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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鸡飞狗跳闹重生》》 · 钱氏物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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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看不起她,真想把她狠狠的推倒在地上,居高临下的告诫她不许嚣张拿乔!但是谁敢?

胆子最大的女生敢和男生分伙打架,但靠近了秋上林,她身上的镇定气场和淡淡的微笑,令她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秋上林不知道,她进入一班的五天之内,班上女生的心里经过了激烈的斗争,繁杂的变化过程。

由讨厌到好奇,由排挤到崇拜,由敬畏到至高无上。

她成为自己班上女生心中,比老师更崇高的存在。

就连林老师,课上讲着讲着想不起某个典故都问秋上林!有时干脆就让她给大家讲故事!

可怜上林一直纳闷,为什么班上每个女生只要和对视,都脸红红的,低头挨着墙角走开。我身上也没有异味呀?

她的思想还停留在学校门口摆摊卖文具,和学生们友好相处、和睦友邻。经历决定气质,见证了摩卡猫猫第一间店面开业,筹划了摩卡猫猫童装上市,在省城拥有三间精品店,将摩卡猫猫产品遍及全省的秋上林,早非当日城下阿蒙。

能和见多识广的电视台广告部主任相谈甚欢,能跟进出口公司科长聊发展形势,她的变化,在不知不觉当中。

可怜的秋上林,她以为自己只要对学生淡淡的微笑就能表达友好,却不知道,正是这种镇定的气场,让孩子们在不知不觉中把她看做了大人。

假如她对待孩子们能像对待秋下林或者李长生。高兴就大笑生气就大骂,呼来喝去毫无顾忌,想必很多人都愿意团结在她身边。

幸运的,在不久之后,她发现了这一点。

林同茂问:“上学的感想如何?”

她喟叹:“学校真厉害!”

林同茂不解。

她再叹:“没有谁能让李长生乖乖的低头,垂头丧气又无精打采。别看他不说话,但他随时都像充了鸡血活力旺盛。学校多厉害,只要上课铃一打,不必别人说话,长生自己就趴了!”

林同茂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下课后生龙活虎和一群高年级学生踢球的李长生,只要一上课,手肘背在身后,头垂下,低头认罪——睡着了。

为了让他们更好的融入学校的环境,和同学搞好关系,上林特意不和他俩坐在一起,三个人分别坐了三排,长生因为年龄大个子高,被安排在最后面。上林年纪小个子矮,坐在第二排——她不想在第一排吃粉笔屑和老师的口水。

终于脱离了管制的下林和李长生简直乐疯了。最初的抽风抽过之后,下林开始了调皮捣蛋的进程,而李长生——面对一群年龄小他一岁心理小他三五岁的娃娃,再也打不起精神。

上课时间秋上林全神贯注在自己的功课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状。直到昨天,数学老师忍无可忍,柔弱又坚定的将一只粉笔头投向最后一排的李长生,她才发觉,仅仅四天,齐天大圣的花果山,被两只猴崽子闹翻了天!

“这两头和我不一样,他们得打好基础!”想起两人的异状,上林叹气。

林同茂只是笑,摆明看热闹:“你不是教育的很好?”

李长生不提,秋下林从小跟她识字练字,本性又聪明,语文水平堪比三年级的学生。

“他们屡教不改。我眼错不见就要出幺蛾子。”

革命与反革命,教育和反抗,从来都层出不穷。上林如今已经打消了苦口婆心就能改变他们的想法,高压之下必有勇夫——尤其在李长生的带领下,秋下林学会了反驳和有理有据有节的反抗。

我不和你打,但如果你打我,我和你讲道理。

兄弟联手,其利断金。秋上林屡次拜倒在他二人联手之下,一溃千里。

做老师的不容易哇……当她第一次被对方的道理讲得头晕脑花时,她这样感慨。

学生都学会了讲道理,还要老师干嘛呢?

讲不过,就得使用暴力。李长生皮厚不怕疼,秋下林吱呀怪叫,虽然不反抗,但也不服气,打完以后落两地英雄泪哀悼下皮肉之苦,一切照旧。

上林深深的感到当年我党的伟大。

如果不能从思想上彻底瓦解敌人,再多的暴力,也只能起一时之用。

在数学老师和她的强烈要求下,林同茂同意在下个星期的座位调整中把另两头换到上林身边,由她时时看管。

她并不认为学习好代表一切,但至少他们要学会自制和学习。

秋上林绞尽脑汁想办法让另两头爱上学习的时候,相隔很远的杭州城里,有一个人站在灵隐寺飞来峰的冷泉亭外,亭内对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其中一位手上长满老人斑,仍稳稳的执壶,沏茶。

殷夜遥站在亭外,已经站了半个小时,身姿仍挺拔如初。他并没有关注亭内两位老人的动静,目光投向天际,彩霞染红半边天。

像他离开子房镇那天的晚霞,层层冉冉,一叠接一叠,深红浅红,深紫淡紫,令人目不暇接。

许蜜在年后正式成为殷家的儿媳妇,她一袭长礼服出现在元宵节的家宴上,由老爷子介绍给殷家众人,将他们或震惊或预料之中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的吐出一口气。

争了这些年,抢了这些年,哪怕一纸婚书,都比不上老爷子的一句介绍。

从此,她才是正牌的殷家大儿媳,她的孩子将成为殷家的继承人,谁也别想动摇。

但这个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传到殷夜遥的耳中。

许蜜命令华子隐瞒下来,离开的准备早已做好,只瞒着殷夜遥。

他成为殷家继承人的第一课,学会了并非所有想要的,都能得到。

他记得那一天自己从市里练剑回来,洗完澡正打算去看一看许久没见的秋家两姐弟,华子站在沙发旁边,玄关处站了一个光头瘦小的南方男人,恭敬的叫一声:

“少爷。”

心里咯噔一下。

心跳空了一拍,随即如坠无底洞,一直沉,一直沉。

他阴着脸看华子——从那刻开始,不是华哥,是华子。

一个背叛他信任的属下不配敬称。

华子面无表情,似乎没有看到殷夜遥阴沉沉的眼色。

他说:“少爷,车在下面。”

他也叫少爷,不是殷夜遥,不是打趣似的‘他殷哥’,或者亲昵的‘夜遥’。

殷夜遥没有说话,脚跟一转,又回了房间。很平静的收拾东西。

光头男人叫他少爷的那一刻,他了然,母亲已经争得她想要的,而他,也成为她想要的,殷家继承人。老爷子派出身边得意保镖接人,给了自己和母亲极大的面子。

光头男人站在玄关,没有进客厅,他很知道规矩,自己的规矩。讨厌外人进入他的地盘——也就意味着,他的一切都掌握在老爷子手里。

没有哭闹,没有挣扎,就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从今后他要承启一个大家庭的事业和未来,要撑起许蜜的期许和盼望,做殷家的继承人,不能犹豫。

他记得父亲的其他私生子对自己的排挤;关系家族里那些所谓正室子女的鄙视,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被夺走,他对权势的渴望,并不亚于许蜜。

需要带走的并不多。

这里的衣物不适合殷家。同样,这里的回忆也不适合殷家。

拿起透明的玻璃瓶,里面静静地卧着五彩千纸鹤。去年秋上林送他的生日礼物,他视若珍宝,平时碰都不许别人碰一下。

看了几秒钟,拉开抽屉,放进去,关上。将纸鹤锁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当他提了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包再次出现在客厅中,华子愕然。

包里只有证件,一本书,别无他物。

华子张张口,嗓子发干,他想提醒殷夜遥带上玻璃瓶,但转而想起了许蜜,想起了殷家众多虎视眈眈的亲戚。

也许,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有邻居看到了停在楼下的黑车,惊愕的同华子和殷夜遥打招呼。华子点头微笑,殷夜遥阴着脸,垂眸,他必须忘了这里的一切。每个人,每件事,每个单纯的瞬间。

车子性能很好,在并不上佳的路况上也没有太多颠簸。殷夜遥看着玻璃窗和后视镜里不断倒退的景色,房子、招牌、绿树、路人,飞扬的灰尘和笑语盈盈的行人,他一点也想不起秋上林的脸。

这很好。

当车子终于拐到高速路上,迎着晚霞朝南方驶去,他在心里数,一块、两块、三块………

[奇]层层叠叠,你拥我挤。这块露了两只耳朵,像兔子;那个是瘸了一条腿的狗…….

[书]晚霞的尽头在山那边,挨着山头的晚霞将半座山峰印红,绿树掩在红霞中,隐隐有些发黑发紫,诡异的色彩,诡异的山峰。

[网]五月二十五日,他离开子房镇。

距今已三月余,秋上林的面孔终于彻底消失,过往两年的记忆成为一场梦。许蜜告诉他,他从小就是殷家的继承人,从未避祸到外地,没有子房镇,没有子房镇单纯的殷夜遥。

不,他在心里反驳。

即便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还有摩卡猫猫。

摩卡猫猫精品文具屋,开在闹市中。车行闹市的时候,行人增多减慢速度,他的脸一直望向窗外,憨憨的猫脸吹着泡泡,硕大的标志映红了整座城市。

三月余,殷家老爷子将他带在身边亲自调教。

此次来杭州访友,也照旧将他带在身边。

“下棋博弈,要有走一步看三步的宽阔视野,战局是局部暂时的,战略是通盘长远的。夜遥,你来看爷爷这步棋。”

殷家老爷子招手,叫他进亭中。

沉稳的走近,低头,只看,不语。

对面不急不缓品茶的老头咧嘴一笑:“五十年喽,我就没赢过你一盘棋。”

殷老爷子并没有得意,平铺直叙的诉说事实:“因为你永远活在当下。”

老头一耸肩,无所谓:“及时行乐。我们能再活几年?都像你活得这么累,我怕早累死几百次!”

殷家老爷子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你看夜遥怎样?”他很平静的问老友。

对方撩了一眼,又低头观赏茶色。

“比你儿子强。就是性子不稳。”

殷老爷子满意于老友的答案。

“把你孙女给我做孙媳妇如何?”

对方大吃一惊,一口茶呛在喉咙,连连咳嗽。

等定下心神,瞪大眼睛骂:“老不死,我外孙跟你孙子不是一路,少打她主意!”

“他性子不稳,我看你外孙女性子倒是沉稳的很,跟你一点也不像。”

有人夸奖宝贝外孙,他自然开心:“当然,别看她年纪小,从小就大方得体,行事沉稳……..”

突然警戒:“说什么都没用,我不同意!”

殷老爷子微微一晒:“儿孙自有儿孙福,等他们长大再说吧。”

殷夜遥站在他身边,低头,敛目,无视他们讨论自己的婚姻大事。

殷老爷子很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说:“去吧。”

重新走回亭外,站定。

华子远远走来,耳语:“夫人。”

没人看到,殷夜遥的注视地面的眼中闪过一丝厌倦和阴鹫,随即又转为平静,微微颔首,随着华子走远。

殷老爷子放在棋盘上的目光收回,注视着走远的小小人影,突然喟叹:“走错了一步棋。”

对面老头摇头晃脑:“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嗽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殷夜遥一直在注视的晚霞。

那个小姑娘,看资质蛮不错,只是出身差,主意太大。

许蜜反应过度了,他认为。小孩子儿时的玩闹,算不得数。

作者有话要说:算上这章,我今天有没有日更一万????

中秋快乐~~~ 1

吃醋

“好,我们翻开课本第八页,请同学们跟我读——学一学数一数!”一班年轻的数学老师声音洪亮而又干脆清爽。

二十六名八岁孩子拖长了声音:“学一学,数一数….”

“我们看到树上一共有几只小鸟?”她问。

教师里沉默。

女老师不以为意。这个年代的教育方式,老师没有点名,很少学生会主动举手,他们还沾沾自喜,以为培养了学生极好的控制力,殊不知是他们,从最初就压制了孩童们的活力。

她的目光巡视教室一圈,点名:“潘玲同学,你来说。”

两手背在身后,背脊挺直,双眼一眨也不眨望向前方的好学生潘玲呼的一下站了起来,童音嘹亮:

“树上有五只小鸟!”

女老师满意:“很好,坐下。”

潘玲有些得意,在课堂上不能明确表示,但目光透出了得色,她很得意的在视线允许范围内环视,又稍稍扭头,看了身后秋下林一眼。

上林低着头,看前几天收上来的一本线装手抄书,看印鉴写于溥仪末年,隐晦的记录了溥仪末年皇室所发生的一些琐碎小事,看语气,她怀疑这本书的主人本身是皇室中人。

当然,也不排除后代有人做假的嫌疑。

不必抬头,她也知弟弟此刻必定呲牙咧嘴,和他一班朋友挤眉弄眼的想法作弄潘玲。

她不想在课上上演三娘教弟,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响起:“坐好。”

身旁果然安静许多。

下林是个闲不住的,想起方才潘玲得意的眼神心中发痒,就想作弄她。

被姐姐一声喝止,稍静了几分钟,又坐立不安,看看前面潘玲标准的坐姿,两个小辫垂在脑后,他受不住诱惑的伸手,想去拉——手到半途,嗖的一下又收了回来。

忘了忘了,姐在身边呢!

眼珠子一转,嘴角挂上一抹贼笑,放在桌下的腿不老实的翘起,突然间向前一伸——

“啊!”短促而又尖利的一声叫,吓得全班学生和老师一哆嗦,上林也不能免俗,叫声近在咫尺,她更是直接受害人之一,抬头看情况,前座的潘玲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气呼呼的回头剜眼秋下林,眼眶含泪,委屈的举手:

“报告,老师秋下林踢我!”

女老师也气,人家讲课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打断,当然心情不甚愉悦。板着脸,问:

“秋下林同学,你为什么要踢潘玲?”

下林拖拖拉拉的站起来,带动凳子刺耳的声音:

“报告老师,我没有!”

他的声音懒洋洋,和几个狐朋狗友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中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欣喜。

潘玲眼泪唰的一下掉了出来:“你有!你弄脏了我的新衣服!”

女老师虎着脸走下讲台,潘玲坐在第一排,她几步到她面前,低下头查看,潘玲上衣后襟果然有个脚印。

生气:“秋下林同学,你为什么调皮,为什么要踢潘玲?”

下林仍然一副茫然无知的无辜样:“我踢了吗?哦,对不起,我不小心的,报告老师,我不是故意踢她!”

“不是故意难道是随意?”女老师气得脸都涨红了。

不单单秋下林一个,他的那帮不听话的伙伴们已经在起哄,叽叽喳喳吱吱偷笑。

怒目横扫,没有收到效果。

孩子们总有天分,他们分得清谁好欺负,谁不能欺负。柿子捡着软的捏,这个道理几乎不用人教,天生就懂!

数学老师即是今年新分配,又是位年轻的女老师,从前没有教课经验,一上讲台就脸红,又舍不得下手惩罚学生,孩子们的学生生涯刚刚熟悉,就开始了调皮捣蛋的生涯,课下不够发泄精力,剩余精力都留到课上,其他老师不敢惹,只能捡着面皮薄嫩的数学老师欺负——哦,也不能叫欺负,毕竟才一年级,终归有敬畏之心。

她在其他班里也没有这等待遇,唯独一班,有个天不怕地不怕塌下来高个顶的秋下林,以及他的拥护者。

看年轻女老师气得脖子都红了,大口大口喘气,胸脯起伏不定,上林小声提醒:“秋下林,道歉!”

下林脖子一拧:“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伸了伸脚,谁叫她坐我前面!”

就看不惯潘玲整天得意洋洋的模样!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整天和其他女生说悄悄话,对着姐姐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坏话!

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就爱跟男生斗嘴,斗不过又要哭,哭不够还找老师告小状。

告小状的人最可耻——我姐教导说!

全班同学可都看着呢,他新结交的那帮伙伴也看着呢,千万不能被臭丫头的嚣张气焰打倒!

秋下林梗着脖子,如得胜的大将军,威武不屈。

女老师气到不行,伸手一指:“你,给我站到外面去!”

秋下林哼了一声,你说站就站?你这叫体罚,不符合学校的规章制度,我找我妈上教育局告你去!

张红卫因为担心儿子被女儿管教的太狠失去男孩子的戾气,只要有空就灌输他一个观点:

‘别怕你姐,别怕任何人,你姐打你只要不打狠了妈也不好管,但要是别人比如说老师敢打你罚你,回来告诉妈,妈上教育局告他去!’

贯穿整个八九十年代,体罚,是一个再明晰不过的名词。

对老师而言,体罚是教育学生的一种手段。

对学生而言,体罚是老师的权威的一种表现。

似乎很少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大部分家长也都认为,孩子不听话需要打一打,只要不打狠了,他们没有意见。反而要提着礼物上门感谢老师多多关心孩子的学习,欢迎下次再打再罚。

这个观点,越是偏僻落后地区,越严重。

孩子不娇养,父母不心疼。

但张红卫不一样。她有个很厉害的女儿,也想有个厉害的儿子,却不希望儿子的老师也厉害。在外面见多识广,和城里的人聊天起来,他们都说体罚违反国家规定,若在省城,被人一状告到教育局,要吃官司的!

聊天时偶有聊到,某某家的某某孩子,因为上课说了一句话,被老师打坏了耳光。

她心有余悸,合计着女儿一个打还不够,我可怜的儿家里家里挨打,学校学校挨打,有完没完?

在这种思想的指引下,只要见到秋下林,她千叮咛万嘱咐,老师要是体罚你,别害怕,找妈!

本意是好意,担心有的老师下手没轻没重。但她没料到,儿子拿了鸡毛当令箭,尚方宝剑罩着,天不怕地不怕,连老师也敢反抗。

女老师看到他梗着脖子就是不动,气得眼泪都快掉了出来,咬咬牙就要去拉人。

秋下林都做好了准备,只要老师一动手他就尖叫。

没等老师动手,旁边坐着的秋上林站了起来,手里的尺子轻轻一动,抽在秋下林的肩膀上,喝:“出去!”

秋下林怒了,死死瞪着姐姐,浑然忘却她的可怕。

哦,别人欺负我,你不帮,还帮别人来欺负我?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满脑子都是别人的错。

上林也有点怒。本来嘛,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她不放在心上,从白大娘劝过,她也仔细想了,哪个孩子不调皮?上学时候男孩子好动,难免动摸摸西触触,在容忍范围之内的,她不大管。

但你居然大胆到公然撒谎,而且反抗老师?

MD,我只说过中国教育体制有问题,但没说过让你反抗老师!

秋上林怒了的方式简单粗暴,啪的一巴掌,直接拍在下林脑袋瓜上——当然了,她下手有分寸,有点疼又不太疼,绝对不会打坏。

喝:“你出去站着去!”

秋下林瞪着眼睛喘粗气,刚想再次反驳,教室后面冷冷的一声咳,叫回他的理智。

咬咬嘴唇,恨恨的垂头往外走。

糟糕,回家又要挨训。

怎么老是忘记姐姐就坐在身边呢!

他可以不怕他姐的教训和打骂,也敢于据理力争,但教室后面咳嗽的长生,是不可以得罪的。

说也奇怪,秋上林对他耳提面命动辄教训,下林从来不怕她。而李长生从未动过他一手指头,但只要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下林就能吓哆嗦。

大约人们本能里知道谁最危险。

上林松了口气,又添一句:“站到下课,不许乱跑!”

她自然拿出了家里训人的架势,可是等她回过神面对老师和全班,愕然的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她。

心虚的摸摸脸,沾到脏东西吗?

数学老师瞪了她半天,突然失笑。

是啊,再怎么成熟,也还是个孩子。看她对待弟弟简单粗暴的方式,哪像平日里安静沉稳冷淡的秋上林?

哪有平日万事皆在胸中的城府胸怀?

唔,被众多传言误导了。不知不觉间忽略了她的年龄,把她当成大人看待,并不自觉的给予不应有的敬畏。

上林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对弟弟的调皮很是抱歉。

女老师欣然点头:“上林同学请坐。”

潘玲也不哭了,泪珠子挂在脸颊,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特地回头看了秋上林一眼。

上林纳闷,我脸上没沾脏啊?

下课后上林慢吞吞的收起书本,寻思出去对弟弟说点啥。

当时生气,但过后也气消了,也就算了。小孩子嘛,才五岁,拘着他陪自己一起上学已经够难为了,又不打算培养个高材生,没必要箍紧。

她想随便说几句一章揭过。

来到教室外面,发现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除去自班他的伙伴,还有外班里他和李长生的朋友,七嘴八舌的安慰询问。

上林插不进去,正想咳嗽一声证明自己的存在,突然听到一熟悉的声音:

“以后别踢她身上,踢凳子,留不下证据!”

她无语,囧然。

原来,李长生都这样教育孩子…….

原来,秋下林就这样,被带坏…….

众星捧月,她不想添砖加瓦,索性转方向去厕所。

在厕所门口被人拦住,身后跟了几乎班上全部女生的潘玲,在众人的鼓励下鼓足勇气拦住秋上林

“上林同学….”

她吓了一跳,来势汹汹,该不是把弟弟犯的错报复在我头上吧?

潘玲头也不敢抬,脸红红的,一只脚研磨地面,支支吾吾半天

“那个,上课的时候谢谢你!”

她放心:“哦,这个啊,没事。”

说完对她一笑,要进厕所。

潘玲没让开,又鼓了鼓勇气:“那个,体育课上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伙跳皮筋?”

问完红晕到了脖子,也不敢抬头对视,只垂着手扭着手,等待答案。

上林又是一愣。

啊,跳皮筋?

终于有人肯带她了?

她们不再排斥自己了?

成熟的心理让她对孩子气的玩耍不甚感兴趣;但女人的心理对同班同学明显的排斥还是有些难过。

人是群居动物,任凭谁被大众排斥,都会难过。

上林从不想与众不同,她也想和大家打成一片,但各种方法都试过,人家就是不带自己,有什么办法?

都已经放弃的,突如其来,让她有些惊愕。

潘玲等了又等,没等到答复,自暴自弃:“算了,我知道你体育课上还要学习……”

失望的眼泪已经飙了出来,垂头丧气的要走。

“好哇。”上林同意的声音如天籁,令她眼前一亮。

“当真?”

上林笑着点头:“嗯。”

潘玲展颜欢笑:“好,那我先回去告诉大家!”

说完蹦着跳走,女生们打藏身处涌出来围着她七嘴八舌的问:“怎样怎样,她答应了?”

“就说嘛,我姐姐以前说过,上林最好玩了!”

“我也应该主动和她说话的!”不无懊恼。

她眼睛弯弯,这群可爱的孩子。

“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小学的体育课向来是两个班级合上,今天轮到一班和二班一起上课,男生有的踢球去,有的玩游戏,有的也加入到女生行列,在旁边津津有味的一起念歌谣。

一班的女生格外兴奋。

不止因为她们已经赢了好几把,更因为秋上林也和她们一伙,一起玩。

千万不要小看偶像的作用,一班明显斗志昂扬,二班则有些失落。

上林很久不运动,跳不了几下气喘吁吁,索性舍了玩耍的心思老老实实给她们撑皮筋。有谁要换她上场都摇头,反正只要是自班女生没输下场,她就乖乖站着。

这样一来更提升了女生们的好感。

看看,秋上林多好哇,一点都不骄傲,也不和大家争着跳。哪像二班李文文,仗着学习好、爸爸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每天都和花孔雀似的昂着头,跳皮筋也总耍赖皮!

她们哪知道,上林不仅体力不行,也不爱千遍万遍的重复同样几个动作,站在这里撑着皮筋,还能走走神动动脑子思考一下摩卡猫猫的故事。

也许可以让摩卡也跳皮筋?

亲近生活嘛。

不玩不知道,原来女生们跳皮筋有这么多的歌谣。听吧:

“大公鸡,咯咯叫,一天早起不睡觉,又看书,又看报,国家大事都知道。香蕉苹果大鸭梨,又好吃,又好看,就是不给周扒皮,周扒皮,偷我的梨,叫我逮着活—扒—皮!”

还有:“学习李向阳,天天不投降,敌人来抓我,我就跳山墙,山墙没有用,我就钻地洞,地洞有炸子,炸死小日本!”

边听边咋舌,好嘛,这么小的孩子就如此血腥暴力,是不是太影响心理健康成长?编歌谣的都是什么人哪,也不说编点积极向上健康歌,活扒皮还炸死小日本,太残忍了!

和平主义的口头爱好者秋上林,一边撑皮筋一边走神,猛听得有人吵架,回神发觉两班人不跳皮筋吵吵了起来。

“你们耍赖皮,故意的!”潘玲说。

“切,自己跳不好还怨别人!”二班某个有点眼熟但不认识的女生。

“可是你故意大声说话打扰我!”潘玲坚持。

“我就爱说话大声!”声音更大。

嗡嗡的吵了一阵,谁也没赢过谁,潘玲从人群里一眼望见了站在外围的秋上林,几个箭步冲过来拉着她:“上林你评理,是不是她们班赖皮!”

上林茫然:“啊?”

发生什么了,谁能告诉我,我就走神了一小会儿,发生了什么?

潘玲的表达能力不错,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一班女生今天占着上风,跳皮筋跳了好几个人都没输下去,二班的就只能干瞪眼看着,潘玲正和另一女生双人跳,骄傲的李文文故意大声说话扰乱她心神,害的一个步骤跳错了。

双方都坚持自己的道理,不肯退让。

听完,面对班上女生期盼的目光,她犯难。

这个,好像双方都有理,又好像双方都没理。她也不是裁判,怎地她们就认为只要自己做出判断一定是正确的呢?

正为难时,李文文涨红了脸,大声说:“别以为你们一伙就能欺负人!我回去告诉我爸,把你们都开除了!”

她一愣,一伙欺负人?

看看对方,再看看自己这方,好像双方人马一般多吧?要论说话大声也是她更大,谁欺负你了?我还没说话呢!

而自己这方原本愤愤不平的女生们在她说完后都突然噤声不语,似乎畏惧李文文父亲的权利。

上林当然知道别说她爹才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就是国家教育厅厅长,也不能说开除哪个就开除哪个,更何况她们不过因为跳皮筋有了点小争执。

但也不能不照顾孩子们的情绪。

同时呢,也看不起对方那个叫什么,哦,李文文是吧?

自己没本事还想别人总让你,嚣张什么?

执拗劲儿跑出来,秋上林浑然忘却她只是个小孩子,不值当计较,脑海里就想着我再世为人,我努力赚钱生活我还畏手畏脚怕这怕那?

你一副镇长的女儿都敢权势压人,我凭什么怕你?

但是和她计较呢,又有失身份,她也实在不知道如果自己还嘴,李文文会不会被气哭——好像欺负小孩子没多大意思。

想了想,也不理她,径自对自己班的女生说:“走走走,不玩了,没意思,我给你们讲故事去吧!”

女生们一阵欢呼,簇拥秋上林往角落走去。

李文文重拳打在棉花上,搬出父亲别人也没在意,让她幼小的心灵感受到极大的屈辱。

她此刻还小,并不懂这种感觉是出于自尊扫地,只是单纯的觉得秋上林真讨厌,从上到下都讨厌,她为什么要提前入学,为什么偏偏在一班,为什么和自己作对!

咬着下唇,恨恨的看着她们走远。

不远处,李长生一脚射门踢偏了,正踢到秋上林身边,他跑过去捡球,和秋上林对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周围的女生都笑了,秋上林也笑得很开心,还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

而李长生,也低着头认真听她说话,随她一起微笑,又任凭她拍自己的衣服!

凭什么,凭什么?她和他说话,他从来都不搭理,凭什么对秋上林这么好?

她还看了自己一眼,一定是在嘲笑她,对,一定和李长生说了刚才的事,嘲笑自己!泪水盈满眼眶,执拗的瞪大眼睛不让它落下,恨恨的瞪着远处有说有笑的人群,不顾自己班女生小心翼翼来拉:“文文,我们撑着,轮到你跳了。”

一把甩开她的手,跺跺脚,转身离开操场。

李长生回到了球场上,和几个高年级男生一起踢球,爆发出哄闹,她回头看了一眼,鼓鼓腮帮子。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比别人高比别人眼睛大,比别人会武术吗!

千万不要认为八岁的小女生不懂吃醋。李文文六岁就晓得赶走赖在姥姥怀里的表妹,并故意把午睡中表妹的鞋子藏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怕大家笑话,最后一句李文文吃醋的行为,都是我从小的行为演化

话说,我从小就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

‘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我的姥姥’——都是我的。

如果妈妈要抱别人家的小孩,我一定会闹。

没有藏过表妹的鞋子,但藏过幼儿园小朋友的~~~~

女娃子

小学的课程对上林来说没有半分新鲜感。早在上学之前,她已经自学过一遍,好吧,其实是浏览过一遍。

她从不认为小学的课程有多难,哪怕后世里才不出众的秋上林也能轻松取得较好的成绩,更何况她在前几年里无心中随兴趣读书,知识层面早超出小学水平。

可是秋下林和李长生不同。

他们两个都很聪明,上林记得,后世中也没怎么见过弟弟认真学习,但考试成绩却都不错。看李长生平时的表现,不仅聪明而且腹黑,想来也不愁学习——即便愁也不怕,有上林帮忙补习,就不信他俩个成绩吊车尾!

小学的课程枯燥无味,家庭作业更无味。

一个拼音二十遍,一个汉字二十遍,鸭子和小鸡加在一起多少只,分别多少只,下林她早就教到了二年级的课程,但长生不同,相处时间既短,他又对学习没兴趣,满脑子只想他的武功。

为长生不至于太落后,上林决定亲自辅导他的家庭作业。

反正晚上也一起吃饭,吃过饭,盯着两人做作业,成为秋上林最近的功课。

低着头,咬铅笔,左手不安分的在腿上动来动去,偷瞄一眼对面,台灯下小女孩儿左手托腮右手自然垂下,刚刚洗过澡,头发随意披散在颈间,偶有几丝凌乱的落在腮边,她的眸闭着,从这个角度看去似乎睡着了。

别误会,一点也不香艳,连温馨都算不上,只是李长生偷偷打量秋上林而已。

他蠢蠢欲动,对欲言又止的下林比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的放下铅笔,蹑手蹑脚站起,试图偷偷溜走。

手触到了门把,胜利在望——

“站住。”低沉又毋庸置疑的声音响起。

长生无声叹息,就差一步!

转过头,很平静的叙述:“我去上茅房。”

她紧紧眉:“厕所!”

上茅房上茅房,难道就不能改变一下称呼?

他无所谓:“好,我去厕所。”神态坦荡语气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想去厕所。

秋下林对他偷偷比了个佩服的手势,背对姐姐冲着长生咧嘴,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哥哇,你是不清楚俺姐的厉害……

上林微微笑:“去吧,早去早回。就算你蹲大号二十分钟也够了,哦,夜深露重蚊子多。下林,给你哥拿件衣服,再打个手电陪他一起,免得给女鬼捉了去!”

下林咧咧嘴,怎样,我没说错吧?

垂眸闪过一丝懊恼,长生恢复如常,照旧用死人一般的音调说;“我不想去了。”

老实的走回,坐下,仿佛没有说谎,也没有被识破。

下林佩服的五体投地,我哥就是强,给姐这样奚落都稳固如山不急不恼,若是换了我,怕早就蹦着高的跳起来了!

拿过作业本,安静的扫视几眼,嘴角挂了讥讽:“长生,半个小时你写三个字?”

李长生眼中闪过狼狈。

“我是你哥!”就是圣人也给女娃子逼疯,何况是他。李长生难得反驳一次,却压低了声音。若非屋中安静,怕只他自己能听到。

上林长长的‘哦’一声,不无讥诮:“谢天谢地,你还知道你是哥哥——伟大的无所不能的武功高强的哥哥,再给你半个小时,能完成作业吗?”

长生难得脸红,一把夺过作业本,狠狠的看了她一眼。

若他这样看其他人,怕对方早就吓得打哆嗦,唯独秋上林早免疫,懒懒的与他对视,目光中写满挑衅:怎样,不服啊?不服你来打我啊。

长生咽了口唾沫,忍耐,我要忍耐。她是女娃子,她年纪比我小,我要忍耐……

下林缩缩脖子,假装不存在。

但秋上林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伸手:“拿来。”

轻而易举的取走他护着的作业本,翻了翻,笑容越发灿烂:“秋下林,你进步蛮快嘛!”

下林闻言心中一喜。

“最近学写草书,哦?”上林的夸奖容易,批判来的更及时,立刻打消他讨价还价的欲望。

垂着头,不说话。

“还没学会爬,你就想跑?”上林毫不犹豫的扔回作业本:“重写!”

小屁孩,皮痒痒。几天不教训就要生事端。虽然简单的字他跟自己学过,也会写,但不代表就能自己潦草——何止潦草,简直是鬼画符。

医院里大夫开的药单也没他龙飞凤舞,暗忖。

写字练得是耐性,考验人的精力集中,她希望在这方面两人能多多体会。少些浮躁,多点务实。

下林扫了一眼他哥,再看上林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托腮低头看书。不服气的问:

“你的作业呢?”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管着我们写作业,其实你自己都不写!

上林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从书包中取出作业本,啪的一下丢在他面前,问:“还要检查数学作业吗?”

不死心的翻开看,横平竖直,一笔一划无比认真。

下林泄了气,懒洋洋回答:“不用了。”

安静没几分钟,又问:“你说看书写字都要姿势正确否则会变成四眼,可你没有!”

你托着腮还歪着身体。

上林保持面部表情不变,只抬起头形成平视状态,平静的阐述:“我在想事情。”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紧紧的闭着。

秋下林彻底泄气,我就是个傻子,明明赢不了,还总是不死心,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还是我哥识时务,一战不成立即撤退,保存力量留待下次再战。你看他现在多认真…….等等!

下林伸头越界到了李长生的本子上,顺势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叫:“姐,我哥在作业本上画小人!”

拿着刀枪棍棒打架的小人。

李长生被他突然起来的交换吓了一跳,狠狠的瞪他。

下林缩缩脖子,有点后悔,但看到姐姐赞许的神色又立刻变得心安理得。阿弥陀佛,死贫道不死道友,哥,这是你和我姐平日教导我的道理,别怪我出卖你。再说,你敢在我姐精心挑选的作业本上画小人,这是犯忌讳的,犯大忌讳的!万一被她发现,不光你自身难保,就连我都要受到牵连!

兄弟俩难得起一次内讧,被上林撞个正着

生气的抢过作业本,本子背面果然画了一排小人,有拿枪的,有拿剑的,还有拿着大锤子的,两两成双,乒乒乓乓打得热闹。

“你就这么讨厌写作业?”寒着脸,她质问。

看出上林是真的生气了,长生有点后悔,早知道乖乖写作业就好了。

“这些字我们都会,为什么还要写!”

“我和下林都会写没有错,你敢保证如果它们出现在其他地方,你也能认得出来?”质问一针见血。

长生没有回答,秋上林的话有道理,但他并不能认同。

“我觉得这样重复没有意义!你不也说过,没必要把知识嚼烂绞碎在心里,大多数知识只要了解就好?”

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感情这俩小子都学会了歪解她的话?

我那明明就是想告诉听评书听疯魔的秋下林没必要背下每一段内容,浪费时间!

“长生,你每天都要早起练功吧?”她决定,换一种方式沟通。

李长生嗯了一声。

“你每天早上都打同一套拳吗?”继续问。

李长生是聪明人,聪明人一点就透,他隐约抓住了上林想表达的意思,但不愿意服输,因此也只是闷哼了一声。

“为什么你不每天换新花样,而是同一套拳经年累月的打下去?道理是相通的,学习也像你习武练功,一天不学,经脉锈住了,哦,是大脑锈住了,就不容易运转。因此学习,是一天也不能荒废,勤学勤练,不仅适用在练武上。”我容易么我?我谆谆善诱,我苦口婆心,我吓了小的哄大的。

李长生没有再反驳,他抓过作业本,翻到新的一页,认认真真的写字。

上林满意的点头,又有点歉疚。

我有句话没告诉你们——其实不完全因为我所讲的大道理,更因为乔良老师到处找茬,我上次没交作业他已经告到了校长那里,我们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万万犯错不得!

想起那位乔良老师,上林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做人太执着就变成了固执、顽固不化。乔老师,你行行好,放过我,别再紧盯我,处心积虑抓我的错处了!

李长生静下来,很快就写完了作业。喝下上林刚刚热好的牛奶,正准备收拾收拾回自己屋,上林瞧瞧挂钟:“爸妈又回来不来了。长生,你和下林睡。”

随着规模的扩大,张红卫和秋建国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即使有心和他们沟通感情,也总坐不到一会儿就匆忙被叫走。秋建国已从红星厂里办了停薪留职,专心经营自家的生意。

上林其实希望他辞职,没了退路也好全力以赴。但秋建国是个谨慎的人,再者说有工作但做生意,与没工作做生意说出去是两码子事,至少别人问起来,他可以很不屑表示自己不想一辈子死守铁饭碗,想要自己闯一闯,而非被迫承认没有工作不得不拼命。

姥姥年纪大了,习惯了早睡早起,有些不太适应上林的生活规律。老人家只要太阳一落山就觉得应该睡觉,上林不到九点绝对睡不着。

最近姥爷的身体又不太好,她去了镇上,好随时照应。

虽平时家里也经常只剩姐弟两人,可最近上林总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下林总做梦,说梦话,偶尔梦游,空荡荡的房间让人心生恐惧。

李长生辟邪哇…

李长生喝完牛奶,一抹嘴巴和下林你捅我,我捅你的进了房间,为下林出卖的他的事情两人好一通较量,直到隔壁房间上林不耐烦的喝止,才笑嘻嘻的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静静的打量房间的摆设。

房子被重新装修规划,分了三小间卧室。秋家夫妇一间,上林下林各一间。秋家夫妇的房间比较大以外,两人的房间都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床一桌,两人在房间里转身都能挨到对方。

下林的房里放着极小的一张书桌,书籍纸笔摆放很是凌乱,身上盖得被子暖洋洋,带着太阳的香味。女娃子毛病多,专门做了‘秋被’,比家里普通棉被薄一些,轻一些。倒也有好处,春秋天盖着既不热也不冷,不至于蹬了被子第二天感冒。

她的房间没有书桌,放了好大一只衣柜。

爱臭美!

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花香,混合青草的味道,令人安心。

女娃子每天路边采回一大把野菊花,每个房间插一瓶,他和下林还觉得她多事臭毛病,现在看来也很有好处嘛……

后天周末,女娃子说要上山采野菊,他和下林商量好出去玩放她鸽子,现在看来是不能成行了……..

女娃子…….

坠入了甜甜的梦乡。

野菊花的劫

周六最后一节课后,潘玲扭头问正在收拾书包的秋上林:“上林上林,明天不上学,你要去哪儿?”

“上午打算去山上采花。”她回答,暗忖下午的安排我就不说了。下午要关心下猫猫广告的进度,这可不能说。

潘玲睁大双眼,佩服:“快期中考试了哎,你还敢出去玩!”

上林笑笑。潘玲自己拍了脑袋一下,懊恼说:“我真笨,你根本就不害怕嘛!你那么聪明,不像有些人…….笨的像头猪!”

有意无意目光扫过上林旁边坐着的秋下林。

听到奚落,下林抬眼,恶狠狠的瞪着潘玲,潘玲有点害怕,朝上林的方向缩一缩,她见状侧头给了他一个告诫的眼神。

潘玲得意,吐吐舌头做了个大鬼脸。

亲亲密密的摸了上林粉嫩的脸颊:“我明天找你玩好不好?”

上林无所谓:“好啊。”

潘玲又对下林吐了吐舌头,翻白眼,洋洋得意。

下林就看不惯她整天缠着姐姐,小声嘟囔:“摸什么摸,再摸给你手剁下来!”

潘玲没听到,她羡慕的摸了一把又一把:“你脸一点也不干哎,你抹什么?小铃铛还是小宫灯?”

她皮肤白白嫩嫩,滑溜溜的,不像自己的皮肤,动不动就干燥起皮,又疼又痒。北方春秋干燥,秋风一起满天尘土,别提刮的多难受。

上林侧头,躲过魔手,颦眉看潘玲手指沾染的笔墨,潘玲也察觉,连忙在衣服上蹭了又蹭:“削铅笔时弄上的,擦不去。你还没告诉我用什么油油呢!”娇嗔的撒娇。

“我也用小铃铛啊,感觉特别干的话就涂百雀羚的凡士林润肤霜。”

秋下林很不屑的看了姐姐一眼。切,我不稀得拆穿你。

你明明就让人从国外给你买回什么什么The body shop的宝宝霜,盒子上印的全是鬼画符,虽说你不怎么用吧,但也不是每天都用小铃铛。

还有,你天天晚上整个黄瓜片子贴脸上,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

唔,我喝不完的牛奶你也都洗脸了。

还有家里的西红柿、西瓜、桃子,反正有什么你都往脸上涂,好意思说你只用小铃铛?

小铃铛是给我用的好不好!

不怪他忿忿不平,他姐给她自己和老妈买化妆品就舍得一次抛出好几百,给他和老爸还有长生只舍得买小铃铛,还振振有词说小铃铛都不应该用。

潘玲恍然:“百雀羚是吧,我也让我妈买。”

上林心虚,不仅百雀羚,我还有许多方法,但我不敢告诉你。

现在许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她说她每天用牛奶洗脸,怕被人骂败家子。至于英国购回的The body shop家的产品,上林认为虽然它说不含化学成分,但话是人说的,他们添不添我也不知道,索性闲置不用,只偶尔在干燥的时候抹一抹小铃铛。

重生后上林自然比后世懂得重视外貌。你内心再美丽,别人也不可能一眼看穿。

后世里从小就不懂得保养皮肤,大学时又经常熬夜,等惊觉到了保养的年纪已经来不及,毛孔粗大皮肤暗黄又干燥缺水,再贵的化妆品也弥补不来。

也因为当时太痛心,为保养试过许多方法,对化妆品和DIY面膜所知甚广。年纪小皮肤娇嫩,化工元素的化妆品不敢涂,但水果蔬菜DIY,绝对不含激素。一张小脸白白嫩嫩,干燥的秋季也不怕。

周末一大早,打完一套拳大汗淋漓的李长生光着膀子在院里冲凉,被早起的姥姥看见难免又一通啰嗦。上林刚刚起床,伸着懒腰听姥姥在院里絮絮叨叨的说凉水澡的坏处。

没有专门的洗澡间,确实不方便。

现在很少有人每天都洗澡,尤其乡下更是落后。夏天还好,冲凉也方便,但到了秋冬季节想洗澡就只有去澡堂。红星厂里有个免费的澡堂,每周固定时间开门,人挤人人挨人,别提多恐怖,上林从来不去。

去镇上澡堂又麻烦,索性就买了个木制的大澡盆,烧水在家洗。

随着秋天的深入,天气越来越凉,又不到烧暖炉的程度,她已经感冒过好几次了。

也许应该建个洗澡间,她想。

说来说去都是房屋规划落后。如果能早点集资盖楼,全家都搬到楼房去住,也省下麻烦。

但听着院里锅碗瓢盆、你呼我喊,互问早安,上林又觉得,一辈子住在大院里也不错。

吃过早饭,长生和下林背着秋上林交代的大布包,三人结伴而行到了昨天约定的地点。

远远地,上林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问长生:“我没看错吧?”

李长生背着大包,有点不自然。姥姥缝制的黄色碎花布包,粉嫩可爱,适合女娃子背嘛。

潘玲眼尖,远远看到三人,跑过来开心的叫:“上林,长生!

她眼里只看到了两个,至于另一头…..哼!

指指成群结队的人:“他们…..”

潘玲开心:“我叫来的,人多才热闹。我昨天放学以后问谁想一起上山,他们都愿意来。”

是,他们……上林在心中默默的数: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有自己班上的同学,有二班的同学,咦,连高年级同学都来了?

看着她郁闷的神色,潘玲不好意思,摸摸麻花小辫:“你别怪我,有些人我根本没叫,也不知道她们怎么知道,自己就来了。”

说完颇不屑的哼了一句。

她指二班的娇娇女花孔雀李文文。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绣绿花的上衣,下身是涤绒的蓝色裤子,头顶还戴了朵茸茸毛的大红花,简直是活动的颜色拼盘。

很多女生羡慕的围着她,问东问西。

她也得意非常:“我爸去广州出差给我买回来的,他说现在广州那边可流行茸茸毛的假花头饰了。”

“褂子呢,你褂子上的花真漂亮。”有个小姑娘羡慕的摸。

李文文更昂高了头:“当然,从省城百货大楼买的,好贵呢。唉你轻点摸,别摸坏了!”故作不耐烦的拨开对方手,其实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哼,好容易缠着妈妈同意她和同学玩,当然要穿的漂漂亮亮把秋上林比下去!

就在此时,潘玲和上林也走了过来。

原本围着她的女孩子呼的一下围到了上林身边。方才的小姑娘羡慕的看着上林:“上林,你衣服上的小猫真可爱,是摩卡吧?”

上林笑的很和气:“不是摩卡,是摩卡的远方堂妹,打从很远的南极洲回来探亲,她叫焦糖玛奇朵。”

几个人哇的惊叹。

潘玲此刻才发现上林和平常穿的不同。

“唉,你穿了运动服唉。体育课上从没见你穿过啊。”

深咖啡色的整套运动服,衣襟位置头戴鸭舌帽帅气的焦糖玛奇朵目视前方,正迈开步伐走路,一本正经的神情在银色的衬托下更显其高贵。

上林扁扁嘴:“难看吧,运动服都洗了,只剩这一件。”

是他们刚设计出来的秋季新品,上林认为颜色太老气,不适合学生。偏在南方卖的很不错。

潘玲摇头,真心实意的称赞:“很漂亮,看上去很——”歪头,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有人提点:“高贵。”

她眼前一亮,击掌:“对,就是高贵!好像电视上的富家小姐哦。”回头看刚才说话的人,是高年级不认识的师兄。

上林失笑,高贵?我还高尚呢!

摆摆手,有意无意略过怨恨的盯着自己的李文文,出发上山。

他们此行目的地就在镇边上,山也不高,山顶还有座电视信号发射塔,也有附近的农人在山上开了山坡地种些果树,并不偏僻,大人们不担心会有危险。

长生数了数,一起上山的共有十九个,女生十个,男生九个,他和九个男生一通耳语,分了两伙,几个高年级的师兄在前面带路,长生和下林陪着年纪小身体弱的低年级生走在后面。

两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忍受着耳侧的吵杂、尖叫、笑语,上林默默的数:一千只鸭子,两千只鸭子……

自作孽不可受。她应该听下林的话,不同意带上潘玲的。

这哪是三人出游,根本就是集体踏青嘛!

要来下林背着的布包,一路揪着盛开的野菊花往里丢。下林最初还老实的陪着,后来耐不住热闹的诱惑,早跑的不知人影。

等她摘完一大丛野菊花,心满意足的直起腰,才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一大群人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前望无人,后望无人,空旷的山里,让她有点恐慌。

小声叫:“秋下林?秋下林?”

无人应声。

“长生?长生?”

回答她的只有头顶乌鸦叫。

“潘玲?潘玲?”

身后茂密树林里传来响动,上林吓得一哆嗦,喝问:“谁?”

无人回答,树林里的动静停了一下,随即又动起来,簌簌灌木被拨动的响声。

她肌肉绷紧,捡了一块石头握在手里。山里不能有狼吧?

呸呸呸,怎么可能有狼呢。这山上人来人往,别说狼,恐怕兔子都没几只。

兔子没几只,树林里会是什么东西?

恐惧弥漫,咽下口水,紧张的想,我不能坐以待毙。紧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响动的地方丢出石头。

“哎哟!”模糊的叫痛声,灌木哗哗响动之后钻出了李长生。

一手揪着布包,一手拿着大把野菊花,艰难的去摸额头。石头在他额头上留下了泥土的印记。

上林松口气,埋怨:“叫你怎么也不出声!”

李长生呸呸呸的吐出嘴里嚼碎的草根,闷声:“我是你哥!”

他坚持。

上林一愣,回想这么长时间,好像如果直呼其名,他虽然不反抗,但从来不答应。反而叫哥哥的话,虽看不出多喜悦,好歹也不像个闷头葫芦。

没好气的:“好好好,长生哥哥,伟大的哥哥,你好歹出个声,差点吓死我!”

好奇的看他拿在手上的野花:“哇,你摘了这么多?”

又拽过布包,探头去看,已经摘了大半书包。再看看李长生,早上新换的衣服弄的脏兮兮,草根混着泥土,碎花瓣也跟着捣乱。

她笑着帮他拍打干净,拿过他手中的大把野菊花想摘取花朵,长生阻止:“别摘!”

拿过来,小心翼翼的采了狗尾草束成一把,不许上林破坏。

他找了半天,选中开的最漂亮的花,打算回去放到客厅里….她不是很喜欢嘛!

上林扁扁嘴,随他去。

两人并排前行,留下身后一片被摘去花朵的野菊花丛,随风摇摆,欲哭无泪。

“晒干了再给你和下林每人做一小枕头,菊花清肝明目,对眼睛有好处。”喜滋滋的摆弄布包,显摆着。

长生不在乎她想干什么,你既然想要,也不是多大事,很快不就采了一大包?如果不够明天我们再来,唔,不带这一大群人,吵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魔王

大部队距离并不远,转个弯,一群人在山坡上围成两个圈,一圈做游戏丢手帕,一圈以李文文为中心聊天。

不远处平坦的地方,秋下林正和几个男生踢球,坡上远远看见姐姐和他哥走来,舍下足球跑到坡边,朝下大喊:

“姐,姐,这儿这儿!从那边上来!”挥舞手臂指挥。

上林没说什么,倒是李长生,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也不知好好看着你姐,刚才幸亏是我在,万一山里有野兽怎么办!

秋下林不晓得他哥的想法,然他若知道,一定会满不在乎的说:“不怕不怕,有野兽也别怕,让我姐吃了它!”

李文文眉飞色舞,正和大家说起城里的表姐,才四年级,放学后也不能玩耍,要补习功课,周末去少年宫学舞蹈,学钢琴,可忙了。但是表姐可漂亮了,是她们学校的少先队大队长,经常主持节目,又受宠学习又好吧啦吧啦….

最后以“我爸说了,等期中考试完了,也送我去少年宫学钢琴!”

说完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刚过来的秋上林。

钢琴,你会吗?家里再有钱又怎样?我爸说了,像你们这种人根底不深,暴发户,没水平,哼!

上林倒没在意她的挑衅,只是恰恰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若有所思。

对呀,我怎就没想起来学点才艺?整天就钻书里头和各种知识还有英语较劲了,咋就没想到培养下兴趣爱好和文艺细胞呢?

她也不是嫌弃满身的铜臭味——喜欢还嫌来不及。就是觉得好歹重活一世,凡有趣的都想尝试,从前看其他女孩子优雅的弹琴画画跳舞,总是羡慕,如今有条件也有时间,何不学一点才艺呢?

哦,还有下林和长生,他俩也得学,一起学!

具体学什么还没想好,不要紧,可以等考完试慢慢看。

潘玲叫上林去玩游戏,她汗,丢手绢,好像不太适合我吧?

然而潘玲是个不听别人意见的人,不由分手强拉她坐下,重温了一把童年游戏。

欢快的歌谣过后,孩子们纷纷起哄,手绢恰好丢在秋上林身上,而丢手绢的是个男生,粉雕玉琢白白嫩嫩一看就家教良好的男孩子,隐约记得他在二班,好像是班长还是副班长?

不顾男生脸红,在大家的起哄里大大方方的站起来,规则是她要表演节目,再找下一个倒霉蛋。

可表演什么呢?她最擅长的就是数钱…….

想了想:“我给大家唱段京剧吧。”

孩子们眼巴巴的看着她。啥,京剧?啥是京剧?京剧是个啥东西?

面对大家的无反应,她报以赧然。貌似不受欢迎哈?

又想一想,好嘛,就唱北京的金山上。

一曲结束,沉默半晌,潘玲缓缓的拍了几巴掌,众人这才回神,稀稀落落的响起掌声。

她强撑着做完游戏,听到来自旁边另一个圈子李文文的嬉笑,摆明嘲笑她。<br>暗暗发誓,我一定,一定学点才艺!

期中考试之后放了两天假,上林利用这两天假期去省城又和电视台的广告部主任商量广告的事情。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摩卡猫猫这个品牌虽然在本省和南方几个省市打开了销路,但尚未到达家喻户晓的程度,只在某几个圈子里流行。以目前的销售情况和盈利状况来看也完全没必要花一大笔钱做广告——华哥找给公司的几名管理人员的观点。

上林手头没有可用的人才,自己管理也不现实。涉及到外省市的生产和长途运输问题,她既没有时间也没精力管理,因此摩卡猫猫创立伊始,用的是华哥帮忙找的许蜜那方的人,殷夜遥离开之前就已逐步替换,从外面招人——也招不到太好的人才。

毕竟现在是国家包分配的时期,大学生毕业单位抢着要,出色的人才轮不到这间刚刚创立没几年的小公司。

一面寻找一面替换,但也不得不靠许蜜方面的人才帮助,殷夜遥有意识的减少许蜜对摩卡猫猫公司的控制,一时半会却也无法完全摆脱。好在许蜜没把它看在眼里,也不过当它是儿子玩闹的作品,虽不甚满意,却也不好弄坏了,索□代下面人好生照顾——倒在很大程度上便宜了秋上林。

许蜜不管,殷夜遥不要,摩卡猫猫全是她的。

她也想过依靠别人吃饭不香,不定什么时候饭碗就被砸了。但人才不好找,也只得一步步慢慢来,好在小学的课程轻松,她就有时间关注公司的发展,把进度控制在刚好的范围内。

现在想打广告,还不仅限于一省。她吩咐人在南方几省市同时联系电视台,打算一起运作,这样一来必须从账上提走很大一笔钱,摩卡公司的账上就几乎空了。

此刻的人尚未有卯吃寅粮的概念,难免就有人担心公司的运作不能支撑。

但她坚持。

一面坚持做广告,一面要求销售人员多跑学校的线路,争取拿下学校校服的定做和文具的专供权。得回的反馈并不理想,虽然摩卡猫猫小有名气,但学校的古板思想尚且不能接受她的新潮概念。

上林也不着急,她深知此刻广告的强大作用,往往电视台广告一出,购买人群蜂拥而上,哪家没有就会成为别人的嘲笑对象。

广告的方案基本已经商定,目前的难题是找谁来代言。

电视台建议做动画,直接用摩卡猫猫的形象深入人心,上林不同意。人类对人类最有接受感,猫猫够可爱,但她是动物不是人。她不仅要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更要吸引家长大人的眼球,需要很可爱的小孩,让人一看就能爱上的小孩。

广告部主任帮忙找了很多学生她都不能满意,天真无邪够了,但都不够机灵勇敢。

放假的第一天,得到张红卫的批准,在秋建国的陪伴下,他们来到电视台。<br>照例一拖二,秋下林坚持要跟,既然带了一个,也不在乎多带一个。虱子多了不咬人,债多了不犯愁,孩子多了….好养活!

主任满面笑容的招待了他们,问明秋建国的身份上一副相见恨晚的亲热模样,谈着生意经,大有诱惑冰棍厂拍广告的架势。

上林不耐,拉着长生和下林在电视台四处走动,好奇的探看。

东摸摸西看看,正玩的不亦乐乎,突然有工作人员跑过来:“哎,那个男孩子,说你呢,就是你,过来帮下忙!”

不由分说拉走了李长生,他想反抗,但上林也好奇的拉着下林跟过去,想了想,也就没动弹,任对方将他拉到摄影机前。

工作人员跑的满头大汗,交代:“帮个忙,今天有位小朋友缺席,你和他身高相仿,替他一下,那,这个头套给你戴上,待会儿你就站在后面,等主持人叫到你的名字再跳出来,随便比划两下假装倒在地上就可以了!”

汗,原来在录一档少儿节目。

上林拉着下林津津有味的坐在旁边观赏。一声开机令下,涂脂抹粉的小主持人在镜头前说了一番开场白,又介绍了几名嘉宾,突然假做惊慌:“哎呀,魔王!”

小朋友们也假装很惊慌的模样四处看:“魔王在哪里?”

李长生的头被套在重重的头套里面,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背后有人狠狠的推了自己一把,踉跄到了镜头前面,他楞了一下,想起刚才那人的嘱咐,马步一扎起手式一摆,倒给作势要打的主持人惊了一下。

不单如此,他自配台词:“我乃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大魔王,尔等还不快束手就擒!”

编导一愣,没这台词呀!

主持人倒也机灵,就势演下去:“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防止魔王的破坏,让我们打败魔王!”

挥臂一指,孩子们按照排演好的戏路一拥而上。

你拽胳膊我拽腿,若是平常孩子早就东倒西歪的被打趴了,但李长生是谁啊?三岁习武七岁就能打遍街道无敌手,如今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都不是他对手。开始还只虚晃几下,后来两方人马都有点恼,孩子们手上脚上用力,做戏的李长生紧紧眉头,心想你们也太不识抬举,我让着你们看不出来哦?还敢掐我——我的肉那么好掐?秋上林想掐还得考虑考虑呢!

着恼的李长生用上浑身解数,甩开一帮牛皮糖,孩子们面面相觑,这不对呀,怎么魔王比正义使者都厉害?看导演也没有喊停的意思,主持人咬咬牙,带头上吧!

错过机位,急速的说:“喂,你是魔王,赶快被打败!”

连说两次,才将杀红眼的李长生唤醒。他恍然,哦,我是魔王,我得被打败——奶奶的,谁家规定的道理魔王一定要被打败?秋上林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凭什么我得挨打?

好歹顾忌在别人地盘上,虽不情愿,但作势比划了几下,在主持人一记旋风腿后顺理成章的捂住胸口,痛苦:“啊,啊,啊……”

啊了半天,对着镜头做了半天戏,这才乖乖倒下。

倒下也不安分,死就安静的死去吧,他偏不,痛苦的捂着胸口在地上滚来滚去,滚了半天才猛地一震,头一歪——

主持人泄气,终于死了。

秋上林在旁边看着,简直要笑疯了。又不敢大笑出声,捂着嘴肩膀耸动,眼泪飙飞,也顾不得形象,一手捂嘴一手捶腿,间或抽空擦眼泪。至于下林?

地上滚着呢

嘴里被他姐塞了手帕,也不敢出声,鼻涕都流了出来。

勉强做完全套戏,主持人气冲冲的掀开李长生的头套:“小子,怎么不按之前排练的演?”

是个陌生人?

纳罕:“你是谁?XXX呢?”

方才急火火拉走长生的工作人员过来,眼角犹带泪花,拍拍他肩膀:“不错不错,演技挺好!”神情揶揄。

编导也过来,上下打量:“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小朋友,你以前演过戏?”

长生不屑的瞄他一眼,丢下头套,掉头找上林。

切,小朋友?我是大人,大人!

中午吃饭提起这一幕,几个人联想当时的情景,都捧腹大笑了一番,害的李长生脸黑黑,神情不豫。

编导一个劲夸奖他有镜头感,表演能力不错。上林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新的方案。

激动的抓住长生:“你拍广告吧!”

长生莫名:“啊?”

她几乎要尖叫了:“猫猫的广告,由你来拍!”

主任迟疑:“不好吧。设定是个女生,要可爱型的,他怎么看也不………”可爱呀。

上林疯狂点头:“就是他就是他,再找个女生,随便找个可爱的女生!”

低头和主任小声嘀咕,这样这样…..

秋建国看看一脸莫名的长生,再看看更加奇怪的编导,无奈的笑笑举杯:“抱歉抱歉,我家三个孩子都有些疯张。”

编导理解的笑笑,回敬:“秋老板好福气,儿女双全,又都懂事。”

就是妹妹强势,管着做哥哥的,有点与众不同。

秋建国得意:“嘿嘿,嘿嘿。”

我家三个孩子,个顶个的比别人家孩子强……他得意的想。

三个孩子,我家秋上林,我家秋下林,我家李长生——都是我家的,我孩子。

在他和张红卫眼里,三个孩子不分远近,都和亲生无异,若要叫老婆说,反而更疼李长生,可怜的孩子整天被上林个鬼丫头欺负………

童星?

“小林子,见信如晤。

上次你纠正我的错别字我记下了,那些字确实很难写,你明知道我学习不好,就不要太过‘矫情’——这次没写错吧?我查着字典呢,绝对不会再出错!

小林子,我听说殷夜遥回家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虽然我不喜欢他,但做为一个义薄云天的大男人,我是不屑和他计较的。多可惜,临走也不能带他喝一杯,你知道吗,男人之间的交情总在酒桌上建立。学校管得严,但也管不住我们偷偷喝酒。

李长生的广告我在教官家看了,简直是铺天盖地——我是不是写了很多成语?你可不能再骂我文盲白丁。

听说是你的创意,你什么眼光呀,怎么找了这个黑小子拍广告。你看他在电视上,比黑炭都黑,我听说别人上节目都要化妆,大概给他化妆的化妆师要哭死。还有他跳出来劫道的动作也不好看,我新学了一套擒拿手,回家给你练练,你就知道他那叫花拳绣腿。

我们教官说,你的广告严重影响人心,教坏了他家的孩子,要你赔偿。

你说要勤学上进,我现在班里文化课程拿第二,专业课第一,警校不评三好学生,但发了张优秀学员的奖状,随信寄给你,好好保存,放假给我,我要当传家宝的!

至于说考大学继续学习,教官说了,我们毕业分配工作,保证是铁饭碗还威风,不用费劲考大学,读书都多了就变傻,你也别读太多书。

最后,你说做人要厚道。我都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才回了一封,还嫌我罗嗦,真没良心!

兄:吕顺。

1990年五月二十一日”

展开随信附来鼓囊囊的奖状,优秀学员四个烫金大字跃然眼前,上林对着奖状呲牙,做鬼脸,仿佛吕顺就在眼前。

展开,摸一摸,又爱惜的收好。小混混吕顺去年顺利考入警官学校,今年就拿了个优秀学员的奖状,不错不错,蛮有前途。

上林心中充满了自豪,让坏人积极向上,改变了某个人的人生,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长生拿着信,对着字典开始翻,眉头皱成一团,他看懂了李长生三个字,却看不懂全信的内容,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吕顺能说什么好话?

这个笨蛋!

每月一封信,秋上林都不回!

呀,看懂了看懂了,看懂了‘广告’两个字!长生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广告,吕顺说到了广告,他写什么?怎么评价自己?

看他紧张的模样,上林笑:“拿来。”

展开信纸朗读,边读边偷眼瞧李长生的表情。

等信读完,长生本就黝黑的面孔通红,气愤的嚷:“又不是我的错,都是你的主意!”

一怒之下,夺门而出。

秋上林自己在屋里笑了个天翻地覆。

摩卡猫猫童装广告已经在南方播放了一段时间,碍于本省的某些政策,一直拖到今年三月份才在省台播放。顿时引起极大的反响。

用上林的话说,李长生,你红的发紫了!

千万别以为他成为家喻户晓的童星。

事实上,李长生在广告播放之后,成为千万儿童心中的大魔王大坏蛋,见着就要打的第一对象。

广告时长为十五秒,摩卡猫猫穿了新衣服很开心的去上学,可爱的人类小姑娘羡慕的看着她,突然,李长生扮演的大魔王从角落里跳了出来,抢过猫猫就跑,小姑娘三拳两脚打败了魔王,救回猫猫。

最后的一个镜头是,魔王哀怨的蹲在墙角画圈圈:我想要摩卡猫猫童装。

无法描述这则广告造成的轰动效果,只知道自从省台开始播出,每个星期都转交一大叠信件,是省里各个城市的小朋友写来谴责大魔王的信。

他们信誓旦旦,等我们长大后一定保护摩卡猫猫不被你抢走!

大魔王是大坏蛋,不许穿猫猫的衣服!

………

李长生郁闷的直想挠墙,怎么就没忍住,听女娃子叫了几声哥哥就稀里糊涂的拍了广告呢?

怎么我就变成了魔王?

魔王倒也罢了,我抢个衣服难道还抢不到手里?

他在学校也一炮走红,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咦这是想抢摩卡的大魔王嘛!

倒也有好处,省台诚挚邀请他出演少儿节目。上林询问过他和他姥爷的意见后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只是玩票性质,李长生不喜欢抛头露面,她也不想他今后以此为生。

无论如何,托他的福,摩卡猫猫童装在本省的销售更上一层楼,摩卡猫猫的知名度也直线上升,大家都对楚楚可怜的摩卡充满了爱怜,满心想要保护她。

一次客串,获得意外之喜。

给钱,长生坚持不要,上林想了想,帮他把本该给他的费用存了起来,又骗他说交了兴趣班的学费,三人从一年级开始每星期都要去市里的少年宫学习|Qī-shu-ωang|。学到现在,马上要结束二年级的课程进入三年级,也一年有余。

上林自己报了古筝,给下林报了围棋,长生报学素描。

但说到底,秋上林只爱财,学不来才,乖乖上课没多久,就由去少年宫变成直奔摩卡猫猫文具店关心她的帐目了。只留下林长生两个,走也不行留也难受,下林煎熬了几个月,扛大旗造反拒绝再进城,长生倒很喜欢,坚持学到如今。

省城的摩卡猫猫精品屋最近再次成为话题的中心。

精品屋专卖文具,隔壁服装屋专卖衣服,两者并不多大的联系,引人瞩目是因为最近精品屋推出新的营销方案。

在精品屋购买文具百元以上,将获得一张服装屋九折的优惠券。而在服装屋购买一套服装,也将获得精品屋租书卡一张。

在讲求实买实卖的八十年代末,这项政策无疑引起人们极大的关注。

摩卡猫猫的衣服素来走中高端路线,店里的东西从不讲价降价,现如今居然肯九折出售?

许多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购买文具,结果真的拿到一张九折的优惠券,而这张优惠券也真的能在服装屋里拿到九折优惠的衣服——可不是瑕疵品哦!

公司日渐做大,她做主在省城买了一处办公室,位置在当时的人眼里看来很偏僻,几乎算得上市区里最偏僻的地段。只有上林心中清楚的知道,随着时代发展,人口增多,城市规模日渐扩大,旧有的商业中心不适应城市的发展,从一九九七年开始,省政府招商引资,在槐荫区兴建了新的商业中心,从此繁华地段东移,槐荫区的商业中心成为人们休闲娱乐的去处,而现如今看来繁华的旧商业中心,日渐寥落,已经很少有人想起。

她清楚的记着,一九九三年,当时兴建商业中心的计划还是不成形的设想,有一外地零售百货商,投资在槐荫区购买了一块土地建超市大楼,遭到了生成人民的嘲讽,认为他们吃饱撑的,才会在荒凉地段花一大笔钱。

不过隔了一年,一九九四年,政府的提案正式通过,槐荫区地价疯狂上涨,已很难有企业能拿到政府批文。

省城人民仍持怀疑态度,认为政府的事儿,今天说了明天算了,槐荫区凭什么成为新商业中心?

等到一九九六年冬天,正式破土动工,省城人民大吃一惊。

而到了一九九七年的冬天,时隔一年,商业中心基本成形,省城人民大开眼界——原来地价可以上涨到让人掉落眼球的地步!

早早建好的超市大楼纹丝未动,除了自家超市所用场地,坐收地租,日进斗金。有本地企业出他当时买地建楼的三倍要买,对方眼皮没眨拒绝了。省城人民嘲讽对方赚钱赚傻了奇Qisuu.сom书,地价再涨,又能涨到什么地步?

三年后,二零零零年,省城人民的眼珠子再次掉落一地。

槐荫区的地价又翻了两倍。

二零零一年后,地价像春天雨后的野草,疯长成荒,那间备受嘲讽的外地企业因经营管理不善,超市被迫关闭,但他居然没倒闭——单收租金,足够支撑他们走过困境。

这是本省企业界人人皆知的范例,投资目光远大,何等重要。

也是因此,无论公司各方如何反对,上林坚持在槐荫区购买了一块地,建房做办公楼。

哪怕闲置,也一定先占下!

之前的广告投资花去账上一大笔钱,近半年回收的资金秋上林大笔一挥,再次清出。

电视台那位导演帮忙找了省直属建筑工程公司,塞给负责人一笔钱,用极为优惠的价格在槐荫区的地上建起一栋五层高楼。

五层,整个省城目前也没几座五层高楼!

又成一景。

她把散落各地的公司人员召回,在省城置地安家,一直没有固定场所而四处漂流的摩卡猫猫有限责任公司一九九零年六月一日,正式揭牌营业。

鞭炮噼里啪啦,礼炮轰鸣,彩条彩纸满天飞,专门请来的关系企业和政府人员笑容满面的讲话,面对电视台的摄影机略显僵硬。

上林和电视台那位编导以及广告部的主任一直保持良好的联系。哦,顺便说一下,主任升官了,目前是电视台的副台长。

站在二楼明亮玻璃窗前,俯视楼下空地上众人笑容可掬,公司的二十几名职员个个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摩卡猫猫公司设立有七个办公室,分别为设计部、生产部、市场部、销售部、物流部、财务办公室和售后服务部。

秋上林占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殷夜遥占百分之三十,两个人牢牢把握着公司的股份大权,他不管事,所有的琐事都丢给秋上林。

外界人大都不清楚公司的底细,只以为是南方富商投资,本地人员管理,完全想不到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创立。

但她不想出头,华哥找的几个人这几年被替换了个七七八八,目前代表上林全权理事的是她家的远房表哥。

说起这位表哥,也是个传奇人物。

外婆那辈上的亲戚,早超出血缘五代,但外婆和对方的奶奶是手帕交,打小长大的小伙伴,结婚后才逐渐断了联系,一晃几十年,两方的孙子孙女都长大了,一年前外婆到了镇上,两人才又联系上。

表哥姓华,叫华千山,很武侠的一个名字。

说是自小就聪明,学习也好,考了个中专学技术,毕业分配到省城的器械厂里,车间实习一年,第二年升任办公室干部,是厂里重点培养的青年一代干部。

华千山脑筋挺灵活,为人处事都不错,熬上几年资历,眼看就是数得着的干部,偏在这时出了差错。

他从小优秀,但家庭并不好,虽然人才模样都不错,婚姻却成了老大难。

看上他的他不要,他看上的别人不要他,拖拖拖,拖到二十四五,厂里新分来一女大学生,同一办公室,很快两人就处上了朋友。

华千山对她死心塌地,要什么给什么。

那女大学生却并不甘于寂寞,两人都商量好领证,前十几天里,被厂长的老婆堵在了厂长办公室。

华千山怎肯善罢甘休?

女人一番可怜兮兮的哭诉,火爆脾气一上来,拎着菜刀就去了厂长办公室。

接下来不必说了吧?

革职,被迫下岗。

家里好容易培养出一个有出息的孩子,现在因为桃色事件没了工作,父母愁白了头发,爷爷奶奶整天唉声叹气,他在家里闲了一段时间,受不了邻里的指点和闲话,拿着证件去了南方。

秋上林发现两家是亲戚的过程也很传奇。

南方的销售人员反应南方市面上出现一批仿造摩卡猫猫的假货,查来查去发现不是假货,而是工厂的一些瑕疵品,对方买通工厂,拿到市面以低价转卖,从中赚取利润。

上林看着南方传来的档案上的人名犯嘀咕,合计着名字咋这么熟悉。

回家姥姥就哀叹,我那个小姐们,你的姨姥姥的孙子,命咋这不及呢!老婆老婆跟人跑了,工作工作丢了,去南方卖个衣服,还犯了啥罪,让人给逮住了!

上林一听,对景了。

再一问对方的姓名年龄,确定此华千山就是彼华千山。

人情加亲情,稍罚了几个钱做样子,也没深究。

她本也没多想,谁知过没多久,姨姥姥领着华千山上门请罪。当然了,请罪是引子,华千山的本意是想找份工作,姨姥姥一心只想着张红卫的冰棍厂,华千山在外面见多识广,了解内情,和上林谈了一会儿,确定她才是摩卡猫猫的老板,抓住时机表示想在摩卡猫猫找份工作,愿意跑销售。

当时上林正要筹备童装进入市场,用人之际,又不想总靠殷夜遥找来的人才。

双方一拍即合,华千山从底层做起,逐渐了解摩卡猫猫的整个运作过程,事实上,童装能在南方销售火爆他功不可没。

顺理成章的,公司成立,他挂名总经理,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

华千山个头不高,但人很精神,既有闯劲,也有经历磨难后的沉稳,上林直叹自己捡到了一块宝。殷夜遥把在摩卡猫猫所占的股份都逐步转给了上林,自己只剩百分之二十。上林为安华千山的心,公司创立之前转给了华千山百分之五的股份,有利益才促使人前进嘛,再好的亲戚如果利益分配不均,也难免离心,这么简单的道理上林还是明白的。

“秋总不去看看?”她正对着窗外出神,背后突然有人说话。

说话的是财务部的会计,东北人,华哥老乡。

许蜜安排的人替换了个七七八八,唯有此人,到这来时给了她一封华子的亲笔信,言明她不是许蜜的人,也不是殷家的人,要上林好好对待。

两年的工作下来,上林见她还算老实本分,也就一直聘用。但终究不是自己人,不能完全放心,好在她自己也在学财务方面的课程,倒不怕她在账上做手脚。

闻言,客气的笑笑:“叫我上林就好。”

办公室沉默了一会儿,楼下的人都上车,准备去酒店吃饭,上林问:“你不去?”

她顿了一下,鼓足勇气:“秋总,华哥的处境有点不好。”

她是目前公司唯一知道秋上林和华哥以及殷夜遥关系的人。虽然知道这些话做为秋总的下属,自己不该说,不该提。但华哥对她有恩,她不能眼看他受罪。

上林一怔,华哥处境不好?那岂不是殷夜遥的处境也不好?

她似是看出了上林的心思,连忙解释:“他很好。殷家继承人嘛,虽然日子忙碌清苦了些,但殷家大家长看好他,没人敢欺负。就是华哥……你也知道,他们走的匆忙,华哥并没有提前告诉殷少爷,他现在很不信任华哥,他们家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人,华哥跟着他一走两年多,原本的根底也都散了,日子就有点艰难。”

咬咬下唇,决心一掷,不管不顾说的更清楚:“说白了,华哥现在除了咱们公司的事,其他的,殷少爷都不给他插手。”

唯一能处理的事情,殷夜遥也不许他插手日常事务,只在旁协助,只在上林有需要找到他的时候才许帮忙,他现在是个闲人了。

上林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

当年殷夜遥和华子的感情多好啊,在人生地不熟的子房镇,两人可谓形影不离相依为命。

现如今殷夜遥发达了,难道不该提携华子,看重华子吗?

“我想,秋总你能不能和殷少爷说一说,华哥当年为你们好才不告诉他,你不知道许蜜的可怕……”

殷夜遥——好似已经淡出自己的生命十几年那么长,她几乎都忘记了这个人。

静默了片刻,才说:“我很久没和殷夜遥联系。”

对方心里一凉,失落的说:“那秋总,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小小的,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你去问一问殷夜遥,愿意负责南方的事务吗?我打算在南方建个办事处。”

她心中狂喜,虽然只是询问,要负责的也不都,却表明了秋上林的态度。

她信任华哥,没有怪罪他!

文艺汇演

数学课上,秋下林神秘兮兮的拽埋头苦读的上林的衣角:“姐,姐。”

上林埋头于法语入门,纠结绕口的他国语言,在心中狂吼为毛中文不能统治世界,也省下受罪。想归想,学习另一门语言虽然苦了点,上林却乐在其中,尤其翻看词典就能阅读文章,太有成就感了。

满心扑在学习上,没有理会秋下林。自从他们坐了同桌,下林上课老实许多,也肯乖乖听讲,虽然还是三不五时的需要教训,但比之李长生,她觉得自己弟弟乖巧很多。

时间是不经过的,她以为自己还年轻,转眼已经升到三年级。看着校门口一年级的小朋友同爸妈说再见,蹦蹦哒哒的走进学校,上林往往感慨自己已经老了。

李长生不屑的扭头,切,你才八岁,别人八岁读一年级,你八岁读三年级,好意思说老哦?

见她不理自己,下林将数学课本立起,上半身挨着桌面趴下,阻挡老师的视线,又低声叫:“姐,姐。秋上林!”

他从来都不是有耐心的好孩子。

上林阴测测的斜眼睛,眼尾上挑,无声的问:你找死?

他摸摸鼻子,心虚:“学校国庆要演出,而且是去省城的小学演出,你有没有听说?”

我忙的要命,又不像你是包打听,怎么会知道?

下林再摸摸鼻子:“好像我们三个都选上了。”

上林瞪眼,选上什么?

“表演节目。”

见姐姐不相信的模样,下林着急:“真的,听说是学校定下的,你,我,还有我哥,咱三个都去,这次好像人挺多的,还有二班的李文文,听说咱班也还有人。”

他一着急,声音不自觉的高了。

数学老师正背对学生面对黑板做板书,听见下面的骚动不急不躁,优雅的旋身,粉笔头呈完美抛物线,准确落点在秋下林额头,随即弹落在课桌,最后掉在地上。

秋下林抹一把额头上的白迹,无视全班同学的哄笑,哀怨道:“老师……”

当年站上讲台就脸红的女老师如今面对全班的哄闹眼皮都不眨,落落大方:“秋下林,如果你能像秋上林一样不听课照样考满分,上我的课你可以拿大顶翻跟头!”

全班哄堂大笑,拍桌子跺脚鼓掌口哨声成片。

下林咧嘴:“算了吧,我姐这种怪物百年才出一个,我妈不希望我学她,秋家还指望我传承香火呢!”

上林挥挥拳头,却也拿厚脸皮的秋下林无可奈何。

侧头去看,李长生懵懵懂懂,睁着迷蒙的眼睛无辜的望着她,他的同桌小声的,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无声叹息,究竟要到什么时候,这两头才不用操心?

数学老师伸手一指:“秋下林,李长生。”

两个都不用后话,站起来,整整衣服,到后面罚站去了。

自动自发,保证替老师们节约口水。

数学老师满意的颔首,优雅的拍一拍手上粉笔屑:“明天的课你俩继续站着。”

视线触到秋上林,两人对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两人的交情和友谊要从一年级的某一天说起。

数学老师踏上讲台就脸红,半年都改不了,且时常被调皮的孩子闹得面红耳赤,有好几次气哭气跑。

秋上林故意找她问问题,说起对弟弟的教育,老师很好奇她平时怎么管教秋下林,这只屡教不改的皮猴子对只差一岁的她言听计从,敬畏有加。

上林云淡风轻的说:“哦,我假装他是一头牛。”

老师瞪大年轻的眼睛。

“面对一头牛,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她若有所思,领会到了一些。

上林谆谆善诱:“老师上课的时候,假装下面坐着的是一群牛,你对牛弹琴,怕什么呢?”

数学老师恍然大悟,目光中迸发欣喜的神采,突然眨眼,咦,他们是牛,那你呢?

她看出老师的隐喻,自信的笑:“即便是牛,我也是高智商的聪明牛!”

老师莞尔,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聪明。

下课铃打响,秋下林迫不及待的跑到前面:“姐,我说的是真的,保证消息来源正确!”

上林不置可否:“林老师明知我不爱参加集体活动,不会强求。”

他着急辩解:“可这次不一样。我们和省城的小学一起演出,听说是校长亲自点名要你去。”

“我去干吗?表演数钱还是背乘法口诀或者背古诗?哦,对,我最拿手教训你!”她玩笑。

秋下林嘟嘴:“不信拉倒!”泱泱的走去和他哥嘀咕。

潘玲捧着新发的地理书靠过来,一脸痴迷:“上林上林,书上说美国在我们的另一头,是不是就是我们脚底下?”

上林随便点头。

“哇,那你说,如果我们从班里挖个洞,是不是能一直通到对面的美国?不知道对面是不是也是小学?美国的小学生学不学语文和数学?”

摸摸下巴,唔,你想要怎样的答案呢?

没等她想好,潘玲自问自答:“不对不对,你说过他们讲英文,不说汉语——可是好奇怪哦,他们怎么能听懂英文呢?”她觉得,全世界人民应该都能听懂汉语。

摸摸耳朵,我觉得,你应该去看十万个为什么。

身遭围了一圈人,平日要好的女生男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美国人真厉害,头朝下都能走路!他们不会头晕的吗?”

“美国也有太阳和月亮吗?可是太阳在我们这里,太阳下山不就看不到了?”

“美国人是不是也喜欢吃辣椒?就像李长生!”从小在四川长大的李长生,是他们接触过的最远的人。

长生耳尖,瞪了一眼。

上林被他们吵得头疼,二班的班长敲敲门,喊:“秋上林,林老师要你去他办公室!”

连忙逃脱,问他:“小西,林老师叫我什么事?”

苏小西是个漂亮的男生,大家都说三年级只有他的皮肤能和秋上林媲美,又白又嫩,学习也好,长的漂亮,家境似乎也不错,很受宠爱。

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脸红。

每次只要遇到秋上林他就脸红,上林说了好几次都不管用。

你看,现在又红了。

扭扭捏捏,声音好像蚊子哼哼:“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文艺汇演。”

上林聚精会神也没听清,只听清他说不知道。

她纳闷,林老师怎么找了二班的人叫自己?他和二班班主任乔良一向不合呀。<br>到了办公室,她算明白了。

秋下林不愧包打听的封号,林同茂找秋上林,就为国庆的文艺汇演。

面对上林的断然拒绝,他苦笑。

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出头,更讨厌出风头,但这次是学校的大事,和省城小学联合汇演,有省领导观看!

学校出色的学生就几个,秋上林无论学习、家境还是长相都是个拔尖的,怎么可能躲得过去?校长亲自点名,秋上林必须出一个节目。

乔良冷眼看秋上林和林同茂讨价还价,心中冷笑不已。

抢,你倒是抢啊?到了手里还不是刺头一个,另外拐带两个麻烦?她是成绩好没错,但三年级的学生考试双百常见的很,她又不肯参加额外的学习辅导,也不参加奥数竞赛,举凡各种知识竞赛的场合一律不理,你抢到手里又怎样?也没见多风光多耀眼。

林同茂不清楚乔良的腹诽,但也看得懂他的目光中的幸灾乐祸,不免有些无力。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都两年了,还在嫉恨自己抢走秋上林,不单时时处处和自己过不去,更处处找秋上林的麻烦。

上林事情多,有时不来上课,他一状告到校长办公室,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神童又如何?国家也没有一项政策说神童就能不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

好,就算这件事是秋上林的不对,她按时上课,绝对遵守学校的制度。

他又挑刺秋上林不写作业。

还挑刺秋上林上课不听讲。

林同茂几次忍不住要质问他,我班上的学生,你就算是国际警察,也不用管的这么宽吧?

许多年以后,有句话特别流行,林同茂回想起如今的情形,恍然,原来,乔良家住海边。

无奈的讲了校长的要求,好容易才得到秋上林的同意。

但表演什么节目,两人又犯愁了。

李长生已经定下来,武术表演。秋下林和一高年级的学生合演相声,潘玲也要参加,在集体大合唱中做领唱,还有二班李文文和其他几个年级的学生。

校长的意思是白放着神童的名号不用,秋上林蛰伏三年,是时候为学校出把力,希望她单独出个节目。

唱歌别指望,不是她嗓音不好听,实在表演唱歌的有太多人。

诗朗诵?没新意,对那些公式化的歌颂型诗歌她也没兴趣。

跳舞?这几年为锻炼形体,她断断续续学过民族舞、芭蕾、华尔兹、拉丁……就连肚皮舞都从国外弄了录像带回来叮叮当当的扭。总之想起什么学什么,可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一样学得好。

李长生说,如果你能把看书的劲头十分之一用在舞蹈上,以后绝对能成为舞蹈家。

上林很想变魔术,可林同茂说有省领导到场,怕不够庄重大气。此时的魔术远没有后世里的火爆风靡,在人们眼中,魔术上不得台面,是杂耍。

大合唱?小品?短剧?

一个个构思提出,一个个被否决。

上林提议说要不我唱段京戏吧,省领导都是老人,老人爱听京剧。

林同茂嗤之以鼻,小学生的汇演你唱京戏,找骂呢吧?

她犯了愁:“我陆陆续续学过古筝,但弹得不好,也不好意思去献丑呀。”

两个人在办公室愁了一节课,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林同茂无奈之下接受了上林的建议,去找校长商量,看能不能免掉这份苦差。

秋上林心满意足回了教室,同学们见她去了一节课才回来,都纷纷涌过来问个究竟。

其实联合汇演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秋上林历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才后知后觉。

“林老师怎么说?”潘玲最先围上来。

“我不去。”上林信心满腹。

“不可能。”李文文出现在门口。

潘玲越众而出,不满:“李文文,你又到我们班来干嘛!”

一班的女生也大都围在潘玲身后为她助威,讨厌的李文文,三年之间屡次找上林的麻烦,赢不了就找班上其他女生的麻烦,仗着有个有权的父亲,自以为是!

李文文昂着头:“秋上林,校长找你!”

话一传完,停也不停,转头就走。你们当我稀罕看到她?

过了一会儿,上林灰溜溜的回来。

“怎样怎样?”

上林做个欲哭无泪的表情:“校长要我去拉二胡呀。”

教室静默一段时间,哄堂大笑,拉二胡,二胡呀!二胡都是老头子才拉的嘛,神童果然与众不同哦。

看懂了孩子们的揶揄,上林哭笑不得。

角落处李长生懒洋洋的斜靠在墙壁上,一只脚搭在同学的板凳上,不良少年的造型:“早晚都要去,你以为扭捏就有用?如果管用的话,秋下林一天扭捏八百遍,也免得罚站。”

教室再次静默,看着秋上林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也不知谁先忍不住滋的笑了一声,引发爆笑狂潮,拍桌子砸板凳的笑成一窝蜂。

面对李长生的满不在乎,上林在心里暗暗发狠:你等着,等回了家我……

挫败的心中狂吼,李长生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哩~~~

大家乐游戏厅

学校为迎接此次盛会,在全校总共选了三十五名学生,能单独出节目的只有六个人。李长生一个,秋上林一个, 李文文表演独舞,秋下林的相声,三年级这届人才辈出,占了四个名额,五年级还有两个学生。潘玲和其他人在大合唱单元里领唱。凡被选上的,都是班级里品学兼优、相貌出众的学生。

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其他人放学回家,他们留下在小礼堂排练。

上林很想申请回家自己联系,同姓同宗的音乐秋老师明显不懂二胡,也不太看得起这项民族乐器。虽然很尊重秋家每年孝敬的礼物,对上林下林都不错,但她看上林手里二胡的目光就像吃了苍蝇,每每令人心生哀叹。

老祖宗最精华的他们视为糟粕,却将外来的东西奉若珍宝。

她想演奏‘战马奔腾’,校长认为太吵;那就经典的‘二泉映月’,校长说太悲凉。上林很想问问老头儿:“难道我拉‘北京的金山上’?”

面对校长严肃的表情和认真的思考,她不敢问,怕随口一说正说到他心坎里,自己可就欲哭无泪了。

别人都排练了好几天,校长才匆匆告知:“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你就演奏这首曲目!”

她傻眼:“我不会。”

校长说:“我帮你找了少年宫的老师,专门指导。”

小礼堂分了几大片,李长生嘿嘿哈哈的练武,秋下林油嘴滑舌的对词,李文文伴着音乐翩翩起舞,潘玲和一大群人起唱,至于秋上林?在少年宫老师的指导下,一遍又一边的联系。

“音不准,重来!”

“没有感情,重来!”

“谁让你把调子调高的?重来!”

她在同情和幸灾乐祸的表情中咬牙切齿。

休息的时间,长生甩甩胳膊,走过来,俯视坐在小板凳上按摩手臂的上林:“真难听!”皱着眉,掏掏耳朵。

魔音入耳,怎么能比她最开始学二胡还难听?忘记把棉花套带来堵住耳朵了。

上林头也不抬:“滚蛋!”

臭小子越大越不好玩。

下林也蹦过来,递来一瓶水,殷勤的:“姐,喝点水。”

依旧不抬头:“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恬着脸嘿嘿笑:“借我点钱呗。”

警惕:“干嘛?你的零花钱呢?”

老妈现在每月都给他零花钱,却从来不给自己,偏心眼!

“上星期大强过生日,给他买了点小礼品。”秋下林伸手要钱,说自己把一个月的零花钱全部花光,没有一点愧疚和不安。

老妈每月给他一百块,现阶段的孩子压根用不到这么些钱。他吃喝都在家里,衣服都是自己买给他,老爸时不时还会给他一点,平日吃零食也都是上林掏钱,一个月一百,难道就没存下?

面对姐姐的质问,他理直气壮:“我总要和朋友去玩吧,出去玩当然要花钱!”

苗头不对。

敏感的嗅到下林的异状。

她已经许久不曾管教过秋下林。从上学开始,上林紧迫感日益增加,每天忙自己的事还来不及,秋下林又表现很好,只要按时做完作业,上林也就放他去玩耍,没有以前管的严格。

但他的小伙伴过一次生日,居然花掉一百元?

板脸:“买了什么?”

下林不耐烦:“姐,我不是小孩儿了!你借不借,不借就算了!”说完不耐烦的转身,小声嘟囔:“真啰嗦,要不是妈出差了,我才不问你借钱!”

等他走远,上林问长生:“你知道他最近忙什么?”

好像两人最近都很忙,各忙各的,并没有在一起。长生似乎是找到了新师傅,放学后跑很远的路到村里习武,下林则和小伙伴一起,具体干什么,谁也不清楚。

果然,长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的搭档在叫他,不耐烦的皱眉,丢来一贴创可贴:“包一下,都破了,别弄脏二胡,那么贵!”

她低头一看,果然手指磨破,出血了。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的包上,仰头感激:“还是你乖……”

长生根本不稀罕她的感激,掉头就走,毫不留恋。

扔下一句:“我是可惜那么贵的二胡!”

上林抽抽鼻子,臭小孩,一旦都不好玩!

以前多好哇,随便她教训,一声不吭,着急了就跑,跑一会儿再回来,照旧无事人。现在不行了,句句针锋相对,半句不让,冷嘲热讽样样精通,伶牙俐齿让她简直怀疑是否换了个人。

难道进入了叛逆的青春期?

不对哇,他十一而已……

台上传来嬉笑,秋下林已经和五年级的搭档闹做一团。

上林皱眉,不行,一定要弄清楚,秋下林究竟在玩什么!

三年级下午放学时间是四点,他们额外练习到五点半,现在六点多天就黑了,因此下林很久没有出去玩,每天练习完都乖乖的陪着姐和长生一起回家。

安分的过了几天,碰到周末,音乐老师觉得他们练习很辛苦,宣布明天也放假,不用来学校,众人欢呼,感恩戴德。下林也跃跃欲试,和几个伙伴挤眉弄眼。上林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回家以后拿了五十块给他,说自己明天出门,不在家,要他自己出去玩。

下林差点乐疯了,借过钱都忘了说谢谢,一蹦三个高的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上身穿白色上衣,下身白底红樱桃图案的裤子,围了条轻薄材质的印花围巾,扎了个清爽马尾,背上皮质小包包,一副出门装扮,同他们打了招呼,上林在下林的目送下离开红星大院。

然而她并未走远。

拐到对面的小卖部,甜甜的和主人打了声招呼,买一袋瓜子,坐在小卖部隐蔽的地方磕着瓜子同主人闲聊。

小卖部正对红星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到,她坐得隐蔽,对方却看不见她。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袋瓜子下去一半的时候,秋下林蹦蹦哒哒出了门。

上林并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又买了瓶哇哈哈,同小卖部主人闲聊几句,才起身离开。

不紧不慢的缀在下林身后,跟着他到了镇上,看他在电影院门口和大强二强还有五年级的相声搭档,以及其他几个上林见过,却叫不上名字的人会面,一行六七个,有说有笑,没有进电影院,而是等人聚齐,离开了电影院,继续走。

电影院前面的街道是个小菜市场,农民把自家种的菜放在这边卖。她蹲下问了油菜的价格,又买了一斤新上市的花生,摘下围巾放进包里,将白色外套翻过来穿。摩卡猫猫新出的女服,正反两面都能穿。正面是白色,反面是粉色。

又把马尾散开,把皮包放进塑料袋。

一手拎一斤花生,一手拎瓶水和吃了一半的瓜子,慢悠悠缀在他们身后。

穿过商业街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在小店里买了七支冰棒,每人分一只,继续有说有笑的走。

上林看得分明,秋下林最后付了帐。

过了商业街,往左拐是派出所,往右拐是联合商场。名字起得洪武大气,实际上就是建在一栋楼后的露天市场。理发店、早餐摊、布店油店粮店,还有小旅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去。

将水和瓜子交到另一只手里,在门口的早餐摊停下,买了块千层饼,薄薄的一张油纸包着,托在手里吃,浸的满手油。

她低头吃着,晃悠着往前走。都不必抬头,已经很清楚秋下林一伙人去了哪里。

仰头,千层饼上芝麻的香味在嘴中蔓延开来,盯着脏兮兮的门匾:

大家乐游戏厅。

她听过这间游戏厅的名头。

在相对落后的子房镇,大家乐游戏厅是第一间引进了游戏机,第一个开了录像厅的综合性游戏厅,八十年代中期省城已经有许多家游戏厅,而在子房镇,直到八十年代末期,才出现第一家,随后,游戏厅就像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但大都位置偏僻,不成规模。

她在门口站的时间太久,已经有几个看场的小年轻注意她很久。上林笑笑,吞下最后一口千层饼,拿出钱包,走进去:“五块钱的游戏币。”

收款的是个大妈,先是诧异的看了眼上林,接着就毫不在意利索的说:“一块钱三个,给你十六个。”

在看场的诧异加打量的目光下走进偌大游戏厅,人员混杂,喧闹吵嚷,大多都是未成年人。平静的打量了一眼,大多都是些学生,有坐着全神贯注的,有围着观战的,许多人边打游戏边吸烟,房间里云雾缭绕、烟味呛鼻,更多的人则聚精会神,时不时冒出一句脏话。

朝里走了几步,看到了秋下林。

他们几个霸占了五台机器,下林坐在一个高凳子上,双手灵活的操作,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屏幕,剩下两个人围在他身边,不时支招出主意:“打他打他,往墙角逼!”

有个注意她许久的看场子的人过来,笑眯眯的:“小妹妹,你是第一次来吧?”<br>上林微微一笑,伸手一指:“我坐那儿。”

离着秋下林一伙三四个游戏机的距离,有台刚刚空下机器。

坐上去,投币,在别人的指点下摸索着打开一款名为超级玛丽的游戏,她是新手,完全不懂,几个回合下来就死掉了。在别人的叹息中面无表情的投币,再死掉,再投币,再死掉。

很快十六个游戏币都花光了。

上林又花了五块钱,这次对方给了她十五个。

很快,十五个游戏币填了进去,在其他人的叹息中,她面无表情又花五元钱,买了十五个。

游戏厅里的人虽然多,却大都是男生,即便有零星几个女生,也大都是初中高中的小太妹,像她这么小的年纪,又穿的整整齐齐一副好孩子模样,另外还拎了一袋花生的人,算是个稀罕物。

玩的人,旁观的也多,很快她身边围聚了七八个旁观者。

大强比秋下林大一岁,他和二强是堂兄弟,和秋下林是秋家村里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伙伴,虽然下林搬家离开了秋家村,但也时不常的回去找他们玩。大强今年八岁,刚上一年级,二强和他同岁,在一个班。

玩完一局,揉揉眼睛,不经意间看到有群人围了一个女生玩游戏,透过缝隙仔细的看了看,咦,怎么挺眼熟的?

把机器让给别人,跑到隔壁凑热闹,挤开人仔细的打量,有点像,又有点不像。拿不定主意,对方又看都不看他,想了想,挤出去找到秋下林。

“下林,旁边有个人好像你姐?”

上林游戏正在重要关头,头也不抬,断然:“不可能,我姐有事去省城了。”

大强一愣,再看隔壁,可是真的很像?

“你姐是不是穿了个粉色的上衣?”

下林嗤笑:“狗屁,她今早穿了件白衣服,我还差点把牛奶撒在她衣服上,记得清楚着呢!”

挠挠头,哦,那是我看错了。

过没一会儿,同校五年级的搭档,叫陈豪的,跑过来:“秋下林,坏事了,你姐姐怎么来了?”

上林嗤之以鼻:“怎么了你们这是,怕什么,我说了我姐不在子房!”

陈豪纳闷,我没看错呀,明明就是你姐姐。

他突然大叫:“不好,她过来了!”

秋上林见这边空出一个位置,舍下没打完的机器,越过呆若木鸡不知所措的陈豪,坐到了下林隔壁。投币,点开游戏。

下林照旧头也不抬:“你发什么神经,我姐怎么可能来这儿!”

说话间抬头,侧脸,眼前犹晃动着游戏上的画面,聚焦了几秒钟才看清隔壁人的侧脸,愣住。

“姐?”

我幻觉了?不敢置信,揉揉眼睛定睛再看,换了衣服换了发型,但确认无误是秋上林。

下林声音都哆嗦了:“姐……”

平静的看着游戏里的自己死去,用光最后一个游戏币,上林呼出一口气,侧头,看吓到不行的弟弟:

“奇怪了,我怎么老是打不好这一关?”

自说自话的问完,不指望别人回答,从袋子里拿出没磕完的瓜子,好整以暇的抓了一把开磕,一边自然的说:“你们玩,我看看。”

下林觉得心都在哆嗦,两腿也打战,屋子里那么热,他身上却直冒冷汗。

要问秋上林最痛恨什么?

第一,秋下林和小流氓接触、交往、学坏。

第二,玩游戏玩到入迷疯狂的人。

每次听说学校里谁谁谁又去玩游戏被家长老师逮住了,上林总是很不屑的告诫他,不许去游戏厅浪费生命,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和你哥去学点武功。

明知故犯,是什么罪?下林想象不出姐姐会怎么对付自己。

上林很和气的说:“别站着呀都,陈豪是吧?来来来,你去那边的游戏机,怎么,没钱了?下林,早上不是才给你五十,还剩下多少都拿出来。”她看的很清楚,七个人,几乎全是秋下林付账。唯他马首是瞻,好一个阔气的散财童子!

下林心里一咯噔。

完了,还花了他姐辛苦赚来的钱。

作者有话要说:

瓶颈了。

看到很多人说小时候拖得太长,不耐烦,希望他们快点长大。

但是如果直接过渡到长大后,恐怕我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写了。

有耐心的朋友慢慢看,没有耐心的朋友~~~我也没办法。

会尽量不让童年拉的太长,但很多事情发生在小学,没办法越过。

都是故人

她其实很生气。正如下林所深知的,她最讨厌的莫过于下林接触一切不利于他成长,有可能造成他学坏的因素。这几乎成为她身体里的本能,一旦发觉,无法容忍。

别人家的孩子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秋下林无数次的问。

她解释不通,也不想解释。别人家的孩子可以,你不可以——她承认,如果她做母亲,教育方式一定是最简单粗暴的那一类,弄不好母子反目成仇。

过犹不及——书上道理清晰明了,她也深知。

她说服自己,不要变成惊弓之鸟,不要时时处处管制秋下林,让他自由成长,经历所有孩子都经历的过程,才是最好的选择。

秋下林有些慌张,不知所措,但又不想在朋友面前落了面子,他才七岁,但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上林看着弟弟稚嫩的脸庞在晦暗灯光下强装出来的满不在乎,想着他好像电影里富家子一般大方的掏钱,吆喝人去买游戏币、买饮料的一幕幕,想着他笑嘻嘻的接过家里人给的每一分钱,并转头就把它们用在这里,心中意兴阑珊的感觉涌上,一波波如潮水,击打着内心。

什么时候开始,他学成了这个样子呢?

任凭内心思绪翻涌,上林的面上始终保持笑眯眯的表情不变,掏出包包背在身上,问:“吃花生吗?吃花生吧。”

谁敢吃?被秋上林抓个正着,无异于被张红卫或者秋建国给抓住——不,比那更可怕。

陈豪趁人不备,偷偷的从墙角想要溜走,上林眼尖,招呼:“哎,陈豪,来来来,你过来。”

好一个品德兼优的三好学生!

下林挺身而出,护着灰溜溜埋头走来的陈豪:“不怪他,是我自己要来的!”

上林咧嘴一乐,哟,够讲义气啊。

瞅陈豪先怕后挺的小胸脯,心里也在挣扎吧?一面怕自己去学校告状,一面又觉得你个三年级的小丫,凭什么管着我?

他们闹得动静大了,有眼色的看场人去另一间的台球室找了店主过来,不是外人,正是曾和李长生打架骂错了门,被殷夜遥好一通收拾的许理水。他如今也大了,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家里拿钱给他读了个中专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不动就逃课回子房镇找他的狐朋狗友,一个学期没过,就被学校开除了。家里实在没有办法,就要他学做生意。

也合着他运气好,这么些年不务正途的心眼终于得了用处,和人合伙投资了大家乐游戏厅,也不过因为他爸是派出所的所长,别人借他爸的权利得方便,他借别人运气得钱,两者相便。

有了据点,他和狐朋狗友天天泡在台球室,也算看场子,尽一份小老板的义务。

秋下林来大家乐,在他眼里是过了明路的。

这么些年,他既被殷夜遥收拾过,又和吕顺是好哥们,而吕顺对秋上林鬼丫头迷信的什么似的,双方连带着,都认识彼此,也被吕顺拖着一起吃过几次饭。当然对秋下林也不陌生。

他一来,许理水就吩咐了,这是他小弟弟,谁也别想着欺负——游戏厅里大孩子欺负小孩子的事天天发生,就下林一帮小毛头,没被别人抢了揍了,实在都托着许理水的面子。

也是因此,别人看闹了起来,有学乖的,跑去搬了救兵。

许理水台球正在兴头上,听到后杆子也没放下,敲着脚底掀开帘子出来,黑咕隆咚也看不清谁是谁,捡着围了一群人的地方走去,骂:“奶奶的,老子说没说,秋下林是我小弟弟,谁他妈的不长眼呢!”

嘎嘣脆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出来:“秋下林,你什么又和别人结拜了?”

他脚步一顿,台球杆顺势就往身后藏,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也看出中间坐的人是谁。

笑的尴尬:“小林子,你也来玩哈。”

他可不是怕了秋上林,实在没多大点的小丫头太能啰嗦,比唐僧还唐僧,见了面就要啰嗦他和程老九,让人烦不胜烦又不能揍她。鬼知道程老九家怎么就和她家扯上了关系,硬被他爸他妈逼着叫小丫头一声:“小姨!”

子房镇地方就这么大,随便牵出两个人都能攀亲带故,这也不奇怪,但程老九是城里人呀……虽然老家还是子房镇的,可毕竟是城里人,为嘛要叫她‘小姨’?为这,兄弟几个都要笑死了,可转念一想,他们和程冲是拜把子的好兄弟,程冲叫她一句小姨,其他人呢?岂不是也跟着降低了辈分?

程冲怕了秋上林,见着她就躲,如今……

正庆幸,身后程冲不耐烦:“阿水,你怎么把杆也拿走了!”

呃……好热闹……

秋上林笑:“程老九。”

程冲打个寒噤,谁,谁叫我?怎么听着像秋上林?

再叫:“老九,程冲。”

看着许理水拼命对他使眼色,程冲想扯过来胖揍一顿的心都有——你小子早不说呢!

尴尬的笑着往后缩:“上林在呀,哈哈,我想起来了,那什么,我还有点事,你慢慢玩。

上林好整以暇:“程老九,你应该在学校呀。”

商业学院,也是拿钱找人,上林看好他的头脑,家里又牵扯着有点亲戚关系,索性就认下了这么亲,走动起来,用三寸不烂之舌说动程冲的父母把他送进商学院,等毕业出来就给自己打工——算不算定向委培?

程冲那个恨呀,他就是晦气,就不该回子房镇!

讪笑着,慢慢走过来,摩挲秋下林的脑袋:“放假,今天放假。”

“哦,你好厉害,早上一定起了个大早赶公车吧?”

无论她说什么,程冲只嘿嘿的笑,绝不反驳更不反击,秋上林在气头上,恨不得找个人撒气呢,我可不想撞枪杆。

言语带刺的讥讽了几句,很温柔的问:“下林,你想不想和你大侄子学台球呀?别怕没钱,咱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你可劲儿造,爸妈挣了干嘛用,不就是给你花的。我是女孩子,将来也不能继承家业,你不一样,咱家现在挣多少,将来都是你的,没事儿,别怕,你使劲儿花,都花了爸妈才高兴呢!”

他本打算如果他姐使用暴力,就要反抗。

我不就借了你五十块钱?大不了我还你——这是他最初的想法。

但上林非但没有使用暴力,反而温柔的鼓励他花钱,任秋下林再多心眼,此刻也傻住了,不知所措。

听姐的话,不像好话呀。

下林隐约感觉。

这些话,似乎是爸妈平日闲聊透出来的,说姐姐是女孩子,自己又能挣钱,也就没必要给她挣家业,他们两个累死累活,还不都为了自己——家中唯一的男孩儿……下林心里隐约认为,家里的钱都是我的,我怎么花别人管不着。

平常都这么认为,怎么从姐嘴里说出来就不对味呢?

磕完了剩下的瓜子,上林拍拍手,抖落一地瓜子皮,跳下来,整理好衣服,轻松自在:“你们继续玩,我先回家。”

不顾众人表情,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退了回来,拿钱包,递给下林,无视他的惊恐:“没钱了吧?我先借你,一百五够不够?”

下林都呆了,大脑僵直,机械的接过,直勾勾的盯着上林。

“你总共借了我二百块,秋下林,男子汉说话要算数,这钱你还不还?”上林盯着他的眼睛,问。

下林机械的点头。

满意一笑:“好,我等你还钱。”

说完就走,路过陈豪,好心的告知:“你放心,我不告诉老师。你们好好玩。”

同时好心提醒:“程冲,明年夏天你该实习了吧?我忘记告诉你,你爸帮你签了三年合同,看你这么喜欢子房镇,就在这儿实习好了,唔,这儿的精品屋也不错!”

程冲跨下脸,子房镇的摩卡猫猫精品屋?全是小屁孩啊……心中哀嚎,老爸你要害死儿子啦,签什么合同,为什么听她的话!

当天秋下林很晚才回家,上林临走时说了,把钱花完才许回家。

他一面担心,一面硬着头皮挣面子,打游戏也心惊胆战没了兴趣,匆匆把钱花光,回家,爸妈照旧不在,姥姥慈祥的招呼他吃饭,上林在里屋看书,仿佛一切都没有变样,但又有什么变得不同。

秋下林说不出来,但他隐隐感觉,已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

但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依照姐姐的个性,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上林心中已有方案,对付他,不能来硬的,打怕了又如何?这些年也不是打了一次两次,嘴头上认输心里不服,浪费时间。

必须让他认错,改了坏毛病——最令人生气的并非他玩游戏,小孩子嘛,谁不爱玩,上林不想把他锢成书呆子,也容许小范围内的作乱。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钱做人情耍大方装凯子。

且不提上林对钱的重视,单看在爸妈挣钱的辛苦上,他也不该浪费!

一年到头难得几天在家,来去匆匆的忙碌,张红卫已是一身病痛,若不是上林管着说着,只怕她更拼命。

为了什么?最初想家里生活好过点,后来眼界开了,想多给孩子挣下几个钱,让他们比别人起点高一些,挣钱哪有劲头?他们再能干,也终究有及不上的家庭和更多的财富。上林说不动张红卫,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从前没条件,好容易有了条件,巴不得给孩子挣下金山银山,把前世界的财富送到他们面前。

上林也只能逼着她每年两次身体检查,时不时强制休息。

你个一毛钱也没亲手挣过的小毛孩,凭什么拿着爸妈的辛苦钱装富家子?

她打定主意,要好好纠正他的坏毛病。需要爸妈的配合,没关系,先说动爸爸,再对张红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在不行就吓唬,不怕她不担心儿子的前途。秋下林,你死定了……

饭桌上,长生偷瞄一眼阴测测的秋上林,打个寒噤,好像,应该,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最近没犯错吧……反省自身,觉得最近没有犯错误。

但是再看一眼秋上林,长生决定,最近要乖一点,啊呸呸呸,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顾致远ˇ

清晨的阳光一线接一线的漏进来,照在上林的脸上,咪咪酸涩的眼睛,侧目从门缝里看去,初升的太阳散发着金红色耀眼的光辉。

小礼堂外的走廊铺着陈年木地板,天长日久,人一走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咯吱咯吱声由远及近,脚步声极轻,木地板的呻吟也格外温柔,心中默默数着,1、2、3、4、5……伴着吱呀沉重的响声,门被推开,太阳的光芒一下子笼罩了半间礼堂,不适应的眯起眼睛,仰头看走近的人。

李长生毫不意外的走近,放下三层饭盒。

“闹脾气也不用熬夜吧?”

清早起床不见人影,她不知道家里急成什么样。幸好他见二胡不在房间,猜出她定是一大早去了学校练习,这才让秋下林安定下来。

上林笑笑,脸色发白:“我哪有闹脾气。汇演就在后天,老师说这首曲子我还是拉的不太好,想多练习一下而已。”

长生不置可否,把饭盒推近,问:“几点过来的?”

打开,底层是稀粥,二层放了几个蛋饼,三层是酱黄瓜和小咸菜,拿出筷子狼吞虎咽,抽空回答:“四点半。”

睡不着,索性起床来了学校。守大门的大爷上了年纪,睡早起早,也是一大早就在学校溜达,她来叫开了门,在小礼堂练到现在。

她拿筷子的右手有些发抖,练习过度的表现。

长生默然,在旁等她吃完。

最近家里气氛很诡异,连他这反应迟钝的人都有所感觉。上林对下林还是一如既往,表面上没有变化,长生却感觉到了姐弟两个之间别扭的气场。

秋下林迷上玩游戏,长生是知道的。

他不认为有什么不好——谁不爱玩?就连他自己,都喜欢电子游戏,若不是对武术的痴迷根深蒂固,恐怕他也是游戏厅的常客。

他认为上林反应过度。丫头总这样,爱把小事无限扩大,凡是和下林相关,她都紧张兮兮的,生怕下林学坏——哪就那么容易?当个坏蛋,也需要天分。下林聪明的很,不会变坏。

那天大家乐的事,下林第二天就告诉了长生。长生觉得既然上林没有发脾气,就是默许,但也警告下林不许再玩起来没完没了。游戏嘛,总是生活的调剂,偶尔为之做消遣,哪能为玩连饭都顾不上吃。

迷恋过电玩的人都知道,迷恋这个东西,不是说想,就能克制。

明知不该去,但冥冥中仿佛有只手扯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想着只玩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可进去就不知天日。

下林正在爱玩爱闹的年纪,克制力不强,平时严格的姐姐最近又不怎么管他,几来几去,竟是除上课练习的时间都泡在了游戏厅里。

一放学就往游戏厅跑,直呆到月上三竿才回家,张红卫和秋建国不知道,姥姥说不动他,上林呢,就算没有练习学习,闲的在屋里看电视,下林九点才回到家,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更让秋下林造成一种错觉,虽则还是心里发慌,玩起来不够心安理得,但诱惑又勾着他不断的往游戏厅跑。

李长生见他回家时间越来越晚,偷偷说过几次,奈何下林迷了心,哪里肯听?不过当面答应,扭头丢在一旁。

这样子过了大概有十天左右,渐渐的,下林发现手里没钱了。

向爸妈要,他们不给。问上林借吧?上次借的二百块钱可还没还。

去不了游戏厅的秋下林急的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动辄发脾气。上林冷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也是时候收网,打算容他个一两天,等国庆汇演结束再一齐算账。

计划没有纰漏,父母也都听了劝说同意她的想法,但看着平时还算乖巧的弟弟整天在家里摔盘子砸碗,动不动就闹性子,上林心里怎会不窝火?

因着临近汇演,老师们有心放他们好好休息,每天的练习时间只安排一小时,下林本大喜,觉得又多了一小时可以玩游戏,但手里没钱,纵然许理水和姐姐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次次替他付账。

好几天没有去游戏厅,浑身都不舒服,晚饭时候,姥姥不过唠叨了他一句,下林恼羞成怒,赌气没吃晚饭。

姥姥觉得他给自己冷脸看,也躲会房里抹眼泪。上林去劝了老人家一会儿,出来也没管下林,对着冷盘子冷碗半天,终究也没把晚饭吃完。

这人也是,生气就打秋下林一顿,谁也不会说她什么?秋下林皮厚肉糙,打一顿不痛不痒,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姐弟俩都掉链子?

一面愤怒于下林最近的反常,一面又看着上林右手神经性痉挛的颤抖心疼,啧,又磨破了不是?

小心翼翼抹去二胡上的斑斑血迹,掏出皱巴巴的手帕,皱眉:“你手帕呢?”

不等回答,靠近她,手圈过,伸进兜里去掏,鼻腔中吸入米粥和酱瓜的气味,混杂着甜兮兮的身体乳液牛奶香,以及淡淡的血腥。十一岁的男孩心中一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手指触到柔软的手帕,一把抽了出来。

悄悄看,上林没有留意他的异常。

松口气,假装不耐烦的扯过她的手,轻轻擦去手指上血丝,听得她疼的嘶嘶小声抽气,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缠上创可贴骂:

“你把手练废了,我看你怎么上台表演!”

上林只是好脾气的笑。

关上的门轻微的响动,两人同时扭头,长生喊了句谁呀?无人回答,打开门,门外阳光明媚,走廊上空无一人,只阳光撒下光芒,映的空气中微尘点点。

汇演是件大事,老师们头几天就开始忙碌,忙着雇车,忙着安排人手,叮嘱孩子们注意事项。

一年级的学生放假,从二年级开始,直到五年级,全体出动,全校共租用七辆公交车,塞得满满当当,各班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们跑前跑后,生怕孩子们出了事故。

省城实验小学算得上全省师资力量最强大的小学,学生们非富即贵,父母要么是机关单位,要么是事业单位,再不然就有钱,勉强也算初期贵族小学——倒不关学费什么事,而是年年缴纳这个赞助那个赞助,农村的孩子还真读不起。

此次两间学校联谊,搞了个汇演,请了省领导参加,又找了几间大企业做赞助,惹得省电视台都来采访,说他们是教育的先驱,和农村小学手拉手,既教育了城市学生,也令农村学生增长见识。

天知道,子房镇中心小学本就面向镇上的学生,又有几个家在农村靠天吃饭?若当真想和农村学校手拉手,还不如就去找间农村的小学,那才真叫长了见识!

沽名钓誉的做秀而已。

腹诽着,下了车,终究学生们年纪小,再则生长在小镇上,也没有大城市孩子的见识,一到别人地方,心里先胆怯了几分,乖乖排着队,跟着老师到大礼堂集合。

说来,大礼堂还是摩卡猫猫赞助修建——以实验小学的学生校服由摩卡猫猫承包为条件。

进入礼堂,飘在半空的横幅让上林有些嘡目。

热烈欢迎省领导莅临指导之类的忽略不计,左边飘的是什么?

“摩卡猫猫服装赞助”?硕大的猫头嘲讽的俯视秋上林,瞬间,她明了为何省城那么多所农村小学,偏偏找上子房镇。

华千山做生意从来不喜欢吃亏,既然赞助了此次活动,合作小学当然要找自己人——自己人么,舍秋上林的学校取谁?

他都没有汇报通知,擅自定了子房镇小学,上林想明白这一层关系,心里那个恨哟……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能同意,爱找谁找谁,也省下我练琴练到手抽筋!

二胡独奏排在中间,她一直纳闷,也算大型活动,怎么就没弄个彩排之类?等见到对方小主持人的气派才明白,敢情人家压根没把他们的节目当回事,也就是个调剂。

对方的小主持人是省电视台某档少儿节目的主持,长的活泼可爱,就是鼻孔翘的有点高,上林担心下雨指不定会呛到她……把调侃对忐忑不安的潘玲一说,她乐得捂着嘴咯咯直笑,引来小主持的一记销魂白眼。

李文文倒并不见外,跑去和对方演员队伍一通聊,回来后对好奇的同学们抬高了下巴:“我三表姐就是省城小学的,她和孙一涵是同班同学!”

学生中发出一阵了然的声音,不无羡慕。

上林想起来了,孙一涵就是小主持人的名字。

音乐老师过来帮大家化妆,除李长生因要表演强硬派的武功幸免于难,其他人都免不了被涂脂抹粉,画的鬼魂似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嘲笑。

渐渐轮到了上林,看着她手里殷红的胭脂,煞白的粉底和人血色的口红,敬谢不敏:“老师,我就不用了吧?”

潘玲两腮酡红,不安的抿着殷红的嘴唇:“凭什么?大家都化妆!”

贫道既然死了,道友休想幸免于难——难为情而又嬉笑的同学们都有着同样的心思,眼巴巴盯着上林,一副你敢不化妆我们一哄而上拍死你的架势。

“我是二胡独奏,二胡本来就是悲凉的乐器,秋老师帮我化的太漂亮,是不是和气氛不相符?”她不敢说如果化成鬼,怕吓到孩子们。

谁不爱听奉承话,秋老师听了这话,喜笑颜开,打量她,点头表示赞同,但毕竟在灯光下,又有电视台来录影,不化妆也不好看,磨了半天,只上了些许粉底,令肌肤看上去更加细腻白皙。

大合唱的学生都换好了演出服,一律白衬衣黑裤子,要多庄严有多庄严。李长生是自己出的丝质白色练功服,白底青布练功鞋,看上去和其他练功服并无两样,只有上林自己清楚,他这套真丝练功服购自苏州,老手艺匠人纯手工制作,价值不菲。

秋下林和搭档穿的是学校在文艺团借来的青色长袍,小人穿大人衣服,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老师们临时给他挽了上去,但也空荡荡的不甚合体。上林本打算单独给他们购置,但最近正和下林生气,已经买好了放在衣橱,就是憋着口气不拿给他们——你不是有钱不稀罕我的吗?好,你就靠自己本事!

事到临头,看弟弟甩着不合适的袖子,她又后悔,不该和他赌气不给他们换下来。

其他人不足而一,有穿老师们借来的演出服的,比如潘玲;有自己置办了衣服的,比如李文文;但都及不上秋上林扎眼。

她自己没觉得,却是一进后台,成了对方女生注意的焦点。

同样在苏州购置的手工唐装,上身七分袖改良白色唐装,下身大撒摆同色绣花古裙,白色裙地上繁复的青色莲叶盘踞,和着粉红色将开未开的莲花瓣,映入眼帘,令人看的目不暇接。

头发盘了上去,一根古意盎然的喜鹊银簪固定,圆润的珍珠项链挂在白皙的脖颈上,看似低调实则高调,满学校也找不出第二件比她更贵的服装。

说起来,这衣服倒不是她花钱买的。

华哥负责摩卡猫猫的南方推广事宜,也不知听谁说,她要参加演出,特地从南方购置了这一身行头,上林是个有眼力的,单单裙子繁复的绣花,恐怕也比李长生的衣服贵不少,华哥说是他的小礼物,上林也不说客气话,笑纳了。只是心里总觉得浪费,毕竟小孩子身量未成,稍稍长大就不能穿了。

她自己不觉得,对方几个出色的女生早就白眼丢个不停了。

她正调试二胡音准,李长生走过来,拉过椅子随意的坐下。跷起脚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李长生身高一米五,本就比别人大几岁,常年练武更让他脸上多了几分沉稳,虽然晒得黝黑,但浓眉大眼,很是附和小女孩心目中偶像的形象,他行动自然大方,不见丝毫扭捏,自然成为众人的焦点。

孙一涵看了他几眼,咦声:“你不是摩卡猫猫广告里的魔王?”

长生撩撩眼皮,鼻子里哼气,算作回答。

周遭省城小学的学生们顿时兴奋,愤慨探寻皆有,孙一涵不比他们肤浅,也不在意长生不甚友好的态度,越过两边学生无声划出的分界线,友好的伸出手:“你好,我叫孙一涵,曾在电视台见过你客串,你演的很不错。”

长生却没有接过她的友谊之手,而是拿起松香,帮上林的二胡涂抹调音,随意打发说:“嗯,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他几次去电视台,都来去匆匆,说在电视上见过都属于客气话。

孙一涵有点下不来台,她是学校的宠儿,众星捧月的中心所在,猛然有人不在乎她,令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快。但她见得多听得多,不似一般小学生,也就客气的说:“希望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

长生这才抬起头,认真的看她:“好。谢谢你。”

随即低头,摆明不想被人打扰。

孙一涵讪讪离开,上林叹息,低声训诫:“风度呀风度,长生哥哥,对方可是个小美女,你怎么没有绅士风度呢!”

长生都不屑看她。绅士风度?管吃还是管喝?

她还想和我握手——我的手那么好握?在他的理解当中,要握手,意味要较劲,小丫头片子风一吹就倒,我怕给她握残废了。

手指无意中擦过上林手心,皱眉,都长茧子了!翻她的包,到处找护手霜。

恰在此时,又有人走过来,穿了黑色西装,打领带,整齐向后梳去的大背头,本该很滑稽的打扮,放到他身上倒显得有模有样,友好的说:

“秋上林?”

上林诧异,点点头,顺势站了起来,护手霜掉在地上也顾不得管。

他笑了:“你好,我是顾致远。”

起先一愣,脑中思绪一转,啊,顾致远——上林也笑了,会心一笑:“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顾致远也笑:“我家有两棵树,一棵在上面叫上林,一颗在下面叫下林,上林管着下林,下林听着上林。”

听到熟悉的话语,上林禁不住,无声对视开怀而笑。

顾致远,祖父顾成,省委副书记,传说中下一届的省委书记,顾致远的父亲顾俊杰是怀桥市工商局的局长,和摩卡猫猫公司保持友好往来。

上林有意隐瞒自己真实身份,但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工商局的局长。他对这个年纪不大,自己开公司的小女孩很感兴趣,经华千山牵头,吃过一次饭,席上说起上林的家庭和名字来源,上林开玩笑说她和弟弟的名字来源于村中树林,顾俊杰说起儿子的名字,要考考神童,上林毫不犹豫的背出了诸葛先生的名句。

顾俊杰回家对儿子说起秋上林,赞不绝口,顾致远对传闻中的小神童上了心,听说她随学校来参加演出,做为男主持之一的他自然要见一见。

两人一见如故,只气了实验小学的女生们。

顾致远现就读五年级,十二岁,已进入男孩子的青春发育期,家庭条件好,生活富裕,自然养出他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又还没有变公鸭嗓,清清亮亮的声音就在龙凤云集的实验小学也是头一等,他和李长生完全两种类型。

人家是真正的家教良好,俊秀小生,不知是多少小女生心中倾慕的对象。

这头两人说没几句话,就有人叫他:“顾致远,准备开始了。”

顾致远走出几步,回头对上林说:“演出结束有时间吗?我妈妈一直很想见见你。”

上林歉疚:“我和大家集体活动,恐怕不行。”

他并不以为意,反而更和气:“那等有机会,一定来我家吃顿饭。”

随着他离开,音乐开场,主持人上台,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响起,本次汇演也拉开了序幕。排在前头的固然手忙脚乱,排在后面的也都紧张兮兮。李长生位次在上林前几个,全无他人的紧张,捏着方才捡起的护手霜,好整以暇的挤出,涂到上林手上。

音乐老师已在叫:“李长生,李长生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配之一,长生和殷夜遥之后的另一男人~~~

长生哇长生,劲敌出现喽~~

莫要质疑,认为小学的孩子不懂情爱,其实我们都很早熟,虽然不懂爱情,但模模糊糊崇拜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从小就有~~~~

捞钱我小学二年级就懂得喜欢班长了~~~

零花钱

“在这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的日子,在这喜悦收获的季节,中华大地普天同庆,华夏神州欢呼雀跃。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日子,实验小学和子房镇中心小学联合举办的庆十一文艺汇演,在飘扬的乐声中拉开序幕!”

嘴唇蠕动,小声的跟着前台主持人背诵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孙一涵不愧省电视台小主持的名头,落落大方,嗓音清亮。

接下来轮到顾致远:

“啊,遥想当年……”

潘玲挨过来,偷偷看音乐老师在不在附近,小声问神神叨叨摇头晃脑的上林:“上林,你紧张不紧张?”

上林睁眼,面前是一张被画成鬼魂儿的人。

扑哧一笑,轻佻的摸一把她的红脸蛋:“哟,哪儿来的土村姑?”

潘玲翻白眼:“讨厌,人家都紧张死了,你还闹!”

很多人都挤在帷幕后面看前台的表演,实验小学的学生比子房镇的学生们多了份镇定和坦荡,潘玲羡慕的看着他们:

“真好,我看他们一点都不紧张。”

上林笑笑:“我给你讲个笑话?”

潘玲勉强振奋精神,好呀好呀。有笑话听,很快身边聚集了几个关系好的同学。

上林清清嗓子:“说有个叫小明的学生,他上台表演,等候的时间里很紧张呀,妈妈告诉他说,好孩子不紧张,来,跟妈妈说:‘我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小明念着念着上了台。

评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明说:“我叫不紧张!”

见潘玲聚精会神的模样,调皮的一笑,:“潘玲,你叫什么名字呀?”

潘玲正在心里念叨我不紧张不紧张调适心情,闻言脱口而出:“不紧张!”

引发众人爆笑,她不依的捶打上林,要她道歉。

上林笑着躲开,安慰:“好了,上台以后别害怕,把观众看成是蚂蚁或者布娃娃,你对着家里的布娃娃或者蚂蚁表演节目也会紧张吗?”

经她劝慰,虽不至于完全不紧张,但也缓解了部分紧张的情绪。

潘玲跳着去找大合唱团队讲授秘诀了。

节目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轮到李长生上场,上林站在帷幕后面最佳观看位置,笑着问:

“你紧张不紧张?”

长生白她一眼,抿抿下唇,拎着表演用的剑走上了前台。

先耍了一套拳,又舞了一番剑,小身板,爆发力挺强,也赢得满场男生的欢呼叫好。

下了台,上林坏笑着摸一把他的上衣,啧,都湿透了——还说不紧张!

照旧收获白眼一枚。

等到自己这边几乎所有节目都结束,只剩下大合唱的时候,终于轮到了她的二胡独奏。孙一涵报幕:

“下面的节目是:子房镇中心小学,二胡独奏,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表演者——秋上林。”

无人注意,她念到秋上林的名字,微微顿了顿。

上林抱着二胡甫一上台,就听台下啪啪的掌声,妙目扫去,除了华千山还有哪个?

他坐在前排,和众领导一起,他起头拍手,其他人又怎好落后。领导都鼓掌了,老师们哪能不领着学生鼓掌?

还未开始,掌声成片。

上林心里那个恨哟,巴不得抽他一耳光,看着他揶揄的目光,强忍咬牙的冲动,鞠躬,坐下,起了个调。

全场寂静。

一曲毕,鞠躬,下台,无视身后如潮掌声,笑对音乐老师的鼓励赞许——她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无外乎占着新鲜的便宜,又有领导给面子,否则早被学生们不耐的轰下台了。拉的水平也只一般,胜在曲子还算活泼,流传程度较高,竟也有人在台下和声唱来,倒显得很成功。

二胡终究不是大众音乐,小学的学生哪能理解其音色的苍凉悲怆,大抵也只有自己这等再世为人的怪物,才会钟情于它吧。

没有感动别人,反倒感动了自己——秋上林也算第一人。

静静的坐在后台一角,思绪仍沉浸其中,无视周围的喧杂,轮到大合唱,潘玲等人急急上场,后台猛的空了下来。

顾致远主持任务告一段落,回到后台,目光一扫,看到了角落里的秋上林,走过去,不忍出声打断她的沉思,却终究看不惯她面上淡淡的伤感,咳嗽一生:

“那丫头!”

为了搞笑,故意带点方言腔,话一出口,顾致远自己先笑了,音调让他想起一个典故,笑着说:

“那丫头不是那鸭头。”

若是常人恐怕会莫名其妙,但他遇到的是秋上林,毫不犹豫接了:

“头上哪找桂花油?顾致远,你嘲笑我。”

顾致远本就和她一见如故,两人配合的如此默契,令他顿生同感,不像第一次见面,倒好似经久的好友。

惊喜:“你也看红楼梦?”

上林忍笑,故意上下打量:“少不读红楼,老不读三国,顾致远,你小小年纪就看禁书?”

顾致远眼前一亮:“你和我爷爷说的一样!他也说小时候不该读红楼!”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他嗤之以鼻:“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你个小丫头也敢冒充?”

上林抿唇,也不反驳,抱起二胡,拉了一段调子,挑衅的盯着他。

顾致远偏头,想了想:“谁说女子不如男?”

两人会心一笑,再不纠缠于争执。都大有寻到知音之感。

上林平时看书既杂且乱,下林不必说,长生对书籍也并无兴趣,殷夜遥读书多,但都怀有目的,功利性强,唯有今天遇到顾致远,两人说没几句话,心里都大呼痛快,棋逢对手、伯牙子期,虽然是刚刚见面,却都断定对方能成为好朋友。

两人说的痛快,讲到兴奋处,比手画脚,滔滔不绝。

秋下林缠着李长生讲话,无意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怔。

他姐和个陌生小子正讲的开心,那小子不正是方才报幕的主持?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再看看长生的脸色,吐吐舌头,再也不敢缠他,径自找别人去玩。

李长生得了闲,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坐下来,慢慢收拾东西。

汇演结束,匆匆上车,准备打道回府,顾致远依依不舍,叮嘱:“你一定要去我家做客,别忘记带着你说的字帖。”

上林也意犹未尽:“放心放心,对了,把刚才说的书都准备出来,我好看。”

两人这边上演依依不舍,浑然不觉李长生黑了面。

关系好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捅捅他:“哎,马子都要跟人跑了,怎地,要不要哥们儿几个陪你揍那小子一顿出气?”

他们笑得龌龊,说的恶心,正是香港武侠电影流行的时期,孩子们一个个满脑子黑社会的想象。长生面色更加不豫,骂:

“滚,瞎说什么!”

他们嬉皮笑脸:“哟,害羞了害羞了。”

被长生一拳捣在肚子上,捂着哀哀叫,见他沉着脸不像开玩笑,这才讪笑几声扯开话题。

返回学校又累又困还饿,学校原本准备了饭菜,但很多学生都更想回家休息,上林告了假,疲惫的要回家,李长生自然跟着她,下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没能舍下游戏的诱惑,在伙伴们缩头缩脑的招呼中一溜烟跑走了。

上林冷眼看着,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秋下林,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回到家匆匆垫补了一点,不顾姥姥的劝说,她径直去了兴隆冰棍厂。说来已很久没有去过,没到门口,看见外地赶来的冷冻车进出有序,忙而不乱。

秋建国正在办公室和人谈原料,从窗子里看见女儿急匆匆进门,给属下使个眼色,告罪离开。

上林只换了件上衣,下身依然穿着古意盎然的长裙,拎着裙子站在院里东张西望。

把她领到夫妻俩在厂子里临时休息的房间,洗了个鸭嘴梨:“表演完了?”

上林顾不上和他闲话家常,直接切入正题:“爸,你今晚和我妈都回家吃晚饭。”

她面色凝重,倒叫秋建国吓了一跳:“怎?”

“下林又去了游戏厅——刚从省城回来,都累成那样了还去,需要好好管一管!”

秋建国听后也沉吟。

“实在不行我和你妈好好说说他?”

上林摇头:“也不是说了一次两次,还不是左耳进右耳出。”

秋建国也觉得总这么纵着他不是个事儿,儿子的管理工作又一向都交给上林,她连张红卫那么护犊子的都说服了,我一个当爹的,还怕女儿害了她亲弟?

爽快:“成,晚上我就和你妈回家!”

等到晚饭时分,彻底花光身上每一分钱依依不舍看着别人打游戏的秋下林回到家,发觉气氛诡异——多日不曾回家的老爹老妈都安坐,虎视眈眈。

他也顾不上气氛如何,扑到张红卫怀里:“妈……”

嘿嘿,妈回家了,我待会儿偷偷要点零花钱,不怕明天不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张红卫疼爱的拍拍儿子,让他先坐下吃饭。

做为秋下林自由生活的结束饭,上林今天亲自下厨,做了工序复杂但下林爱吃的九转大肠,搭配绿油油的小青菜,爽口的川味泡椒凤爪,烫了生菜和蒲公英蘸酱,杏仁豆腐,丁香排骨,炸辣羊肉丸子,闷了一锅香米饭,下林吃了个肚遛圆,拍着肚子直打饱嗝。

上林和张红卫对视一眼,她清清嗓子,说:“我们商量个事儿。”

李长生早得到通知,吃过饭就拎着书包回屋做功课,姥姥见女儿女婿都回了家,也就赶着回镇上照顾老头子去,屋里只有自家人。

下林仍然笑嘻嘻的,腻在沙发上:“儿子恭候您老的大驾。”

“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给你们姐弟俩五块钱的零花。”

张红卫话甫一落地,下林就蹦了起来:“五块钱?妈,你闹着玩吧,五块钱根本不够用!”

瞪他一眼:“怎么不够你用了?吃家里喝家里,零花不用你拿钱,给你五块钱还嫌少,你去镇上打听打听,谁家小学的孩子一个月有五块钱的零花?”

惯得,都是惯得,瞧瞧他这赖皮无赖的样!

想起上林说他每天泡在游戏厅,将来有可能变坏的前景描述,张红卫恨上心头,真想拿起拖鞋给他屁股两巴掌,克制了又克制,忍耐了又忍耐,才在丈夫示意下接着冷冷的说:

“我听着你和你姐还有点账没清。亲兄弟明算帐,欠你姐的,该还就还了,咱秋家没有借钱不还的道理。但是这个钱你也别指望我和你爸帮你还。这么地,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每月的零花扣下给你姐,算起来三年半也就还清了。”

下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三年半?一分钱零花没有?天哪,不如杀了他。

没有零花,他怎么去游戏厅?怎么给手下的小弟们买零食请客?还有年纪比他大的那些朋友,若不是他手里有钱,谁稀罕听他话?

摇头,不行不行,另一个呢?

“你去镇上的文具店打工挣钱,你姐每个月给你二十块钱,五个月也就还清了。”张红卫此刻变身黑脸包青天,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下林掰着手指头算计来算计去,狠心咬牙:“我去文具店!”

说完朝上林投去愤恨的一瞥,扭头就走。

我就知道,你肯定想法收拾我,但你也太坏了——我好歹是你亲弟弟,居然叫咱爸妈断我的零花!

不就干活抵债吗?我哥也没少给你干活,就不信我还不如他!

李长生蹲在秋家窗户外边缓缓起身,若有所思。

唔,秋上林这招貌似叫做釜底抽薪,断了钱的来路,安排了放学后的时间,把下林放在眼皮子底下,叫他走不了逃不掉……

虽说下林欠收拾,但也未免……最毒妇人心……

谣言

子房镇的摩卡猫猫精品文具屋最近迎来新店员。同普通店员不同,新店员有点………

木木盯着刚到自己腰部的小孩儿,悄悄问:“杨海,这算不算雇佣童工,虐待儿童?”

杨海摸摸鼻子,对突如其来的清闲感到不适应:“找不到我们身上,有罪也是上林顶,你怕什么?”

她不无担心:“上林自己也是个孩子,未成年,到时不会怪我们知情不报没起到监护的作用吧?”

杨海呸呸呸,骂她晦气:“瞎说,我不是他爹娘,监什么护?再说,你瞧她除了身高哪儿像未成年?有清福不会享,早知道我不来这么早,在家补一觉多好。”伸个懒腰,趴在柜台上习惯性的拿起抹布擦拭,擦没几下想起上林的叮嘱,连忙又放下。

扛着改良过和自己一般高的拖把,走向水桶,费力的拖起,放入,用力搅呀搅,咬牙——店面干净的能打滚,秋上林故意折腾我,我都能在地上滚两圈了,干嘛必须拖三遍?

拖布滴着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拖布抹过一遍,鞋子踩上去,留下几个鲜明的脚印。

杨海和木木两颗脑袋凑得极近,小声问:“要不偷偷告诉他擦地的秘诀?”

木木惊恐:“不要吧,上林不许说。”

杨海实在不忍心看小家伙一遍遍拖个没完没了:“你瞅瞅给孩子累的,咱们偷偷去说,她也不知道。你去问她问题,我偷偷告诉下林。”

木木犹豫了一下,忍受不了内心的谴责,点头,两人正要分头行动,柜台里坐着看财务报表的秋上林抬头,嘴角挂着揶揄的微笑:

“怎么,怜弱惜贫?我还头疼账本呢,哪位好心人帮我做一下?”

杨海讪讪的,吐吐舌头。

扭头,小声嘟囔:“哪辈子能擦干净呀……”

“在挫折中学会成长,经验的积累需要失败的教训,忘记你刚来时候的窘样子了?”

杨海撇嘴:“切,就你会说。大道理一套套,压迫童工你也好意思,你自己怎么不去干?”

“我的脑袋为我创造了比劳力付出更多的利润,他没脑子,自然要付出劳动。”

我打定主意让他尝尝工作的辛苦挣钱的不易,哪能轻易放过?

木木拽拽不服气还想顶嘴的杨海:“行了,别说了,你哪次说过她了。”

杨海撇嘴:“那鬼主意一天到晚那么多,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说完赌气拿起一本书认真的读。

看看时间差不多,合上报表收好,绕出柜台:“行了,收拾收拾,你瞅你弄得满地都是水,这叫干活呀,帮倒忙还差不多!”

秋下林回头看自己的劳动成果,一地鞋印……泄气的同时又很生气,咬牙,暗怒,你你你,你就是小人!

秋上林从没承认自己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坦坦荡荡,正人君子不亏暗室,正人君子不占人便宜,正人君子不会欺男霸女欺软怕硬,秋上林从来都不是,她说过,她是女子,也是小人。孔夫子有言在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她既是女子也是小人,很难养活,但也容易成功。

校门口,秋家姐弟惯来三人行,今日分了两拨。

上林依旧昂首挺胸,长生紧随身侧鞍前马后——他称之为‘可怜秋上林身体单薄做好事’。

而一贯屁颠屁颠做跟屁虫的秋下林,则别扭的隔了很远,时不时瞄一眼,再瞄一眼。

大强从后面赶上,把书包甩到背后,拍他肩膀:“下林!”

沉浸于思绪中,被吓了一跳。大强不以为意:“哎,你答应给全福的书包买来没有?我们可都等着呢,我和全福说好了,他背一周我背一周,赠送的卡布奇诺卡片给我一张。”

女生都爱摩卡,男生更喜欢酷小子卡布奇诺,不仅打得一手好篮球,更会捉弄老师还不留把柄,最近搞活动,购买卡布奇诺书包赠送动画卡片,如果能集齐一整套,更有可能抽中大奖。

摩卡家的书包可不便宜,他们家境都不算富裕,前几天说起书包,全福很是羡慕家境富裕的同学,下林大手一挥,豪气的说没什么大不了,我送你一个,让他们这伙人都羡慕坏了。

下林黑着脸,驼背垮腰,很没精神的:“再说。”

我自身都难保了,还书包……

上林纳罕的瞅一眼,问:“他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李长生面无表情:“就算是头猪,也不乐意跟操刀子的人谈油炸烹炒吧?”

回头打量,肉呼呼气鼓鼓,和小猪真的有点像,扑哧笑了出来,心情大好。拍拍李长生的肩膀:“长生你越来越坏了。”

说罢不等他回答,昂首挺胸的走人。

关系要好的夏河赶上几步,嬉笑着勾肩搭背,笑的猥亵:“咋地,小两口吵架了?”

长生听不惯他的讳言秽语,皱眉:“瞎说什么。”

夏河撇撇嘴,看不惯他别扭装相,直言快语:“得了吧,自家兄弟面前就别装样了,你还不知道吧,学校里早都传开了,汇演前两天你和她躲在小礼堂亲嘴儿,有人看到了!”

李长生愣了。

停下不走,直勾勾的盯着夏河,似要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

夏河有些承受不住他犀利审视的视线。

李长生和他们不一样,他从小习武先不提,自小在民风彪悍的四川长大,爹不疼娘不管,几乎算得上自己摸爬滚打活到现在,看多了人情冷暖,原就比同龄人成熟冷漠,原是独行侠似的人,这几年被秋上林强拉着走入了她的世界,性格才稍稍转变,能和人相处,甚至也有了个几个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但这并不能磨去根植于骨髓中的对人性的无视和对生命的漠然。

上林从前就说过,殷夜遥和她是小人,而李长生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所谓恶人,他不理别人的死活,只要自己过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他的信条,幼年听隔壁爷爷讲古,曹操是他勉强觉得能接受的枭雄。

如此一个桀骜不驯的角色,秋上林经年累月的温暖关怀,也只能令他稍微收敛。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夏河本是小学坏学生中的老大,李长生一进校门他就盯上了,找机会打了几次架,才逐渐成为朋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长生是个亡命徒的性子……抓住能置对手于死地的机会,他不在乎暴露自己的弱点给对手。

被他寒星似的眸子盯着,夏河觉得从脚底开始发凉,嗖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仅后悔自己太多嘴。长生素来不喜别人乱嚼他和上林的舌头,他把上林当亲妹妹一般看待。长生从小没有亲人的关怀,秋家几口人比亲人更亲,自己怎么就忘记这一层,随便听信别人的谣言呢!

想通了,夏河忙辩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都是胡说,靠,你放心,老子回去扇烂他们的嘴巴,看谁还敢说!”

长生已恢复正常,慢慢往教学区走,有几个五年级的男生打闹着,不小心撞到他身上,看也不看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干净,长生眸里寒光一闪。

夏河正巧认识那几个,连忙打圆场,骂:“MD,没长眼啊,滚蛋!”

他们不敢惹夏河,也看清了夏河身边的人,连忙低下头默默走开。

“别管。”眼看要到教学区,夏河是五年级的学生,年级不同,楼层也不同,快分开的时候,长生突然冒出一句。

夏河楞:“啊?”茫然,别管什么?

“别管谣言。”他眸底深处藏着嗜血的意味,黑如寒星的眸子表面看去平静无波。

嘴角露出一抹冷意:“谁看见的?”

夏河也不是傻子,最初的茫然之后迅速明白李长生所指。摇摇头:“不清楚,你们去汇演当天传到我耳光里,但不知道是谁说的。”

“小礼堂里……参加汇演其中一人。”他笃定。

沉吟着,参加大合唱的学生没有必要单独练习,范围缩小在单独演出的几个人中间。必然不会是秋下林,也不是他的搭档陈豪,两人最近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没道理他看见不告诉下林。

“还剩三个啊…”低声自语。

夏河疑惑:“啊?”

他问:“五年级另外两个参演的学生是谁?”

“一班的曹宇和三班的范利祥。”不假思索回答,略一动脑子,夏河立刻明白他的问题,不由对长生更加佩服。

怨不得吴哥想拉拢他。

想想,也帮着出主意:“他两个学习都好,家里也都有点背景,曹宇老实不爱说话,也没人和他关系好,可能性不大;倒是范利祥,他爸爸是几个村办事处的主任,吞了不少扶贫款,嘴够碎,人够贱——哎,等等,不是还有一个?”

猛地想起,一拍大腿:“你们年级李文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换上贼兮兮的表情,凑近:“听说她很喜欢你,你不知道?”

长生不为所动,叫他吃了个没脸,怪没意思的嘟囔:“虽说守着秋上林也不错,可她才几岁呀,又鬼精鬼精的,你又把她当妹妹看,李文文挺不错……”

吃长生一记冷眼,不说话了。

李文文,在脑海中思索。和秋上林不对盘,动不动作对的那个?

身体单薄的一阵风能刮走,她有那个胆量散播谣言?

事情不难弄清楚。第二节课间操的时候,夏河帮着把范利祥约到了男厕——好吧,其实是把他脑袋夹到胳膊地下拽过去的。

李长生都没费劲吓唬,他全招了。

谣言是他散播的没有错,但他也没亲眼看见。

据说那早李文文想提前去练舞,看见礼堂有人,从门缝瞧了一眼,正看到秋上林坐着,李长生蹲着,俩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难免就误会了。给孩子吓得不轻,连忙逃走,在外边碰到范利祥,见她魂不守舍就问怎么回事。李文文倒没敢断定,只是询问他的意见,范利祥一听还有这等好事,随口打发了她几句,回去就当成新鲜事儿到处讲。

谣言就跟长了翅膀的鸟一样,他最开始只是说俩人‘有可能’‘好像’躲在小礼堂亲嘴,传到最后,人人都很笃定,他俩就是亲嘴了!绝对亲了,要不干吗躲在小礼堂?

他动了两下拳头,范利祥吓得直求饶,长生倒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主要厌烦别人总用奇怪的目光看他和上林,想了想,让他自己抽上十个嘴巴子,一边五个拉倒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夏河自告奋勇盯着执行。

长生没料到,范利祥嘴挺快,胆太小,十个嘴巴子一下没敢少,力道更十足,两边面颊都抽肿了——啧,这孩子傻得。

下午放学时间是四点,下课铃刚一打响,大强溜到三年一班门口,鬼鬼祟祟的朝下林招手。

他犹豫的看看旁边的上林,她没出声,也没管。

犹豫下,磨蹭着走出去,大强迫不及待:“走吧,今天不去大家乐,咱们看录像去,我刚知道一个方法不用钱也能混进去。”

下林心动,回头看看,想了想,忍痛拒绝:“不行,今天去不了。”

大强愕然:“最新的香港武侠片,你不看?”

下林也无可奈何:“我姐……”

我得去打工还钱,简单的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大强了然,余光瞧见上林的视线扫了过来,连忙撤退:“行,那明天再说,我们先去了啊,回来给你讲!”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哦,昨天没有更新~~~

大矛盾、小矛盾

体育课,操场上,秋下林不复往日的活蹦乱跳,叼着草根蹲在树下角落,盯着地面忙碌不停的蚂蚁发呆。

同班男生跑过来,带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踢球啊,怎不动了?”

无精打采:“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吧。

对方陪他蹲下,好奇的看地上忙碌的蚂蚁:“你看它们?”

下林羡慕:“它们怎么就留不下脚印呢?”

对方诡异的,感到后背有冷风吹过,下林的神情认真,不是在讲笑话。

嘴里叼着的草根忽上忽下,怎么才能做到拖过无痕呢?

在子房镇的摩卡猫猫精品店打工已经两天,每天早起去打扫店面,上学,晚上放学去站柜台——他还不如柜台高呢!

作业就在店里解决,晚饭也在店里解决,到七点钟关门,整理一天的收入,理货,总结经验教训,回家,累的像头猪,倒床就睡。

拖地不行、价格记不住、卖东西和人吵架,秋上林说:你除了吃睡玩还会干什么?

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从未有过的挫败。

拖完的地面,为什么总会留下脚印呢?如果我会飞该多好,在天上飞着拖地,地上再也不会留下脚印,看秋上林怎么说……浮想联翩。

女生们聚在树荫下,交流‘八卦’各种小道消息。此时还不流行八卦这个词汇,但女生天生都是八婆。好奇心与生俱来,不需学校和老师的教导。

潘玲看看远处垂头丧气的秋下林,再看看安然若素的秋上林,好奇:“你弟弟的作业怎么办?”

“店里不可能随时有客人,每天给他半个小时时间做作业。”

“难道不影响睡眠时间吗?老师说我们要睡足八小时才能长个子呢。”

“七点回家,八点上床,六点起床,他的睡眠时间足足十个小时。”

“但他就不能玩了呀。”

“学习也是玩耍的一种形式。”秋上林铁面无私,绝不法外容情。

疼就疼到心尖上,训也训到骨子里。既然决定当他心中的坏姐姐,就要扎扎实实给个教训,让他再也难以忘记。

潘玲吐吐舌头:“幸亏你不是我姐。”

上林失笑,视线扫过无精打采的秋下林。懂得思考了?懂得思考是件好事,如果磨砺和挫折能令他成长懂事,我不介意多加磨砺。

摸摸下巴,也许现在的程度太轻,再多磨砺一些?

李长生正打算过去安慰下可怜的娃,瞧他浑身上下都笼罩在灰暗的光线中,别提长生有多心疼。他一直认为秋上林大题小做,这要是别的人,敢这么欺负下林,长生早二话不说大巴掌忽上去了,但秋上林教训亲弟弟么……我毕竟不是他亲哥,也不好插手。

夏河跑过来,揽住他:“哎,说个事儿!”

长生皱眉,扭身巧妙的闪开:“有事说事,别娘们儿似的抱来抱去。”

他讨厌身体接触。

夏河也不以为意,对他的怪癖早见怪不怪。

“吴哥邀你晚上去台球室玩。”

不假思索的回绝:“不去。”

“他请客。”

“不去。”

瞪大眼:“他请喝酒,在镇上小酒仙饭店,档次可不低!”小酒仙是近来新开的饭店,掌勺大厨是鲁菜高手,在城里大酒楼干了一辈子,退休后回了家乡,饭店自开业之日起就非常火爆。

“没兴趣。”

吃香喝辣,对别人或许有诱惑,对李长生而言,见怪不怪。

自从认识秋上林,吃喝穿住样样都要求精细,不求贵的,只求舒适健康满意。别看这三个形容词说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麻烦透顶。单单满意二字——要秋上林满意,知道得下多大功夫不?

小酒仙?秋上林和秋下林的晚饭就是打那儿送来的。

长生正打算放学不回家,和他们一起在店里吃饭,省的姥姥还要单独做给他吃。

啥,小酒仙不外送?

对外人当然不送,秋上林是它半个老板,也不送?

他是不知道上林的生意做得究竟有多大,究竟有多少存款啦。但上林和人合资开饭店的事儿他还是知道的,毕竟在眼皮子底下。

张红卫问起,她轻描淡写:“闲着也是闲着,有人找我投资,别人的面子关着,不好回绝,就当拿点钱玩吧。”

嗯,玩出个两层的大酒楼。

夏河实在佩服李长生八风吹不动的镇定,是不是天塌下来他也不害怕?

“吴哥很看好你,他说了几次想和你吃顿饭,认识认识,你别只拒绝,认识认识又没坏处,再说吴哥现在可是东街老大,我听人说他底子很硬,在省城也有关系!”

他口中底子很硬的东街老大今年十七,初中都没毕业,好勇斗狠,凭着不要命的拼劲,为人仗义,很是笼络了一帮小家伙。现在罩着东街两家台球室,自己也搭关系在台球室放了三张台球桌,收入都归自己所有。雄心勃勃要收拢整个子房镇的地下产业——见鬼的地下产业,子房镇能有个屁的地下?

天上还有太阳照着呢,小小的子房镇别说黑帮,遇到严打,他们这群乌合之众都得四散。

长生看得很明白。如果说从前迫于生计无可奈何,他要走的和吴哥会是同一条路,但现在不同。秋上林对他寄予厚望。

想混黑道,也不在小地方,有本事你去大城市打下半壁江山,比如南方老大或者北方老大,我就服了你——秋上林的原话。

并且,她很明确的告之,无论现如今,抑或是今后,都是金钱当道的世界。义气、歃血为盟、兄弟,全是虚的,混黑道就可以没有钱拿大刀片子砍?

李长生清楚记得她不屑的表情,也记得她的耳提面命。

喜欢习武是一回事,走偏路?不合适。

咱也算要钱有钱要名有名的小名人,也不差啥,干嘛要去走偏门混吃喝?

夏河无奈何,叮嘱:“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晚上就去小酒仙,六点,记得啊!”

余光扫到班主任从教学区走来,骂了一句,拔腿就跑。五年级的班主任捣着小短腿,边挥手边骂:

“夏河,你XX又逃课,给我站住,回去上课去!”

夏河跑的比兔子都快,边跑边扭头瞧,暗骂:“你个短小粗跑起来还挺快,我傻啊回去上课?晚上还有自习呢,上了自习课我吃个屁的饭去!”

杨海倚在货架前,瞪着无神的大眼睛。

上林于高级会计教程中抬头,分神给了他一点注视:“太闲不如去读自学课程,快考试了吧?”

他报名中专会计自学,打算进修,将来不做店员,做会计,专门坑死秋上林的会计。

有时想想也觉得可笑,都十八了,和一小孩儿计较。

他正待回嘴,玻璃门上的悦耳风铃响起,杨海精神一振,有客上门!

他和木木同时挂着温暖亲切的微笑:“欢迎光临!”

三声合一,哦,忘了,如今又加了秋下林。

杨海离门最近,正要迎上去好生展现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争取想买十块说的他买二十,想花五十说服他花一百,秋上林吩咐:“秋下林。”

不情愿的自货架后转出,捣着小短腿,深深的微笑:“您好,请问需要我的帮助吗?”

客人是对母子,儿子比李长生大点,脸上挂着不开心的表情。

母亲没料到招呼的店员这般与众不同,有些吃惊。

木木连忙解释:“我们正在培训新店员,请您见谅。”

母亲大汗,新店员……童工哦……

木木也觉得不好意思,窘迫的加了句:“教育从娃娃抓起。”

效果还不如不说,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儿子不耐烦:“快点买!”

说完率先走到柜台前,口气很不善的指使:“给我那个本子!”

本子的位置有点高,杨海忙帮忙拿下来。又把下林抱到小凳子上,看他当家作主,独立售货。

想着之前死记硬背的内容,绕口的介绍:“本子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出于保护视力的意图,纸张颜色略微有点发黄,是一款对保护学生眼睛很棒的笔记本。”

对方不满意,啪的摔在柜台上。

“把魔方给我看。”

正在看其他笔记本的母亲不满:“不许买玩的东西!”

下林干巴巴的解释:“阿姨,这不单纯是玩的玩意儿。魔方能够帮助人增强空间思维能力,也是一种教学工具,有利于学生培养空间思维能力。”

母亲好奇:“哦,是吗?”说着就要伸手接过仔细看。儿子却很不耐烦,重重的又摔在柜台上:

“思什么维!不要不要!”

杨海面色一紧,心叫不好。

果然秋下林脸色不太好,气鼓鼓,只是忍着。

母子二人又看了其他东西,倒也买了不少,虽然儿子颐指气使,但母亲却很喜欢肉呼呼的秋下林,一直夸他可爱又聪明。越是如此,儿子越是不高兴,看下林的目光仿佛两人是宿仇。

终于在最后结账时,矛盾终于爆发。

儿子听到总钱数,把手里的自动铅笔往柜台上一扔,大声质问:“你抢钱哪,卖的是金子呀?什么东西这么贵!”

下林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爆发,手里的小本也啪的扔下,比他更大声:“你没脑子啊?不会自己算吗?上面标签都标着呢!”

这可捅了马蜂窝。

少年正在敏感的青春期,别人轻轻的一瞥,无意中的笑容都能引发他无数猜想,正因为考试成绩不好和母亲吵架,听一小孩儿也敢嘲笑他没脑子,简直忍无可忍。脸涨得通红,不顾母亲的拉扯,隔着柜台揪住秋下林的衣领,扯到近前: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秋下林偏是驴脾气。

若是来软的,指不定他还考虑考虑;你和他来硬的?秋上林那么厉害都制不住,更别提外人。

挣了几下没挣开,二话不说一拳就揍了上去,动作带着配音:“滚你妈的蛋!”

杨海拉都拉不住。别看下林年龄小个子小,力气可不小,和李长生学过几手,知道哪里能避开要害,哪里打上去疼,两人的距离又近,对方扎实的挨了一下,顿觉火辣辣的生疼。

也闹了火,伸手就要打。

杨海和他母亲连忙一个挡一个抱住,拉架不迭。

杨海是觉得在自家店里,自己店员给人打了太没出息;他母亲则怕儿子把人小孩打坏了。

李长生夏河吴哥几人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杨海抱着秋下林站在柜台后面,柜台前女人死命抱着儿子的手,苦苦的劝说,连呼带喊加骂还吓唬,都不管用,男孩儿脸涨得通红,死命挣扎,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问候秋下林家的户口薄。

木木站在一边不知所措,上林拉住她,不许她靠近,好整以暇的呆在货架边,隔岸观火。

吴哥笑:“哎哟,长生这就是让你不舍得走的地方?”

李长生脸阴沉,甩下书包冲到里面,打量着上林没事,绕进柜台,按住下林不断挣扎的胳膊,问:“挨打了?”

他原本还很激动很气愤很不平,然而一见到李长生,所有的激动气愤不平都像扎破的气球,瞬间跑没了气。

眼眶一红,鼻子泛酸,抽抽着:“哥,他欺负我!”

护短的李长生马上就要恼,正准备不管不顾先揍了再说。

秋上林煽风点火:“人没打他,他可打了别人一拳。哎阿姨,您不打算找他家长嘛?不然告警察也行,打人是犯法的。”

下林心里那个委屈哟,就别提了,死命的咬着下唇盯着姐姐,一言不发。

我是你亲弟弟不?

不,我一定是捡来的!有对亲弟弟这么狠毒的?劝着别人把自己往警察手里送!

长生也不满。

亲弟弟受了委屈,不管也就罢了,还说风凉话,再和他闹脾气,也不该胳膊肘向外拐。

倒是吴哥,诧异的盯了她一眼。

看到进来这么多人,男孩儿也渐渐平静下来。

“小子,你叫什么!”

这话放出去,就是没完的意思。也就是说我现在不揍你,但你告诉我名字,我早晚要找你茬!

李长生正要说话,秋上林缓步过来,笑嘻嘻的:“他叫秋下林。”

无视长生的瞪视,笑嘻嘻的玩着手指头:“我叫秋上林,是他姐姐,亲姐姐哦。也是这间店铺的小主人——阿姨对不起,打了你儿子。”先对那位母亲报以歉疚,她局促的笑笑,明显没适应眼前的状况。

“刚刚你问候的,是我爸我妈我奶我爷我姥姥和姥爷,哦,好像还有上几辈的祖宗吧。”努力回忆。

“我替他们谢谢你挂念。”我很好脾气的,你看,你骂了我家的户口薄,我都没生气。

吴哥再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笑声会传染,他一笑,原本忐忑不安的夏河也跟着讪笑,偷偷抹了把冷汗。

吴哥听说长生不肯接受邀请,难免过不去面子,却也大度的没追究。谁想到就那么巧,路上偏碰着要来精品店的李长生,吴哥问了他一句,不咸不淡的说随他过去看看。夏河生怕两人一言不合,闹了矛盾,长生身手不错,但再不错,他也才十二……

大柳树村

小酒仙的切菜工抽开食盒,将大厨精心制作的两菜一汤摆在里屋小间桌上,小小的隔间突然塞进五六个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点点头,自站着的几人挺…胸收腹贴墙站立为他让出的空间挤出,到了隔间外才觉得天地空旷,深深呼吸,惊觉木木怪异的注视,讪笑,忽又想起大厨的叮嘱,忙回头问:

“师傅问你明天吃什么。”

上林拿了筷子在手,思考从何处着手分开盘里的桂花鸭,闻言抬头想想:“随便,只是记得明天开始多加一道菜。唔,这未免太奢侈,以后我们只吃青菜。挣的钱都赔光了,还谈什么鸡鸭鱼肉。”

切菜工脸上的青春痘神经性抖动几下,奢侈?嫌奢侈你别点酒楼的饭菜呀。联合商场里头多的是小食摊,大米干饭把子肉,一块钱就能填饱肚子,你巴巴的点了店里的菜,又嫌太奢侈…我还觉以大厨的手艺给你精心做两菜一汤奢侈呢,找谁说理去?

怀揣满肚子腹诽,提着食盒走远了。一边想回去怎么和老板说吴哥的吩咐——让去了的自己吃,吃完挂他账…也不知她怎么会和这帮不务正业的家伙搅和在一块。

秋上林压根不想认识什么吴哥胡哥刘哥,倒不为瞧不起他们不务正业,而是讨厌他们引诱李长生——引诱不成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跟着上门,死皮赖脸的不走。

莫欺少年穷,她一贯的原则,此刻却要打破,自顾坐着,两只筷子拨弄桂花鸭,全无招呼客人坐下的意思。

隔间本就是勉强隔出给员工休息放杂物的地方,坐下他们三个已是勉强,不请自来的…..抱歉,站会吧。

李长生完全没有歉疚或者不好意思的自觉。他来吃饭的,有人非要跟屁虫,既然撵不走,也休想他多一分客气。

至于秋下林….老天保佑,他还满腹牢骚无处发。

方才的那场闹剧,以打八折为代价,哄得母亲眉开眼笑,闹脾气的儿子虽别扭,却也诚心的为他的不文明用语向秋上林道歉——可不是向秋下林道歉。

至于秋下林,破天荒的,委屈的向对方说了声对不起——在秋上林老板和债主双层身份重压之下。

他都很久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了呀……..凭什么,我家有钱有势,我妈把我捧在手掌心,我的朋友对我言听计从,我却要对一个什么也不是只会对无辜的人撒脾气耍横的人说对不起?

他愤愤不平。

上林嘿然,因为你未来会变成他。如果我不管你,放任自流,你未来会比他还坏,还令人瞧不上,更仗势欺人。

李长生本来很想抱不平,闻言寂然。

下林先是不服气,我才不会变成那样的烂人!却在上林嘲讽的目光中节节败退,我会吗,真的会吗?

无人搭理,吴哥被落了面子,面上渐渐难看,夏河在最外边站着,心惊肉跳,恨不能去踢坐着啃鸭架子的李长生一脚,你TM倒是别啃了,吴哥酒席都舍了,专程为你来,你就这样晾着他?

李长生浑然不觉,舔一舔满是油汁的手指,一如往常的抱怨:“太甜了,下次做辣炒鸭肉。”说着话,又抓了只鸭翅在手。

吴哥嘿然,神情渐渐冷了下来,既然对方摆出阵势表态不欢迎,他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转身就走,也顾不得说句场面话。

夏河急的直跺脚。完了完了,今天这个梁子算结定了!看看李长生,又看看吴哥,犹豫不决。

上林在他刚走出隔间的时候,慢条斯理的说:“谢谢吴哥抬爱,今天小酒仙的饭局我请客,你们尽管点,最后挂我账上。”

吴哥愣了一下,回头打量她的表情,辨别是真是假。

秋上林的作为,瞒得了大多数人,却瞒不了那些有心人。他处心积虑要在子房镇闯出名头,更用了心力收拢外人看来没有用的‘孩子’——殊不知,在未来,正是这些‘孩子’,帮他拢下了子房镇的半壁江山。

存心收集李长生的消息,自然不会落下秋上林,几番探听,他知此女绝非常人可比,也没拿她当小孩子看待,今天亲眼见到了,更觉得她处事圆滑、行事缜密。

以她现在的财富和人脉,完全不必在乎自己。他之所以没有当场发飙,也因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在风头正健的摩卡猫猫公司名头下,自己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虾。她无视甚至蔑视,都属正常。

预料之中的难堪,原本抱着被羞辱的心情离开,但她却说,她请客——这意味着,秋上林没有完全的无视他,反而给了他面子和台阶。

吴哥说不清此刻翻搅的心情,只是淡淡点头,应了一声。

既然别人给了面子,他也该闻弦歌知雅音:“长生好好学习。”

李长生纳闷的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鸭肉。

我学不学习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有秋上林在,我就算不学习,考试也能前几名……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上林和吴哥达成了协议。

从此吴哥再不试图收买李长生。

北方的春天向来很短暂,往往五六月份还裹着厚毛衣,突然有天刮起了暖风,大街上行走的人们都换上了夏装。

新进的店员一边收拾春装,把它们并排着挂到冬装旁边,好奇的问:“店长,我在别家店里做时,很少有人买春装的,怎么咱们还做这么多春装。

木木,哦,现在已升任怀桥市总店的店长,颇有几分威严:“因为我们和杂牌不同。”

年轻的店员吐吐舌头,当然不同。

摩卡猫猫的服装早已成为国内知名品牌,听说最近总部在商谈出口事宜呢。自然和那些杂牌不一样。

瞄了眼大街上的行人,感慨:“都四月份了,还这么冷。听我妈说倒春寒,家里的小麦怕要遭殃。”

店里没有客人,木木管的也不严,放松了随口问:“你家是哪儿的?”

“槐荫城东大柳树村。”

木木若有所思:“离总公司很近嘛。”

年轻的店员想起总公司宏伟的大楼,憧憬:“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

闲聊着,想起上周休假回家时爸妈的谈论,随口说:“去年兴隆食品公司在我们村买了一块地建厂,听说今年又要扩厂,我爸去打听了下,每亩地给不少钱呢,可惜我们家的地离得远,又不挨着马路,卖不了。要不然把地卖了,我弟还能去厂里做工。”

木木愣了愣,大柳树村。突然想起去总公司开年会时听到的传闻。

“兴隆食品总公司不是建在子房镇吗?怎么跑到你们那儿买地建厂了?”另一店员也加入闲谈。

说到这个,年轻的店员神秘兮兮:“小道消息啊。兴隆的当家人是子房镇的不假,这些年把子房镇的头头也都喂的饱饱的,不说别的,子房镇每年光为来往提货的客商服务,都发展了不少饭店、加油站和旅馆。但人心不足嘛,说是新换的镇长,想多敲点,兴隆是私人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自然不肯。两下里起了矛盾,他们才要把厂子设在我们村。说是在我们总公司旁边也买了地,但不知道为什么闲置着,要论起方便,还是总公司那块儿,不知兴隆怎么想的,或许觉得在咱们大楼旁边建厂房不好看?”

1992年的C省怀桥市和两年前大不同,五层以上的高楼拔地而起,各种杂货店取代了权威的百货大楼,更多的人有闲钱下馆子,政府修了花园广场,每到傍晚,老头老太太搬着马扎去闲坐聊天。

兴隆冰棍厂正式更名兴隆食品公司,已是集高中低档冰激凌、奶油系列西点、休闲饼干三者于一体的大公司。和当年初建两个加工工厂不可同日而语。

摩卡猫猫的广告换了好几茬,每次都引起人们的广大关注。近几年重点关注中国的贫困地区学生教育问题,每年都有许多贫困学生得到摩卡猫猫的资助。文具、童装、少男少女的服装,直到最近上市的高中档成人服装,摩卡猫猫已经成为国内服装产业的风向标。

最初地皮的基础上,又在槐荫区附近买了两块地,不大不小,三块相隔而又相邻,其中两栋楼租做办公楼,因装修豪华,这几年槐荫区的道路修建良好,倒也有不少公司贪便宜租做办公室。

去总公司开会的时候,听别省消息灵通的人说,公司打算在槐荫区周边购买地皮建分厂。很有些人质疑,认为槐荫区没有大的发展前景。不止本省,摩卡猫猫早在前两年开始,一半盈利用来扩大生产,一半用来购房置地。别人买房买地都捡着繁华地界,唯摩卡公司,总在几省市公认偏僻的地方。

虽然这几年来的发展证明公司的决策没有太大失误,地皮只涨不减,但也没有大的盈余不是?

木木问了几次杨海,他只高层的决定,内部员工也不太清楚,但木木分明看出他面部表情志得意满,对公司的决策充满信心—— 或者说,对秋上林充满了信心。

吩咐了店员一声,抱着换下的厚重冬装去了库房入库,浑然不知,她走之后,店员们围到一起,叽叽喳喳:“听说没有,店长要调去总公司!”

“不可能吧?总公司的员工至少也是中专或者高中毕业,这两年不是说只收大学生?店长好像才初中文凭吧?”有人质疑。

对方皱皱鼻子,讨厌有人质疑:“店长可是一步一个脚印从下面的分店爬上来的,经验不比大学生多?还有啊,据说她和公司老总是从小的交情……总公司会计部的人说的。”

有略微知情的不屑:“什么分店,是子房镇的总店!”环视群雄,颇有些孤高和寡的感觉:“不知道就别乱说。谁不知道子房镇的精品屋才是咱公司第一家总店?要不它每年的利润都少总公司却没撤掉;而且几任店长上任前都要调去学习?”

“屁!子房镇专卖文具,哪有服装?”

对方嘿嘿冷笑:“不懂了吧?子房镇的服装比咱们店里可便宜多了——好像说老总是子房镇出身,为造福乡邻,又怕于理不合,才刻意不挂服装屋的牌子!”

上林推开店门,回头说话:“不是每个人都有雅量容人,你该庆幸,李先生只是端茶送客而没拿起扫帚把你轰出去。”

顾致远已到了青春期,公鸭嗓,脸上也难免起几个青春痘,但比起严重的孩子,他还算清爽。闻言反驳:“我没说买,只说看,他就是性格怪癖不容于人。”

上林嘿嘿笑:“我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你?你的眼神出卖了你的心——李先生说了,你看那方砚台的眼神好比是狼看到了羊肉,让人胆战心惊。”

“这不快到爷爷的寿辰,我想送他个满意的礼物嘛。”

嘿然笑着:“你当初可没和我说想买,只说想看!”

顾致远白皙的面孔微红,被她说破,也感觉自己这事做得不太地道。

顾成今年年初换届中升任C省省委书记,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改革浪潮越刮越烈,经济建设迫在眉睫,顾成憋足了劲想要做出一番成绩,为日后入中央做铺垫。

秋上林和顾致远认识将近三年,一直保持通信,出于某些原因,她也一直没有接受顾致远的邀请去他家做客,但顾家上上下下都知道,顾致远有位小朋友很了不得也很谈得来。

恰在周末,她终于接受了顾致远的邀请,去他家做客。

第一次去省领导家做客,总不好空手,思来想去,为顾家准备了国外的营养品,又因顾致远说他母亲很喜欢摩卡猫猫新上市的时尚服装,上林打算到总店来选购一套。

两人方才说的李先生,是她收购旧书时认识的一位民间收藏家,因顾致远想看他手里收藏的砚台,上林介绍他登门拜访,李先生脾气有点怪,见两人谈不到一处,很快就端茶送客,丝毫没有顾忌对方是否省委书记的孙子。

两人争辩着,很快有店员来服务,微笑着询问需要何样服装。

上林扫了一眼,没看到木木。

“阿姨多高?肤色是白是黑?平时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

过来询问的,恰是大柳树村的新进店员,好奇的打量着上门的两位顾客。

女孩儿外面罩了件海军蓝外套,头上戴顶深咖啡色的鸭舌帽,黑色低筒流苏小马靴,进门后因店里暖和,脱下外套随意的搭在手上,露出贴身穿着的纯白羊毛衫,她眼尖,一眼看到了绣在羊毛衫胸前小小的摩卡猫猫憨笑图案。

唔,靴子应该也是。外套倒没见过,帽子也……今年新款!

不由咋舌,女孩儿全身上下每一件便宜货呢。

男孩子嘛……学生的小平头,黑色休闲夹克,黑裤子,白球鞋,衣着简单,但又透着通身的气派。不由偷偷猜测这两人是什么家庭的子女,说是兄妹长的又不像,若说不是呢,两人还很亲密。

男孩儿比女孩儿高出一头,此刻低头很认真的聆听她说话。

却有另外的店员叫她:“小玲过来,听说咱们公司又要在你们村买地建厂,你知道不知道?”

小玲迟疑,抛下顾客去说闲话,不好吧?

对方却很不耐烦:“你过来!”

他们见客人只是两个孩子,没有在意。

顾致远瞥着扎堆聊天的员工,轻笑:“女神童,你公司管理制度也不咋地嘛,上班时间开茶话会?”

上林按下心中怒火,笑:“还差点儿东西。”

说完冷冷的瞥眼扎堆的人群,不再理会,慢慢去时装区挑衣服。

小玲犹豫了片刻,终于没有抛下顾客,而是回答完了前辈的问题,跑回来歉疚的询问,上林报以温暖的笑容,说:“我慢慢看看。”

她一愣,连忙点头:“好,你可以慢慢挑,有喜欢的叫我。”

说完就回到了前面的位置,却也没有同其他人扎堆聊天,而是时刻注意店里的动静。

上林微叹,总算有一个像样的。

很久没有过来总店,以为木木能打理好,瞧现在的状态……说来,她其实冤枉了木木。

她自做店长以来,尽心尽职,总店的业绩也呈直线上升,一直都保持不错的水平。只是最近有谣言说她要调走,木木一来心里没底,二来想着如果要走,给店员留下个好印象,管束的也就不严。但像今天这般,客人上门店员还扎堆聊天的现象却是第一次,不幸被她撞见。

将冬装装库封存,木木远远就看到店里有两位客人,却没有一个店员在旁边,腾的怒火就升了上去。高喊:“小玲!”

正在整理服装架的小玲吓了一跳,回头望,木木怒视:“没看见有客人在?”

店员四散,假装忙碌。

小玲连忙走到上林他们身边,脸上却带了委屈的神色。

别人都在聊天,我干活,我没招呼客人又不是我的错。店里规定,客人说想自己看,就不许跟屁虫似的跟在旁边,只等客人招呼才许去……

上林从米白色套装中抬首,正对疾步走来的木木,微叹:“木木姐,你好大的脾气!”

做客

木木惊了一下,脱口而出:“上林?你怎么来了?”

她笑笑:“唔,我来参加茶话会。”

老友相见,本想欢天喜地,但总店员工实在令人失望,上林是个念旧情的人,却非慈善家,该刻薄的时候,她从来都不勉强自己的心意:“你去买点瓜子,我们沏杯好茶,大家坐在太阳地下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大家来聊天嘛,聊一聊公司最近的动向,我听说你要进总公司了,马上离开,还管什么!”

话到这份儿上,就不仅是刻薄。

连顾致远都听不下去,拍拍她的胳膊,轻唤:“上林。”

看面前刚刚过来的大女孩儿脸色上林从米白色套装中抬首,正对疾步走来的木木,微叹:“木木姐,你好大的脾气!”涨得通红,他不由后悔,方才不该打趣秋上林,更不该拿她的公司开玩笑。

上林声音不低,她带着玩笑意味的谴责,不仅小玲听到,其他散落四处,看似忙碌实则随时关注的店员也都听得见,纷纷猜测她是谁。

木木脸红,讷讷:“对不起,我……”

她没有因为木木的窘状而心软:“别跟我说对不起,去和客服部的大爷们解释吧。”

客服部,简称客户服务部。即售后服务部,专门负责处理顾客的投诉、质量回收等事项。

通红的脸色瞬间煞白。

终究还是心软,抵不过几年的情分,叹口气,柔声:“你放心,本月度业绩考评总店又是优,总不至于你这个店长都下岗。”

小玲心中惊讶,她是谁?

木木这才缓过气,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轻声吩咐小玲去做事,自己帮她挑衣服,低声道歉:“实在对不起。”

她摇头:“不能全怪你。这几年扩展迅速,管理没跟上。”

上班时间聊天,她从不反对。

工作不是打仗,售货更非办公,她亲身在店里做过一段时间,深知售货的规律,时紧时松,才能保持店员的最佳状态,没有客人的时候闲聊几句,乃人之常情。

但她无法容忍,店员无视顾客的存在,扎堆聊天,更过分的是,他们在肆无忌惮的八卦公司秘闻!

幸亏今天来的是自己,若是公司的对手呢?

买地的事,既算秘密,也不算秘密,却也不该闹到随便一个店员都能知情的地步!

心不在焉的摸了一件羊毛衫,突然问:“0837号店员,叫什么名字?”

“张宏友。”两人声音都压得极低,就连顾致远都必须仔细才能听到。

“总公司派下来,还是你们自己招聘的?”

顾致远走开,去到另一头的男装部看衣服。

木木先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回答:“总公司。”

心里已有五成把握,问:“谁的亲戚?”

木木愕然,在秋上林了然的目光中溃败:“他自己说,他是市场部副部长的侄子。”

上林冷然:“市场部副部长姓秋,什么时候姓了张?”

随即了然,是了,如果是小婶娘家侄子,那就能说通了。

木木知她已然清楚,低头不语。

想想又觉不对。依小婶的性格,若是亲侄子,怕不早安排到总公司,为何塞到店里吃苦?

木木低声:“听说下来历练几年,回去要重用。”

也正因如此,平时除了自己这个店长,没人会违背他的意思。

上林冷笑连连:“重用?谁说的重用。”

只觉得怒气一波波上涌,恨不能当场发泄才好受,转眼看到男装部百无聊赖的顾致远,强压火气,挑了身浅蓝色套装,结帐走人。

打从昨天知道秋上林要到自家做客,钱欣就没消停过。

一会儿吩咐阿姨打扫客厅,一会又要打扫客房备用,过会儿跑去问秋上林喜欢吃什么,待会儿又想起来要买哪种水果,最后看着窗帘不顺眼,索性拆下换了新窗帘,过会儿看看,又觉得太过俗艳,令顾俊杰烦不胜烦。

“你消停会儿不行啊?军区司令员来咱家也没见你这么紧张!”一个孩子,瞧瞧她弄出的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迎接国家主席呢。

钱欣闻言不乐意:“那能一样吗?秋上林可是儿子的好朋友,说了是他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我能不好好招待?”

心中说,指不定将来还是我儿媳妇。

顾俊杰嗤之以鼻:“你儿子好朋友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