻。
她指着他的鼻子,冷笑:“谁会做花花公子的老婆,一定是上辈子缺德了!”
李游好笑地看着她:“是吗。”
不等她回答,他又仔细地看看她的手,叹气:“其实你的手的确美得很,比你的脸还要美,倘若衣服洗得太多,就不好看了。”
色狼!
杨念晴立刻缩回手:“看什么看,色狼!”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李游若无其事道,“何况,像你这种手比脸好看的女人实在不多,自然要多看看。”
她满脸黑线。
——手比脸好看,这算什么赞美?
无视她忿忿的目光,李游缓步往前走:“倘若你的脸也与你的手一般美,在下倒果真可以考虑娶你做老婆。”
考虑?!
杨念晴终于怒了:“你算老几?姐姐我用你考虑?还是考虑你那个江姑娘去吧,自恋!恶心!你这样的花花公子,我……”
哪知火还没发完,李游已迅速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望去,俊逸的脸上目光闪烁,露出一片惊疑不定之色。
杨念晴一怔,立刻住了口,也随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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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远远的,似有一片火光亮起,隐隐有几丝焦味随着烟气传来。
“着火啦!”
“……”
紧接着传来一阵杂乱的人声与脚步声,几个下人慌慌张张地从身旁跑过。
杨念晴吓了一跳:“这……”
话还没说完,李游已伸手揽住她的腰,箭一般往回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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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雪与何璧已经到了,都望着面前的熊熊大火不语,看来他们也没走出多远,发现不对就赶回来了。
冷夫人终于还是走了么?
杨念晴心中忽然痛得很,她只拉着李游的手,哭:“她……他们……你不是说没事了吗!”
南宫雪黯然摇头:“她始终随楚大侠去了。”
她终于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李游只是愣愣地望着那片火光与烟雾,沉默不语,修长的双目中却透出许多罕见的悲哀之色来。
何璧也沉着脸。
救火的人越来越多,却依旧进行得有条不紊,并不显丝毫慌乱之态,南宫别苑的下人办事,绝对可以让任何人放心。
火光渐渐下去,只剩下几缕袅袅的青烟在那片废墟上空飘荡。
烟雾也淡了。
众人却还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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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李游忽然道:“她不是自杀。”
杨念晴忙擦干眼睛:“为什么?”
“你们该知道,”他缓缓踱了几步,然后定定地望着面前那片废墟,“冷夫人如此珍惜容貌,若果真要自杀,必不会放火。”
杨念晴冷静下来,想了想,这才点头:“她刚才还说自己老了,怕楚大侠失望。”
接着,她又摇头疑惑:“这么说是那个凶手干的?可楚大侠已经死了,冷夫人也什么都不知道,杀了她有什么用?”
李游不答,反问:“他若果真要杀冷夫人,用万毒血掌岂非更干净,也不会将我等引回来,又何必放火?”
南宫雪终于点头道:“他该是为了毁灭线索。”
“线索?”
“你可记得,他曾用焚尸水毁了张明楚的尸体?”
杨念晴恍然:“原来目的一样,他这次是冲楚大侠的遗体来的,那遗体上除了万毒血掌,肯定也有另一条线索,他这么做是在毁灭证据,但……冷夫人就守在旁边,他怎么这么性急?我们又没有发现什么。”
脑子里一道亮光闪过。
她突然激动万分,脱口道:“难道是冷夫人从楚大侠的遗体上发现了那条特别的线索,所以被凶手杀了灭口?”
何璧冷冷道:“该是她认识的人。”
南宫雪皱眉:“不错,无人听到打斗声,冷夫人也算一等一的高手,她既已无心寻死,若非没有防备,怎会这般容易被害?”
何璧点头:“她认识的人并不多。”
意思是这里每个人也都有嫌疑?对于他们几个,冷夫人倒果真是不会防备的。杨念晴心底一哆嗦——不管怎么样,有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凶手,因为他那时正和自己在一起。
于是她立刻溜到李游旁边。
何璧看了她一眼,不语。
南宫雪微笑:“你们自然都不是。”
杨念晴听得无语,这是什么话?我们都不是,嫌疑不就落到你头上了吗……
大约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李游嘴角一弯:“冷夫人这样的高手,纵然没有防备,以普通人的出手速度,也是绝不可能伤到她的。”
没有武功的人跟高手相比,身法与出手速度都慢了不只几倍,冷夫人就算没有防备,反应过来也绝对能及时避开,只有会武功的高手,才会有足够的速度一击得手。
杨念晴松了口气:“这就好,南宫大哥不会武功。”
片刻。
她又看着众人不解:“那条特殊的线索既然在尸体上,但楚大侠的尸体是你们仔细检查过好多遍的,到底我们忽略了什么?”
正因为没有发现特别之处,所以才会疏忽,让凶手有机可乘,将尸体毁掉。
李游踱了几步,喃喃道:“除了万毒血掌,究竟还有什么线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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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什么线索,什么秘密,都已如飞烟一般,在这场火中随风而逝。
冷夫人终于还是得偿所愿,和丈夫生死相随了,但杨念晴心中还是很悲哀,为那份令人惋惜不已感情,也为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她在房间独自流了一会儿泪,这才好了些,待要睡却又睡不着,只得走出门去。
园中,无数火光如流萤般晃来晃去,声音略显得有些嘈杂,训练有素的下人们往来收拾着,看来今夜将又在忙碌与紧张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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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树下,一个人负手卓然而立。
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温和的光辉,虽然只是个背影,看上去却依旧无比的优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严。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衬着周围忙忙碌碌的人群,更透出一片如醇酒般浓郁的孤独来。
杨念晴呆了半晌,缓缓走过去:“南宫大哥?”
南宫雪似乎吃了一惊,回过神,松了口气:“小念。”
杨念晴当然知道他在难过什么,轻声安慰道:“其实……大家都难过,这根本不关你的事,你也别太自责了。”
南宫雪看了她片刻,又凝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缓缓摇头:“相忘于江湖,原来她并未忘记,还是惦记着楚大侠。”
衬着檐下灯光,他的脸色更白。凤目中,那片温和忧郁的目光顿时也变作了许多痛苦复杂之色,看不透,却又叫人心疼。
他喃喃道:“若非我们找上门,他二人也不必死。”
杨念晴沉默,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劝他。
“若非我等,他夫妻二人如今只怕还在苦苦相忘。生未能相随,死后能相守,或许他们已自觉足够,南宫兄又何必太过悲伤?”磁性的声音响起。
却是李游。
南宫雪依旧一动不动,望着远处不语。
许久。
他忽然转过身,看着李游:“这些人原本并不该死,或许他也并不想杀太多,但只要我们追查下去,必定还会有人因此丧命,李兄,我……”
李游轻叹一声,沉默。
“倘若每个人都只会可怜别人,这个世上早就没有公道了。”冷冷的声音,是何璧。
爱“美”之心
宋朝自南渡以后,虽然国力日衰,商市却十分发达,这段用钱财换来的安乐时间,竟也演绎出无数繁荣升平的景象来。大街上店铺如林,行人似水,其间贩夫走卒谈笑匆匆,宝马香车招摇过市,吆喝叫卖声响成一片。
一行四人格外引人注目。
三个男人,外加一个女人。
杨念晴满肚子不高兴地走在街上,居然还走得很慢,不只慢,几乎就是一小步一小步地迈,小心翼翼,生怕脚从裙子里露出来叫人看见。某一天早上起床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靴子不见了,无奈,只得穿那老土的绣花布鞋。
这一路上,她十句话里就有九句是抱怨鞋子。
李游却坚持不肯让她换男人的靴子:“看到你如此走路,在下才不会忘记你是女人。”
南宫雪居然也跟着吝啬起来:“女人穿男人的鞋,只怕别人会笑话。何况女人的脚总是小巧娇贵些,怎能穿那么粗重的东西?”
这么好听的话,杨念晴怎好反驳?于是,她只得嘀嘀咕咕唉声叹气把不满吞下,跟着众人走上一家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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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满桌丰盛的菜色,杨念晴心情才渐渐好了些。
对街楼头,几个美丽女孩子正朝这三个出色的男人频频抛着媚眼,可惜这三个男人一个是神,一个是不爱女色,自然令人失望的了。她杨念晴虽爱凑热闹,但自从两次青楼体验后,如今一见到那些同性,只觉得寒毛直竖,哪里敢去理会。
好在有个“拈花公子”,花花公子。
“不想此地竟也有如此绝色,倒是不虚此行。”磁性的声音赞叹着。
长长的睫毛扇了扇,目光更加欢快明亮,他含笑朝对面楼上那个最美丽最年轻也最害羞的女孩子举了举酒杯,喝了一口,神情十分惬意。
那女孩子估计才接客不久,立刻羞得低下了头,往旁边姐妹身后躲了躲,却又忍不住偷偷拿那双大大的眼睛瞟他。
南宫雪笑着摇摇头。
杨念晴立刻鄙视:“色狼!”
李游眨眼:“爱美之心,人之常情,为何独罪在下。”
“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杨念晴冷笑一声,“好色之心只有你才有。”
“在下哪里好色了?”
她撇撇嘴:“你当然不好色,只不过看着美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游好笑地看着她。
她却转过脸看着南宫雪,不再理会他:“唐家堡还多远?”
唐家堡堡主唐惊风的夫人叶随雨竟本姓白,是最有可能会万毒血掌的,嫌疑实在太大。想着马上就可以见到她了,杨念晴心中有些激动。
“不远,听说就在城东,”南宫雪望望窗外天色,微笑道,“今日太晚,冒昧登门恐不妥,不如明日再去如何?”
何璧点头:“也好。”
谁知他话音刚落,楼下忽然响起了一阵十分嘈杂的声音。
立时,对面青楼上也一片混乱,除了那个看着李游发呆的美丽女孩子,其余女子都面露喜色,相互娇声嚷起来。
“唐公子来啦!”
阵仗实在太大,在夜市上显得格外不寻常,果然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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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青楼门口,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下。朱轮华缨,壁上雕着精美的花纹,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用上。
然而,这辆大户人家才有的马车却没有车夫驾驭。
车夫的位置上,居然坐着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俊俏男子。
华美的衣冠,无拘无束的姿态,不恭的神情,也不管旁人多少异样目光,就那么斜斜地靠在车门上,冲那群女子懒洋洋地笑。
行人显然都认识他,立刻纷纷避开,有的还摇着头窃窃私语,似乎在叹息。
唐公子?
杨念晴本来对这样的花花公子极其没有好感,撇着嘴要移开目光。谁知就在此时,那位唐公子竟也恰好扭过头无意朝这边楼上望了一眼,那眼神,不巧,正好与她的目光碰上。
一对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
杨念晴终于明白,为什么都说看一个人,只看他的眼睛就够了。
李游的眼睛有着长而张扬的睫毛,带着些俏皮,无论谁看到那明朗而欢快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感到愉快;何璧的眼睛正如同他的人一样,不过看多了,杨念晴反觉得那深处其实并没表面那么冷;南宫雪又不一样,天生一双高贵的凤目,温和、悲哀、忧郁,目光总那么复杂,叫人捉摸不透。
然而,她从没见过此刻这样一双眼睛。
幽幽如潭水,又如万丈深渊。分明是满盛的笑意与玩味,为何看上去,总让人觉得那眼底深处,埋藏着无限的落寞与孤独?还有,痛苦。
杨念晴愣住,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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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唐公子目光似也一窒,随即,懒洋洋的笑意又在唇边掠起,他略略挑了一下眉,不知是冲她还是谁。
耶,这帅哥“调戏”自己呢!
杨念晴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暗暗得意,常听李游那家伙说自己不像女人,现在好歹也证实了一下真正性别……
半晌。
李游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有的人也要流口水了。”
流口水?
受到这几个字的刺激,杨念晴回过神,本想反驳,却又眼珠子一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彼此彼此。”
南宫雪哭笑不得,何璧那冷漠的俊脸上也意外地浮起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李游苦笑:“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你说呢?”
“说出这些话,居然也不脸红,实在没有半点女人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脸红,只准你们男人看美女,就不准女人看帅哥了?”杨念晴认为理所当然,“再说,你们不觉得他确实长得很帅吗,人见人爱很正常。”
众人全愣住。
半日。
李游咳嗽一声,神情古怪:“人见……人爱?”
忘了这个“爱”字在古代是不能随便用到哪个男人身上的吧?这几个男人估计都想歪了,杨念晴心里后悔得要死。
她忍住尴尬,拿筷子敲敲桌子:“我说,你们几个别想歪了,我只不过是,咳,觉得他很不一样,挺讨人喜欢的……”
李游打断她的话:“喜欢?”
“你少乱想!”杨念晴终于忍不住举起筷子朝他脑袋敲去,“我不过是爱美,爱美而已!听懂了没?不是爱人!”
“啪”地一声,不知怎么回事,李游居然没能躲开,重重地挨了她一筷子,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揉着额头苦笑。
居然能揍到他?杨念晴意外极了,想当初打起来连他衣角也沾不到半点,来不成是跟这群会武功的人混久了,自己的“武功”也进步了?
南宫雪看着李游,十分意外。
何璧也看了他半日,忽然开口:“不想你竟已懒到只会挨打了。”
李游眨眨眼正要说话,却听邻桌有人叹了口气:“唐堡主才去了没几个月,唐公子怎的就成了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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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堡主?唐公子?
众人全都愣住。
那边上菜的小二却又痛心疾首地开口了:“看他平日里还不错,原来这么不孝,唐堡主人也好,怎的生出这么个不孝子,不知祖上造了哪门子孽!”
“成日里混在这烟花之地,是个不成器的,叶夫人也不管教于他?”
“叶夫人那么贤淑,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怎管得了?”
“慈母多败儿!”
“……”
听到这样的话,杨念晴是现代人,对古代的礼法什么的并没什么印象,只是觉得意外,原来他就是唐惊风与叶夫人的儿子!
其他三人却都面色古怪。
有谁见过这样的事,老子才死了几个月,儿子就跑青楼里去泡美女的?
半晌。
南宫雪皱眉:“唐堡主与叶夫人膝下只这一位公子,早闻他虽年轻,却也名气不小,行事怎的如此荒唐?”
李游忍住笑:“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这话也不对,只怕是唐堡主太过痴情,上苍可怜,才生下这么一位风流公子来。”
杨念晴立刻道:“那你家老爸肯定比唐堡主痴情多了。”
李游挑眉不语。
何璧看着他,居然也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你家老爷子怎会生出你这么一个花花大少。”
李游瞪眼。
南宫雪笑着摇头:“唐堡主的确是痴情人,叶夫人得他如此,也算有福气,只是唐公子如此行径,叶夫人纵然贤淑,也实在不该太纵了他。”
对面楼下已不见那唐公子的影子,想是进去了。
沉默。
李游缓缓道:“只怕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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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客栈。
短短一两个月就发生这么多事,这个古代江湖实在很可怕,动不动就死人,她杨念晴还要随时担心自己的小命会不会挂掉。然而被扔上天以后会掉下来的问题也还没有研究出结果,回现代的希望实在渺茫……
穿越女到古代不经常是一大群人照顾的吗!
她郁闷极了。
“照顾”她的,好死不死是个花花公子外加色狼和懒猪,还要她洗衣服,而且是一百年,好在他并没有急着要她还赌债……
赌博的害处果然不小,难怪国家要禁止了。
忽然觉得有些渴。
她走到窗边,提起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其实李游也并不是真让她洗衣服,故意逗她的成分居多,杨念晴倒也明白,只不过一看到他的模样,她就莫名其妙来气,说实话,他长得非但不丑,而且还帅得不得了,也不知怎么回事,看在眼里就不舒服。
想起白天他“勾引”美女的模样,这样一个又懒又好色的花花公子,冷夫人居然还说跟着他有福气!
杨念晴嘀咕:“还照顾?切,被丢来丢去当暗器太恐怖了,迟早要弄出个心脏病,别再被他欺负就好了……”
“不好。”磁性的声音。
“寂寞梧桐”
听到这声音,杨念晴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旁边椅子上已坐了个人,衣白如雪,修长的眼睛明亮得像星星。
“其实在下原本也不想拿你作暗器的,”他叹气,“你实在不轻,用起来会很麻烦。”
嫌重?
杨念晴忍住气:“你怎么老是说来就来,也不敲门,你们这里不是很讲究男女有别吗?”
李游喃喃道:“在下倒忘了,你是个女人。”
你YYD欠扁!
杨念晴冷笑一声,暗地握起拳头:“我怎么不像女人了?”
“像,像得很,”李游忍住笑,看着她的拳头,一本正经道,“谁说你不像女人?至少,比在下像多了……”
话没说完,拳头已经招呼过去。
当然这一拳杨念晴并不抱希望,他的身手自己又不是没见过,真要打起来,能不能沾到他的衣角都成问题。
谁知道,李游居然没躲开!
“你……”杨念晴意外极了,心中居然有些过意不去,其实这个人除了嘴巴可恶些,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看他皱眉的样子,一定很疼吧?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活该,谁叫你老是欺负我。”
李游揉着胸,苦笑不语。
二人居然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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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氛不太对啊……有点像那两个字,叫什么来着?
杨念晴终于忍不住偷偷看他,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夜中,长长的睫毛掠起浅浅的阴影,修长的眼睛依旧灿烂如星,衬得脸上那片明朗的笑意更加动人。老天,这副迷人的模样不是在勾引人吗,虽然是无意的……
来自美色的诱惑啊……
杨念晴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目光移向房顶,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我是不是女人也不是你说了算,至少,人家帅哥不会把我当成男人。”
沉默片刻。
李游喃喃道:“被人调戏,居然还笑得出来。”
杨念晴得意:“当然,说明我有魅力。”
闻言,李游皱起长眉定定地瞪着她,好半天才终于叹了口气:“杨大姑娘,你确定,他那是在对你笑么?”
杨念晴也学着他叹气:“不敢,他是对你们几个大男人笑……”
李游不再言语。
气死你个自恋!
杨念晴心里快笑翻了,面上却一本正经道:“这个嘛,说不定他也是喜欢男色的,突然见到对面有三位大帅哥,特别是……”
她故意拍拍他的肩膀:“特别是你这么风流貌美的,很容易就被当成……”
谁知这一拍——
“哎哟!”
李游依旧神色如常,正好笑地听她胡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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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的居然是她自己!
腹中剧痛袭来,片刻间,她竟已脸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倒。
李游长眉一皱,迅速扣住她的手腕。
剧痛的感觉如浪潮般翻腾着,迅速蔓延,杨念晴整个人几乎都已伏在了他身上,紧紧抓着他的手:“痛……”
然而她只叫了一个字,就再也没有声音也没有意识了。李游已出手如风,连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将她打横抱起平放到床上。
他的脸也有些发白。
长长的睫毛一扬,目光略显凌厉,迅速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很快,便落定在窗前的桌子上。
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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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客栈常用的、再普通不过的白瓷壶。只不过,光滑的壶身上,不知何时竟被人刻上了几个不大不小却又十分清晰的字:
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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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摇,房间很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
烛光下,三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搭在那只白皙的手腕上。床上的人似已沉睡过去,只不过脸色白得可怕,嘴唇泛青,全然没了平日的灵动之气。
南宫雪双眉紧锁。
何璧却拿着那只茶壶仔细地查看,神色阴沉。当时杨念晴口渴,只急着喝茶,竟然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茶壶已被动了手脚。
“多管闲事”,这又是凶手的警告么?
他沉声道:“壶里没有毒,该是在杯上。”
无人说话。
“想不到他除了万毒血掌,还会用毒,”他又冷冷道,“杀了她并无好处,他只是想要我们住手不再追查而已。”
李游默默坐着,不语。
在对一件事情十分有把握的时候,何璧通常都不会说太多话的,如今却只有他一个人在不停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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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
南宫雪轻轻将那只手放回被子里,缓缓站起身,略有些发白的俊脸上已没了平日的温和之态,反透出一片薄薄的怒色来。
李游看着他:“如何?”
南宫雪缓步走到窗边,一字字道:“小南海的‘寂寞梧桐’。”
“可有解法?”
南宫雪并不转身,只看着窗外:“有。”
这分明是件好事,然而,他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兴奋。
李游道:“清秋水?”
“不错,‘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小南海的‘寂寞梧桐’,必要清秋井水才能得解。”
沉默片刻。
李游沉吟:“那清秋井果真在梧桐院里?”
南宫雪不回答,却缓缓道:“昔日毒公子爱上师妹文清秋,文清秋却因父命嫁与了别人,十年后文清秋的丈夫去世,毒公子再次登门求亲,然而此时文清秋却自以为配不上他,在院外排下了剧毒无比的‘寂寞梧桐阵’回绝,谁知毒公子果真痴心一片,用了整整十年功夫研制出‘寂寞梧桐’的解药,待他进阵,有情人终成眷属时,二人已垂垂老矣。”
“那解药既是因人而制,后来文夫人先丧,毒公子便将解药全投入了井中,是以除了清秋井水,天下再无‘寂寞梧桐’的解药。”
这样的故事若放在平时,必定会引许多人感动叹息,然而此时听在众人耳朵里,却使得他们的心全都冰凉一片——小南海的“寂寞梧桐”,只有清秋井水能解;要拿到清秋井水,却要先过院外的“寂寞梧桐阵”。
何璧皱眉:“‘寂寞梧桐阵’险恶无比,何况如今也已来不及。”
从这里到小南海,就算一个轻功顶尖的高手以最快的速度往来一趟,也要三四天时间,而且路上还不能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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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忽然道:“此去悠然居多远?”
何璧看看他:“若是你,往返只需一日。”
李游看着南宫雪:“如何?”
南宫雪不语,只是缓缓走过去坐下,昏暗的烛光照着那俊美的脸,他的脸,几乎已经和床上人的脸一样白。
终于,他微微摇了摇头。
房间顿时又沉寂下来,静得可怕,甚至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不动了。
李游紧紧握着桌角,额上竟似有了汗珠。
床上的人却依旧安然沉睡着,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险境,几乎已是命悬一线。
半日。
南宫雪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咬牙道:“我去……”
话未说完又停住。
就在他说出这么两个字的功夫里,房间里竟已多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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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你们竟如此沉不住气。”淡淡的、带着些嘲讽的语气。
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
除了那双漆黑的、锐利无比的眼睛,这张脸上简直没有半点特别之处,无论是眉毛、鼻子还是嘴巴,都普通极了,似乎随便在哪里拉个人来,都能找到一些相似之处。
眉宇间,神情傲然。
土黄色的衣衫依稀掠起一阵独特的香味,干净飘逸,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透着种世外的超然闲适之态。
看清来人,众人大喜。
在这几乎已频临绝望的时刻,绝不会有人比他来得更是时候,也绝不会有人会比他更受欢迎了!
菊花先生邱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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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雪点头微笑:“你来便好。”
他却只看了南宫雪一眼。
他们的交情,并不比何璧与李游浅多少。
眨眼,李游已站在了他旁边,满面喜色地拍着他的肩膀:“老邱向来不会看人脸色,但这次你实在来得太是时候了。”
邱白露淡淡道:“你再多话,这里只会再多个死人。”
李游果然不再跟他多话了,只喃喃地坐回了椅子上:“若菊花先生果真医死了人,传出去倒是件新鲜事。”
邱白露自视甚高,平生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医术,闻言立刻黑了脸:“不医死人也容易,我可以不治。”
李游一本正经瞪着他:“你若不治,我就再拿你那‘千姿百态南山阵’打一百次赌。”
南宫雪忍住笑:“如此,可怜了那些菊花。”
邱白露看了他片刻,这才冷冷道:“两个月不见,想不到你非但更懒,撒赖的本事也高了一层。”
说完,他走到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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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清晨,倒不如说黄昏更恰当些。天色阴阴的、冷冷的,一丝儿风也没有,只叫人感到沉闷压抑。
一辆并不显眼的大马车不快不慢地从街上驰过,扬起淡淡的尘烟。
赶车的是个长着鹰钩鼻、俊美而冷漠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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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人淡如菊。
这就是除了何璧之外的另一个“神”,神医,据说只要你还剩一口气,他就有本事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个人,连金陵吴知府都要送出一盆罕见的“春波绿”才能打动他出诊,自己居然能让他治,实在是好运气。
初次见面时的熟悉感觉又浮上来。
为什么会这样?杨念晴既惊讶又感激,最后全化作了庆幸——想不到来古代才两个多月,自己居然就差点挂掉!
“谢谢你了,邱大哥,”她凑过去拍起MP,“你医术真不是盖的,若不是你,我肯定早没命了。”
邱白露不语。
李游喃喃道:“这个人,你最好不要多拍他的马屁,否则他摆起架子来,以后再求他办事就难了。”
南宫雪微笑:“纵难,李兄还是有法子将他拉来。”
长长的睫毛往下一垂,李游斜斜往车壁上一靠:“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个神医在,办起事来会更大胆一些么?”
邱白露看他一眼:“有你在,我的胆子小得很。”
众人只是好笑。
“听说叶夫人也是爱花之人,想必也种了不少,你反正闲着无事,去赏鉴赏鉴又有何不好?”李游直起身仔细端详着他,摇头,“我实在不明白,你跟老何为何总是要板着个脸,好象谁欠了你们几百两银子。”
杨念晴忍不住叫道:“因为他们是‘老板’!”
“老板?”
“老是板着脸,就叫‘老板’。”
“有意思!”李游认真想了想,觉得很有趣,拍拍邱白露的肩膀,“‘老板’这个称号倒实在很适合你。”
南宫雪好笑:“李兄,你怎的学起小念顽皮……”
杨念晴立刻瞪眼:“他本来就比我调皮。”
见她跟着唱双簧,邱白露倒也并不生气,只淡淡道:“他对你倒果真好得很,为了要我救你,竟要去踩我的花。”
说完,他又看着李游,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原来你也有着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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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赌?踩花?
笑容僵在脸上。
南宫雪默然半晌,忽然又露出了温和亲切的笑容:“不错,他若不救你,李兄必定已在南山阵和人打赌踩花了,他不是救你,是救花。”
他又看着邱白露,笑道:“李兄说要打一百次赌,就必定一次也不会少的。”
邱白露也看着他,目光复杂。
杨念晴立刻看向李游,见他又斜斜地靠在车璧上了,俊逸的脸上满是欢快有趣之色。
他会为自己着急?看着那双修长明亮的眼睛,杨念晴忽然感动极了,他实在对自己很不错,以后真该对他好点……
谁知——
“那只因为她欠我的债没还。”磁性的声音,想当然的语气。
南宫雪微愣:“债?”
“对,”他眨眨眼,“赌债。”
赌债?南宫雪与邱白露都不解,杨念晴却明白,他说的是那一百年的洗衣债呐。立刻,那份感动之情都给扔到了九霄云外。
她咬牙:“还记着呢,小气!”
李游嘴角一弯。
邱白露却不再理会他们,只看着南宫雪嗤道:“他着急我倒不奇怪,但你也着急,却叫我有些不明白了。”
南宫雪微微一笑,转脸不语。
杨念晴也意外地闭了嘴。自上了马车,她心底总有种莫名的怪异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摆在面前,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估计是这两个月太紧张的缘故吧,她自嘲地摇摇头,努力将这感觉抛开。
车外,何璧冷冷的声音响起:“坐好了!”
一声鞭响。
马车载着两个“神”和三个人,飞快向唐家堡驰去。
又见帅哥
城东山坡,唐家堡。
好在杨念晴一来古代便掉在了有名的南宫别苑,也算见过了世面,因此面对眼前唐家堡的富贵气象,她并不觉得太意外。厅上陈设十分讲究,檀木桌椅,壁间古画字幅,格子里还设着一对古朴的花瓶,单看那纹路色泽就已不凡。
最后,是一扇硕大的立式屏风,上面残山剩水,雅意盎然。
杨念晴刚看到这里,屏风后就转出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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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杨念晴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原来,一个女人的美是可以超越外貌和年龄的。
素服素面,刚刚经历了丧夫之痛,脸上隐隐带着一丝悲凄之色。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也有了不浅的纹路,看上去比冷夫人要老许多。
她不算美。
但她又实在美得很。
那种美丽很淡,仿佛浅浅的清香,一丝丝、一缕缕从她的身体里面缓缓散发出来。内在?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让人心动爱怜。
圣洁而柔和。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女人会是凶手。
杨念晴回过神,赞叹之余,心底居然又莫名泛起了熟悉之感——撞鬼了,怎么来古代总是这种感觉?她惊讶万分。邱白露还好说,长得太平凡和谁都容易混淆,所以熟悉;但这位叶夫人,自己若果真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
可真的好象在哪里见过她啊,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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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发呆的功夫,另外四人却已经与叶夫人互相客气过了。四个“第一”里,两个“神”都不爱说话,另外两个“人”呢,一个是闲人也是懒人,于是,只好由南宫雪开口将来意说了一遍。
伤心之事重提,叶夫人更显得痛苦茫然,她垂首默然半晌,方才开口,声音正如同她的人一般温婉:“先夫之事,如今……”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闹声。
“平日不曾管教你们,如今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么,放肆!”
“公子,这……夫人在厅上会客。”
“……”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已经闯了进来,伴随着懒洋洋的、轻慢的声音:“有客就好,我正要看看是哪些贵客。”
一对漆黑的、有如万丈深渊般的眸子。
杨念晴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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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接,那唐公子明显也愣了愣,片刻,俊美的脸上,轻浮的笑意逐渐掠起,也不知是不是真认出了她。
一声咳嗽响起,杨念晴回过神,却是李游,正有趣地看着自己呢!
“忧儿!”见儿子如此失态,叶夫人倏地站起来,温和的脸顿时也红了,升起急怒之色,“有客在,竟也如此没规矩么!”
唐公子却仿佛没听见,只顾盯着杨念晴上下看,用的,是标准的色狼眼光。
看个P!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杨念晴也火了,她可不是古代那些羞答答的女人,被男人看两眼就脸红,大不了一起来!于是,带着报复性的,她也动用起现代色女的目光,毫不羞涩、带点轻慢之色,故意打量起他来——切,你当我没见过帅哥啊!
色狼遇上这样的女人,多少都会有些意外的。
果然,唐公子愣住。
叶夫人却看不下去了,斥道:“忧儿!你方才又去哪里了?”
“儿子去哪里,母亲不是已知道了么,又问什么,”他回过神,并不看发怒的母亲,却扫了众人一眼,“想不到今日这么多贵客,儿子累了,失陪,母亲慢慢会吧。”
说完,他竟自顾自进去了。
叶夫人那单薄的身子似有些发抖。好半天,她终于冷静下来,重新坐下,唇边泛起一抹凄凉而苦涩的笑:“这是不孝小儿可忧,先夫一走,无人管教于他,叫诸位笑话。”
众人却早已知道他是谁,只没料到的是,这位唐公子在自己母亲的眼皮底下,言行竟还如此肆无忌惮!
原来他叫唐可忧。
杨念晴暗自奇怪——明明有着那样一双眼睛,却又做出另一副模样,这样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是不是也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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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跑题多远,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忘记正事的。
何璧开门见山道:“堡主之事,夫人可知道些底细?”
叶夫人沉默半日,摇头:“先夫既已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又知道什么,一切有劳诸位多费心,只愿早日查出那真凶,好叫他瞑目。”
说完,她又望着儿子去的方向,目中满是悲哀与无奈:“我只担心今后……先夫一走,忧儿便成了这副模样。”
看来失去丈夫的悲痛,远没有对儿子的担心多,身为一位母亲的心情,有谁能体会?
众人都不好再说。
叶夫人略扫悲哀之色,含笑留众人住下,又吩咐下人预备房间,这倒正合了众人之意,既是与她有关,自然住下来慢慢查更好,何璧便不再推辞。
那下人领了吩咐,就要带众人去安顿,谁知刚走到门口,叶夫人又叫住了他们。
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先夫之事,有诸位查,自然是放心的,但如今我最担心的却是忧儿,他这副样子……”
停了半晌,她忽然矮身一礼:“只求诸位闲暇时能多教训于他,贱妾不胜感激。”
众人皆愣住,不想她竟提出这么个请求,说到底,这些都是别人的家事,唐可忧就算再不象话,叫他们这些外人怎么好管?
南宫雪犹豫:“此乃夫人家事,我等……”
“我知道,此事必定十分为难,”叶夫人拭泪,“只求你们看在九泉之下的先夫面上,若忧儿如此下去,我……”
她竟已转过脸,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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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璧的房间,众人都坐着喝茶,邱白露却向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自回房间了。
李游看着杯中茶水,苦笑:“我们到底是来查案,还是替人管儿子的?在下实在不想惹那位唐公子。”
南宫雪也摇头。
何璧冷冷道:“我只查案。”
“案也要查,公子也该管,”带他们来的那仆人长着圆圆的脸,一副机灵的模样,闻言冲众人笑嘻嘻道,“小人姓王,叫王五,夫人交代过小人,请诸位千万不要客气,有事尽管吩咐下面人就是。”
南宫雪微笑道:“你家公子向来如此?”
提起唐可忧,那王五立刻摇头。
“公子以前虽放肆,在人前倒也是行止有礼的,大约是因为堡主之事,太过伤心,才变成了这副模样,夫人实在操碎了心……”
悲伤过度?杨念晴是不信的,虽说悲伤可以使一个人走极端,但对于唐可忧这样一个人……那原因绝对不应该只是悲痛。
王五显然是嘴乖的那类,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如今堡主走了,公子又闹得实在不像话,夫人只整日发呆。”
李游点头:“可惜当年‘把臂三侠’何等盛名……唐堡主也算一世英雄,如今走了,你家夫人自然难免伤心……听说他夫妇素来感情好得很。”
王五摇头:“夫人担心公子更多。”
杨念晴立刻奇道:“难道唐堡主死了,你家夫人不难过吗?”
王五看看门外,摇头轻声道:“自然是伤心的,堡主出事后,夫人不吃不喝愣坐了两日,只是这一年来,夫人也不知为何总与堡主争吵。”
李游笑了:“这话在下是不信的,小哥只怕是在说笑,听说叶夫人与唐堡主感情极好,从未红过脸。”
见他不信,王五果然急了,辩解:“小人绝无半句虚言,虽然我们下人不知道他们究竟吵什么,但那阵仗不只小人,他们都听见过呢!”
说着,他又一脸神秘笑道:“诸位不知,想不到夫人那样和气的人,发起火竟也厉害得很……”
看来他们夫妻不睦的消息是真的了,而且挑起者的是叶夫人。
李游眨眨眼。
“叶夫人如此贤淑,怎会发火?莫非……”他故意停了停,俊脸上露出些暧昧之色,“莫非是为些男人外面的事……”
杨念晴暗自好笑,他这副模样儿实在很八卦。
王五果然笑起来:“不瞒公子,只怕别人听到都要这么想呢,但说到我们堡主,那可是天大的冤枉了,堡主对夫人,天下再难找第二个……”
杨念晴故意打断他:“他悄悄在外面做什么,你们又怎么知道?”
王五一脸得意:“众位有所不知,堡主平日里出门都是小人几个跟着呢,这一两年来,堡主只除了去林公子那里,并没去过那些地方。”
“林公子?”
“就是堡主的结拜兄弟,城里小石头街的林星公子。”
又扯出个林星?
众人相互看了看。
“原来如此,”李游笑道,“看来小哥对他们的事倒很清楚。”
王五一愣,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陪笑:“这些事下人们都知道,小人怎敢乱说,也不过是听他们偶然提起罢了,怕也不怎么真。”
众人都有些好笑。
王五却诚惶诚恐,再说了两句闲话便告退了。
半晌。
何璧看着门外,冷冷道:“她会武功。”
“谁?”
“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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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街上还是很热闹。
杨念晴心里却老大不高兴。
她本来很想叫南宫雪,善良有钱又大方,自然是逛街的最佳伴侣,可他不会武功,自从中毒后,这条小命会不会挂是她最担心的问题;何璧与邱白露既是“神”,又是“老板”,你愿意带着一个“老板”逛街?
于是,只剩下一个选择。
要说这个闲人,拈花公子,花花公子,长相倒是很对得起观众,钱也不少,可就是对自己吝啬得很!
还有,他太有“星相”了——白衣张扬,风流倜傥,活脱脱一个大众情人,走到哪里不是亮点啊!不到一刻钟,无数“含情脉脉”的目光便集中过来,实在让杨念晴很不平衡。
看着那些花痴的眼神,杨念晴越走越不是滋味,终于忍不住推他:“喂,我说花花公子,你爱美的时候来了。”
李游停住脚步:“又哪里不对了?”
说实话,杨念晴也十分奇怪,他今日居然很规矩,那双眼睛没朝任何女人看一眼,只是陪自己慢悠悠地走着。
她指着楼上:“你没见她们都在看你吗?”
“那又如何?”
“你不是爱美吗?”
闻言,李游果然忍不住扬起长长的睫毛,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看向了那个站在栏杆角落里、黄衫绿裙、最可爱最美丽的女孩子,俊脸上露出赞叹向往之色。
“此地居然也有这等姿色,实在叫人意外。”
原来早知道哪个是极品了……这家伙刚才表面上目不斜视一副君子模样,其实肯定已经偷看很久了,什么叫“本色”!
杨念晴没好气:“那还不上去?”
李游收回目光,有趣地看她一眼,继续朝前走:“美则美矣,却只可远观。”
她跟上去:“勾引这么多美女,你不觉得你很祸害大众吗?”
他苦笑:“杨大姑娘,别人要看,在下有什么办法?”
见他这样,杨念晴居然莫名开心了些,她故意拍拍他的肩膀:“其实,美女不只可以远观,也可以近观的,花花公子还可以那个,咳……顺便采采。”
闻言,李游停下脚步,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满是好笑之色。
杨念晴立刻移开目光,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用得着这么奇怪么,这话虽然在古代有些惊世骇俗,不过他早见识过了……
半晌。
李游叹气:“在下实在不明白,你成日都在想些什么?”
“反正没想你那些龌龊事。”
“是吗,”他忍住笑,“杨大姑娘知道在下想的何事?”
“当然。”
“何事?”
“不想说。”
李游看了她半天,忽然喃喃道:“爱美的来了。”
什么意思?
没等杨念晴想明白,远处,尘烟扬起,一辆似曾相识的马车飞快地驰来。
不讲理,更不讲理
衣冠华美,却又毫不顾及身份亲自赶车,那种我行我素任人毁谤的张扬之态,除了唐可忧,再没有别人。
马车越来越近,车速也逐渐慢下来,终于停在一家青楼门口。
他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打算,只漫不经心地靠在车门上,收起鞭子,冲楼上那些女孩子懒洋洋地笑了笑,神情仿佛疲惫至极。
然而就在一眨眼间,他的人已站在了马车下,动作干净而潇洒。
一片娇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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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杨念晴也忍不住赞叹:“太帅了!”
“口水要流出来了,杨大姑娘!”喃喃的声音。
听到这磁性的声音,杨念晴回过神正要反驳,想想却又将话吞下,不怀好意地笑了:“怎么,你妒忌?”
李游不语。
杨念晴咳嗽一声,暗暗好笑:“我警告你,少给我满脑子不健康地乱想,我只不过是觉得他实在很帅,是……”
“是爱美之心,”李游摇头打断她的话,喃喃道,“看来杨大姑娘连美男子长什么样都忘记了,你不觉得老何比他更帅么?”
杨念晴承认:“何璧是很帅,可他太酷了,跟邱大哥都是张老板脸,缺乏亲和力。”
“南宫兄?”
“南宫大哥当然有亲和力,而且又温柔又大方,”她故意把“大方”两个字说得很响,顺便白了一眼,“本来,他是很帅很讨女人喜欢的,可他偏偏不喜欢女人,日子一久,女人当然不会再对他有兴趣。”
“那在下?”
“你?”
说到这个问题,杨念晴郁闷了,这家伙祸害大众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若是违背良心来一句“你丑得要命”,不仅对他没半点打击效果,连自己也觉得说不出口,有时候,人欺骗自己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你……确实很帅。”有些不情愿。
“有无亲和力?”
“太多了。”
“比那位如何?”
“这个……”杨念晴犹豫起来。
她仔细端详了李游好半天,又看了看远处的唐可忧,十分不情愿地叹了口气:“你比他帅……一点点。”
“这就对了,”李游侧过身,一本正经道,“既爱美,多看看在下岂不就行了?”
杨念晴想也不想:“花花公子,没兴趣。”
“是拈花公子。”纠正。
“反正都是花,上青楼,逛美女,花心。”
“我说杨大姑娘,你的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李游瞪眼,苦笑,“那位唐公子也上青楼逛美女,为何偏偏说在下?”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看他这副模样,杨念晴心里很乐,她故意咳嗽一声:“当然,当然不一样,他去是有原因的,你去就是花心,色狼。”
李游无语。
半晌。
他摇头喃喃道:“忘了女人都不怎么讲道理的。”
闻言,杨念晴正要怒,却又被那边的闹声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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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林叔,一向可好?”话中夹杂着笑声,初听似是十分高兴,然而细细听去,杨念晴只觉那笑中一片寒意,直要寒到人骨子里去。
原来唐可忧正与一位紫衣公子打招呼。
那紫衣公子似有些忌惮他,陪笑:“原来是唐公子。”
他一面说一面就要走,谁知唐可忧忽然把住他的手臂,一副十分亲热的样子,斜眸笑道:“好容易遇上林叔,如何不进去喝两杯,让侄儿也尽一尽晚辈之礼。”
紫衣公子犹豫:“这……”
“莫非,林叔不肯赏脸?”他虽然满脸带笑,手上却未松开半分。
杨念晴远远望去,只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的目光竟凌厉如刀,话中也有咬牙切齿之感,傻子都可以看出来他是在强人所难了。
她暗暗好笑,这家伙真够出格的。
李游长眉微皱。
旁人已是议论纷纷,显然都不明白他为何要找那紫衣公子的麻烦。
哪个做生意的希望别人在自家门口闹事?见势不对,老鸨急忙上来陪着笑打圆场:“唐公子,乔玉姑娘还在楼上等着呢,先上去如何?”
唐可忧斜眸笑道:“不妨,这是我叔叔,今日我叔侄二人定要喝上几杯。”
叔叔?
杨念晴正疑惑,冷不防旁边有一句话飘过来——
“这不是城里小石头街的林星公子吗,怎会得罪了他……”
.
林星?听到这个名字,李杨二人皆有些意外。这不是王五口中提起的唐堡主的那个结拜兄弟么?这么说他也算唐可忧的长辈,唐可忧为何要为难他?
带着疑惑,杨念晴立刻多看了那林星几眼,却发现他最多三十来岁,唇红齿白,风神俊秀,举止十分文雅,竟也是个美男子。
“侄儿一片心意,林叔纵然有急事,少不得也要先喝了这杯酒再去,”唐可忧笑嘻嘻拉住他,随即又转脸对老鸨冷冷道,“拿酒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森森的寒意,老鸨吓得一颤,立刻点头跑进去了。
见他不肯放过自己,林星似乎很无奈:“唐公子,这……”
唐可忧一转脸,居然又恢复了懒散亲切的神态,冲他笑道:“侄儿不过是想敬林叔两杯罢了,林叔可千万莫误会。”
话刚说完,那办事效率高绝的老鸨已亲手捧着一个大盘子出来了,盘子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唐可忧一只手依旧扯着林星,另一只手提起壶倒了杯酒,端起来直送到他唇边:“今日好容易遇上,林叔可千万不能拂了侄儿这番好意。”
说到“好意”两个字时,声音也拖长了许多。
林星显然是个不擅言辞之人,被唐可忧这么蛮横不讲理地一闹,更是涨红了脸,求助似地看着旁边的老鸨:“这……”
老鸨却立刻将托盘交给一个丫鬟,自己二话不说一溜烟便跑进楼去躲着了,周围众人也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
唐可忧笑了:“莫非林叔嫌侄儿不够恭敬,酒杯太小不得尽兴?”也不等人答应,他便将酒杯往托盘里重重一磕,随即将那整壶酒都提了起来,送至林星唇边:“不知这一壶酒,林叔认为够了么?”
看样子他竟要动手灌了。
林星吓了一跳:“这……”
世上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事,简直是欺负人!杨念晴有些火,正要上去打抱不平,哪知却被身旁李游拉住。
迅疾的蹄声响起。
“哥!你又到这儿来了!”一声娇呼,带着不满。
.
马上竟坐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女子,手握马鞭,大眼小嘴,一对眉毛弯弯的,十分娇俏可爱。
“放了林叔!”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唐可忧自然不会站着挨鞭子,这一鞭他躲得毫不费力,不过这么一来,他抓着林星的手却也已松开了。
脱出掌握,林星立刻如得了大赦般,朝那红衣女子点头:“多谢唐姑娘,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拨开人群跑了。
看清来人,唐可忧面有怒意:“你来做什么!”
红衣女子嘟起嘴:“爹爹才走,你怎么不听娘的吩咐,尽找林叔麻烦!还来这种地方……”说到这里,不由粉脸一红,“叫娘知道,仔细不饶你!”
唐可忧嗤笑一声,俊脸上顿起不耐烦的神色:“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回去吧!”
红衣女子道:“你跟我回去!”
唐可忧冷冷道:“越来越放肆了,倒要你管起我!”
说完,他转身便往那烟花之处走去。
红衣女子气急:“喂,你敢进去,我……我就去告诉娘!”
他头也不回,冷笑:“你去告。”
见他当真走进去,那红衣女子倒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一个未嫁女子总不好闯进青楼,只憋得脸通红,站在那里发呆。
.
杨念晴拉了拉李游,眼睛却还是瞧着那红衣女子:“其实唐可忧还是挺让着她的,好象是他妹妹。”
没有回答。
想到叶夫人悲哀的目光,又看着红衣女子束手无策的模样,杨念晴忍不住自言自语:“笨,闯进去抓啊!不就是个妓院吗,愣着有什么用!”
终于,耳边响起叹气声:“可惜她的脸没你厚,不敢进去。”
=奇=脸厚?
=书=杨念晴转过头,立刻变成脸黑了,咬牙切齿道:“李——”
=网=话没说完,那边又一片哗然。
“看什么看!让开!”
娇喝声、鞭子的破空声、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交织成一片。原来那红衣女子怒急之下,竟把气都撒在了围观的人群上。面对那扑天盖地抽来的鞭子,看热闹的人们立刻抱头逃窜,慢一些的、运气不好的已经挨了几鞭,场面大乱。
杨念晴无语,这兄妹二人脾气都还不小,哥哥不讲理,妹妹更不讲理。
李游长眉一皱。
白衣如轻烟般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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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红衣女子发现自己挥出去的鞭子忽然间好象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顿时力道全失,竟软软地垂下去了。
前方,正负手站着个白衣公子,长长的睫毛下,是无数欢快明朗的笑意。
杨念晴暗自嘀咕。
他这副模样,只要是女人怕都难以抗拒吧?
果然,那红衣女子脸红了,却又定下神,故意倔强地扬起脸瞪着他:“你是谁,干什么挡本姑娘的路!”
李游笑道:“原来此路是姑娘开的?”
这只色狼哪里是教育人,简直是在调戏!“英雄训美,”电视上常见的镜头呐!杨念晴冷笑一声,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红衣女子愣了愣:“不是又怎样?”
“这路既不是姑娘开的,人人都走得,为何要打人?”
“要你管!我偏不准你们走,怎么样!”红衣女子已不讲理了,“多管闲事,我偏要你们滚,怎么样!”
弯弯的眉毛一挑,纵然在生气也让人觉得她美极了——可惜,看着美的东西往往就有些麻烦,那长长的鞭子已经朝李游招呼过去。
李游没有动,神色却更有趣了些。
想那俊美的脸上将要多出一道血痕,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那红衣女子只不过是生气任性,想拿鞭子吓吓他,哪知道他却呆呆站在那里并不躲闪,顿时,娇俏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歉意。
虽然明知他躲得过,杨念晴还是忍不住惊呼一声。
嘴角弯起。
与此同时,鞭稍,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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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哗然,所有人都在奇怪。这人分明从头到脚连动都没动一下啊,现在居然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
马上的红衣女子心中却已雪亮——就在鞭子即将打到他的那一刹那间,似乎有个什么东西飞来撞了鞭身一下,力道、位置都拿捏得半点不差。
犹如蛇被打中了七寸。
她又惊又怒:“你!”
李游眨眨眼:“在下今日的运气实在太好,挨打怕是不行。”
说完,他有意无意看了这边杨念晴一眼,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来,越不漂亮的女人越不讲道理。”
顿时,红衣女子脸通红。
杨念晴瞪着他,心里却又好气又好笑,他根本是故意的,对一个任性的女孩子说这样的话,不气死她才怪。
半晌。
红衣女子咬唇:“我就是不讲理,要你管!”
“呼”地一声,她又扬起了鞭子,然而这一次却不是打向他,竟直直向旁边那个十来岁左右、看热闹的小乞丐扫去。
被李游这么一气,她真的不讲理了。
众人立刻退开。
那小乞丐本是看热闹,哪里想到会飞来横祸,眼看那鞭子带着风声扫来,他立刻吓得面如土色,要往旁边跑,却又行动不便,摔在了地上。
他竟是个瘸子!
李游皱皱眉,却又笑了。
这家伙自己惹的祸,连累小孩子挨打,居然还笑得出来!杨念晴不由气结,狠狠瞪着他:“快救他啊!”
他没有动。
预期的叫声响起,虽带着惊恐,却并不惨,小乞丐还是完好无损地坐在地上。
鞭稍,却握在一个人的手里。
名字的悲哀
土黄色的衣衫与尘沙一同扬起,飘逸清脱,遗世独立,犹如一朵风中露菊,隐约还似有暗香飞来。
竟是他!
杨念晴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的身旁还站着个华服金冠、摇头微笑的年轻公子,正是南宫雪。
李游笑道:“老邱难得出手,大开眼界。”
随即,他走过去拍拍南宫雪的肩膀,低声苦笑:“南宫兄来了最好,否则在下闯的祸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邱白露看他一眼:“我说过,有你在,我的胆子就小得很。”
李游咳嗽不语。
南宫雪忍住笑,也低声道:“要她听话还不容易,你往常那些手段为何不使出来?”
杨念晴冷笑,转过脸。
李游喃喃道:“说说就不得了,哪里还敢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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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四人居然旁若无人地说话玩笑,红衣女子脸上更挂不住了,只瞪着邱白露,气乎乎道:“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邱白露握着鞭稍,静静地站在那里,平凡无奇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神情:“不做什么,只是不喜欢看打人。”
声音很随意,目中却带着不屑。
红衣女子被他一看,微微露出几分惭意,她也知道自己无理,却还是放不下面子:“我偏打他,干你什么事!”
“你的命也并不比他值钱多少。”
这话更气人。
“你!”见他拿自己和乞丐比,红衣女子果然涨红了脸,用力想抽回鞭子,哪知,鞭子另一端竟已被他握得死死的,半分也动不得。
“这点本事,”言语中带着轻蔑,他面不改色,淡淡道,“打人还差得远。”
手一松。
红衣女子正在使劲夺鞭子,哪里知道他会忽然放手,这下由于惯性的缘故,她坐立不稳,身子一歪便朝后倒去。好在她也是会功夫的,顺势在马背上拍了下,凌空一个翻身便落到了地面,这才没有出丑,但饶是如此,她还是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顿时,她又羞又恼,直瞪着四人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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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白露却不再理会她,只看了脚下那吓呆的小乞丐一眼,便一言不发蹲下身,出手连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
又脏又破的裤子被掀起。
膝盖处竟红肿一块,如同熟透了的西红柿,似要烂掉。
他皱眉。
“喀嚓”一声!
随着一片惊讶声,四周的观众立刻散了大半:妈呀,他到底在救人还是在折磨人?救了人,却又要扭断他的脚。
手一挥,几枚银针已钉上。
腿上穴道被制倒也不觉得痛,那小乞丐惊恐万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害怕的神色,不知道究竟是祸是福,却又不敢出声叫嚷。
在这个年代,恐怕打死他也没有人会管。
杨念晴觉得他可怜极了,便也走过去蹲下,摸摸他的脑袋:“乖,别怕,叔叔这是在治你的脚,治好了,你就可以跟他们一样跑了。”
或许她平日都是大大咧咧的缘故,听到这番安慰的话,包括邱白露在内,所有人不由都看了她一眼,也是杨念晴来自现代,观念不同——见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这里一般的姑娘家躲都来不及,最多也不过施舍些钱物,哪里敢用手去碰他?
小乞丐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怯怯地点了点头。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又是“喀嚓”一声响。
邱白露站起身来。
方才那些银针已全都不见,腿上的红肿居然也褪去了大半,地上,一大滩带着腥味的十分恶心的黄褐色液体。
果然是神医,这么快!
哪知杨念晴还没佩服完毕,邱白露却忽然俯身,一把拎起那小乞丐就往远处一丢!
她大惊:“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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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预期的惨叫,十米开外,小乞丐完好无损地站在地上,已吓得面色发白,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杨念晴目瞪口呆。
眨眼,一块土黄色的丝巾亮起,邱白露不紧不慢地擦着手,平凡的脸上依旧神情淡漠。
“他这是……”杨念晴看看他,又看看远处那小乞丐,不由拉拉李游,结结巴巴道,“他……他这就能走了?”
太厉害了!就算是医学发达的现代,接骨后也还要固定很久才行,他到底是怎么弄的?她并不知道那骨头其实并未断,心里只佩服得了不得。
李游却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似的,明亮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妙!
杨念晴急忙低头审查:“看什么?”
长长的睫毛扇了扇,俊逸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有趣之色。待她着急够了,他才喃喃道:“终于有些像个女人了,想不到,你也有轻声说话的时候。”
都这时候了还要捉弄人!
杨念晴还没来得及发火,却见他手指一弹,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再次亮起,转瞬间便落到了那小乞丐手上。
虽然很远,杨念晴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锭银子!
大大的银子!
她怒了,立刻跳起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对朋友就那么吝啬,他也不是你老婆,你怎么就这么大方?”
“因为你不是要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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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先生,第一神医果然不是混的,这片刻功夫,小乞丐居然已重获了奔跑的自由,满脸欣喜地走了。
红衣女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是在为这高明的医术吃惊,还是为自己的行为惭愧。
邱白露转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一个人若以为别人的命都不算命,那就错了,他的命也不配叫命。”
说完,他竟转身自去了。
看着那超逸的背影渐渐走远,终于消失在街头,杨念晴心中既敬佩又疑惑——他到底是怎样一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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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菊花,所以别人都叫他菊花先生。
他常说:“一个人倘若连草木之命都不珍惜,又何必去救他的命?”
他对朋友毫不客气,毫不热情,虽然可以为朋友例外做许多事,但也绝不会在危急时刻拿自己的性命去救朋友。
他是第一神医,给不起诊费的人就必须替他种二十棵菊花,后来菊花铺满了山坳,被他设成了千姿百态南山阵。然而金陵的吴知府病了,却要用一盆菊中圣品“春波绿”才请得动他,而他就算去了,也不过是为了使那盆菊花离开官场肮脏之地而已。
如今,他救了一个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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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怔怔地望着街头,俏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到底年纪不大,听到这番斥责的话,竟似要哭了。
她并不坏,只是任性了些,教育教育也够了,几个大男人欺负女孩子多不好。杨念晴暗暗叹气,想要上去安慰。
南宫雪却已经开口了。
“姑娘不必与邱兄弟生气,”他微微笑了,语气轻柔得当,“我等也知道,姑娘其实并非那起凶狠恶毒之人。”
笑容依旧那么温和亲切,不带丝毫恶意。
一席话正好说到红衣女子心里,她难过也正为这个,哪个女孩子愿意别人说自己凶狠恶毒?闻言,俏脸上的神色果然好了许多,原本泪汪汪的大眼睛里也升起感激之色。
“只是,姑娘日后做事还是该三思而行。”声音更柔和。
片刻。
她垂下头,轻轻道:“其实我本来不是想打他的,可是……”
说到这里,她又抬头狠狠瞪了李游一眼,不再说下去。
见状,杨念晴暗暗好笑——看来这位大小姐是受了李游的气,任性之下才做出这么过分不讲理的事情。
李游却看着她嘴角一弯:“人这辈子生气的时候多了,若生气便要打人,姑娘身边的人岂不是很倒霉?”
红衣女子终究对他不满,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嘟着嘴别过脸,看得众人好笑。
南宫雪摇头笑道:“李兄只是喜欢玩笑,姑娘不要与他计较。”
沉默。
面对这亲切动人的笑容,那红衣女子终于也粲然笑了,弯弯的眉毛下,笑靥如同三月的桃花般娇美。
她看着南宫雪:“我知道啦,我以后再不打人了,谢谢你,我叫唐可思,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雪愣住。
原来她叫唐可思,看来是唐可忧的亲生妹妹了。一个女孩子随随便便就把名字告诉了男人,又问男人的名字,倒也颇有江湖儿女之风,实在天真活泼。
南宫雪回过神,后退一步:“在下南宫雪。”
第一公子的名号也不是盖的,不听还好,一听,唐可思立刻抓住他的手惊道:“你真的是南宫雪?第一公子?”
南宫雪适当地笑了下,不露痕迹地抽回手。
唐可思却高兴得很:“太好了,我早就听爹爹说过,说你是天下第一好人,你的画也是第一的好,想不到今天真遇上啦!”
南宫雪微笑不语。
画画?
杨念晴郁闷起来,因为她想起了他送的那张价值难测的卡通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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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这几个人都是自家的客人时,唐可思更加开心了,立刻牵了马就要跟他们一起回家去,她到底年纪不大,转眼便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看着旁边负手而行的白衣公子,她好奇道:“你们又是谁呢?”
李游眨眨眼,一本正经道:“在下李杨。”
杨念晴差点被口水呛住。
李……杨?
南宫雪也愣了愣,好笑地摇头。
“原来是李大哥,”唐可思笑了,又看着杨念晴,“这个姐姐是……”
“呵呵,我叫……”
“她叫杨李。”
不是吧!他YYD把名字也给我改了?杨……李?
杨念晴终于被口水呛住,直咳嗽。
修长的双目眯起,李游也配合地咳嗽了一声。
“李杨,杨李……原来你们的名字这么有趣,”唐可思看着他们,奇怪极了,“你们怎么起这么有趣的名字,姐姐,你真的叫杨李吗?”
有趣?
杨念晴停住咳嗽,指着李游的鼻子:“我……”
“你说上次的赌债?”磁性的声音轻轻掐断了她的话,“我倒是不急,但你若是准备好了,早些还也无妨。”
洗衣服本来不算什么,但债总是能躲就躲的不是?
三秒钟,已足够完成高难度表情转换。
满脸怒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灿烂无比的笑容,如同三月的花儿,又仿佛冲破乌云的太阳。
面对唐可思欣赏过变脸表演之后的诧异目光,她笑眯眯道:“对,我叫杨李。”
不解风情
房间。
何璧皱眉:“林星?”
南宫雪点头:“正是唐堡主的结拜兄弟,据说与唐堡主往来甚密。”
李游道:“此事的确奇怪,他既是唐公子的叔辈,唐公子为何又要为难他?”
杨念晴道:“或许唐可忧怀疑他是杀父凶手?”
“父仇不共戴天,”李游看她一眼,叹气,“倘若唐公子是聪明人,该暗中查探才是;倘若不幸如你一般……咳咳……也该直接去找他拼命,又怎会只刁难于他?”
这家伙跟自己八字不合,老是话中带刺!
好在杨念晴已受惯了气,只瞪他一眼:“也有可能是为了哪个女的吃醋,当时他们是在妓院门口遇上的。”
李游无语,南宫雪忍不住笑了。
何璧目光一闪,冷冷道:“如此,倒该去拜访拜访他。”
“也好,或许能从他那里查到些线索,”南宫雪沉思片刻,点头,“据前日王五说,他住在城里小石头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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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期已过,枯蕊犹在。
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花底新培的土,身子渐渐直起,一条黄色的丝巾晃过,片刻间,那双手又是那么干净了。
土黄色的衣衫平整如故,既不张扬也不黯淡,黄昏,站在花圃里,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好象一枝傲霜出尘的菊花。
“明年便好了。”喃喃的声音,不知是对花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好熟悉的感觉……在哪里见过?
杨念晴愣了好半天,这才快步走过去:“菊花大哥,邱大哥!”
见她来,邱白露并不惊讶。
对于他的个性,杨念晴熟悉不少,倒也不怎么介意,她低头看看那些花枝,皱眉:“可惜菊花都开过了。”
说着,她蹲下身,用手将那些残留的枯蕊从枝头摘了下来。
头顶上,淡淡的声音:“菊乃花中高士,纵是谢了也还在枝头,总不似别的花一般,开过便飞红满地,惹人烦恼。”
“呃……对。”这么一个孤芳自赏的人,怎样说才合他的意思呢?杨念晴想了想,终于两眼一亮,吐出两句诗,“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这是首写菊花的诗,可惜她读书不精,肚子里诗词有限,只记得这两句,不过已足够了,高洁、悲壮的情怀应该正合他的意。
邱白露一愣,渐渐地,脸上泛起笑意:“好,菊花当也有此气节。”
淡淡的笑,也如同菊花。
见他高兴,杨念晴放下心:“可它最后还是要落到地上的,所有的花都和人一样,只是身份不同追求不同而已,其实都是一样,应该互相尊重。”
说完,偷偷瞟了瞟他。
这本来就是揣摩他的意思故意讨好他的话,邱白露果然露出一丝赞赏之色:“那诗我倒从未听过,比起‘宁可抱香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虽少了些女子之风,却多了几分骨气,是你作的?”
杨念晴的脸还真没那么厚:“……不是。”
他点头:“这样的诗,你是必定作不出来的。”
杨念晴无语。
他YYD不给面子,这四个“第一”都太聪明了些,还好自己没盗版……
邱白露却不再注意她,目光又移到了面前那些花枝上:“世间但凡有生命之物,都不该任意践踏,一个人若连这道理也不懂,便不配活在这世上了。”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都是可爱的。
“其实你也没那么不近人情,”杨念晴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跟何璧一样,看起来冷冷的,心肠却很好,所以才救那个小孩吧。”
锐利的目光一闪,邱白露皱眉看向肩膀上的手。
忘了,这个人不是随便可以拍的。
“啊?哈哈……不好意思……”杨念晴打着哈哈缩回手,估计是跟李游混太久,自己竟然也不知不觉学起他来了。
正在此时——
一个娇美的声音及时传来,打破了尴尬:“南宫哥哥,你看菊花都已经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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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哥哥!
杨念晴全身寒毛一竖,好肉麻……不过下一刻她就乐了,谦逊守礼的南宫雪此刻却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拖着手走,俊美温和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邱白露眉头皱了下,想必是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杨念晴咳嗽一声:“南宫大哥?”
见到二人,南宫雪愣住。
唐可思却开心道:“杨姐姐,原来你们也在。”
“我看邱大哥治花,”杨念晴冲她笑了笑,却偷偷朝南宫雪眨了眨眼,露出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想不到,你们两位真有兴致啊……”
她故意把“两位”说得很响很慢。
见她神情暧昧,南宫雪略怔了怔,随即摇头苦笑,趁唐可思走神,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负在了身后。
还害羞啊!
杨念晴快笑破肚子。
唐可思却并未留意到这些,只皱起小脸:“是啊,这些花都是娘种的,南宫哥哥说要来赏花,可菊花都开过了,没得好看的。”
看到旁边的邱白露,她又“哼”一声别过脸去了,看样子还记他的仇。
南宫雪这么出色的男人,又帅又温柔又善解人意,而且钱才两备,放现代超级好老公一个啊!在这古代,若不是“不近女色”的名声挡着,怕也是一堆女孩子缠吧。这唐姑娘多半是看上他了,书上说古代女孩子十五六岁嫁人的很多……
眼见帅哥要落到别人手里,杨念晴虽有些惋惜,倒也识趣:“这样啊……你们慢慢赏花,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就要走。
哪知——
南宫雪微笑道:“正巧,在下也要与邱兄弟商量些要事,四处寻不见,果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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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是个不近女色的,美女当前居然要撤?
杨念晴本来就很喜欢南宫雪,虽说他不近女色,不过总要娶老婆生孩子的嘛,难道是禁欲主义者?不要啊,这么优秀的遗传基因多可惜……再说他又不是BL,这么优秀的好男人若不用来疼女人实在浪费,唐姑娘虽然任性了点,本性却不坏,又模样漂亮天真可爱,勉强配得上他呐!
她十分不纯洁地想了一通,潜意识还是不希望南宫雪做和尚。
果然,唐可思小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原来南宫哥哥是要找他吗?”
“正是,有劳唐姑娘引路了,多谢,”南宫雪微笑,随即又看向邱白露,“不知邱兄弟此刻有空闲否?”
说没有啊!
杨念晴立刻扯扯邱白露的袖子,示意他撤。
谁知不光南宫雪是个不解风情的傻子,邱白露也是个不看眼色的呆子,只见他点头淡淡道:“也好,我也正闲着无事。”
大哥你什么不当,怎么偏偏喜欢当灯泡!帮朋友也不是这个帮法吧……
杨念晴已经没了语言,只冲南宫雪皱眉摇头使眼色,那意思是——这美女喜欢你,大哥,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吧,难道想去当和尚啊!
见她这副模样,南宫雪不由又笑了,居然还生平第一次用那双天然高贵的凤目白了她一眼,似带着嗔意。
帅哥白眼看人也这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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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被他这么一看,已经没了脾气,见他二人远去,她只好暗自为唐姑娘可惜,这美女肯定要伤心了。
果然,唐可思站在原地,一副难过的样子。
杨念晴有些不忍心,上去拉着她:“走吧。”
唐可思垂头不动,半晌才低声道:“姐姐,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凶,都很讨厌我?”
泫然欲泣的模样好可爱!南宫雪咋这么不解风情啊!
杨念晴心软了,立刻安慰:“哪里,你很可爱,还很漂亮。”
“那……”唐可思看了看南宫雪去的方向,“南宫哥哥怎么不理我?”
“放心,若真讨厌,他也不会找你带路了,”杨念晴还是不忍心看这个女孩子难过,“南宫大哥是真的有事。”
说着,她又咳嗽一声:“他反正又不会走,急什么,想泡他机会多多嘛。”
唐可思脸红了。
不愧是古代小女孩子,哪听过这么露骨的话。
杨念晴其实还是想撮合他们的。这么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南宫雪依旧不肯亲近,是真的不解风情,还是眼光太高?或者,他不喜欢小妹妹类型的?
“我也知道,他们肯定有正事,”唐可思终于信了,却又黯然,“你们是来查爹爹的案子吗?一定要替我爹爹报仇!”
“放心,何璧他们已经在查了。”杨念晴安慰。
“何璧?”唐可思吓了一跳,马上兴奋地抓住她的手,“‘何必找理由,大案小案不发愁’,那个何璧公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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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也不能避免的明星效应啊!
杨念晴叹气:“是他。”
唐可思喜道:“他在哪里,姐姐带我去看看他好吗?”
“你不会喜欢他的。”
“为什么?”
“他也是张老板脸。”
唐可思奇怪:“老板脸是什么?”
“就是……”杨念晴想了想,决定用个最形象最贴切的比喻,“就是像邱大哥那样,天天板着脸,不笑。”
唐可思愣了:“是吗。”
手渐渐松开,她嘟了嘟嘴,看来对邱白露还是心存芥蒂。
杨念晴暗暗好笑:“要不,有空我指给你看?”
唐可思点头,又悄悄问道:“何璧公子来了,那李游公子也来了吗?听说他长得很好看,轻功天下第一,对人又好,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呢,姐姐可认识他?”
“他?”杨念晴愣了愣,含糊道,“他啊……没有。”
幸灾乐祸。
你YYD就叫“李杨”吧,挡住桃花运,活该!
唐可思果然泄了气:“我本以为是穿白衣裳的那个,他也长得很好看,又姓李,武功好象也不错,原来不是。”
杨念晴试探道:“你喜欢?”
“我只是想看看他罢了,”唐可思倒也不再做羞涩模样,只笑嘻嘻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不过萧铃儿姐姐很喜欢他,在到处找他呢。”
萧铃儿?
杨念晴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难怪那家伙要用假名,原来怕被女人缠,拈花惹草,活该!她只是忿忿的:YYD做事都要拉我下水,你用假名要我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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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唐可思没了防备,杨念晴打听起正事:“听说你爹和你娘很好,真的从没吵过架吗?”
唐可思黯然:“以前不吵,可前不久,他们不知为什么总是吵,娘发了好大的脾气……”
杨念晴故作惊讶:“他们为什么要吵?”
唐可思摇头:“我也不知道,娘不许我们听。”
杨念情想了想:“你认识林星?”
“林叔?”唐可思一愣,有些不解,“他是爹爹的结拜兄弟,与爹爹一向交好,以前爹爹在的时候,常去找他喝酒说话。”
“他对人很好吗?”
唐可思点头:“林叔很好,以前他倒也常来我们家,但如今已有一年多未来走动了,娘也不许我和哥哥找他。”
杨念晴奇怪:“他是你们的叔叔,怎么还不许你们见他呢?你娘很讨厌他吗?”
唐可思道:“是吧,娘也不喜欢听人说起他。”
谁知话刚说完,她又摇头了:“好象也不算讨厌,爹爹去后,哥哥老找他的麻烦,被娘知道后骂了好几次。”
杨念晴疑惑了。
叶夫人不喜欢,却又不许人为难他。这个林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与唐惊风夫妇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午夜重播
中秋,明月如银。
周围的景物好熟悉啊,好象见过似的,是哪里呢?杨念晴有些迷糊,不觉又顺着游廊朝前走去。
明月,桂树,男子,书卷。
宁静之致。
断情山庄?怎么又到这里了?杨念晴大惊,那男人不是上次梦中见过的白无忆白三侠么,难道下一刻,云碧月又要来?那一幕又要重演?
脑袋又开始模糊。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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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有人走过。
他没有发现杨念晴,似乎她是空气一般,但杨念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竟又是那年轻时的任老伯!
“无忆,天已晚了,该早些歇息才是。”
“如此月色,纵然睡也是睡不着,不如出来走走看。”
……
随着一声大喝“谁”,冷笑声果然预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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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绚丽动人的红影又出现在房顶,还是那么灿烂,耀眼,端庄,热烈,动人心魄,几乎让人窒息。
杨念晴彻底无语,接下来的台词她几乎都可以背出来了。
“你竟然还睡得着?”
“云儿!”
“我以为你早已忘了这名字……既要躲我,为何不再走远些?十二年了……也是中秋,却没有月亮……十二年,白无忆,你竟然还睡得着?”
“不敢见我?你怕什么?枕墨阁,你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如今也害怕提起来了?”
……
“云儿,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如今你若要杀我,我也决无怨言,只求你不要再问,可好么?”
“杀你?一条命还我……原来你早已想好了,倒果然是合算得很,一死了之,什么都不必管了。”
“我……”
“你说,我要两条命做什么!”
“两条命?”诧异。
“十二年前,中秋,枕墨阁,白二哥哥与我退了婚约的第五天,你竟不记得了?”
“中秋?”
“是……中秋,没有月亮,你倒果真忘得一干二净……”
……
“你……你那天……”
“你终于想起来了?”
“十二年前……中秋……枕墨阁……难道小碧你那天……”
“任叔,你不知是我。”
“这是作了什么!”老人果然又坐倒在地,“原来是这样!小碧,那天,那天其实……”
巨响,一米多高的石桌如期崩塌。
.
“云儿,当年是我错了,如今,要怎样才能消你心头之恨?”
“就是你死了,我的恨也不能消!”
“云儿,我……”
“你该死,你跟她都该死!对,你们都要死!我成全你们,先取你一条命,再叫你们到黄泉路上去相认。”
飞身扑上。
“不要!云儿,你纵然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只求你放过……”
“我既已留了她十多年,就等着你死了给你陪葬!”
“云儿!你听我说!”他又架住那双玉掌,“倘若你真杀了她,便是在九泉之下,我与二哥也绝不会原谅你。”
“十二年,你也并没为她做什么,又何必惦记她?”
“云儿,就算我求求你,可好?”
“你死了再说!”
……
玉掌到面前,果然又停住。
“想死,没那么容易!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说法,如今你连死都不怕,也该告诉我了。”
“云儿……”
“到底是为什么?”
“我……”
“你告诉我啊!”她抓住他的双臂,“就算你死,也要先说明白……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你当初亲口跟我说过的话呢,退亲之辱我都忍了,你为什么还要那样?”
沉默。
“你不说?你还是不肯说?”
“我杀了你!”
.
杨念晴掩住口,看得心惊胆战,记得上次刚播放到这里就停住了的,这次会停么?
很幸运,没有停。
不幸运,那双掌还是结结实实地打到了一个人身上。
不是白无忆。
白无忆穿着青衫,而那个推开他替他挨了一掌的,竟是个年龄略大些、更加俊美、却又少了几分文雅,多了几分潇洒的白衣男子。
“二哥!”
任老伯也大惊,扑上去抱着他:“二公子,你……”
二公子?看来他就是白无非,那个与云碧月退了婚的白二侠了。杨念晴暗暗奇怪,原来白二侠替弟弟挡了一掌是真的。
白无忆急道:“任叔,快扶二哥进去疗伤!”
谁知,那白无非却微微一笑,推开任老伯的手,轻声道:“不用,任叔,求你让我与云儿说几句话。”
白无忆变了脸色:“有话伤好了再说!”
看样子他要动手。
“无忆!”白无非急得大咳,吐出一口血来,“原来如此,今日有些话我必要与云儿说明白,否则,便是死了我也不得安宁。”
任老伯大哭:“二公子。”
“二哥……”白无忆看了看云碧月,咬牙别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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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碧月似已惊呆:“二哥哥!”
“云儿。”比白无忆更加俊美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惨白,如纸,如雪,衬着清冷的月光,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来。
“云儿,是我害的你,”他皱眉喘了几口气,“如今,我也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不要再责怪无忆。”
半晌。
云碧月竟也流泪喃喃道:“二哥哥……我不是想杀你的,你是一片好心,我没怪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碧月居然不怪白二侠退亲,反而还很感激他?杨念晴大奇。
白无非却急了:“不,云儿……”
一口血喷出来。
任老伯痛极:“二公子!”
“你听着,是我害的你,一切都是我,”他努力推开扶着的手,满面痛苦与内疚,“与无忆无关,是我!”
“二哥!”白无忆终于忍不住,“你……不要再说了!”
云碧月垂下头,喃喃道:“二哥哥,我知道你退婚是为我好,我实在不是想杀你的,对不住……”
说着,她忽然又抬起头,一脸恨毒:“待我杀了他,必定会还你一命,你知道,我是万万不能原谅他的!”
白无非摇头:“不是,不怪他,怪我,其实是我……”
说到这里,他竟已说不下去,闭上了眼。
白无忆咬牙道:“二哥,不用说了!”
“二公子!”
云碧月也愣住,露出迷惑之色:“你……”
许久。
他忽然睁开眼,直直看着云碧月,咬牙道:“中秋,枕墨阁!”
云碧月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他惨然笑了,一字字道:“中——秋——枕——墨——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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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忆终于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二人。
白无非却仿佛说出了一件大事,支撑全身的力量顿失,瘫软在地,脸上神色不知是哭是笑:“云儿,你明白了?”
云碧月似已痴了。
“不……我不明白,”她茫然摇着头,缓缓向后退去,“不是的……我不……”
“我……当时并不知道,任叔瞒着我,”白无非神情悲苦,脸色却好了许多,竟露出回光返照的迹象,“如今死在你手上,我已心满意足,只求你不要再怪无忆,他并不知道……”
云碧月却似没有听见这些话,只顾出神。
“云儿,”声音已小了许多,“二哥哥还求你一件事,放过她……纵然你恨我,她是无辜的,这许多年来,我并不知道……”
“不……”
“云儿……”
没有回答。
“求求你……饶了她……”声音如游丝一般,越来越细,越来越小。
“二哥!”见他已不行,白无忆终于扭头看着云碧月,轻轻唤道,“云儿,云儿!”
听到呼唤声,云碧月似乎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看着他:“做什么?”
“云儿,”他轻声恳求,“当日是我对不住你,二哥虽然错了,却并不知情,只求求你不要再怪他,好么?”
白无非已说不出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沉默。
她看着白无忆,幽幽道:“原来如此,你……要我原谅他?”
“云儿……求求你……”
“好……”她看看白无非,“如今你死在我手上,我不怪你……”
顿时,白无非长长吐出一口气,得了这句话,他心中已再无牵挂,竟微微一笑,闭目去了!
“二哥!”
“二公子!”
可怜这一代剑客,江湖有名的潇洒公子,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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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伯哭得摊倒在地。
云碧月却静静地站在那里,目中空洞,风吹过,飞扬的红衣依旧鲜艳,美丽的脸上却木然无半点表情,透着不尽的绝望。
白无忆看着她,喃喃道:“云儿,多谢……”
“原来如此,难怪……”她喃喃自语,看着他轻轻笑了,“难怪……我不该怪你,你没有错,是我……”
他痛苦地看着她。
忽然。
他面色一变,扑过去:“云儿,不要,不是这样!”
“小碧!”
她惨然笑了。
冷浸的霜色中,那一抹艳丽的红色似乎正在缓缓融化,地上,更多的暗黑色如水流一般扩散开来。
人,缓缓倒下。
“不,不是这缘故!”他终于抱住她,慌乱地摇着,泪如雨下,“云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色狼也君子
节目在一片哭声中剧终了,杨念晴坐在床上,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想不到做梦也有这么感人的镜头。
太强了!没见做个梦也做成电影的!一次上集,一次下集。
她擦擦眼睛,暗自奇怪。
这个梦自上次在断情山庄做过以后,自己都已快忘记了,想不到今夜居然又冒出来,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这段时间自己并没有想这些事啊……科学点,难道是受了什么外物的刺激?她仔细想了想,上次是在断情山庄,如今却在唐家堡,是不是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究竟是梦,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梦到了实情?
以科学观点来说,自然不该拿梦当真。
可这也太神奇了!何况科学上也有例外,听说有的人能通过特异功能,做梦预测过去未来发生的事,难不成自己就是那一类?得意片刻,杨念晴还是否定了这种可能——上小学时每次考试都梦到100分,他YYD结果每次都是不及格……
就把它当作实情来看,也很不合理。
据这个梦来看,云碧月似乎是怪错了人,但恰恰与传言不谋而合,对不起她的还是白二侠,与白三侠无关,看来自己以前猜的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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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云碧月错怪了人,白无忆就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可为什么又一副见她有愧的模样?尤其是他最后抱着她哭的那句“不是这缘故”,到底指什么?云碧月究竟是想问他什么话?
第二,他们口中那“两条命”的另一条到底是谁,以至兄弟二人都为他求情?
第三,真正对不起她的还是白二侠白无非,但究其原因却并不是为退婚,那又是为什么呢?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关键是那句“中秋,枕墨阁”。
云碧月责怪白无忆,为的是这句话,而后来白无非甘愿受死,也是因为这句话,这句话里到底有什么玄机?
杨念晴几乎想破了脑袋。当然,以她不纯洁不健康的思想,可以推测出N种可能,不过又有谁能证明哪种推测才是对的呢?
终于,她重新往后一倒,痛苦地叫起来:“太乱了,为什么我逻辑思维就这么差啊,难怪以前理科不好!”
话音未落,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又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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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
杨念晴感激极了,他的确是关心自己的,有动静就及时赶来,正巧连做这个梦,她也想找个人分析分析,论聪明才智,李游自然是个上好人选。
“嗨!你等等!”
她飞快地跳下床,抓起件衣服披上,就跑过去打开了门。
衣白似雪,李游果然负手站在门外。
“正好,我有事找你,”杨念晴一把扯住他就往房间里拖,“进来说,这件事太奇怪了,我一连做了两个……”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李游居然站在门口不动,只愣愣地盯着她,修长的双目比平日更亮了许多,目光热烈,神色古怪又有趣。
气氛有些诡异……
杨念晴莫名其妙地低头打量了自己半天:“你……看什么?”
半晌。
李游咳嗽一声:“我说杨大姑娘,你确定要让我进来?”
“不进来,难道你喜欢站在这里说话?”杨念晴瞪他一眼,突然明白了,“想不到色狼也封建,你不冷我可冷呢,快点!”
他又不说话了,只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了?”
“你不觉得该多穿些么?”叹气。
原来是在关心,杨念晴感激地点点头:“是有点冷,刚才我一着急就忘了,先进来再说,我有正事要找你,很奇怪……”
李游打断她的话:“倘若是别人,你也这么穿?”
杨念晴莫名其妙:“是,怎么了?”
长眉皱起。
李游喃喃道:“这等穿着,很容易被当作如玉楼的姑娘。”
杨念晴一愣,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她向来不习惯穿太多衣服睡觉,又急着开门说话,此刻身上只披着件薄衣,里面的抹胸隐约可见。只不过这宋代抹胸又叫抹肚,是连胸带肚都严严实实遮住的,放现代简直可以内衣外穿当作吊带装,因此她哪里想到合适不合适。再说外面还有件薄薄的衣服罩着,在现代简直算很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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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灯笼微微摇晃,朦胧的光线也带着些暧昧。
如玉楼的姑娘?
你YYD!
杨念晴指着他的鼻子,怒了:“乱想,色狼!”
李游苦笑:“如今在下已知道你是个女人了,但你也要明白,在下是个男人。”
杨念晴气打不到一处,红着脸吼起来:“你是不是男人关我什么事!我怎么了……又不是没穿衣服!”
“对,”李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点头道,“你的确穿了衣服,只不过比别人穿得少些而已。”
杨念晴怒道:“不就是露了个脖子和脸吗?封建!你古董啊!”
李游不语。
他在看哪里?顺着他的目光,杨念晴全身一颤。
胸脯!
“喂,”她急忙抱住胸,“看什么,色狼!”
李游却还是不眨眼地瞧着她,目中带着许多促狭之色:“杨大姑娘方才还说没事,如今怎的又不让在下看了?”
杨念晴瞪眼:“此一时彼一时,眼睛闭上!”
谁知李游非但没有闭上眼睛,居然还上下打量起她来!
噎了半晌。
杨念晴不屑:“哼,一副色狼相,你好意思?”
李游看着她叹了口气:“在下是很正常的男人,若有女人主动要穿成这样来见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为何不好意思?”
晕倒!
若杨念晴先前还有1%的怀疑,现在已经100%的确认了,脸皮这么厚,这家伙的确是很专业的色狼!
对付这样的色狼,害羞不是办法。
想到这,她干脆双手抱胸,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冷笑:“爱看就看,如玉楼的姑娘,你还真是‘善解人衣’!”
“此话怎讲?”
“花花公子,采花贼!”
“不要污毁在下清白。”
“清白?”杨念晴冷哼一声,“你少拿我当笨蛋,若不是亲眼见过,你怎么知道她们睡觉穿什么?”
李游果然闭了嘴。
杨念晴冷冷道:“就你还有清白?是见多识广还差不多,亲自动手的吧,我说……”
李游好笑地看着她半晌,终于咳嗽一声,打断她JJWW的话:“我说杨大姑娘在门口站了这半天,居然还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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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不提还好,经他一提,杨念晴立刻连打了两个喷嚏,这才发现,刚刚被梦惊出一身汗,现在被风一吹,全身竟已簌簌发抖。她犹豫起来,老站外面聊不是办法,冷死了,该不该放这个色狼进房间呢……
身上一沉。
寒意顿消,温暖的感觉有如电流一般,瞬间便传遍了全身。
洁白如雪,犹带着温度。
还有,很好闻、很特殊的味道。
这是……
仰头,却瞧见那双修长明亮的眼睛,正满含笑意俯视着她,还有,一对长长的、张扬而俏皮的睫毛。
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出了什么事?”磁性的声音,带着从不曾有过的温柔。
“啊?呃……”
顿时,脑子里各种画面涌上来,纯洁的,不纯洁的,混乱不堪……乖乖,想不到今天自己也栽在美色上,居然昏了头,找不到正事了!
“这个……我想想……”
李游忍住笑,眨眨眼:“原来杨大姑娘忘性也很大。”
不能乱想……
杨念晴冷静下来,有些怒意:“是这样,我刚才……”
刚要说梦,一个声音忽然从左侧传来:“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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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服金冠,高贵优雅,却又透着平易之风。俊美的脸上永远带着微笑,宛如清清的湖水,温和而干净。
南宫雪。
天,他怎么出来了?!
杨念晴傻了眼,李游显然也并没料到他会出来,缓缓松开了扶在她肩上的手。
见到这“旖旎”的场景,南宫雪果然吃了一惊:“你们……”
看着杨念晴的目光微微一窒,随即便恢复了平和,自然而然从她身上移开,眉头也随之舒展了,灯光下,根本分不清他的脸色。
杨念晴丰富的想象力又活跃起来。
深更半夜,一个没穿外衣的男人,扶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女人披着男人的衣服……多么香艳多令人遐想的画面啊!
老天,快让我死了吧!
她实在不甘心啊!若是果真发生了某些事被看到,她杨念晴也认栽,最倒霉的是,什么都没做也被人看到,不知道这位帅哥会怎么想呢!如今她只觉得心都快蹦出来了。自从跟这家伙搅一起,倒霉的几率就多了许多,除了受惊就是受气!
两个男人依旧静静地对视着。
杨念晴悲哀得直叹气,这位南宫帅哥现在肯定误会自己和李游有某些某些关系了,更悲哀的,李游是个花花公子。
解释,唯一的出路。
“南宫大哥……”不知是由于冷,还是由于心虚,笑声居然也发起抖来,“这个,刚才我们其实是……”
“李兄是君子,”南宫雪忽然打断她的话,微微一笑,“虽行事有些不妥,但他的为人,在下是信得过的。”
杨念晴立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君子?信得过?你确定是说这家伙?这个花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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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双目眨了眨,终于又泛起欢快明朗的笑意。
“多谢。”
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自信,却多了些感激,来自朋友的信任总是令人欣慰的。若连朋友都不信任你,你会不会难过?
南宫雪又看着杨念晴。
双眸如星,明亮,却又不失温和,略带着些忧郁、孤独,还有什么?复杂……
叫人看不透。
很难相信,一个有着湖水般干净笑容的人却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然而,那复杂的目光却似要穿透她,直看到她心底去。
杨念晴呆呆地望着他。
半晌。
“不早了,早些睡吧。”
说完,他微微一笑,转身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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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这样一场尴尬事,杨念晴的“解梦”计划也随之搁浅,终究没有说出来。
什么叫天才
小石头街。
这条街并不是主街,因此略显得有些冷清,正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毫不起眼。然而像林星那样的一个人,众人还是很容易便打听到了他的住处。
院门并不大,也不显眼,但看上去四周环境却很清净,正适合居住。
开门的仆人看着众人不解:“你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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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上,下人们奉过了茶,都恭谨地站在一旁。
壁间悬着几幅字画,并无题款,想是主人自娱之作,看来这林星也不俗,难怪与唐惊风交厚。几幅画倒都还不错,只不过那字就略嫌单薄了些,劲道不足,清秀有余,可见他应该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隐隐,一股甜香弥漫在空中,十分好闻,却又不知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香?
杨念晴正在好奇,一个人已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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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目清秀,神情温文,正是林星,只不过今日他并没穿紫衣,却是一身淡蓝色的袍子,衬着白净的脸,更显得文质彬彬。
互相客套后,众人便开门见山说了来意。
待听得不是唐可忧派来的人时,林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说起这件案子,倒可怜那许多人命,实在叫人叹息,只是在下……”
停了停,他皱眉道:“唐堡主当日纵然来,也不过是论酒下棋,并没跟在下说过什么。”
众人沉默。
杨念晴试探道:“你再想想,他失踪前那一段时间,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提到什么人,或者什么特别的事儿?”
林星摇头。
竟是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
杨念晴泄气。
南宫雪忽然微笑道:“据说唐堡主与夫人近年来有些不睦,不知林公子可曾听说过此事?”
闻言,林星面露几分尴尬之色,含糊道:“应该……听过些。”
李游道:“林公子可知其中内情?”
提起别人的家事,林星顿时有些不自在,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他夫妻二人之事,在下一个外人,又如何知道这些。”
众人互相看了看。
何璧站起来拱手道:“如此,多谢。”
林星也站起来,一脸歉意:“在下实在是帮不上忙,抱歉得很。”
“恕我等冒昧打扰了,”南宫雪微笑,“倘若林公子想起什么,不妨到唐家堡找我们,必不会叫人为难足下。”
林星点头,送了他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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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撒谎,”杨念晴一面走,一面十分肯定道,“看他的眼睛,还有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明明是知道,却不愿意告诉我们。”
无人回答。
“唐堡主的死若真和他没关系,唐可忧为什么老找他的麻烦?”她摇摇头,很不甘心,“难道我们就这么回去了?”
李游终于开口:“杨大姑娘说怎么办?”
“再去好好跟他说说,他可能是怕说出来惹麻烦,或许怕唐可忧。”
南宫雪微笑:“他若果真拿定主意不说,找多少次都没用。”
杨念晴想了想,点头:“他和叶夫人好象有什么关系。”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
她便把从唐可思那里打听来的话告诉了他们:“叶夫人既然讨厌他,也不许儿女跟他接近,那为什么又不让人为难他?”
沉默半晌。
南宫雪点头道:“他的确有些可疑,只怕也是个重要人物,倘若一切真的与他无关,他也没必要说谎隐瞒。”
杨念晴揉揉鼻子:“对,肯定和他有关。”
李游却忽然扭过头,仔细端详了她半晌,长眉缓缓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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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去哪里?”她边挣扎边叫。
李游一言不发,只顾拖着她快步朝前走。
她火了:“到底要带我去哪?”
“找人。”
“找谁?”
“到了。”
杨念晴正莫名其妙,一抬眼却望见了那抹土黄色的影子。
他依旧在弄花。
李游不做声,也并不急着走过去。
“又做什么?”淡淡的声音,反是邱白露先开口了,平静的脸上也已露出了几分头疼之色,杨念晴觉得有趣极了。
然而下一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被丢到了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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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
邱白露只瞧了一眼,脸更黑:“小伤寒。”
杨念晴终于明白了。
他这是带自己来看病呢!早上起来就觉得鼻塞头晕,估计是昨夜在门口站了半天感冒了吧,看邱白露的脸色,肯定是气区区小伤寒居然劳动大神医的缘故。
李游咳嗽一声:“在下只是觉得,大神医治小伤寒更放心。”
闻言,邱白露的脸色果然好了些,却还是瞧着他淡淡道:“杀鸡用牛刀,你就不怕在下嫌轻,会多弄些出来治?”
杨念晴立刻全身一抖,轻轻扯了扯李游:“算了算了,我们随便去外面拿点药来吃就好,不用劳动邱大哥了。”
YYD嫌伤寒太轻,万一他妙手回春之前,先把自己治成个重的,那不是活受罪?
见她如此,邱白露目中兴起几丝得意之色。
李游却站着不动,神情愉快得很:“病只会越治越少的,岂敢将大神医与那些庸医相提并论,在下放心得很。”
邱白露脸又黑了,然而下一刻,他却做了件二人都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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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并无笔墨,”他淡淡笑了,看着李游道,“你知道我向来不说第二遍,可要记好了。”
随即,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念起来,一直念完了一大篇药方。
李游瞪眼。
估计是觉得终于气到了他,邱白露悠然道:“自去取药吧。”
李游不动。
他明知故问:“还在这里做什么?”
“想法子叫你再念一遍。”
“我已忘了,”邱白露看他一眼,又蹲下身自顾自弄他的花,“我的方子向来是开过便忘,想再多法子也没用。”
半日。
李游叹了口气:“想不到大神医聪明许多,实在不是好事情。”
“果然不是好事,李兄这次到底让他治住了。”温和含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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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苦笑:“在下自小最厌背文章,他却唧唧咕咕念了这么一大篇,南宫兄可有法子叫他再开个方子出来,待在下去找些笔墨。”
南宫雪忍住笑:“对付他,你向来是法子最多的,如今连你都没有,我如何会有?”
李游瞪眼无语。
杨念晴看得好笑:“算啦,又不是大病,随便拿点药就行了。”
南宫雪含笑咳嗽一下,负手侧过身,若无其事道:“在下这里倒有个祖传治伤寒的良方,不知李兄敢用否?”
不等李游答应,杨念晴立刻点头:“用用用,其实用你的比用邱大哥的还放心,小伤寒哪用得着大神医治,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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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
杨念晴一边揉着堵塞的鼻子,一边磨着墨,觉得很有趣:“你们几个好朋友怎么经常斗嘴,太有趣了。”
南宫雪一本正经道:“在下要念了,李兄可仔细些。”
李游提笔笑道:“洗耳恭听。”
南宫雪果然开口念起来。
怎么这么耳熟?
杨念晴正在奇怪时,李游已笔落如飞,他的字正如他的人,飞扬劲逸,透着股明丽潇洒之风,看上去叫人眼前一亮,心情大好。
南宫雪脱口赞道:“好字!”
哪知才写了几行,李游忽然停下来瞪着他不说话。
南宫雪笑道:“如何不写了?”
杨念晴也莫名其妙,推他:“你怎么了?”
李游看了南宫雪好半天,终于叹气:“南宫兄的才智,在下实在佩服得要命,早知如此,当初在书院就该叫你去替我背文章才是。”
南宫雪只笑不语。
杨念晴不解:“怎么回事?”
李游摇头:“你莫非还没听出来,这个方子正是老邱方才念的?”
老天!那篇药方可是很长一串呢!
杨念晴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抓住南宫雪的手臂两眼放光:“南宫大哥,你……过目不忘,不,是过耳不忘啊,太厉害了!”
见她这副模样,南宫雪倒也并不介意,含笑任她折腾了半天。
杨念晴还是兴奋得不得了——乖乖,这过目不忘的本事若是拿到现代,不是天才是什么!考试都小菜一碟!
“天才,什么叫天才啊!”她拍拍南宫雪的肩膀,满脸崇拜,“而且南宫大哥你又这么帅,天才帅哥,若到我们那边,肯定迷死一堆人!”
南宫雪微笑。
李游却叹气:“是吗?”
“当然!”杨念晴象征性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凑到南宫雪面前,“我说,眼前就有个美女被你迷住了|Qī+shū+ωǎng|,你还不抓紧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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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雪愣住。
李游也愣住。
“大哥,难道你还没看出来?”杨念晴咳嗽两声,神秘兮兮地笑道,“那个可爱的唐家小妹妹好象很仰慕你呢。”
南宫雪这才摇摇头,恢复了温和之色。
李游喃喃道:“你说眼前,倒吓了在下一跳,还好是唐姑娘,不是杨大姑娘,否则南宫兄果真要倒霉了。”
杨念晴立刻怒了。
“我哪里不好了?”她一把扯过南宫雪,“南宫大哥你说,我杨念晴若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倒霉?”
南宫雪又愣住。
李游摇头:“在下实在不懂,这种话,一个女孩子怎能问得出口。”
“问出口又怎么了,事实就是事实,”她偷偷冲南宫雪眨了下眼,带上些威胁之色,“你说,娶我做老婆有那么倒霉吗?”
大哥,你敢不给面子?欺软怕硬是她杨念晴的强项。
南宫雪回过神,明白了她的暗示,俊美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既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估计他还没有回答过这样困难的问题。
李游又提起笔,叹气:“可怜,还是不要叫南宫兄为难了,杨大姑娘揉了半天鼻子,竟还不急着治病?”
今天我跟你顶到底了!杨念晴瞪眼:“我不急!”
终于——
南宫雪看看李游,又看着她,微笑道:“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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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没?”杨念晴冷笑,“帅哥说我很好!”
李游忍住笑,赞同地点头:“你的确很好,只不过胆子小了些,声音大了些,脑筋短了些,脾气多了些。”
杨念晴再次送他一白眼,随即感激地看着南宫雪,八卦道:“南宫大哥,你到底觉得唐姑娘怎么样?”
南宫雪摇头笑道:“先写药方。”
他不喜欢?杨念晴不好再问,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难道是嫌唐可思不够漂亮?还是他不喜欢小妹妹,觉得年龄相差太大?或者他喜欢温柔型的?
英雄“救”美
神医的药方效果自然不用说,才喝了两次,到晚饭时杨念晴已觉得好了许多,不止头晕好了些,鼻子也不再难受了。有个神医就是好!她简直想打广告,邱白露这样的人才,在现代肯定中医大师一个。
想到昨晚那个梦还没有说出来,她决定去找李游。若是对着何璧说梦,不但没有气氛,说不定还会被他看成疯子。
哪知,李游竟没有在房间。看看四周往来的下人还多,杨念晴也就不怎么害怕,干脆顺着游廊小径一路找去。
“没事的时候经常捣乱,有正事找他偏又不见了,”她看看天色,边走边嘀咕,“这花花公子跑哪儿去了?”
正在此时——
旁边院子里,竟传出一个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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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儿,你……太不象话了!”女人的声音,虽然听上去感觉很愤怒,却依旧脱不了那片天生的温婉之气。
杨念晴暗暗吃惊,忧儿?那这个女的不是叶夫人么?他母子两个在吵架?
她立刻停下脚步。
果然,一个略有些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又从门缝里飘出来:“母亲又有何教训,儿子洗耳恭听便是了。”
这个唐可忧实在有些过分,对别人不客气就算了,难道连自己的老妈也不放在眼里?杨念晴挪到门边,悄悄朝里面望去。
果然是叶夫人与唐可忧。
好在不远处往来的下人多,脚步声嘈杂声一片,里面叶夫人他们都没怎么提防,因此也没注意院门外会有人偷听。
不只他们二人,是三个人。
一个十六七岁、花枝招展的美丽女孩子紧紧偎依着唐可忧,神色有些惊恐,抓着他的手不放,估计还是怕的。
哟,当着老妈嫖?
叶夫人背对着门,看不清她的表情,身形似有些发抖,想来必定也是很愤怒的了。杨念晴暗暗摇头,遇上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难怪她会伤心了。
只是,那奇怪的熟悉感又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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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忧挑眉,俊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懒的模样:“母亲若无事,儿子就先进去了。”
说完他揽着那女子就要往房间走。
“站住!”呵斥。
闻言,唐可忧倒也听话地停下脚步,语气却很不耐烦:“母亲又有何事?”
叶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娘早已想与你说说话,你只不耐烦,”她略略放轻了语气,“听说,你近日总往那些地方跑,难道将你爹的教训都忘了么?”
“不敢。”
听到这满不在乎的语气,叶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忧儿!这许多年来,你爹如何教导你的?如此行径,你……你对得起他吗!”
唐可忧看她一眼:“母亲对得起,儿子又有何对不起?”
叶夫人愣住。
唐可忧却又看着她若无其事一笑,移开了话题:“听妹妹说,何璧他们就住在南院里?”
默然半晌。
叶夫人黯然点头:“他们是来查你爹的案子,娘也无妨,只是你如今也大了,凡事不能任性,要成个体统,我也好放心……”
他漫不经心地打断她的话:“母亲怕他们查?”
叶夫人似怔住:“你……”
他轻笑一声,拥着那个女子便走进了房间,只剩下叶夫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许久。
她抬手擦擦眼泪,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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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立刻缩到角落。
叶夫人只顾缓步朝前走,竟全然没提防周围的情况,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时摇头,好象有什么事想不明白。
杨念晴呆住。
院子里,隐隐响起女人的呻吟声。
这是……杨念晴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脸烫得要化掉。
老天!
天还没怎么黑,他他他……倒兴致好得很,刚和老妈吵了架,就玩起这种成人游戏了?没有影象的A片,真是让人遐想啊……
啊啊啊,不纯洁!
杨念晴拍拍自己的脸,刚想悄悄溜走,忽然心里一阵疑惑,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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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对得起,儿子又有何对不起?”听唐可忧这话,他似乎也怀疑自己的母亲,莫非叶夫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唐堡主的事?难道——
林星?
杨念晴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叶夫人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出这种花边……看起来也不像啊!
可这推测实在很合理。
第一,叶夫人本姓白,可能会万毒血掌,已经具备了杀人条件,谋杀亲夫!
第二,林星是美男子,若叶夫人真和他有某种关系,被唐可忧发现,那唐堡主死后,唐可忧找他的麻烦就说得过去了,而且唐可忧又不能把母亲的这种事情传出去,所以就干脆放纵自己!
第三,情况成立,林星说谎也可以解释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逛一圈还有这样的收获啊!杨念情拍拍手兴奋不已,不过接着她又郁闷了——这一切都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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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全黑了,院门上的灯笼更显明亮。
那销魂的声音不知何时已隐没下去,杨念晴暗暗发笑,人一旦想起事情来还真的可以“两耳不闻身旁事”,可惜错过了许多精彩呐!
不管了,这个无意中听来的消息也算是一大新闻,说不定正是破案的关键,还是快回去告诉李游他们为好。
她兴奋地转过身——
瞬间,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向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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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
“叮”的一声响起。
静止。
面前,一柄剑离她已不到半米远,剑尖直指她的心口,寒光森森如秋水。
杨念晴吓得呆住。
乖乖,差点又挂了一次!
当然,由于是“差点”,所以她目前还没有挂——一柄黑黝黝的刀鞘从斜地里伸出来,挡住了那剑的来势。
执剑的刺客是个黑衣人,全身黑得彻底,黑衣,黑巾,几乎从头到脚都被包在一个黑色的套子里,只除了那双眼睛。
灰白色的眼睛,很浑浊。
生命的威胁被解除,杨念晴暗自疑惑——看这双眼睛,这人年龄该不小了吧,甚至有点老,他又是谁,为什么要杀自己?
不管了!谁救了我,先谢了恩人再说。
于是,杨念晴扭过头。
谁知这不看还好,一看,她立刻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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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救命恩人,这个……幽幽的、深不见底的眸子,玩世不恭的模样,加上唇边那抹懒洋洋的笑……
唐可忧!
杨念晴全身一抖。他刚才不是在跟美女玩成人游戏吗,什么时候跑出来了?难道他早已发现自己在外面偷听?!完了,这家伙不好惹,若是发现自己偷听……眼前的麻烦还没收场,杨念晴已经担心起下一步的麻烦来。
那黑衣人本是要向杨念晴下手,却没有料到唐可忧会出来,一时也怔在那里。
俊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夜闯唐家堡,阁下不妨报上名来。”声音很轻狂,却很冷,冷彻骨髓,与他脸上那片笑意十分不协调。
沉默。
剑尖竟急剧地颤抖起来,黑衣人忽然捂住胸口咳嗽一声,身形一纵,竟已消失在黑暗里。
杨念晴顺势叫道:“快追呀!”
唐可忧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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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冷冷的。
他YYD不上当!这下怎么溜呢……
杨念晴立刻一脸傻笑:“什么偷听,我啊?我刚路过这里,真是奇怪,他为什么要杀我呢?谢谢大哥你出手相救啊……”
话没说完,已经溜出了十来步。
可惜,很快她又回到了原地,当然,是被一只手拎回来的——想不到这家伙看上去年龄和自己差不多,最多大几岁,力气居然这么大。
两只手抓着她的手臂,将她钉在了墙上。
“你不笨,”耳边,轻佻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路过?你莫非不知道这是我的住处,不得靠近么?”
难怪那些下人都远远绕开不从这里走,原来是这位唐公子规定的!
杨念晴明白过来,面对二人这暧昧的姿势,心里直叫糟糕,这家伙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见机行事。
于是,她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住的地方。”
片刻。
“不知道?”
杨念晴点头,一边陪笑,一边小心地挣扎:“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找人路过这里,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有事尽管吩咐啊,现在我要回去了。”
他挑眉:“吩咐?”
突然,面前的身体往前一倾,他改用一只手肘压住了她的肩。顿时,二人的距离更近,姿势也更加暧昧了。
他要干什么?杨念晴吓得一动不敢动。
“你不知道,来得却巧,”头上一声轻笑,他忽然抬起她的下巴,幽幽的眸子里满盛玩味之色,“方才都听见了?”
暧昧的语气直叫杨念晴头皮发麻,她不由又想起刚才他玩的成人游戏来,YYD他不会以为自己是专程来听这些的吧……
这家伙好象有点BT,还是想办法早些撤的好。
杨念晴立刻掩饰住心虚,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谢谢唐公子救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你要说什么,有事明天再聊怎么样,我先走了。”
他冷哼一声:“既来了,如何就走?”
“不不不走做什么……”有些害怕。
“做什么?”唐可忧看着她片刻,轻轻笑了,“可做的事情很多,你不会?”
冰凉的手指在脸上缓缓划过,渐渐往下移动……杨念晴只觉得心底发凉。被牢牢地钉在墙上,看着那俊美的脸俯下来,越来越近……
她终于回过神,吓了一大跳:“喂,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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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间,一片湿润与温热印上肌肤……
老天!
杨念晴顿时全身都烫起来,他……他精力也太好了吧,刚刚才……现在居然又想……
啊啊啊~
发现面前这个身体的变化,杨念晴吓得拼命挣扎:“喂,唐可忧,你……你脑袋放清醒点,我们是来查案的,靠,你TMD放开我……”
乍听到脏话,俊美的脸果然抬起来。
唐可忧怀疑地看着她,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深深的眸子里掠起一抹嗤笑,犹带着危险的火苗:“你?查案?”
硬来是不行的,不能慌……
杨念晴努力平静下来,忽然冷笑:“我就查案又怎么了,不像有的人,坐在那里怀疑别人,知道又不敢说出来,还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哎哟!”
手臂上,力道倏地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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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冷冷的声音。
疼啊!
生气就好,杨念晴反倒放心了,至少现在他不会再有心情乱来,于是她继续点火:“说又怎么了?事实就是事实,害怕逃避也没用……”
她忽然住了口。
深深的眸子透着彻骨的寒意,目光竟凌厉无比,似要将她剁成千万片。
他怒极反笑:“要活得长些,有的话最好听过就忘掉,我唐家的事不必假手外人,你们最好通通给我滚出唐家堡!”
滚?
杨念晴平生最讨厌这个字,顿时气打不到一处来,你YYD我们可是查你老爸的案子,你妈都没叫我滚,你拽?
她冷笑:“唐家堡是你的?老爸被害,做儿子的不为他报仇,还搞成这副鬼样,自虐,根本不配做唐堡主的儿子,估计不用人动手你迟早也把自己整挂,我若是你,早去买块豆腐撞死了……”
“你!”
杨念晴有胆子骂,却没胆子挨打,如今只暗暗害怕,不敢再去瞧那张脸,估计唐可忧已被气得七窍生烟。
“我怎么了我!”她使劲一摔手,“你YYD给我放手,变态!”
事实终于证明了面前这个女的会骂粗话,唐可忧不由怔了怔,手上力道一松,竟然让她侥幸挣脱了。
杨念晴马上后退几米:“你……”
下一刻,她竟再也骂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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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的眸子映着灯光,依旧很冷,然而那些玩味与怒色却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片浓浓的悲哀从深处溢出来,流向全身,他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其中。
杨念晴忽然很内疚。
他年纪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老爸刚被害,又信不过老妈,心里一定很矛盾,自己这些话骂得实在太过分了。
许久。
杨念晴鼓起勇气。
“对不起,”她真诚地望着他,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证据,但叶夫人真的很担心你,万一她是无辜的,你这么做是不是很伤她的心?如果……事实真的是你想的那样,你就算害怕也改变不了。只要她有一点被冤枉的可能,就该相信她,去查清真相,你现在这样乱来又有什么用。”
说完,她终于还是有些心虚,不再看他,快步走了。
负荆请罪
“叶夫人和林星?”果然不出所料,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包括何璧在内。
杨念晴得意极了。
她走了几步:“不错,叶夫人姓白,可能会万毒血掌,最有嫌疑害死唐堡主;林星说不定也是帮凶,所以才会对我们撒谎;这事或许无意中被唐可忧发现了,为了母亲他又不能说出去,才自轻自贱变成了这样子。”
分析完,她兴奋地转过身看着众人:“这不是很有可能?”
半晌。
李游叹道:“可能,却也有可疑之处。”
她不服气:“这种可能最合理。”
南宫雪微笑:“的确有可疑之处,叶夫人本就不大与林星往来,唐堡主被害后,她更是不许家人找林星,自己也从没找过他,如此,她杀唐堡主又有何好处?”
杨念晴愣住。
果然忘了这一点,人命官司并不轻松,谁愿意轻易犯罪?若是她为了与林星在一起,铤而走险杀了丈夫,这倒说得过去。
但如今,她却与林星撇清了关系。
沉默。
杨念晴喃喃道:“可能是她和林星的事情不小心泄露了,被唐堡主发现,她没有办法,只好杀人灭口?”
李游摇头:“唐堡主失踪前还曾找林星品酒下棋,显然并不知情。何况他夫妻一年前便已有了争执,究竟又是为的何事?”
杨念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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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她看看何璧,小声嘀咕:“你们老是不出门,怎么查案?”
何璧看她一眼:“自然能。”
“怎么查?”
“叫人查。”
她无语。
“神捕未必事事都要自己去查,”李游叹了口气,又挑眉看着何璧,“此等绝密之事,你确定你那破牌子管用?”
何璧冷冷道:“要叫他开口,只怕我的破牌子比你还管用些。”
杨念晴奇怪:“谁?”
李游看她一眼,端起茶杯:“不可说,不可说。”
气得杨念晴咬牙:“太不够朋友了!”
南宫雪笑着摇头。
何璧却忽然转脸看着他,目中略带歉意:“此事涉及朝廷机密,事关重大,何况我如今也并无把握……”
他是在向朋友解释。
南宫雪微笑:“我问了么?”
朋友不愿说出来的事,必定有他的难处,强迫朋友说出秘密,不论是为了什么原因,都是件很过分的事。
冷漠的脸上浮起罕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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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南宫雪,杨念晴暗暗佩服,这才想起来把刚才遇刺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与唐可忧之间那些尴尬戏也被省略掉了。
想想当时的情景,她后怕道:“只差那么一点点,若不是唐可忧,我真以为要挂了。”
何璧沉着脸不语。
南宫雪皱眉:“果真险得很,还好无事,以后太晚了莫要再乱跑。”
杨念晴点头应下。
李游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喃喃道:“看来那位唐公子倒是善解人意,成全了杨大姑娘的爱美之心。”
爱美之心?
杨念晴愣了愣,随即故意作出得意的样子,看着他冷笑:“人家唐公子当然有风度得很,英雄救美。”
李游想也不想:“你也算美?”
你行!
杨念晴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对,我不算美,若不是找你,我会跑去那里?别人救我你还看笑话,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本来是心里有火,谁知说着说着,居然真的委屈起来了,只转过脸再也不看他。
李游怔住。
南宫雪摇头:“李兄不过玩笑罢了……”
“我是给他随便开玩笑的!”杨念晴打断他的话,站起来就往门外走,“他以为他是谁,别人都该让他耍!”
没料到她火气这么大,南宫雪看看门外,略有些担忧,何璧却看着李游,俊美冷漠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看笑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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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姐姐!”
杨念晴正埋头气呼呼地朝前走,忽然间听到这叫声,抬眼一看,灯光下,唐可思正兴高采烈地捧着个盘子往这边走来。
她忙擦擦眼睛,迎上去:“唐姑娘。”
“叫我思思就好,”唐可思并没注意她的异常,依旧亲热地挨着她,奇怪道,“这么晚了,姐姐一个人要去哪里?”
“呃……我有些无聊,出来走走。”
唐可思娇笑道:“姐姐若无趣,我闲了就带你出去玩。”
杨念晴点头答应,又瞧着她手上的盘子,好奇:“这是什么?”
闻言,唐可思忽然红了脸,含含糊糊道:“是……一品阁的糕点。”
杨念晴明白过来:“给南宫大哥的?”
唐可思脸更红。
见她这副模样,杨念晴虽是觉得有趣,却不禁暗暗为她担心,南宫雪好象对她并不怎么在意,只怕这个妹妹以后要伤心呢!
片刻之后,唐可思收起了羞涩之态,冲她甜甜一笑:“姐姐既然无趣,待萧铃儿姐姐回来了,我带你找她玩去。”
杨念晴一愣:“萧铃儿?”
熟悉……
见她不解,唐可思看看四周,神秘地眨眨眼,凑到她耳边悄声解释道:“我这两日也无趣得很,就送信骗铃儿姐姐说李游公子来了,她听到何公子在这里,竟也相信,只怕明日就要赶回来啦。”
弯弯的眉毛一挑,她似乎很得意地笑了。
杨念晴这才想起来。
原来又是那个花花公子的老相识!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更气,勉强笑道:“我先到那边走走,南宫大哥可能一会儿就回房间,你先过去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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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便是一道洁白的影子,衬着门里的黑暗,格外醒目。
杨念晴怔了怔,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请罪。”
“哪敢叫大名鼎鼎的李游公子赔罪,我可受不起,”她忍住气,“武功又好又有钱,爱拿谁开玩笑谁敢说不对?我杨念晴自讨苦吃,不该去找你,死了活该!”
他不语。
杨念晴越发来气了,动手就把他往门外推:“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很没礼貌,你懂不懂啊?这是我的房间,不欢迎你,给我出去!”
李游竟果真一言不发,被她推出门去了。
“砰”地一声,门关上,她和衣坐到床头,暗暗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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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毫无动静。
黑暗中,杨念晴不安地望望门,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依旧没半点动静。
他走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将门打开,走出去看了看。
人果然已经走了。
心底竟有些淡淡的失望与气愤。那样一个骄子,能主动来赔礼肯定是以为很给面子了吧,自己算什么人,他哪里会有这些耐心。
杨念晴心中更凉,默默转身回房,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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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房间里居然亮起了灯,还多出个人来!
杨念晴本是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是谁后,立刻又惊又喜,却还是故意板起了脸:“还不走,又来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却并不回答:“女人生气容易老的。”
杨念晴真来气了。
“我老不老也不关你的事,”想到今晚的危险经历,她别过脸,“成天捉弄我不说,我都快没命了,还故意看笑话!”
又气又委屈,不知怎的,在他面前,眼泪竟然这么轻易就流下来了。
他轻轻拥住她:“是我说错了。”
突然遇上这样的动作,杨念晴不由有片刻的愕然。
伏在温暖的怀里,嗅着特殊的味道,她终于还是反应过来,赌气将他推开,冷哼一声:“掉到这里回不去,不是中毒就是遇刺,还天天拿我寻开心,你当我是什么,专门让你消遣玩的?”
他苦笑:“我怎敢。”
“你有什么不敢?轻功第一暗器第一,我又打不过你,想欺负谁就欺负……”
“如此,在下让你揍一顿出气,如何?”
杨念晴立刻一个白眼:“少用苦肉计!”
“不是。”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上前:“你故意的!”
后退:“我故意的。”
上前:“你过分!”
后退:“我过分。”
上前:“你混蛋!”
后退:“我混蛋。”
“你……”找不到词了。
杨念晴无奈又好笑地瞪着他,终于明白一个男人脸皮厚的好处,就算想冲他大发脾气,也已经发不出来了。
她扬起脸:“你脸皮还真厚!”
李游苦笑:“在下做错了事,脸皮若不厚点,只会更倒霉。”
她忍住笑:“知道就好。”
长长的睫毛一扇,李游仔细端详了她片刻,摇头:“本来就不好看,哭红了眼睛,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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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几丝凌乱的头发被拨开,残留的泪痕也被拭去,虽然动作很轻,杨念晴还是感觉到了手指上传来的温度。
冰冷的脸颊忽然烫起来。
她扭过脸,嘀咕:“不用假惺惺的装好人。”
李游嘴角一弯:“何事找我?”
提到正事,杨念晴立刻道:“我梦到云碧月了。”
李游愣了愣,顿时哭笑不得:“我说杨大姑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这么多,你就不怕变成老婆婆?”
“不是,这个梦不一样!”见他不信,杨念晴急了,连忙把自己两次做梦的事情讲了出来,直讲得眉飞色舞。
李游果然面露惊讶之色。
她得意:“精彩吧?你说,几个人能把梦做成这样?”
李游看着她,若有所思。
想了想,杨念晴又摇头:“那次在断情山庄,我吓得叫起来,还把你们都吵醒了,想不到这次竟然把它做完了,不可思议!”
.
半日。
她拉拉李游:“你说这个梦能信吗?”
“梦终究是梦,总是难有凭据的,”李游回过神,长眉微皱,“你先不要想太多,我会与老何商量的。”
说完他正要转身走,却又忽然停下:“方才那个刺客,你肯定他年纪不小?”
杨念晴想了想。
“虽然他全身都穿着黑衣服,可那双眼睛很浊很暗,绝对不像年轻人的,还有,他最后咳嗽了两声,声音好象也很老。”
李游目光一闪:“咳嗽?”
“对,好象还有点气喘,像生了病,”杨念晴肯定地点头,然后又故意瞪着他,转移话题,“我说,你今天做错了事,是不是该赔礼?”
李游苦笑:“跟杨大姑娘赔礼,只怕很麻烦。”
杨念晴没好气:“怕麻烦就算了。”
“说吧。”
“明天晚上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好。”
“那明天下午四点左右,我来找你。”
“四点?”
“就是……申时?辰时?算了,你明天下午都别出门,在房间等我吧。”
……
李游的远大理想
“可好了?”早晨走过花圃时,杨念晴无意听到这么一个声音,平淡若清水。
“邱大哥?”
土黄色的身影悠然立于花圃中,清闲而寂寞,平凡的脸上依旧隐着一丝淡淡的傲气。虽然整日培土弄花,那双手看上去却永远干净无比,无半点污迹。
手上,正拿着一枝半萎的花枝。
他只看着手中残枝,似是随口道:“好了?”
昨天他和李游赌气没有替她治病,其实心里还是关心的吧,看来这个菊花先生跟何璧一样,并不是真的“神”,他们讲起人情味来,反而比别人更觉可爱。
杨念晴感激地点头:“已经没多大事,谢谢你了。”
他这才扫了她一眼:“没事就好。”
看到他,杨念晴立刻想到了药方之事,兴奋起来:“邱大哥,你知不知道南宫大哥多厉害,他竟然过目不忘,过目不忘啊!”
没有预期的惊讶之色。
他只是微微一嗤,又蹲下身忙自己的去了。
杨念晴愣了愣,这才懊恼道:“忘了你们是好朋友,你早就知道了吧。”
邱白露不语。
刚刚还说他可爱,现在又做出副难以接近的模样了!杨念晴撇撇嘴就要走,谁知一抬头,便看见两个人迎面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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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眉毛弯弯、娇俏可爱的红衣少女,一个华服金冠的年轻公子。
他们虽然走得很近,但杨念晴还是清楚地发现,尽管那张可爱的小脸满是热情仰慕之色,另一张俊美的脸上却仍然只挂着惯常的微笑,带着些敷衍。
“南宫哥哥,昨日的糕好吃么?”
南宫雪微微皱眉,含笑道:“多谢,只是在下一向不喜欢这些甜点,实在惭愧,姑娘以后不必如此费心了。”
不喜欢?
杨念晴已经开始为唐姑娘叹气了,每次只要有精美糕点,南宫雪向来都会拈上那么一两块,这分明是在借口拒绝嘛!
果然,唐可思小脸上神色一黯,随即又明朗起来:“没关系啦,南宫哥哥不喜欢吃甜的,下次就不送那个了。”
南宫雪无奈地摇头。
面对这样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忍心开口直接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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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可思却已看到了杨念晴,喜得跑上来拉着她:“杨姐姐!”
“思思好啊。”杨念晴也拉着她假笑,表面是在与她打招呼,一双眼睛却朝南宫雪眨了眨,做出惋惜之色。
南宫雪微微一笑,立刻看向邱白露,似又看到了救星:“原来邱兄弟也在,正巧,在下还有些要事,不知邱兄弟可得闲?”
老借口!
杨念晴暗暗好笑,看看身边的唐可思,已经是满脸失望与黯然。这个可爱妹妹注定要失恋哦,太可怜了!
谁知,同样的借口这次竟然失效了。
邱白露居然开了窍解起风情来,头也不抬冷冷道:“我没空,我要治花。”
终于不当灯泡了!
杨念晴忍住笑咳嗽一声,得意地看着南宫雪——这位大神医今天摆明了是不给你面子,看你怎么收场!
南宫雪果然皱眉苦笑,然而下一刻,他却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
“小念,”他忽然拉起杨念晴的手,“何兄不是说你早起有事找我么?
找……你?
杨念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说大哥,你确定不是在整我?
瞧瞧旁边满脸惊讶的唐可思,她本能地想开口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见到了南宫雪目中那抹恳求之色。
谁叫自己对帅哥总是心软呢!
终于,杨念晴叹了口气,吞下已到嘴边的话,郁闷地换了句台词:“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先过去说吧。”
没等她说完,已被南宫雪拉着走了。
.
房间里。
“你YYD害我啊!”杨念晴恨恨地顺手揍了他一拳,当然考虑到这位帅哥的抵抗力,分量比揍李游的差远了。
南宫雪这才笑着放开她的手:“多谢。”
杨念晴往椅子上一坐:“我说南宫大哥,思思又漂亮又可爱,哪点不讨人喜欢?”
南宫雪含笑坐下:“你喜欢?”
“我若是男人,肯定喜欢她,”杨念晴打量着他,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不过你这么帅又有钱又温柔,也难怪眼光高……”
南宫雪无奈瞪她。
杨念晴越看越有趣。
“原来帅哥在害羞,”她咳嗽一声,贼笑,“听说你们这里都是早婚早育,十几岁就结婚了,这个,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很正常嘛……”
俊美的脸依旧镇定,却已有些红了。
“嘿嘿,南宫大哥,难道你想出家当和尚的?”杨念晴趴在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你们不是有句话,叫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
她忽然凑近他,满脸遗憾地眨眨眼:“再说了,你这么帅,当和尚多可惜啊!”
片刻。
南宫雪微微笑了,那双温柔的凤目居然再次白了她一眼,模样帅极了!
温和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嗔意:“小丫头!脸皮这么厚,再胡言乱语,只怕今后嫁不出去。”
他难得开玩笑呢!
杨念晴忽然兴起了逗他的心思:“不是还有你吗,嫁不出去就来祸害你好了!”
说着,她又故意堆起一脸坏笑:“你不是说我很好吗,再说了,这么帅又有钱又温柔的老公,带出去多风光多有面子啊,是不是?”
俊脸立刻更红了。
估计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子,南宫雪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简直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柔声斥道:“顽皮!”
杨念晴忙收起玩笑,推推他:“跟你开玩笑呢,说真的,你若不喜欢唐姑娘就别勉强,不过这么拒绝她,她肯定会伤心的。”
南宫雪皱眉:“她明白就好。”
杨念晴点头:“让她觉得有希望的话,就更糟糕了。”
思索片刻,她又露出八卦的样子,凑过去,盯着他好奇道:“奇怪,南宫大哥你眼光那么高,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南宫雪端起茶杯,好笑:“知道又如何?”
“好替你澄清事实,”她一本正经道,“证明江湖第一公子南宫雪还是喜欢女人的,省得李游老怀疑你喜欢男人,是个BL。”
他哭笑不得:“越来越顽皮!”
.
冬天的黄昏总是来得早,杨念晴找去时,李游果然在房间,今日他又换了一身洁白崭新的衣袍,整个人看上去依旧那么张扬醒目。
杨念晴拉拉他的衣服,鄙视:“浪费!”
李游端详她片刻,喃喃道:“你实在像个管家婆。”
脸烫起来。
她没好气地转过身:“走啦。”
话音刚落,人已在半空。
.
几个轻盈的起落,杨念晴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堡外。看看腰间的手,她终于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不是要在下陪你么?”
杨念晴终于记起这的确是自己的主意,于是瞪眼道:“我是叫你陪我去个地方,可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去哪里?”
“来不及,马车已等了许久。”
.
马车?
路口果然停着一辆马车,那车夫正在东张西望似在等什么人,见李游来了,立即面露喜色,看来他竟早已安排好了。
杨念晴傻眼:“我们要去哪儿?”
李游已上了车:“杨大姑娘要去哪里,如何问我?”
她无语。
见她迟迟不上车,李游又掀起帘子,有趣地瞧着她,眨眼道:“还不上来,莫非杨大姑娘想走路进城?”
杨念晴噎了噎,这才爬上车钻进去坐好。
一声鞭响。
马车颠簸起来。
.
杨念晴泄气:“你怎么知道我要进城?”
“猜的。”
“哼,你这么能猜,那你猜我要去干什么?”
“逛街。”
“然后?”
“等天黑。”
她更泄气:“……然后?”
“这次你倒是找对了人,”李游苦笑着叹了口气,喃喃道,“然后,在下只得舍命陪你做一次梁上君子了。”
梁上君子?
杨念晴原本得意的心情全没了,只瞪着他:“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若是稍微笨那么一点的话,一定更讨人喜欢。”
李游立刻点头:“有了杨大姑娘,在下也觉得自己笨了许多。”
杨念晴忍住笑:“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当然,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近墨者黑……杨大姑娘,出手能轻些么……”
.
冬日的黄昏来得快,去得也格外快,二人进城,正赶上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之时,眼见着就是除夕了,街市热闹无比。
杨念晴有些性急,拉了拉李游的袖子:“现在差不多了吧?”
李游看看天色,喃喃道:“一个人若是天刚黑就去偷东西,那他必定没做过贼,做小偷也是有学问的,姑娘。”
杨念晴好笑:“看来你很有经验了?”
闻言,李游似乎有些遗憾:“老何在,只怕在下这辈子都做不了小偷。”
杨念晴几乎笑破肚子。
轻功第一,做小偷还真的再合适不过。
“有这个远大理想就好,”她故意拍拍他的肩膀,“等何璧什么时候改行不做了,你再努力吧,我们今天虽然不偷东西,但过一过小偷的瘾还是可以的。”
“有道理,”他点点头,又叹气:“不要总拍在下的肩膀,你能不能像个女人些?”
她瞪眼:“哪里不像了?”
李游转过身,仔细打量了她半日,忽然拉起她就走:“譬如,女人有的东西你该知道。”
今晚是我的
两只精美的匣子并排摆在面前,匣子里分别躺着一支玉簪。
看看四周古色古香的格调,再看陈设着的明珠美玉,杨念晴已经确定,这显然是一家高档的珠宝首饰店——当然,这里不称珠宝店,叫做“行”。
这家伙平时对自己吝啬得很,难得大方,今天一定要好好敲他一笔,于是,她细心地挑选起两支玉簪来。
一支通体白色,光洁如脂,温滑莹润,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另一支却是翠绿色,光华内敛,色泽细腻,纹理古拙。
古代女人真是有福啊,一根簪子也能制出这么多花样,面前这两支怕都是价格不菲吧。一白一绿,到底选哪一支呢?说实话,杨念晴对玉并不在行,瞧了好半天,她终于镇定地拿起了白色的那支。
这支挺漂亮的,光洁无暇,应该是上品白玉吧……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游居然已劈手将那白玉簪从她手上夺了去,丢回匣子,随即指着绿色的那支道:“如何卖?”
呃?他故意的?
掌柜已眉开眼笑:“不贵不贵……”
这家伙吝啬!
“我就要这支!”杨念晴立刻打断他的话,故意唱反调,再次抓起那支白玉簪,扬脸瞧着他,一副“你舍不舍得”的神情。
掌柜傻了眼,看着李游:“公子,这……”
李游咳嗽一声,俊脸上又露出有趣之色。
半晌。
他忍住笑,看着掌柜叹了口气,无奈道:“她只不过想替在下省些银子罢了。”
省银子?
杨念晴还没反应过来,修长的手指再次拈起那支绿色的簪子递到她手上,将那支白玉簪换下:“既要买,自然不能太差,就这支了。”
掌柜立刻眉飞色舞,赞不绝口。
“公子好眼力!小店没那许多本钱,只这么两件宝贝,此乃上等蓝田宝玉,更是京城第一玉匠刘三招妙手雕成,那白玉簪纵然好,比起它也是差了好几层呐!只可惜平日里没几个人买得起,如今遇上识货的贵客,总算它的造化!”
原来这支更好?看着手上的蓝田玉簪,杨念晴暗暗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惭愧。
李游笑道:“如何卖?”
“不贵不贵,五十两银子。”
.
五十两?!
还没看到李游的表情,杨念晴已差点吐血了。
以前电视里常有几千几万砸银子的镜头,但来古代这几个月,她发现那实在是天大的笑话,宋代市场流通货币是“钱”,因此银子的价值可不是普通的高,并非每个人都能拿出手的,四五两银子就够平常百姓人家过一年,五十两,什么概念!
五十两……
杨念晴放下簪子,拉拉李游的袖子,轻声道:“太贵啦,不……”
李游微微一笑,又伸手拿起来:“若果然好,千金也是值得。”
掌柜连连点头,大喜:“正是!正是!”
杨念晴无语。
五十两啊!这家伙不会还价的?
看她一副心疼的模样,李游喃喃道,“平日里总说在下小气,如今大方起来,却又舍不得了,天底下竟有这么笨的女人……”
舍不得?
切,又不是我的银子,送上门来的宝贝不要是笨蛋!杨念晴立刻瞪眼,一把从他手上抢过簪子:“谁说不要,掌柜的,我就要它了!”
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带在身上沉重得很,这家伙全身上下看起来哪像带了许多银子的样儿,看他从哪里弄银子来!
下一刻,一张带着花纹的纸票出现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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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海钱铺的,如何?”
掌柜眉开眼笑,喜道:“使得使得,既是通海钱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公子自便。”
这就是宋代私人钱庄的纸币?杨念晴还没看清楚,那掌柜的已眼明手快将银票收起,表示交易已成定局,高兴之余,还不忘顺口拍MP:“公子说得是,既是买给夫人之物,纵是使上千金,也不算贵。”
她这身装束,实在难以分辨未婚已婚。
夫人?什么时候成这个花花公子的夫人了?杨念晴反应过来,立刻瞪眼:“等等,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是夫人了!”
掌柜一愣。
乖乖的,不是夫人却又拉拉扯扯,还敢对这男人凶,难道他们……怪不得听到“夫人”两个字就发脾气,原来是哪个楼里的姑娘……
做生意的人哪个不会看脸色?于是他立即发挥了见风使舵的本能,陪笑:“公子对姑娘如此上心,纵然如今不是夫人,迟早也是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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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垂头走了许久,一路上居然再也没有说话,她自然不是真的心疼银子,而是被那句“迟早也是夫人”给吓到了。结论下得斩钉截铁啊,那掌柜的什么时候失业了,去搞看相算命怕也能混到饭吃。
正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冷不防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拦着她一起停了下来。
他这是做什么?
没等杨念晴开口问,那张俊脸已缓缓朝她俯下来,一副好奇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拂上她的额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些促狭之色。
什么叫美色当前!
刹那间,本来要说的话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杨念晴只觉得脑筋片刻地短路,随即眼前悠悠浮现出四个字:
动人心魄。
不过下一刻她已迅速清醒过来——这个人的行为是绝对不能用“想当然”来预测的,当初他可是一边笑一边就拿自己当暗器玩呢!
于是,她本能地后退一步,警惕道:“做什么?”
李游直起身,负手道:“奇怪,在下的耳朵为何如此清静了?”
耳朵清静?
杨念晴有些心虚,故作镇定地白他一眼:“因为没话说。”
“是吗,”他继续端详她,一本正经道,“杨大姑娘好象在脸红?”
这也看得出来?!
杨念晴立刻紧张十分,瞪着他:“少自作多情,我有什么好脸红的!”
“不识货,还不该脸红么?”李游摇头道,“若说杨大姑娘果真是想替在下省钱,在下是绝不会相信的。”
还好还好,原来说的是这事儿,虽然这个人很聪明,又是花花公子,想不到思想还算是比较的纯洁……杨念晴悄悄松了口气,却没发现,一丝笑意迅速从那修长明亮的双目中滑过,片刻间又陨落了。
一个男人若已有资格被称为花花公子,又怎会跟“纯洁”两个字沾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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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思索片刻,还是没想到怎么掩饰尴尬,却反倒想起了正事,急忙拖着他就走,“现在时候差不多了,快走!”
李游不动。
她瞪眼:“你还要做什么?”
叹气。
她急道:“这么晚了还不快点,叹什么气,你呆了?”
终于,李游苦笑。
“在下的确是呆了,现成一个南辕北辙的呆子,”他指指身后,“姑娘,既要做贼,如何能忘了主人住处?小石头街在那边。”
……
美色的诱惑果然容易让人变笨的,理解古代皇帝的苦衷后,杨念晴已经懒得惭愧了:“你知道就行,快走吧,不早了。”
谁知——
“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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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
全身寒毛本能地抖了抖,一个南宫哥哥不够,又来个李哥哥?肉麻!不过那声音貌似很好听啊……杨念晴疑惑地转过身,只见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花枝招展,虽然十分美丽,眉目间却隐隐透着一片娇气。
李游也愣了愣,随即苦笑:“铃儿。”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那美女已经到了面前,拉着李游撒娇:“李哥哥,上次打完赌你就偷偷跑了,害得人家一直都在找你!”
杨念晴这才发现,原来这美女每只手腕上各戴着一只银制的镯子,镯子上挂着几个精致小巧的铃铛,原来响声是这么来的。
铃儿?这就是唐可思口中的那个萧铃儿,花花公子的老相好?她突然明白过来,立刻鄙夷地看了李游一眼,别过脸去。
李游微笑:“你几时回来了?”
“还不是听说你在唐家堡啦!”萧铃儿娇嗔一声,随即又开心道,“原来思思妹妹没骗我,果真是你!”
李游倒也任她拉着,只笑不语。
把自己当空气?
杨念晴拿手肘碰碰他,没好气道:“喂,你到底还去不去?”
没等李游回答,萧铃儿已经再次开口:“李哥哥,铃儿新学了一首曲子,不如找个地方,弹给你听好不好?”
李游看看杨念晴,咳嗽一声:“这……”
杨念晴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不耐烦:“这你个头,你到底还去不去,时候不早了!”
若他不去,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跳进院子都成问题。
听到这话,萧铃儿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女子,立刻面露不悦之色,拉拉李游:“她是谁?言语真是不雅……”
李游忍住笑,眨眼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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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不雅?
“我叫杨念晴,”杨念晴翻翻白眼,看看李游,转身就要走:“你们既然久别重逢,那就改天吧,我先回去了。”
一只手拉住了她。
说实话,她杨念晴身无分文,这么晚了还真的不敢一个人回去……忍住心中酸意,她看着李游:“你到底还去不去?”
李游叹道:“怎的不去。”
他们只顾说话,旁边萧玲儿却听得一头雾水:“李哥哥,你们要去做什么?”
没等李游回答,杨念晴拖起他就走:“今天你李哥哥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陪你,改天再来找他吧。”
这个举动在现代无所谓,在古代的确是亲密了些。
萧铃儿开始还疑惑,如今也忍不住急了:“喂,你这女的真是不知羞耻,拉拉扯扯的,李哥哥不愿跟你走,你老缠着他做什么!”
缠他?
杨念晴更没好气:“谁缠他了,我今天是有事要用他。”
说完,她又看着李游,鄙视道:“这样的花花公子我还不稀罕!”
用他?
李游哭笑不得。
萧铃儿也愣了愣:“可李哥哥现在要去听我抚琴,不会跟你去了,你还不走?”
杨念晴冷笑。
“那你问他敢不敢去?”十足的悍妇。
萧铃儿果然看着李游,甜甜一笑:“李哥哥,我们走吧。”
杨念晴转过脸不看他们:“走了!”
李游苦笑。
萧铃儿气道:“你这个女的怎么脸皮这么厚!”
这美女态度实在太恶劣了!
“我就是脸皮厚,怎么,”杨念晴也来了气,想也不想便脱口道,“有什么事过了今晚再说,你李哥哥今晚是我的,有能耐你现在就拉他走!”
神秘“林妹妹”
沉默。
李游咳嗽一声。
啊啊啊!救命!杨念晴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一生气就口不择言,这次可真的被老毛病给害惨了!
“今晚是我的”,这话怎的就那么惹人遐想联翩啊,听起来就像……
看着那长长睫毛下扬起的促狭目光,俊脸上也满是“笑意”——笑得不怀好意……很明显,这男人思想不纯洁!该PIA!
不过好象自己也差不多……自PIA!
杨念晴痛悔之中,果然在心里PIA了自己两下,然后郁闷地陷入沉默。
萧铃儿终于也反应过来,看看李游,又看着她,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你……你说……李哥哥他他……”
原来这个古代美女心灵也没那么纯洁,想象力也很丰富嘛!杨念晴心中大乐,待回过神立刻又想一巴掌拍死自己,这是该高兴的时候么!
于是,她张口解释:“我不是……”
“你胡说!”萧铃儿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只看着李游,“李哥哥,她说的是真的吗?你要陪她?”
李游苦笑,点头。
萧铃儿跺脚:“你竟然……她有什么好!还及不上江姐姐一半……”
李游皱眉:“铃儿,我有事。”
沉默片刻。
“李哥哥……”萧铃儿望着他,泪花闪闪的似要哭了:“你从不会这么对铃儿说话……你……你护着她?”
李游叹了口气:“听话。”
这美女虽然很不客气,虽然太泼辣,不过看着她那伤愤的模样,杨念晴忽然又有些不忍心了,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有错也应该是那个花花公子!
“其实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说今晚他要和我去办事,不是,我是说今晚他要陪我去……喂,你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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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就很清净的小石头街在夜中更显沉寂,灯火也十分稀少。
墙外。
一滴露水滴下,冷冷的。
忍住那分酸意,杨念晴拉拉一直不说话的李游,故意若无其事道:“喂,她只不过是误会而已,抱歉,先办完正事,到时候我替你解释好了。”
没有回答。
“谁让她说话那么拽,我又不是故意的!”嘀咕。
李游叹气。
杨念晴终于忍不住了:“有什么大不了,重色轻友!生气就说出来好了,故意作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李游果然瞧着她:“在下是你的?”
杨念晴尴尬地撇撇嘴,冷哼一声:“不就是说错了话吗,我是女的,说出来吃亏的可是我,我不急就算便宜了你,你有什么好气的?”
“当然生气,在下生气得很,”李游皱起长眉,一本正经道,“怎能说我是你的,该说你是我的才对。”
什什什么?
杨念晴下巴差点掉地上:“那……不一样吗!”
李游忍住笑,咳嗽一声:“自然不一样,女人该是男人的才对,在下是男人,这么说,岂非太没面子了?”
他……他半天不说话,原来竟是为这个!大男人主义!
杨念晴又好气又好笑。
半晌。
她转脸望着那高高的院墙:“怎么进去?”
李游看了看她,喃喃道:“原来杨大姑娘并没有变聪明,既然在下是你的,想进去,连吩咐一声都不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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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并不小,却寂静一片,那些仆人丫鬟们想来也都已经睡下了,转角处挂着几盏灯笼,光线十分昏暗。
两个人站在檐下阴影里。
杨念晴有些紧张,凑近李游悄声道:“现在怎么办?”
李游嘴角一弯,忽然抱起她闪到一扇房门前。
门没有锁。
随着房门再次掩上,顿时,一切又陷入了黑暗。眼面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房间有些什么东西,杨念晴紧紧拽着李游的手不敢放开。
黑暗中,那只温暖的手也轻轻握了握。
一团微弱的亮光燃起,周围的事物顿时清晰起来。
原来他连火折子都准备好了!杨念晴既佩服又郁闷,这哪里是自己带他做小偷,他倒想得比自己还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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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简单。
案上摆着些书卷,旁边笔筒中斜斜插着几支毛笔,还有个小小的香炉,墙上也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像是书房。其实刚进来时,杨念晴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香,与上次拜访林星时在厅上闻到的一模一样,不够清雅,却多了些甜蜜,她不由暗暗好笑,原来这个男人还满有情趣。
墙上,一幅画格外醒目。
这幅画并无题跋,似是主人兴来所作,画中乃是一位沉睡的女子,眉目宛然,神态慵懒,枕臂而眠,衬着满地落花,十分的娇憨可人。
这林星是个什么怪人啊!
普通的书房通常都会挂些《张子房圯上进履图》或者《燃藜图》之类,纵然不好学问,也都会用山水兰竹清雅之物,挂这种画的还是比较少,因此,在这浓浓的书卷气中,这幅画就显得格外有些别扭了。
杨念晴虽然不懂古人房间的摆设习惯,却也觉得不妥,只暗暗发笑——这种画挂卧室还好,挂书房未免太不相称了点。
李游也露出了几分有趣之色,再凝神看了半晌,拉着她往屏风后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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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是一个不小的书架,上面藏书满目,还堆着许多画卷。
李游皱起长眉,顺手抽出几篇书翻了翻,又放了回去。谁知就在此时,旁边忽然响起了杨念晴压抑的惊呼声。
原来杨念晴对古代的书没有什么兴趣,只顾抽出那些画来看。
此刻,她手上正拿着三幅画。
虽然角度不同,有的是侧面,有的是正面,但明显都是画的同一个人,一个女人。衣袂飘飘,姿容美丽,或娇嗔,或巧笑,神情间十分动人。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女人竟与林星有七八分相似!
并无图章,左下的题款,是个繁体的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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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还有个女人?!
三副画的落款都是“风”,会不会是唐惊风?看画中女人与林星的酷似程度,莫非这才是唐堡主成日往这里跑的缘故?这种事果然足够挑起叶夫人与唐堡主的争吵。
出轨的竟不是叶夫人?
瞬间,从前的推测都要被推翻!
杨念晴呆呆地看着那画,许久才回过神来,疑惑道:“难道林星有个姐姐或者妹妹,还是……”
李游凝神看着那画,目光闪烁,喃喃道:“看来做一次小偷,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杨念晴想了想:“原来出问题的不是叶夫人,是唐堡主,说不定唐堡主每次借口找林星,都是来找她的,难怪叶夫人会和他闹。”
李游沉思片刻,将那些画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未必是对的,最好不要想太多,何况单凭这一个字,也不能证实是唐堡主所画。”
杨念晴道:“笔迹不是问题,但这个‘林妹妹’就麻烦了,若真的有这么个人,很有可能就住在这院子里。”
李游点头。
杨念晴又想起了什么,撇嘴冷笑:“只娶叶夫人一个,看来这唐堡主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老实,男人都一个样!”
李游好笑:“姑娘,你很了解男人么?”
“看到你就了解了,花花公子,好色!”杨念晴自顾自往门外走,“走啦,去找找画上那个‘林妹妹’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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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小偷自然是晚上最合适,但若是要找人的话,却一定是白天最好。这里到底是后院,房间又多,上下又有那么多丫鬟仆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林妹妹”住在哪里,总不能一间一间房、一个一个被窝里去找吧。
二人看了半日,还是束手无策。
杨念晴突然想到一个不妙的可能:“她不会已经死了吧,唐堡主伤心,所以才画了那些画来怀念她?”
李游不语,拉着她来到一扇门外。
“这谁的房间?”
“自然是主人的。”
主人的?杨念晴有些莫名其妙,谁知,李游突然皱起长眉,俊脸上也露出了诧异之色,片刻,一只手缓缓举起,却又停在了半空,似乎正在犹豫该不该推开这扇门。
终于,他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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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愣了愣,连忙踮起脚尖跟了进去,将门轻轻掩上。
空中依旧浮着那种淡淡的、熟悉的甜香,只不过走进这个房间,杨念晴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熟悉了黑暗,视线逐渐清晰,她立刻发现面前有一架硕大的屏风,将这房间隔成了两半。
李游呢?
黑暗中,突然传来李游低低的叹息声,似乎十分意外。
杨念晴不由打了个寒噤,什么事会让一向冷静的李游吃惊?她立刻感觉额上冷汗直冒,一股凉意从脚底涌上心头……
火折子再次亮起。
屏风后竟有一张床!借助那微弱的光线,杨念晴终于看到了李游,他正手持火折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似已愣住。
她立刻吓了一跳。
这人的确有做小偷的天赋,偷东西都偷到主人的卧室来了!可……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床上睡着的人竟没有发现?
杨念晴暗暗诧异,急忙也快步走过去。
帐幔已经揭起。
林星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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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顿觉眼前一阵眩晕,本能的要惊叫,旁边的李游已眼明手快捂住了她的嘴。耳边,传来低低的苦笑声:“杨大姑娘,回去再叫如何?此刻若惊动了人,只怕就要拿我们去见官了。”
手拿下来。
杨念晴惊慌地喘了口气,紧紧拽着他的手臂,看着床上:“他……”
火光微弱地跳动。
那双呆板的眼睛直直瞪着他们,如死鱼一般,空洞无神。一柄短刀插在他的胸口,直没至柄。清秀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两只苍白的手紧紧握住胸前的刀柄,在这大冬天里,已开始僵硬,看来这一刀下去他并没有立刻就死。
更诡异的是,在他的右手手腕处,一抹鲜红似在流动,仿佛一片淡淡的血痕。
杨念晴舌头打结:“这,这是……”
“是胎记,”李游皱眉,仔细看了看,又摸摸被褥,“还不过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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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鞘很容易便在房间里找到了,上面是林星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说,凶手用林星自己的刀杀了他。古代并没有查指纹这些先进的办法,这次杀人可以说毫无破绽。凶手为何要杀林星,是和楚笙寒一样,为了警告众人?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秘密,被杀人灭口?
无论他知道什么秘密,如今也已不能说出来了。
二人走出房门。
杨念晴心中发闷,这一趟虽然收获不小,但没想到的是,凶手会先一步杀了林星,以后要寻证据只怕会更难。
正在愣神,身后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善解人意的帅哥
杨念晴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瞪眼道:“好端端的摔门做什么,想让人发现啊!”
李游居然点头:“正是。”
她愣住。
果然,四周已有人声惊起。
这家伙故意摔门惊动别人,究竟有什么目的?杨念晴呆了呆,忽然脑筋转过弯来,张开双臂紧紧将李游抱住。
李游一愣。
半晌。
他喃喃道:“姑娘,这可是男人的动作,何况在下让你抱的时候还多得很,现在……你难道不觉得有些不合适?”
“错,现在最合适了,”杨念晴还是死死抱着他不放,冷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又是想整我,若被他们当成凶手,说不定就把我丢下跑了!”
叹气。
“在下已是你的,怎敢自己跑?”
“我那是说错了,你少胡说,”她狠狠揍了他一拳,随即又鄙视道,“花花公子,倒贴我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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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出的尖叫与哭泣,院内的哗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遇上这样的事,所有下人们都恐慌无比。
高墙上,树枝的阴影盖住了两个人。
杨念晴躺在李游怀里,看着院中忙乱的场面,疑惑道:“你……把他们都惊动了,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游不答,反问:“倘若有人出了事,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报案了。”
“然后?”
“然后?”杨念晴愣了愣,眼前一亮,“尽快通知他的亲人、家属!若那个‘林妹妹’真是林星的姐妹,肯定会出来!”
她兴奋地看着他,赞道:“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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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很快便失望了。
这林家竟好象真的只有一个主人,一干下人只顾着慌害怕,有叫人报官的,有商议请人作证的,直忙乱了好一阵,这才缓缓静了下来。
“张叔,公子不在都是你管事儿,如今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对,你老说怎么办好,我们就怎么办……”
“……”
那个姓张的老头似也六神无主,急得跳脚:“你们难道不知,我也只是和你们一样,跟着公子不长……”
片刻。
一个清醒些的下人突然开口提醒:“公子如今被害,总要有人替他作主才是,如今他又并无一个亲人,如何是好?”
有个小厮果然道:“对了,记得公子恍惚说起有个娘舅在临安,张叔不如先去问问水井巷里的黄老伯,他是当初跟着公子来的,该知道些底细。”
“是了,”那张老头立刻道,“你们快来两个人去报官,我跟王三去找老黄。”
“……”
院里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毫无头绪了。
墙头二人却已愣住——难道这个“林妹妹”并没有住在这里,或者是个“见不得光”的?否则这些人又怎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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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忙碌倒也有收获,但由于回来得太晚,杨念晴第二日便起得迟了些。待要找李游,却发现他们都已去城里找官府衙门交涉了,看来他们是准备名正言顺地去林家查案。
午后实在闲得慌,想到那支蓝田玉簪,杨念晴便学着打理好头发戴上,尽管铜镜里根本看不出什么效果,心情到底还是不同的——花花公子,破财活该!
欲找唐可思打听事情,谁知唐可思偏又不在,据说找萧铃儿去了,杨念晴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那美女估计还在为昨天晚上的误会伤心吧?忍住那点酸意,她只得独自走了回来,再看邱白露治了半日花,天色竟又向晚了。
黄昏。
何璧他们已去了一天,到现在也不见影儿。
杨念晴望望天色,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前面路上,竟站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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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面对着池塘,负手而立,仿佛已陷入了沉思,然而待杨念晴走过来时,他立刻又转过身看着她。
一对漆黑的、有如万丈深渊般的眸子。
杨念晴失声:“是你!”
他挑眉:“想不到?”
见他又恢复了这副不恭的模样,杨念晴立刻停住脚步,站在原地警惕地望望四周:“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唐家堡,我为何不能在这里?”懒洋洋的笑容掠起,带着些调侃之色,“怎么不过来,怕我吃了你?”
吃?
想起那天晚上真的差点被他“吃”掉,杨念晴有些尴尬,却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脚下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突然一花。
眨眼间,他竟已站在了面前,一脸坏笑:“跑得掉?”
这个BT又想做什么?
杨念晴全身一颤:“喂,你别……”
“陪我说说话可好?”
愣住。
俊脸上笑容更开心了,那些暧昧皆已不见,反多了无数戏谑与得意之色。与当初见到时又不一样,他今日衣着朴素了许多,再加上几分天然的洒脱不拘之态,更觉可爱。
见他没有恶意,杨念晴这才放下心,有些懊恼地瞪他一眼。
原本她对唐可忧那夜的无礼很气愤,但看到他如今这副模样,想想叶夫人的嘱托,她反倒又为他高兴起来。
更重要的,他心里的秘密说不定就是破案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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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再高,也挡不住冬意的侵袭。池边,满目的残枝败叶,衬着黄昏阴阴的天色,看上去比白天更凄凉了许多。
他斜斜坐在石栏上,抱膝看着她。
言行如此随意,根本没半点世家公子的体统,然而就这副散漫不拘的样子,反而叫人看去莫名的心疼。
心疼过后,杨念晴终于还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了。
要别人说出秘密,首先就应该让他先信任你,这个道理杨念晴是明白的,可看到他这副神情,或许也是由于第一次带着目的交友的缘故,以前那些搭讪的办法竟怎么也用不出来。
于是,她忍不住瞪眼推他:“喂,请我陪你说话,怎么不说?”
他懒懒道:“你说。”
“我能说什么?”
“随便。”
杨念晴哭笑不得,没好气道:“唐公子若没事,我就先走了。”
一只手拉住了她。
“别走。”
手臂被抓得紧紧的,语气里竟似带着几分恳求。看看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杨念晴倒真的不忍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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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眼对眼没话说的场景实在很尴尬,杨念晴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轻声试探:“你……怕真是你娘?”
刹那间,深深的眸子突然凌厉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冷意:“我不想查案。”
沉默。
杨念晴眼珠一转,安慰道:“事情总会过去的,其实……事情很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林星昨晚已经死了吗?”
唐可忧果然吓了一跳:“死了?”
杨念晴点头:“若真是你想的那样,她怎么可能连林星也杀?还有,昨天有样东西你没看到,问题可能出在你……”
她忽然住了口,无论背叛的是父亲还是母亲,他总是要伤心的。
唐可忧呆住。
半晌。
他缓缓摇头:“你不知道,那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真的知道其中秘密!听到案情关键,杨念晴立刻竖起耳朵。
谁知他偏又不说了。
深邃的眼睛望望天空,又看着池面,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更叫人心疼,杨念晴再也不忍心逼他,只得陪着沉默。
许久。
他嗤笑一声:“从记事起,她就很疼我与妹妹。”
母爱固然伟大,但做儿女的又何尝不顾念母亲?
杨念晴不语。
一双手忽然轻轻抱住她的腰。
他就那么斜斜坐着,倚在她怀里,喃喃道:“不说这些了可好,我不想查,母亲绝不会对不起父亲的……”
虽说得斩钉截铁,声音却毫无分量,听上去轻飘飘、空荡荡的。
他在害怕?
见他这种举动,杨念晴虽觉得有些不妥,但终究还是替他难过起来,不忍再将他推开,只得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疑惑不已。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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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唐可忧终于回过神,立即松开手臂,俊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极少见的尴尬之色。
这位放荡不羁的公子也会不好意思?想到当初他调戏美女的模样,杨念晴暗暗好笑:“没事,借个肩膀给你。”
唐可忧愣了愣,目中忽然露出几分笑意:“你姓杨?”
“呃?”杨念晴一愣,点头,“是,你怎么知道?”
“听思思说起的,你叫杨李?”他懒洋洋地站起身,从石栏上跳下来,“不早了,早些回房吧,不要乱跑。”
说完他转身便走,留下杨念晴石化在原地。
杨李?!靠!
还没待她回过神,身后,一个磁性的声音响起:“唐公子果真善解人意,早已明白杨大姑娘的爱美之心了。”
李游的理由
爱美之心?
杨念晴倏地转过身,果然瞧见了那片醒目的洁白,纵然是在这萧索的黄昏,依旧格外明朗,如同春日艳阳下的白云,叫人眼前一亮,心生愉快。
起个烂名字没找你算帐,倒送上门来了!
她冷笑:“你偷听?”
“在下只是回来不见某人,出来看看而已,”李游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不想杨大姑娘正在这里爱美。”
他在担心?
杨念晴愣了愣,突然惭愧起来,他一定是回来见自己不在房间,怕遇刺的事情再次发生,才会出来找人吧?这个花花公子虽然经常欺负人[奇[+]书[+]网],其实对自己还是挺好的……何况以后这条小命还要多多仰仗他呐!
于是,她急忙跟上去陪笑道歉:“是我说错了,对不起啦……”
他不看她:“杨大姑娘爱美,有何不对?”
“小气!”杨念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谁叫你说话那么……我只是同情他,你难道不觉得他很可怜吗,家里出了这样的事……”
李游打断她的话:“世上可怜之人甚多,杨大姑娘都要去投怀送抱?”
继续朝前走。
“投怀送抱?”杨念晴怒了,跳上前拦住他的路,“喂,说这么难听干什么!我只是看他不开心,安慰安慰他而已……”
李游这才停住脚步,看她一眼:“不开心就该如此安慰?”
“这……”杨念晴有些心虚,“他那么伤心,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李游叹气:“如此,何不安慰安慰在下?”
“你?”杨念晴又好气又好笑,“他那是不开心,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在下也不开心,很不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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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装模做样,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自然不开心,走进园子便撞见孤男寡女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杨念晴气打不到一处:“有什么,你不也抱过吗!”
李游咳嗽:“在下不一样。”
她瞪眼:“有什么不一样?”
李游不回答,却侧过身去:“看来,若是在下不开心,杨大姑娘倒不愿意安慰了?”
“少来!”杨念晴翻翻白眼,指责道,“我安慰他,那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事,你却故意这样,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在下只是不开心,如何变成居心不良了?”
“什么不开心,分明就是想吃我豆腐!”
“在下开不开心,你又如何知道?”
“不开心总要有原因,理由呢?给个理由我就安慰你。”
闻言,李游转脸看着她,目中渐渐升起笑意。
半晌。
他咳嗽一声:“好。”
“你说。”
不语。
“理由呢?”
“在。”
杨念晴愣了愣:“说出来我就安慰你。”
终于,李游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鼻子:“在下实在不明白,分明就有个李游站在面前,杨大姑娘怎的偏偏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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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理由?杨念晴瞠目结舌。
原来男人起个好名字也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在某些关键时刻,可以不必用太多语言来解释,少了许多麻烦。
“在下就是李游,”李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眨眼道,“杨大姑娘要李游,如今已有了,是不是该安慰在下?”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杨念晴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算了算了,不就是抱抱吗,有什么大不了,自己堂堂一现代女的还怕这个?吃吃帅哥的豆腐也不算太亏,反正他也已经抱过许多次。
于是,她恨恨瞪他:“安……慰就安慰,有什么了不起!”
修长的双目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
“如此,还不过来?”
“呃……过,过来?”
脸到底开始发烫了,无意的搂抱与主动投怀送抱,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因为后者更容易让人生出许多不纯洁思想。
杨念晴顿时浑身不自在,迟疑地望望四周,结结巴巴道:“现,现在不用吧,怪怪的……要不要换个地方再说……”
话未说完,一只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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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么寒冷的天气,他的怀抱总是温暖无比,独特的气息令人留恋,甚至连身边扫过的这阵风,杨念晴也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不太对劲……
心莫名跳得很厉害,一丝不详的预兆从心头缓缓升起,杨念晴慌乱起来:“现在已经安慰过了,够了吧?”
手依旧将她搂得紧紧的,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头上,磁性的声音传来:“不够。”
不够?
杨念晴立刻仰头看他。
修长的双目中跳跃着欢快的光芒,却又比平日多了几分热烈,竟有些灼人,渐渐地,那种许久不曾见过的、拈花一般神秘动人的笑意再次浮现……
不好!
杨念晴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
温热而湿润,有东西覆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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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干什么!
半空里传来“轰”的一声!杨念晴顿时全身僵硬。
暖暖的气息拂在脸上,几欲让人窒息,她睁大眼睛,发现那向往已久的、长长的睫毛已近在眼前,几乎碰到了她的脸。
他他他这是在……
老天!
只说抱抱就行,哪里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他居然亲自己,啊啊啊……初吻啊!居然会让这个花花公子吃豆腐!
本能地要叫。
热烈的目光里,笑意更盛。
她立刻发现不对,然而这种情况下,人的反应通常都会慢一步的。果然,不开口还好,一张口,期待已久的舌头趁机侵入。
第一次就见识到如此高超的吻技,杨念晴只觉有道热流迅速窜过全身,双颊滚烫——这个人绝对是经常引诱女孩子的!
不能受诱惑……
下定决心,她想要伸手将他推开,可下一刻她便发现,这具身体居然已变得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美色果然无敌……
吻,正与他的人一样。
温柔而愉快,如芬芳的花朵与醉人的美酒,叫人迷恋;然而在那唇舌温柔的游走中,却又带着平日的张扬,尽情的纠缠,肆意的索取。
该气愤?可心里好象也不太反感呢……
终于,短路了。
眼睛缓缓闭上,在头脑完全变得空白的那一刹那,她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花花公子的吻技是在哪里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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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一副画卷,画中是位女子的正面肖像,题款,是个繁体的“风”字。
案边,围着四个人。
何璧沉声道:“三幅我与南宫兄都看过,都画的同一个女人,笔迹也是相同的,我只拿了这正面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