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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那一抹月光》》 · 夕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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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漆黑一片,唯有那昏黄的台灯散发出一点温暖,恍惚让人回到那些在武琊前线的夜晚,他们就曾经这样静静地相互依偎,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沉默都那样让她沉醉,她不愿意挣开眼睛,只想就这样抱着他就好。这一刻,她不是卑下的夏月,他也不是被禁锢的战子楚,他们就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忘记了一切,单纯享受着爱情的甜蜜。

“咄。”极轻地敲门声,战子楚的肩膀微微一动,随即小心地扶着她的头,放到枕上,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她失去了他的温暖,再无法假装忘记那快要把她挤碎的痛苦。也许是哭得太久,她眼前一片的朦胧,连站起来都直打晃,其实她极少哭,她从小就知道哭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今天她却发觉了痛哭的好处,在她清醒的时候本能地去逃避,而酒醉的时候又不能思考的那些问题,在哭到倦极了的时候,答案就会从潜意识里冒出来,明明白白地放在你的面前。

她走到窗前,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天空上一轮圆月雪白灿烂,却似乎不会发光,只是苍白孤单地悬挂在那里,仿佛只是映衬着夜的黑暗。身体慢慢软下去,缩成一团靠在那落地玻璃上,那月亮的颜色也让她感觉冰冷,清醒的冰冷。战子楚回来,无声地蹲下身子,从后面握紧她的手,轻轻将她圈入怀里。“你终于醒了?”沙哑的声线蕴含着让她发抖的温柔,他掰过她的脸,一寸一寸的亲吻,他的气息将她淹没,勘勘将她裹溺在他的怀中。夏月发起抖来,她就是在逃避这个吗?通奸的人将被烙上烙印,赤脚穿过街道,所有的人向她投掷石块,直到她坠落地狱。夏月并没有多虔诚,只这一句在瞬间滑过她的心头,她这不仅仅是通奸,她是在杀人,是在施暴,心里猛然一震,这一切都是她的罪孽,她引诱他犯了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怎么了?”战子楚察觉她的紧张,却不愿意停止,他太渴望她,渴望得忘记了一切。她就这样抛开他,她可知道他有多恨她?又有多恨自己?他几乎像个少年一样无法控制自己,她的身体那样娇嫩柔软,让他忘记了一切顾虑想要卑微的膜拜。

嘴唇饥渴地摩嗦她柔嫩的肌肤,他略一用力便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回身便放回身后的床上,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水,墨蓝色的丝绸衬衣映衬着她雪白娇艳的脸颊,她为什么躲他?她要回英国去,她还没走他便有些受不了了,他该怎么送她走?眼看着她护照办下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竟是无法忍耐非要在她走之前见她一面不可。“月月,想我吗?”他俯身上去,渴望着她的美丽,“你还没走我就受不了了。”吻上去,疯了一样汲取她的娇嫩柔软,她怎么可以这样柔软?他在她身上总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仿佛抱在怀里的是天上的一朵云。

可是云不会有这样的温度,云不会有这样的香气,云不会这样娇柔的呢喃,他抱着的是他的渴望,是他的生命!她身上冰凉的丝绸衬衣不能冰冷他的火热,手上微一用力,她雪白的肌肤从领口里露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吻上去,手顺着领口滑下,指下一片的战栗。

“不。。。。。。”她在他身下发着抖,柔软娇嫩如花瓣一样的嘴唇逃避着他的亲吻,“不要。。。。。。”他怎么能按捺得住这样的渴望,掬着她的脸庞又吻下去,“别怕,宝贝,别怕,弄疼了吗?我轻点,我轻点!”她的颤抖,她雪白的肌肤冰凉滑腻的触感引诱着他的疯狂,他不可能停下来,压住她轻轻解开她腰上的皮质腰带,强压着蒸腾的火热,诱哄着摩嗦着她的脖颈,“月月,月月,给我。。。。。。。”

“不。。。。。。。”她突然触电一般地挣扎起来,猛然推开他的禁锢,人缩到床的一角,胡乱地扯紧散开的衣领。他刚伸手想要拉回她,她就害怕地后退,直到顶到了胡桃木的床背板为止。抬起苍白的小脸那样惊恐地看着他,月光下一片晶莹的泪痕,“不,我们不能这样。。。。。。”

他强压住再把她拉入怀里的冲动,手指抓着湖缎的床单,揪成一团,极力用平和的语气哄着她,“月月,别怕,今天离婚的协议已经交到公证那里了,月月,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夏月的身体猛然一抖,却没有浮现他所期待的惊喜,她只是那样哀哀地看着他,“我们会下地狱的。”

他受不了她这样的胡说,挨过去把她拉过来偎依在自己的怀里,“胡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仿佛怎么也擦不干净一般,“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月月?你怎么会这样胡思乱想?”

“我们这样她会死的,你妻子她会死的。”夏月还在发抖,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他受不了她如此的流泪,如此的胡言乱语,“胡说,我会安置好她。她会活得好好的。”

“怎么可能活得好好的?”夏月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她心里爱你的那个部分死了,这和你为什么和她离婚都没有关系,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你的,你不再爱她了,那一部分的她就死了,我们会因此而下地狱的。”

“那一部分从来就不存在过,月月,你不要这样,。”他抱紧她,强制掰开她的手夺取她紧握的那个十字架,低头吻住她的胡言乱语,试图安抚她的恐惧,“抱着我,月月,抱着我。不许松开。你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你就是个小魔鬼,我宁愿跟你下地狱!”一遍遍吻着她脸上冰冷的眼泪,“跟你下地狱我也甘心了,这地狱比天堂还要迷人。”

“不,不是的。你不知道这有多可怕。”夏月松开了手,仿佛脱了力一般地摇头。“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姓夏,我是个孽种,我妈妈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为了能常常见到他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后来还抛弃了那个人远走海外,她等了他十五年,才绝望而死。那个人的妻子还有被我母亲抛弃的那个人的妻子都天天诅咒她去死,她一辈子痛苦,甚至临死都不敢找牧师忏悔,她。。。。。。她是主动下地狱去的。”世界上最恐怖的莫过于那毫无希望的等待,一年一年背负着罪恶,经历着折磨,到了最后却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自己,所等待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那样的绝望,比地狱更加可怕。

“不要胡说。”战子楚头脑里依稀出现了一条人物的脉络,却顾不得整理,抱紧她虚软的身体紧紧靠着自己,她的话让他痛苦,早就知道她的犹豫和恐惧,可今天才透彻的清楚了她恐惧的根源。他知道那种毫无希望的等待的恐惧,他的母亲就是在这种等待中消磨了生命的光芒。“不会的,你不会的,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终于按捺不住,恨恨地吻她,她这个自私自利的小混蛋,她根本不爱他,他的爱在她看来还不如那可怜的负罪感来得重要。她挣扎地推开他,“那罗菁怎么办?你会娶她的对吗?”他终于忍不住想要发火,握了握拳松开她,强忍着到书桌前翻出烟来点上,夏月虚软地靠在床背上,茫茫然地看着遥远的某处,“她该怎么办?”

64

战子楚刚点着烟的手指猛然一抖,当下是他和王秀琳离婚的最好时机,王胡子临阵溃逃,险些导致战局颠覆,目前被关在监狱里,她父亲做了这种混帐的事情,对于他们这种婚姻来说,休妻并不出奇,也许父亲会教训他几句,但是这个代价比起他和夏月的长相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罗菁又突然被推了出来,小七必定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才敢堂而皇之地跟他叫板,罗菁和王秀琳不同,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她不应该再受到伤害。香烟袅袅,他恍惚又回到了那年冬天那个下雪的午后,他从学校回来,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看树上含苞待放的腊梅,看见他回来,突然弯了个甜甜的笑脸给他,柔柔细细地叫了他一声,“表哥。”

那一年他十七,而她只有十四岁,他一个寒假都在想办法多去督军府听姑父的教诲,甚至利用小七的淘气和任性,让他去请菁菁出来玩,她静静地坐在一边对他笑,他便如得了世上最好的珍宝,喜之若狂。之后的日子,他有空便给她写信,直到突然有一天,姑姑从京里回来说给她定了贺家的婚事。香烟烧到手上,猛然一痛,那样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如潮水一般地涌上来,他和王秀琳穿着红艳艳的喜服,木偶一般地在一群大人的撮弄下,混乱地完成了那场仓促的婚礼,当时他只觉得耻辱,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恨不得把一切都忘记了才好。这么多年过去,罗菁的那一段往事已经渐淡渐远,当他已经习惯这样冷肃的生活的时候,夏月突然从天而降,欢快的,调皮的,善解人意的美丽女孩让他居然有了当年初恋时候的那种感觉,夏月那粲然娇美的笑,只一眼就让他的心又活了过来。他如今除了夏月,他谁也不要了。

可为什么又把罗菁推出来?猛然便恨上了小七,生生毁了罗菁和杜楠的婚事,又逼着翻出了两人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对于罗菁那是难以忘怀的甜蜜,而对于他却是最不愿回首的羞耻和屈辱。他绝不会娶罗菁,可心里却因此而隐隐作痛,他知道这对于又燃起了希望的罗菁该有多么痛苦。恍惚间罗菁的模样和母亲重合,都是纤细苗条的身材,温顺柔弱的性子,母亲一辈子都把父亲当成她的天,父亲娶了徐馨之后将母亲搬出了官邸,母亲迅速地消瘦了下去,他忘不了母亲走的那夜,他穿着礼服从宴会上急匆匆地跑回来,母亲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倾听着遥远的喧哗,那是她丈夫在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举办生日宴会,她就那样静静地听着,慢慢地合上了眼睛,至死手里还抓着父亲最初送她的那副镯子。心头猛然一震,他连吸了几口烟,默不作声。背后悉悉簌簌地声音让他回过头去,夏月已经下了床,抱着胳膊远远地看着他,“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不想做罗菁。”她虚软的声音仿佛天外飘来,又仿佛一刀刀刻在他心上。他停下来,紧紧收拢怀抱,“你不会是罗菁。”她是他阴霾的生命里最绚烂的阳光,小七已然忍不住摆脱父亲亮开了架式,他再也没有理由伪装含糊,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毛头小伙子,他要她,要给她最好的。“月月,等等我,会很快。。。。。。。”

“我要回英国去。”夏月神游一般地呢喃,柔弱的身体还在不停的发抖,“我们忘了这一切好不好?”

他猛然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夏月被他这一声吼吓的呆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入了怀里,“你说什么?夏月,你。。。。。。”他的手紧紧箍着她的手臂,几乎要拧断了它,她陡然失去了力气,虚软的双腿承受不起身体的重量,倒在他的怀里,“我害怕,我会受不了的,我实在受不了了。”

夏月要求喝酒,战子楚没有拦她,她也就任性放纵地大醉了一场。她醉倒在他的怀里,他一遍遍吻她,她却不肯挣开眼睛,就这样闭着眼睛流泪。她在他怀里睡了一夜,他却是一晚没合眼,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流泪,她本该微笑,她成功了,她做了她应该做的事情,他开始犹豫,就像杜兰甫当年一样,夏冰毕竟是他相伴多年的妻子,即使没有爱情也有感情。不论是他的妻子或者是爱他的罗菁,都比她更适合他,她会离开她的原罪,继续奢望生活的继续,谁让她天生就背负着那样重的罪孽。可是他说的对,魔鬼所提供的诱惑,比天堂更让人疯狂。他抱着她在耳边低喃,“月月,我不会放你走的,不许你再这样胡说。”她只能揪紧他的衣襟颤抖,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她想不到还有哪里能让她这样依靠,她好容易找到的依靠,如今真的要就这么放开吗?

再醒来已是午餐时分,龙飞过来招待她吃了午饭,问她要不要用车,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她不应该白天还出现在战子楚可能出现的地方。于是她起身回家,早早在电车站就下车,自己坐电车回酒店,到的时候已是傍晚,她推开房间的门,几乎就想要倒在床上。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冰块搅拌的声音,她转过头去,战子秦靠在单人沙发上给酒里面加冰。昏暗的光线里,他显得比往日森冷,恍惚间她以为看见战子楚,皱起眉头,乏力得要摔倒,恍惚想起他说的宴会,“都说了不去。七公子另找别的人吧。”为什么她的房间谁都能进来?她在这个国家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呆。转身进了浴室,拿冷毛巾敷脸,宿醉最是难受,她头疼得恨不得撞墙。

“你昨晚过得还好?”战子秦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毛巾猛然掉到洗脸池里,他已经慢慢踱到她身后,她从镜子里看他,眼睛红肿得厉害,浴室的灯光照耀下,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惊慌过后是无法忍受的愤怒和委屈,还有心底莫明的悲哀和无力,她绕开他走出浴室,“这与你无关,我累了,请你回去吧。”

身体猛然悬空,天晕地转一般地摔落到床上,战子秦压过来,几乎折断她的肋骨,那双时常变幻着光华的眸子此刻浓黑一片,一直逼迫到她的眼前,震吓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夏月,我究竟哪里不如四哥?”

夏月浑身都在发抖,他都知道了?她慌乱地推拒着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多么的惊慌失措,“你想干什么?”她和战子楚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我想干什么?我想看看你和四哥昨晚都干了什么?”战子秦轻柔的声音仿佛毒蛇的信子瞬间扫过她的耳廓,在她惊觉之间,衬衫已被从领口撕开,扣子崩落地面,冰冷的空气猛然刺激了她的神经,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战子秦,猛然推开他,翻身想要逃开,他抓住她的手反拧过来压在身下,连身的长裙被撕开,他冰冷的嘴唇伴随滚烫的呼吸一寸寸地熨过她裸露的皮肤,仿佛在审视她身体上有没有偷情的痕迹,让她屈辱得几乎掉下眼泪,似乎是诧异于没找到可以折磨她的证据,他略略放松了钳制,在她耳边森冷地喘息,“我警告过你,不要三心两意。夏月,是我太纵容你,还是你太不把我当回事?”

带着薄茧的手指从身下滑过抚上□的肌肤,她颤抖着挣扎,他含住她的耳垂,“四哥有没有这样碰过你?”

夏月脆弱的神经再经不起刺激,她颓然崩溃,全然不顾他的桎梏,猛然挣扎,“你放开我!滚开!”背上的压力猛然消失,战子秦松开了手,她挣扎着要离开,战子秦翻过她的身体,随即又压了上来,让人窒息的吮吻让她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只能听着他在耳边喃喃低语,“夏月,不许再见四哥,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妖精。”

从暴虐的深吻到轻轻浅浅的眷恋不舍,战子秦的重量消失,羊毛毯子遮蔽她蜷缩的身体,战子秦轻轻关上所有的灯,最后俯身亲吻她泪湿的脸颊,“夏月,从今天开始,把四哥忘了吧。不管你给不给我第三次救你的机会,我都要定你了。”

她裹紧自己,咬紧牙齿维持着自己颤抖的声音不要碎掉,却根本不敢看他,“你这个疯子!”

战子秦猛然顿住脚,静静看着她不语,突然笑了起来,“如果哪天我和四哥当真要生死对决,那一定是因为你这个小妖精。”熄掉最后一盏灯,他要为了她决斗去了,明天,从明天开始,他绝不再放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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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我居然有了长评了,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原本就思维奔逸,这一下子更是。。。。。。。。大家看出毛病来,赶紧留言啊。我现在处于想什么写什么的地步,要是前后矛盾或者是重复,或者是太过扯谈,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哦“我决不会娶罗小姐。”

“你考虑清楚,我们不可能让你娶夏月。”战锋看着儿子漠然的脸,心口隐隐闷痛,虽然早知道他会拒绝,但是仍然不免一阵的心悸,三个儿子,子楚最像他,这十几年来,子楚打最苦的仗,为了成全罗家的面子违心地娶了个素未谋面媳妇,从来不曾在他的面前说一个不字。今天这个轻轻的“绝不”如同一把刀子生生撕开了他心底的伤口。他曾经反反复复地向妙云保证过,他一定不会让子楚受一点的委屈,可这二十年来,却一直在强迫子楚为了这个家承担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

“因为小七喜欢她?”子楚漠然的声音让胸口的憋闷更加让人窒息,战锋从抽屉里取出药来吃下,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看着漠然坐在对面的儿子,“菁菁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但是那个夏月,不管是你还是小七,只要我在一天都不会允许她进我们战家的门。”

“她是督军还是杜兰甫的女儿和我没有一丝的关系。”

“她的父亲是谁不重要,她是端木梓清的女儿,你让你姑姑情何以堪。”心头隐隐抽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小七混帐,难道你也不明白吗?”

战子楚沉默地看着远方,是,这么多年就一直是这样,小七可以混帐,但他就得明白,就得循规蹈矩地履行家族的义务,他宁愿做小七那样的混帐。

战锋木然地看着墙上的那张全家福,在这个没有阳光的阴霾天气,那照片看起来那样的黯淡久远,远的他几乎无法相信那曾经是他拥有的东西。长叹一口气,徒劳地劝说,“菁菁等了你十几年,你既然要离婚,我和你姑姑的意思,让你们。。。。。。。”

“我绝不会和罗菁结婚。” 战子楚漠然开口,再一次平淡地拒绝,却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战锋站起身,“我们走吧!”战锋这几年身体日差,向来极少出席欢迎活动,今日汤剑琛亲自到访,连督军都亲自迎接,他自然也必须到场。

书房门口,侍从捧着他和战子楚的大衣和帽子等着,大公子战子晋从沙发上站起来,显然已经等了一会。战锋目光扫过,“小七在哪里?”众人都沉默不语,战锋嘴角一沉,默不作声地带上帽子出门,刚到院子里,战子秦刚从车子里下来,却还穿着常服,看见父亲敛眉一笑,“对不起,下面出了点事情,回来晚了。”战锋看都不看他一眼,提步上车,经过战子秦时突然停住脚,猛然一个耳光,战子秦被打得头偏向一边,慢慢地转了回来,淡然嬉笑,“父亲教训的是。”看战锋立在原地未动,似乎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头顶了一下被打的那边腮帮子,似笑非笑地撇了一眼父亲,“怎么?我叫错了?要我称呼您总司令吗?”

“你。。。。。。”战锋愕然,战子秦双脚一并,笑着行了一个礼,替他拉开了车门,“如今我这脸怕是不能陪司令出席欢迎仪式了,还好参谋长在,我去不去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父亲,请上车。”老大战子晋赶紧过来把战锋扶上车子,恨恨剜了一眼战子秦,由于他具体负责迎接事宜,顾不上批判匆匆陪着走了。

战子秦满不在乎地看着车子远去,突然转头看向战子楚,“汤家老大来了,四哥怎么看?”汤剑琛来的通告里面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褒奖对汪作战有功的人员将士,里面有一句话却说的很狠,对畏敌后退者要严惩不贷。谁是那畏敌后退者?便是他这个四哥的岳父王胡子了,他当真想看看四哥如何处置此事。

战子楚撇他一眼,“把你自己那里收拾干净是正经,少管闲事!”

战子秦挑眉,“闲事?那可是你的岳父大人,当年可是为了四哥你没少花力气,多少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怎么会是闲事?”

战子楚漠然地偏转了脸,根本不打算回答。

战子秦笑了一下,“难怪家里天天听见四嫂哭来着,说是四哥如今上了位,打算换人了!我再求求四哥,饶了我们家夏月吧,她那小心肝可是脆弱的很,经不得折腾。”

战子楚倏地眯起了眼睛,他已经连续七八天不能联系夏月了,龙飞说夏月身边全是战子秦手下的那些人,谁靠近一点都不可能,小七到底想怎么样?“你给我离她原一点。”

战子秦笑,“凭什么?凭什么四哥?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的,父亲都没说我什么,您怎么这样大的火气?”

战子楚心里一沉,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我告诉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不管你做什么,都别把她牵扯进去。”

战子秦随意地拂开他的手,“晚了,四哥,我和她如今是两情相悦,谁也离不开谁了。不过你放心,你只管抗争只管闹,有我在,不会让人碰她一根指头。”笑着扬长而去了。

一架精致的银灰色飞机缓缓降落在东瑾郊区的临时跑到上,耀眼的阳光在上面镀上了闪亮的金色,舷梯放下,当先走下一个身披灰色呢子大衣的年轻男人。战锋和罗东来对视一眼,都是无言,这样的年轻,看来他们当真是老了。

“罗督军,战司令。”汤剑琛早早敬礼致意,极清秀的一张面孔,嘴角天生上扬,似乎总带着笑意,却丝毫不给人以文弱之感,一身笔挺的军礼服甚是英姿飒爽。待罗东来一一引荐迎接的官员完毕,又单独与战子晋和战子楚握手,微笑着询问,“如何不见战司令的七公子?”

“底下临时出了点事情,明日让他亲自过来拜见汤总长。”战锋想起来就禁不住恼怒。

“不敢,战司令叫我剑琛就是。”突然身后响起一阵银铃一样的笑声,只见一个身段妙曼的高挑少女跑了过来,穿着皮夹克和马裤,脸上还带着一个极大的风镜,摘下来露出一张皎白如玉的脸来,叫了一声,“大哥。”

汤剑琛揽了她过来,笑着一一介绍,“小妹瑾琛,这位是罗督军,罗伯父;这位是战司令,战伯父。。。。。。。” 汤瑾琛微笑应礼,落落大方。

罗东来和战锋对视一眼,各自揣测汤剑琛把妹妹带来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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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这是一篇旧作,原来只是一些很短很散的小片段,后来连起来了,很多都是现写现贴上去的,写到这里突然发现后面的东西有很多设定在前面改的时候已经变了,汗,所以基本改一下才开锁好了,发现自己还真是罗嗦啊,越写越长

修一章开一章哦,大家继续猜4还是7吧,哈哈,我已经决定了晚间设宴款待,东南军政官员济济一堂,极是隆重。汤家三朝元老,如今汤剑琛年纪轻轻又登上了总长的宝座,自然巴结的人极多。战锋和罗东来索性各自携了妻子到旁边叙话。

战锋本欲委婉地表达战子楚拒婚的意思,罗东来却是大吃一惊,转脸看向战京玉,“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我不知道?”

战京玉凉凉地喝茶,似乎根本没看见他的震怒,“这不是好事情?这样惊乍做什么?”

“胡闹!”罗东来瘦骨嶙峋的手拍在桌子上,“是我们对不起子楚,如今人家小两口过的好好的,做什么毁人家姻缘!”

“做什么?为我们姑娘以后打算。你想看着菁菁孤寂一生吗?”战京玉冷冷淡淡地开口,“王胡子说不得要判死刑,看在他跟了你多年的份上你一句话留他一条命,他的女儿想必是肯离婚的。”

战锋和徐馨对视一眼,“大姐,这件事情还是问问孩子们的意思比较好,毕竟十几年没见了。”

“哦,也是。”淡淡地看着战锋夫妇,“我们家菁菁的意思我知道,你们家小四是个什么意思?”满意地看两人哑口无言,转脸向着罗东来,“你也赶紧见见杜兰甫,让他尽快带着端木梓清的那个丫头回英国,不许再在我们家里兴风作浪。”

“这件事情以后不要提了。”罗东来突然憋红了脸,猛然咳嗽起来。他病弱多时,早已远离公众视线,突然这样发作,虽然距离人群很远,却仍旧引起很多人的注目,他沉浸官场多年自然极快地恢复了常态,淡淡地看了战京玉一眼,默默地端起了杯子。战锋夫妇赶紧端起杯子相应,做出把酒言欢的姿态来,战京玉冷冷地迎接着丈夫的逼视,慢慢地举起了杯子放到了唇边,“怕是你忘了,那个夏月可不是你的种。”几个夫人过来问候,战京玉脸上瞬间又恢复了文雅雍容,笑着起身应酬去了,战锋和徐馨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罗东来。只见他暗黄的脸上黯淡一片,支在额头上的手指也微微颤抖,唯独一双眼睛赤红得仿佛要流出血来。战锋低声询问,“大哥,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不用。”罗东来敲了敲桌子,自有后面的侍从官送了药物来,服侍他服下,又拿了热毛巾过来给他揩了脸,才略略缓过劲来,静静地擦拭着手上的冷汗,“菁菁这件事情你们不要为难,将心比心小四和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

战锋暗自吐了一口气,徐馨却依旧眉头紧锁,有些忧虑地看了一眼战京玉的方向,“大姐那边。。。。。。。”

罗东来长出了一口气,“对不起她的是我,自然我去劝她。”远远地看着灯光下气定神闲的汤家兄妹,“倒是这次汤家来的突然,怕是总统要突然洗牌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这段时间事情又多,(奇*书*网.整*理*提*供)回去你把几个孩子还有方龙生、楚天平他们都叫过来,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

叹了一口气,“我们都老了,如今要看小的们了,小四最像你当年,可惜周围人事太过复杂,负累过多;这次汤剑琛亲自过来,你不要拘束小七,让他放手去做。至于杜家那边,他们要是愿意回英国去也好,不要让他们淌进这摊浑水里。”

汤剑琛远远瞧着这一桌老人絮絮低语,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暗自嗟叹,世上最凄惨莫过于英雄迟暮,美人白头,当年的罗东来英雄无敌,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不过也是一副苟延残喘的样子,靠着连襟兄弟战锋勉强撑着,先拿他们开刀总统眼光当真不错。环视周围,战家大公子询询儒雅地热情招待着宾客,四公子坐在一边与幕僚说话,甚是冷肃,却依旧没见传说中最是神秘跳脱的七公子,低头询问,“看见战子秦了没有?”

汤瑾琛哼了一声,“真的没来呢。”

汤剑琛笑了一声,拍拍她手,“不用失望,也许见面不如闻名呢。”

汤瑾琛白他一眼,“你当我花痴么?”

汤剑琛一笑,“我妹妹自然是女中豪杰,就怕那个战七公子吃不消呢。”

汤瑾琛淡淡地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坏了你的事。”

汤剑琛笑着转开了脸,猛然却被一个淡紫色的影子吸引住了心神,俯身问道,“那边那个女人是谁?”

汤瑾琛撇了一眼,“就是罗家的大小姐,果然是个美人。”回头看见哥哥似乎是看得过于专注,抿着嘴一笑,“大哥,战阿姨可就这一个女儿,你小心妈妈不放过你。”

汤剑琛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战京玉是母亲早年的闺中密友不假,但如今夫人相交,谁不是凭各自丈夫的实力?自己这次要是成功,母亲如何在乎这个?漫步过去,优雅相询,“小姐可否赏光跳支舞?”

佳人慢慢回过头来,只见一头乌发衬着略嫌苍白的一张瓜子脸,静静地看过来便将整场的光华全看进了她的眼睛里,明明极亮,偏又朦胧得柔和如水,只这一眼便让他心口不由得一窒,只听她轻柔低哑的声音幽幽传来,“对不起,我不想跳。”淡淡地别开了脸,静默如一尊玉雕的仕女,汤剑琛呆看了一会,知趣地转身离去,如此佳人竟然命运如此多难,当真让人慨叹。他此次受命勘察各地政经事物,整顿地方武装,要在东瑾呆不短的一段时日,机会必定不少,他也不用着急。

这边战锋送罗东来先回去,战京玉赶过来问,“阿锋,你家小七是怎么回事?接机不去,现在怎么还没来?”

战锋无话,徐馨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强笑道,“大姐,他可是忙正事呢!”

战京玉撇了一眼罗东来,“正事?你和他说,少白花力气了,我这里有正事给他做,让他赶紧回家。”

战子秦没有去迎接汤剑琛倒不是有意和父亲置气,而是当真有急务要办。自古军人用命,商人爱钱,军队和商界的消息来的最快。战子秦多年前就有了自立门户的心思,手底下的几个军被他打造得水泼不进,在政府那里也自有一套情报的来源。舅舅这边总领东南经济的命脉,自然也是消息灵通,汤剑琛这边决定到东瑾,他这里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赶紧进行严密的准备。

正规军的事情好办,倒是下面那些名目繁杂,作用各异的地方武装最为为难,尤其是他暗自开矿建厂,扩军演练,很多都打着这些个杂牌军的名目,汤剑琛要是当真怀了心思来的,一旦发现便难以回转。所以连忙整顿打理,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偏偏遇上下雨冲坏了路来不及赶到,气得七窍生烟,挨了父亲一巴掌索性不去接机,径直上车到军部和底下的军官开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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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这么恶劣,会不会有人拍砖?今晚应该还能更几章,想知道结果的就等等哈会开到晚间,好容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却接到了柳絮的电话,说夏月今日在街上被人抢了提包,心情极不好,问他要不要过来看看。他正奇怪自己专门嘱咐董震派人换着班跟踪保护她,如何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董震已捧了夏月的提包过来,他打开一看,除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外,赫然放着她的护照和签证文件,心中已是了然,答应了柳絮过去,放下电话就把那些文件统统丢进了壁炉里。唯独那护照上的照片是很久以前的,约莫是她十七八岁时候的模样,倒舍不得,撕下来放到抽屉里。

董震干咳了一下过来禀报,原来在他下去公务之后夏月就独自一人到了海关办理了出境的手续,海关一向是军管,手续检查得极为严格,因此通关周期有十几天的光景,今日就是去取办好的文件的。他吩咐董震千万不可让夏月知道他暗中盯梢的事情,跟着她的人不好进海关阻拦,无奈之下干脆假装抢劫,将她的签证抢了过来。他一整天都在开会,直等到现在才有时间和他汇报。“您知道我大哥手下的那些人都是粗人,只想到这个笨办法。其实公子给海关的邢关长打个招呼就是了。”

战子秦苦笑起身,拍了拍董震的肩膀,“粗人妙计,好的很。”他要是给邢朗打招呼,夏月一次办不成肯定还是要折腾两次三次的,如今索性把她的护照扣在手里,消了她逃跑的念头才好。“告诉邢朗,夏月去申请挂失和补办护照一律压住不办。”

开车到了夏月的酒店,将她的提包带回给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柳絮给我电话,我就叫那边管事的警察查问了几个惯偷,居然当真将包找了回来,你看看是不是少了什么?” 柳絮惊得眼睛溜圆,慢慢从他手上接过包,“居然从贼手里完完整整又弄了回来,真神奇啊。”夏月原本萎靡在沙发里发呆,也立刻跳起来将提包抢到手里,急急打开一看,什么都在就是没有了护照和签证文件。心里已然明白,冷冷看了一眼战子秦和柳絮,随手就把提包扔到了一边。

战子秦偷偷对柳絮苦笑一下,夏月已经背过身不理睬他们两个,柳絮吐了吐舌头,识趣地嘿嘿两声,“哎呀,我明天有小考,要先回去了。七公子你们聊。”转身赶紧走了。

战子秦看柳絮出去,慢慢起身踱到她的身边,刚伸出手,夏月就闪开了老远,仿佛遇见洪水猛兽一般。

战子秦不想再吓唬她,也就任由她避得远远的,径自脱了外套抓起电话来,“董震,给我送几套衣服过来。我要留在夏小姐这里。”

夏月忍无可忍,又不敢靠近他,只得扑到门口,打开房间门,“你这个疯子,你给我出去。”

战子秦慢慢走过去,她又警惕地向外躲,眼看着战子秦越靠越近,气定神闲哪里是会走的样子,又气又怕地退了两步,“你不走是吧,好,我走!” 忍无可忍地冲了出去,却哪里有战子秦手快,一把拽进来随即关上了门,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夏月,你不想在过道里和我闹吧。”

夏月徒劳地挣扎着,终于放弃了,烦躁地别开脸,“战子秦,你究竟想干什么!”

战子秦放开她,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轻佻,半真半假地叹气,“我当真是失败,追求得那样辛苦,你居然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夏月转身走到小几前,倒了一杯酒,一下子灌了下去,“把我的护照还给我。”

战子秦只当作没听见,收了她面前的酒瓶,“女士不应该喝这么烈的酒。”打量了一下一室的凌乱,她当真是想逃,都开始做打包的准备了。

夏月颓然跌入沙发,“你非要我成为别人嘲笑的□才高兴吗?”

“你认为我在玩弄你?”战子秦脸上的笑慢慢地冷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开口,语气太冷太涩,吓了夏月一跳,惊疑不定地盯着他一步步靠近,莫明地感觉到窒息似的威压,抱紧膝盖缩在沙发一角,“算我求求你,把护照还给我,我明天就买船票回英国去。”

“你的护照我烧了。”战子秦淡然地抛了这么一句,“你要想离开,除非你在配偶那一栏里填上我的名字。”

夏月怔在当地,眼睁睁地看他逼过来抓起左手在中指上套上一个极精致的戒指,霸道的唇随即压了过来。

“不!”猛然清醒过来,夏月赶紧推开他逼过来的胸膛,想要脱下戒指还给他,还没来得及脱下戒指,就被他捉住手腕猛地一拽,整个人扑入他的怀里。

夏月挣脱不开,那只戒指在她的中指上闪闪发光,在明亮的灯光下变幻出炫丽迷幻般的光彩,异常的惊心动魄,她脑子里一片的混乱,连口齿都不清楚了,“你。。。。。。。这究竟是为什么?”

战子秦低头亲吻她套着戒指的手指,轻柔的仿佛对待最脆弱的瓷器,“夏月,嫁给我吧。四哥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

答案如同一把大锤一下子将夏月从迷惘的混沌中敲清醒了过来,战场上负伤的士兵对战子秦见死不救的唾骂,战子楚宁可流尽鲜血打完部队也不肯让出防务的死硬,结合他们兄弟俩之间疏淡有礼的客套,原来战子秦莫名其妙固执到偏执的“爱情”来源于战家三个儿子的竞争,她不过是不幸地爱上其中一个,所以也成了争夺的猎物。

颓然苦笑,心底全然是悲愤,原来是如此一个无妄之灾,她当真是倒霉透顶,看着他犹自“深情款款”地等她回答,不由得浮起一丝冷笑,“怕是要让七公子失望了,我和你四哥什么都没有了。”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左手解救出来,心里抽痛着,淡淡地道,“即使是有,也是过去的事情。”

战子秦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有些不敢相信她说得如此的肯定和直白,看她又要取下戒指,又将她的手抓住,这一次却是将两人的手指缠绕起来交扣在一起,压在身体的一侧,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细细的亲吻着,“真的吗?那当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

“你没有毛病吧!”夏月原本就被他刺激得快要发狂,剩下对他的惧怕也被激得飞去了天外,不顾形象地拼命甩开他的手。“你这个疯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夏月你可以再笨再固执一点。”战子秦叹息,她和四哥当真结束了吗?他的战役却依旧艰巨,大多数时候他拿这个不可理喻的对手都毫无办法,困顿那样的久,偶尔也该放纵一下自己,尝一尝她的味道,轻易钳制住她的反抗,他看似华丽娇贵,却往往出人意料的狠辣,他用膝盖压住她的右手,身体的重量全放在她身上,她略一挣扎就像给自己上刑。他们的力量相差得太远,她蜷缩在他的身下,所有的爪牙锋利都被他降伏,哭泣颤抖,只能任他欺凌,他吻着她,一点点解开她的衬衣领口,他不可以太快,虽然滑如凝脂的肌肤让他火热,但是他必须控制今晚的尺度,夏月有时候偏执得可怕,但是只要你留下一线生机给她,她便怯懦卑微地任你搓圆搓扁,要是逼得急了,又怕她做出什么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当真是让他又恨又爱,不知道她究竟是顽强的野草还是宁折不弯的青松。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战子秦懊恼地闭目皱眉,他还想要多一点,敞开的天蓝色蚕丝衬衫下,牛奶一样雪白的皮肤还在颤抖,她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娇嫩,在这样的身体上留下爱欲的痕迹会让男人疯狂,低头在她颈上深深□,满意地看见那鲜红的印子慢慢浮现在雪白的脖颈上,伴随着肌肤的轻颤和微弱的娇啼,越发美的惊心动魄。

当真是好可惜,他深深叹息,抱她到床上,她立刻缩进去,盖上棉被。只露出一头浓密的乌发。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身去开门,董震送了他的衣服和行礼过来,他将桌子上的烈酒扔给董震带走,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她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也许又在祷告,这个自私狡猾的小东西只在害怕的时候才会虔诚,他笑着盯着被子看了一会。径自拿了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床上却已经没有了人,董震在外面敲门,他打开门,董震有些犹疑地看了一眼走廊,“夏小姐刚刚推开我就跑走了,我听她吩咐车夫去太河路。要不要接她回来?”太和路七十三号是柳絮家里的地址,他颓然失笑,“不要,让跟她的人将她送到。”随即关上房门,“明早八点来接我。”将董震的错愕关在外面,他径自回到床上,盖上犹自带着她香气和体温的被子。他拿夏月最没有办法的就是她的执拗和不时让人无法预料的天真和幼稚。他是不是该放纵自己速战速决?哪个姓汤的来得真不是时候。

68

夏月其实是无处可去的,战子秦一进浴室,她就从床跳了起来,足足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考虑她可以逃到哪里去,结果是一无所获。直到听见浴室里水声渐渐停止,她才慌不择路地逃向柳絮,虽然柳絮很可耻明白的背叛了她,但是至少在这个晚上,柳絮会让她安全。

和柳絮并头躺在柳絮的闺房里,她根本无法入睡。她能决定的时间不多,她必须赶紧摆脱这样的生活,她知道战子楚并没有被她那些矛盾的借口说服,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很可能就会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至于战子秦,也许更加可怕,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给自己不紧不慢地织下一张严密已极的网,自己左突右撞似乎全逃不出他的手心,她不敢想象他和战子楚面对面交锋会掀起的轩然大波。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形,她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一条她不愿意接触的路,就是跟着杜兰甫乖乖回到英国去,等待下一个逃离他控制的机会。黯然叹气,似乎是唯一的机会。

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一直睡到午饭时间,眼皮红肿,脸色苍白,感觉自己这样打扰必定不被人待见,尤其是昨天一出现就被柳絮发现了脖子上的吻痕,柳絮是待嫁的姑娘,虽然柳家父母很开明温和,但是怕也不会乐见她对女儿的影响。因此她匆匆选了一件柳絮的高领毛衣换上,不顾柳絮的挽留,径自叫了黄包车逃去杜家。

黄包车刚刚到了路口,她匆匆下车正要进入院子,前面一辆车子门打开,战子秦一身礼服打扮从车上下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句挽住她的手,“我等你好久了,还在生气吗?”

她骇然后退了一步,忍无可忍地一巴掌甩过去,战子秦一把攥住,放在唇边一吻,“快进去换衣服,宴会是八点,我专门提前过来陪你。”

夏月被他拽着走近院子一路走进前廊,管家黄伯不安地看着两人拉扯,战子秦却毫不在意,笑着询问,“小姐的房间在几楼?”

黄伯仿佛被吓住了一样,结巴了一下,“在。。。。。。在二楼右手顶头。”缓过神来,战子秦已经扯了夏月上了楼。低下头想了半天,赶紧跑书房去禀报杜兰甫去了。

一进房间,夏月就开始疯狂地挣扎,战子秦放开她,却堵住了门,任她对自己拳打脚踢,微微侧着脸避开没有方向感的小爪子,免得破了相,呆会宴会上不好看。

夏月累了,撤到一边去,扶着窗台喘息,“你们两兄弟还真像!一个利用我麻醉婚姻的不幸,一个利用我对兄长打击报复,你买通杜兰甫也没有用,我不是你们的傀儡娃娃,全国不只东瑾一个关口,除非你把我关起来,不然我迟早能走成。”

战子秦感觉自己无奈地苦笑已经成了习惯,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妄自菲薄了吧。我对你可是真心的。”轻轻笑了一下,“再说,你能跑去哪里呢?在这里你就安全了?要不是我昨天吓着你了,你也不愿意回这里来对吧?”看见夏月背对着他的肩膀猛然抖动了一下,继续诱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相对于杜家和四哥,我充其量不过是“欺负”了一下你。真是的,别的女人盼还盼不来呢。”

夏月感觉到一阵的恍惚,心脏一阵急速的跳动,头脑里却如同缺氧一般的一片空白,用力摇了摇头赶走那恍惚,她离开窗口避开他的缓步逼近。心烦意乱地搪塞,“哈,我当真是无福消受。”

战子秦笑了起来,“我今天人来这里,马上全东瑾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你要不要打扮一下?”原本以为她必然还要激烈反抗,没料她却一直沉默不语。良久才慢慢地开口,“求求你,不要逼我参加什么宴会。我会受不了。”

战子秦静静地盯着她苍白的脸上茫然无光的眼睛,“你怕刺激了四哥?”

夏月嘴唇微微颤抖,“我想远离罪孽,我不想看见他,也不想任何人看见我。”

战子秦冷声疵笑,转身拉开她的衣帽间的门,随便取了一件礼服出来,“罪孽是心底的魔鬼。把衣服换上,让自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罪孽是心底的魔鬼,夏月打了一个冷颤,她当真可以就这样避开吗?战子秦的手触摸到她的肩膀,她本能地避开,战子秦摇头看她,似笑非笑地由着她逃避,“昨天晚上吓着你了?”

夏月本能地紧紧扣紧桌边,无奈手上粘粘乎乎地全是冷汗,越是用力越是抓不住,手指自桌面滑下,她心里勉强支撑着的精神也顿时崩溃。她无法克制那些屈辱和惊恐的回忆涌入脑海,战子秦俯身抱住她的时候,她本能地想要反抗,落在唇上的却是一个轻轻的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只轻轻的一触,漾起的涟漪便一圈圈地荡漾开去,夏月抬起头来看着他,战子秦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恍惚间她误以为眼前的人是战子楚,兄弟两人的眼睛那样的相似,漆黑幽深,她仿佛落入吸力抢劲的漩涡,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来,战子秦轻柔的吻反反复复落在她的脸上唇上,“小可怜,这都是你逼我的,知不知道?”

夏月犹自恍惚,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在夏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战子秦已经优哉游哉开门去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管家也不是下女,却是一脸阴晴不定的杜兰甫,夏月迎上他的眼睛才猛然惊觉自己给他一个多么暧昧的映象,她居然让战子秦在家里轻易地登堂入室。

战子秦回头摸了摸她的脸,“把衣服换好,我一会回来。”飘然随着面色森冷的杜兰甫而去。

69

那一天晚上,夏月过得恍恍惚惚,战子秦带着她穿梭在宴会之中,眼前的人物不断变幻,她根本没有任何的感觉,总之当她知道战子楚没有来参加这个晚宴之后,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宴会上的鸡尾酒带着诱人的橄榄清香,后来是如何回到酒店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套房的过程,她完全没有了记忆。

再一次醒来,战子秦□着身体半靠在床头抽烟,而她□地套了件薄睡衣躺在他的怀里。她只觉得头都要爆炸,猛然直起身体想要逃开,却被战子秦一把搂住腰截了回来,她瞬间陷入他的怀抱,她逃脱不得近乎疯狂,恨恨地拍打撕咬着他禁锢她的手臂,战子秦把她翻过来摁进自己的怀抱,禁不住想,如果她真是一只小猫,挠人一定很疼。夏月总算慢慢消停下来,温腻柔滑的小身子因为急促的喘息而不停颤抖,突然在他胸膛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哼了一声,手指顺着她睡衣外面光滑的脊背游动,“我这个柳下惠当的,真是冤枉。”

“战子秦,你是世界上最差劲的男人。”夏月余怒未消,眼里还含着泪水,燃烧着愤怒的泪水。

他闲闲地回应,“你怎么知道?据我所知,你好像还没有经验进行比较吧。”她的酒品当真是好,昨天晚上他一晚上都担心她会突然崩溃掉,她却看也不看他,只是和鸡尾酒较劲,他带她回酒店,一路上只见她目光冰冷,面色苍白,一点也没瞧出来喝多了的样子,到进房间的时候他都以为随即会进行一场冷言冷语的交锋,没想到他刚转身脱了礼服,她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替她脱衣服,替她沐浴,她柔顺乖巧的像只小猫咪,任他随意摆布,在他怀里只剩下娇弱地哼哼唧唧,他蓄势待发,她柔媚如水,本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却在他进入她的那一瞬间停顿了下来,那一瞬间的狂喜过后,他猛然惊觉,四哥是真的爱夏月。这个认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让他有些怔然,夏月在前线和四哥朝夕相处了二十一天,之后也有两次约会,如果是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对她的渴望,四哥和夏月的眼神,分明隐藏着缠绵,可是四哥却从来没有碰过她。这太过不容易,他痛恨在私情上混乱而软弱的四哥对夏月的这种不同,他所抢到手里的,是四哥精心呵护保存的宝贝,四哥是真的爱她,这种认知让他莫名的烦躁。相对于四哥,夏月会不会觉得他太过卑污?

他看着夏月娇艳动人的睡颜,她当真是虔诚的教徒吗?恪守婚前的贞洁和对婚姻的崇拜?想到她下午所说的罪孽,一时间他有些恍惚,不知道对于夏月来说,如果当真她这样在乎的话,四哥的尊重和宽忍与自己的步步紧逼,到底哪一个更能让她接受?以她的性格,如果当真是被他逼迫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和他结婚,以后让他生气苦闷的事情就再无尽头了。思虑得焦躁,莫名其妙地就这样停下了自己,放过了已含到嘴里的小猫咪。

可是她抚摸起来感觉真好,嫩滑温暖,隔着薄薄的睡衣手经过哪里哪里就在他的手掌下难耐地颤抖妖娆,他当真是难以住手。夏月忍无可忍地掰开他环着自己的手臂,转身背对着他,他索性靠过去,用胸膛贴近她光滑的脊背,手臂环绕着她小小的身体,轻松地就将她柔腻的丰盈握在掌心,在那薄薄的丝绸下面,柔滑如丝的顶端瞬间崩紧,凸显出嫩嫩的小尖儿在他指尖滚动,他咬着她的耳朵,眯着眼睛看她脸上难耐的潮红,“小坏蛋,教你个乖,千万别在床上说男人差劲。不然你可就受不了了。”手指滑到她唇边,揉弄她因□和羞涩格外红润的嘴唇,突然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他笑着松开了手,任她裹紧被子躲到一边。

两人静静躺了良久,夏月看着窗外的阳光渐渐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颤颤悠悠地扫过昨晚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战子秦的体温远远的辐射过来,她却浑身冰冷。“我该怎么办?”她居然开口问他,多么的可悲。

战子秦从后面重新将她抱进怀里,两个人的身体都是轻轻一颤,她太冰冷,他太火热。“你怎么这么凉?”他将她整个贴入自己的怀抱,用被子将两个人盖好。她偎依在他的怀里,落差巨大的体温让她有些发晕,他的嘴唇比他的身体更烫,密密匝匝地落在她的脸上、颈间,抓起她纤细的小手放到她眼前,不知什么时候,被她丢弃的戒指又套回了左手,透明的钻石闪闪发光,“你说呢?我的小坏蛋?”她的身体依旧僵硬,让他有些挫败,她明明敏感得很,偏偏有本事在这种情形下还和他别扭。惩罚似的咬上她的耳垂,“现在全东瑾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你说该怎么办?”她终于无法忍受耳垂被撕咬的那种酸痒热痛,开始扭动柔软的身体,“你别这样。”他抱紧她,刻意撩拨她的脆弱,让她感觉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别和我别扭了,夏月。”故意把她贴到自己身上,腻着她,“你看我们都这样了,你觉得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但是他很快的发现怀里的夏月依旧僵硬而冰冷,手指抚过她的眼角,没有眼泪,再抚过嘴唇,咬得死紧。他把她掰过来,只看见一脸的森然凝重,长长的睫毛缓缓抬起,“战子秦,你这样说只能让我更恨你。”

他心里一阵扭痛,却只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没关系。尽管恨好了。”

夏月的发作被他这样堵了回去,如同被人塞住了咽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战子秦起身穿衣服,“过几天我会让报纸刊登我们订婚的消息。新年之后我们就结婚。”

“真的结婚?”夏月按着被子坐起身来,“你疯了吗?”她也许在其他方面不是最虔诚的教徒,但是她却最迷信关于忠诚的教条,母亲的死,几乎完全是受到良心的谴责,她勾引有妇之夫,背叛了与罗督军的婚誓,她发誓绝不走和母亲一样的老路。她和战子秦这样混乱地呆了一晚还勉强算是喝多了昏了头,或者说是为了做个样子给不肯放手的战子楚看,但是这样子嫁给战子秦又算什么?战子楚会如何看待她?她该怎么活在自己的愧疚和痛苦里?“不,我不结婚!”恐惧猛然抓住了她的心,她一辈子都不要结婚。

“别胡闹!宝贝。”战子秦系着颈扣,看她神色激动,不由得又坐到了床边,“婚礼的事情我来办,你只管乖乖的呆着,等我忙过这几天,我们就去新黎,那有海有山有温泉,我们好好玩玩。”

“我不结婚!我要离开!你把护照还给我。”夏月拍开他的手,犹自为了结婚而感到恐惧,看他的脸慢慢凝肃下去,更激动地叫了起来,“我不结婚!”

战子秦眯着眼睛凝视着她,慢慢地开口,“宝贝,我告诉过你,你没有选择!”

“我假装和你参加舞会,是为了让他死心!可是结婚?天天看见他?反复提醒我的罪孽和背叛?你让我一辈子都受到这样的折磨?我死也不要和你结婚!”

“一辈子?”战子秦的手禁不住握紧,“你就那么爱他?就算你爱他又怎样?实话告诉你,他就要离婚了,可不是为了娶你,是为了罗督军的女儿罗菁。”

夏月浑身一震,停止了挣扎,战子秦把她放倒在床上,轻轻替她盖好被子,却依旧保持着清冷调侃的语调, “是不是感觉好些?。”

夏月咬紧了牙齿,“我早就知道。这和你没有关系。”

战子秦瞟了她一眼,“夏月,清醒一点,我比四哥强,他给不了你的,我全能给你。”

夏月呆呆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战子秦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深处,“乖乖地睡一觉,养好精神做我的新娘,难道你不想气气他报仇?宝贝,都交给我,我会教你这复仇有多甜蜜。”

70

夏月并不想复仇,她居然无法痛恨战子楚,她只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懦弱和愚蠢。如果所谓的爱情不愚蠢可笑,那世界上当真没有愚蠢可笑的事情了。她凭什么怨恨他?她自己也不过一瞬间就后悔,她每日里只怕他和妻子离婚,会让自己万劫不复,如今有别的女人替她担当了这个罪过不过是解脱了她,她这样伤心又有什么意思?

当然还有战子秦,那漂亮完美的优雅外表下面竟然是那样阴险黑暗的丑陋,自那天之后他只要人在东瑾,就变着法子折腾她脆弱的神经,强迫她参加酒会,强迫她与他手下的军官会面。最让人愤怒的是,他居然限制她的活动,除了偶尔允许她见柳絮以外,她甚至无法和杜兰甫取得联系,她觉得她快要疯了,每晚都是辗转难眠,他却索性有空就赖在她这里,砸了她储藏的所有烈酒,享受地看着她的颠转反复。“我恨你!我恨你!”她反复讲了无数次,他眼皮也不动一下,直到她沉默下来,他才有些放松下来,不再强迫她出席那些她厌烦的场合,也让她自由行动了,当然,夏月很怀疑自己身后一定跟着什么她看不见的暗探。

她对战子秦的恨似乎完全覆盖了她对战子楚的思念和怨恨,以至于当她接到罗大小姐罗菁的电话的时候很有几分茫然,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所说的男人是她深爱的战子楚。她的心猛然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所扭曲,她半天都透不过气来,只能听见电话那边罗菁娇柔凄楚的声音絮絮祈求,有多可笑,罗菁居然乞求她?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什么可能威胁到她?只不过,罗菁有可能是她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可一不可再。战子秦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她匆匆约了罗菁去一个理发店,挂上电话的时候战子秦正好进来,她抓着电话的手指冷汗涔涔。可能是看惯了她的冷漠,战子秦没有在意,径自展示带给她的礼物。他喜欢哄着她玩,几乎是他每日例行的公事,往往有吃的有玩的,也有珠宝首饰,这一次是一串很美丽的南珠手链,淡紫色的珠子颗颗精圆也不必说了,稀奇的是这珠子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他抓起她的手给她带上,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舒服?手上都是冷汗。”嘴唇轻触她的额头,“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她将手链扒下来扔回他手里,起身躲到更远的沙发,战子秦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慢慢握紧了拳头,“怎么?听说四哥和罗菁一同去新五团剪彩的消息了不高兴?”

夏月心底冷笑,他不知道她刚刚接到的是谁的电话,如果战子楚当真和罗菁像他说的那样水到渠成,罗菁又何必放低身段来找自己这个狐狸精?他太精明,她害怕他看出什么来,索性趴伏在沙发上把脸埋起来。也许是躲的次数太多,他很轻松地就从后面把她抱进怀里,既让她无法反抗,也不会弄痛她。晶莹的珠子套到她的手腕上,他自顾自地欣赏,眼角却撇着她的冷淡,突然咬了她一口,“你只管对我这样,谁让我活该就看上你了呢!”

“不是你看上了我,是他!”她忍不住开口讽刺。“你这样强迫我,不就是因为你四哥喜欢我,七公子不觉得我才是那个运气比较悖的那个?”夏月开口之后也有些后悔,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眼睛里闪过的光芒让她心里头一阵的刺寒,但随即也就消散了,战七公子一向风光霁月,潇洒雅俊,她反正不过他一只掌心里的小雀儿,他根本懒得和她计较。

“不觉得。”他好似整暇地一根根玩弄她的手指,似乎不过瘾,突然咬到了嘴里,夏月最怕他咬人,赶紧挣脱,抚摸着手指上鲜红的牙痕,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抱怨!你这个小坏蛋,和你好声好气地说话根本没有用,不给你点教训,你怎么也学不乖。”语气依旧温和淡然,呢哝之间当真是委屈无限,人却已经逼过来,夏月挣扎着,后悔今天犯懒,只穿了一件新做的驼色织锦袍子,里面连毛衣都没穿,就是件淡黄色极薄的茧绸小衫,还是柳絮给她选的,她只觉得比在英国买的那些羊毛的或者是印度棉的内衣舒服,这种舒服缘自料子的轻薄柔滑,所以战子秦的手抚摸在上面,就仿佛直接接触到她的皮肤一样,她摁紧自己的袍子,只能让他的手移动得慢些,却更是让人焦躁难耐,他轻松地将她两只手拢在一起抓在一只手里,蓄绒的袍子散开,他嘴角泛起笑意,一颗颗解开那小衫的扣子,“你穿的这是什么?勾引我吗?”

这些日子夏月已经明白了,跟他斗纯属白费力气,他极少回来的这样早,平时他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下,他惯例要骚扰她一番,大多数时候她挣一下他也就算了,只是非得逼她偎依到他怀里一同入睡,虽然他总算没有强迫她,但是也折磨得她快要疯掉。他自顾自地认命她做了自己的未婚妻,全然不理睬她的想法,每日里好吃好玩好乐的东西只管哄她,看她惊惶暴躁只当看戏一般娱乐,却不许她有一丝的忤逆。她从来没有这样崩溃过,仿佛一只被他关在笼子里的小雀,只能由着他逗弄,根本无法逃脱。

她看穿他的伎俩,不过是利诱加威逼,但是温柔倜傥到极点的一个人,却有的是办法能让她发抖,让她惊恐,让她窒息,把她逼到崩溃的边缘,然后放她到安全的地方,抚慰她,暗示她,给她设定新的规矩。她都明白,却毫无办法。这让她想起杜楠的那只小苏格兰牧羊犬,一旦犯了错误,杜楠便用小棍子敲它的脑袋,把它关到黑黑的地窖里,放出来之后一块火腿,小家伙就摇着尾巴欢欣鼓舞了,同样的错误从来不犯第二次。他一定觉得她这只小狗太不乖,所以教训得也必须狠一些,他把她抱到床上,织锦的家居袍子已经坠落到地板上,嫩黄的茧绸小衫经不起他的撕扯,卷成一团缠绕在她雪白圆润的胳膊上,他轻轻咬着,意犹未尽地和她厮磨,直到她绝望得哭了出来,才停下了手,“我母亲和你一样是天主教徒,我父亲却很不以为然,要是他知道我为了你守这要命的教规,非骂我没出息不可。“一颗颗给她系上扣子,轻轻给她把散乱的发丝理顺,意犹未尽地磨蹭着她的脖颈,“宝贝,我们直接结婚好不好?”他贪恋地看着她失神的脸,他这样教训了她,何尝对自己不是一种折磨,有的时候这样的甜蜜伤人比刀枪更甚,他好想要她,让她完完全全,正正式式地属于自己。夏月的眼睛慢慢平静下来,看着不知道哪里,幽幽地开口,“不管什么教规里,我们达成的都是罪恶的协议。”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专门说给他听的。他每字每句都听的非常清楚。他觉得心脏有些疼,细微如同被蚂蚁噬咬,并不十分痛却缠绵不去,直叫他从骨子里焦躁难安,想撕了她,想就这么要了她,却连手指都动不了。“比你和战子楚更罪恶?”他轻轻地凑近她的耳边,感觉她身体的颤动,他清楚她的软肋,轻易就可以让她屈服痛苦,但这样的满足从来不能持久,因为即使她对他一无所知也能随意让他遍体鳞伤。

71

夏月到了理发店,罗菁已经在那里等她,旁边站着尴尬的经理和理发师,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约的这个地方有多么的不合适,但是这里非常的安全,战子秦跟着她的如果是男人是进不到这个专门给女子服务的理发店的,更何况他们也料定她跑不了,一向娇生惯养,花房玫瑰一样的夏大小姐,没有人扶持,就连一百米也跑不出去。杜兰甫杜楠都这样认为,更不说一贯强势的战子秦。但是她现在有了希望,罗菁肯为了爱战子楚做一切的事情,譬如说帮助自己逃离。她看着罗菁哀伤凄楚的美丽面容,心里那些隐隐的痛楚幻化出点点的伤感,她这样离去算不算是为自己赎罪?

“罗小姐有没有开车来?”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罗菁呆呆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司机在外面等。”

她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提包,“我现在到后门去,罗小姐能不能让司机到后门把我接上?”

罗菁有些惊疑不定,但是还是答应了一声,拿起提包出了店门。

夏月在经理奇怪的眼神中迅速地跟着一个打杂的小厮到了理发店的后门,不多时罗菁的车子过来,她匆匆爬进车子,心几乎跳出了心口,半天才平复下来,“谢谢你,罗小姐。”

“你。。。。。。你这是怎么了?”罗菁不安地看着她,有些惶恐地抽了手绢给她擦拭头上的冷汗。她感激地接了过来,罗菁关切不安的眸子让她控制不住心里的悲伤,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下,迷蒙了她的眼睛也噎住了她的喉咙。

她在罗家的郊外别墅躲了起来,罗菁答应她一个人也不告诉,包括她的母亲。罗菁宽容和善良让夏月感激涕零,她几乎不敢相信居然她会对她这样的好,时常恍惚得不敢相信。罗菁一件件帮她打点到美国的行礼,厚薄衣物,书籍药品,无一不仔细,“其实,你本来该是我妹妹。”罗菁突然回头对她一笑,“你当真不见见子楚再走吗?”

“不。”夏月勉强笑了一下,“你和我不一样,他,他应该爱你爱,可是我。。。。。。我没有你勇敢。”沉默了一会,“不见了。对我们两个都好。”

罗菁缓缓放下手里的衣物,缓缓地摇头,“应该?爱情哪里有应该?我们小时候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他为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为什么还会天经地义地爱我?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你,就是因为。。。。。,”她苦笑了一下,又拾起一件衣服小心地折叠着,“就是因为他再次拒绝了我,有人告诉我他爱你。”

夏月的手抖得握不紧手里的杯子,只得匆匆放到桌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菁轻声的问她,“你真的不想见他吗?”

夏月低着头看着自己及地长裙的花边,“不见了。”说的极慢,她当真不能见他,这么多日子来,她唯一坚持的东西,她付出了那么多,唯一想要坚持的东西,就是将这份禁忌的感情深埋入历史。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冰冷而滑腻,“我祝你们幸福。”

战子秦收到跟踪夏月的人的报告的时候根本没有在意,不过是半天的功夫,他淘气的宝贝就会灰溜溜地被拎回来接受他的惩罚,他恼火极了她的可恶,可心底里他甚至期待晚上甜美的惩罚,他根本不相信夏月能逃出他的掌心。

但是当晚上他早早回到酒店的时候,董震用尽了全力依旧没有她的消息,他检查了房间,衣服都没有动,只带走了值钱的首饰珠宝,唯独留下那枚戒指,孤零零亮闪闪地躺在咖啡桌上。这是一次精心的逃亡,他的夏月逃了,逃得不见踪影。他颠怒欲狂,不过他相信,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他都能把她翻出来。

董震不用他的吩咐就监控了杜兰甫,大街小巷各个要道都安排了盘查的人,东瑾的卫戍一向是老爷子手底下最信任的张广辉在管,他不愿意惊动别人,一切都是董震安排的汉和帮的人,只是通知了战子楚身边的小五,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夏月走投无路的第一选择肯定是战子楚。她若是当真去找四哥,他就非把她这只不听话的小鸟的翅膀彻底绞断。

原以为不过两天就会有消息,没想到即使他撒下天罗地网,他的夏月却仿佛落入湖水的雪花,消失得仿佛没有存在过,理发店里的人只说看见她进来和几位小姐寒暄了几句就出了后门走了,她能逃去哪里?他娇弱的宝贝,能走去哪里?别人都觉奇怪,“七公子,怎么不见夏小姐?”他便觉得那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和盲目自大,他的夏月跑了,他找不到,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罗菁给夏月以上官一苓的身份办理了新的护照,上官一苓是她一个极好的朋友,嫁到了北地多年,娘家举家迁往了国外,用她的身份办理护照不容易被人怀疑,因此即使是战子秦严密地监控了海关,那些官员依旧没有发现上官一苓那张有些模糊的面孔黝黑的照片其实与那娇丽明净的夏小姐很有几分相似。

而且罗菁为了安全打算亲自送夏月到海澜,已经派人过去买好了船票,罗大小姐出行,自然不会有人阻拦。

小心翼翼地安排好一切已是十二月,她们两个都是不问世事的人,外面王胡子的宣判已近尾声,据说由于汤总长目前在东瑾,临战脱逃这一条就作死了他的死罪。战家的四儿媳妇在督军官邸前面跪了一夜又一夜,依旧无法改变任何东西,看来也免不了下堂的命运。原有人瞧着战四公子与杜家的表小姐很有些暧昧,谁知末了却是七公子抱得美人归,这边督军府里若有若无地穿出消息,似乎是督军府有意与战家亲上加亲,将那个几次订婚都不了了之的罗大小姐嫁给战四公子。战大公子一直陪着汤总长在外巡查,东瑾城中自然是人人自危,但是一直也没有很要命的消息传过来,另外的消息就是唐总长的妹子似乎是很看中战七公子,恨不得干脆每日到军部报到,倒是让人很是担心那多日未曾出现的夏小姐怕也快成下堂妇了。

这一天下着雨,天气极阴,罗菁和夏月一同乘车前往码头,夏月脸上用墨汁淡淡匀了,又将头发盘进呢绒的压耳蝴蝶帽里,只留下几缕刘海压住眉眼,灰色银鼠皮大衣的领子掩住半边脸,与那张护照上上官一苓非常相似。罗菁坐在她旁边,穿着雪貂皮的长大衣,带着薄呢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车窗上笼着的窗纱,“今天这样冷,街上都没有人了,你知道吗?听说小七还不肯罢休呢。”

夏月头靠在椅背上,闻言不禁皱了一下眉,罗菁转过脸来有些怜悯地看她一眼,“我想小七他一定也很喜欢你,不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何必还这样不肯放手?”

“也许是觉得被我拒绝心有不甘吧。”她根本不想讨论这个问题,离开这里原本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事到临头却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

“小七从小就最是洒脱大方,不至于的。”罗菁握了握她的手,“送你走,我终究是有私心的,也许以后你会后悔。”

“不会。”夏月回答的极快。隐隐就是觉着什么不对,猛地,车来了一个急转弯,似乎是撞上了别的车子。她和罗菁滚到一起,她头磕到前座的椅背上,眼前一片金星直冒。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她只觉得惊恐,仿佛能看见紧张的气息在周围狂乱地舞动着。

司机伸出头去,“哪个不长眼睛的王八蛋,没看见,这是督军府的车。”

随即一抹鲜血就随着他歪倒的身体淌下车窗的玻璃,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伸进头来,“督军的大小姐,可算截到你了。”

罗菁的使女明琅手里攥紧的提包用力向他砸去,锋利的提包边角随着一声惨叫,撕裂了那人的脸,尖声叫道,“小姐,快跑!”

夏月反应过来,伸手抓住方向盘,随手换过档,大叫,“明琅,踩油门!”

车子急速后退,前方响起一片咒骂,那人还有同伙,已然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夏月开车的技术原本就不高明,更不用说是这样隔着前座的座椅勉强操纵方向盘,突然挡风玻璃被飞来的什么东西击中,砰然粉碎,细碎的玻璃喷溅散开,划伤了她的头脸,她本能地松开方向盘护着自己,只觉身体猛然向前一冲,车子已然撞上了路边的房屋,睁开眼睛,一把锋利的斧头劈在明琅胸前,泛出一片刺眼的血红,远方雨雾中魔鬼正疯狂的追来。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抓起撞得神志不清的罗菁,“罗菁,我们快跑!我们快跑!”匆匆逃离撞毁了的车子,慌不择路地疯狂逃亡。

72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部分我居然废话了这么多,看来我有拍韩剧的潜力啊。大家就当韩剧看吧,不要嫌我拖沓啊

第一部分完毕了瘌痢头胡四是汉和帮的小头目,这一片的出了名的流氓瘪三头子,天这么冷,流氓上街也没有意思,索性就到了一个小兄弟家里喝酒打牌吃花生米。撞车的声音在雨里传得不远,他们听见了也懒得出去看热闹捡洋落,直到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相携着从他们眼前奔逃而过的时候,才引起了胡四的注意,雨水将那两个女子淋得落汤鸡一样,其中一个脸上不断淌下黑水倒露出雪白雪白的一张脸来,胡四定睛一看,尖尖的小下巴,细细柔柔的鼻子和嘴,弯弯的眉毛下眼角微挑的眼睛,可不正是上头吩咐务必找到的那个女人?只见她和旁边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没命奔逃,身后是五六个黑衣黑裤的彪形大汉在追。胡四兴奋地满脸放光,这可是天大的馅饼掉到了他的瘌痢头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打牌的三个人,都是不能打的,扯过小耗子,“去,到街上叫人,说是帮主要找的人找到了,多来人帮忙抢人啊。” 随即操起屋里一把斧头带着两个兄弟就追了上去。

夏月和罗菁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跑不多几步就筋疲力尽了,这里是东瑾的老城区,巷子狭小弯曲,两人竟然跑到了一条极窄的小胡同里,夏月推到身后几捆柴禾和破烂的家具,暂时阻拦一下追兵,罗菁开始拼命地敲门求助,可屋里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哪里敢给她们开门,她们精疲力竭地挪动双腿,眼睁睁看着那被明琅打得一脸是血的男人提着一把长长的尖刀带着人逼了过来。一巴掌打倒罗菁,“臭□!知道老子是谁?老子自让你死个明白,老子这是给冤死的王大哥报仇来了!“又是一巴掌将她打得口角出血,“王大哥给你们罗家卖了一辈子的命,打了个败仗就活活折磨死在监狱,你这个臭□还要抢王大哥的女婿!老子让你抢!”抓住已经昏死过去的罗菁的头发一把摔到巷子的深处,冲着两个同伙凶狠淫邪地笑,“去,赶紧弄完,做了她!”

旁边的男人狞笑着拖了罗菁离开,其中一个停下来看着吓得发抖的夏月,“莫哥,这一个怎么办?”

姓莫的撇她一眼,“这也不是好东西,你喜欢就带走玩,也算给小姐报仇了。”

那人□着过来拽她,捏着她的下巴,“真水啊,他娘的老子今天升仙了。”

夏月几乎要吐出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起身后的一截木棍就向他打去,那人吃痛松了松手,夏月拔腿就跑,头发却被人从后面抓住,狠狠地撞向墙壁,“臭娘们,敢打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眼前血红一片。

突然抓着头发的手松了,有人扶起她来,有人小声呼喊,“小姐?”她看不清东西,只挣扎着指了指巷子,“救。。。。。罗。。。。”就晕死了过去。

战子秦去了清江,战子楚在武乡练兵,最早到医院的却是战京玉,只见病房三楼大厅整一片静肃,战子秦的贴身副官董震阴沉着脸立在当中,参谋长魏雄坐在一旁,看见她过来赶紧起身迎接,“夫人,大小姐已经没事了。只是惊吓过度,医生给了镇静剂,正在3号病房休息。”

她急匆匆地奔进病房只见女儿面目青肿地躺在床上,不由得就落下泪来,旁边陪同的医生赶紧安慰,“夫人请放心,所幸两位小姐都不曾遭到歹徒的侮辱,好好修养两日很快就会痊愈。”

她定了定神出来逼问魏雄,“这究竟是谁干的?”魏雄还没张口,只听靴声霍霍,战子秦已是快步走到眼前,“夫人,可满意结果?”

战京玉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原本俊秀已极的脸孔紧绷之下竟是如此的森寒冷酷,仿佛正是当年哥哥战锋要杀人时的模样,她惊诧于他的逼问,愤怒于他竟然将事情怨到了她的头上!“战子秦,你说什么?还当不当我是你姑姑!”

魏雄赶紧拉住战子秦,“小七,事情是王家做的,与夫人无干的。”

战子秦冷笑一声推开他,面向战京玉,“难道不是你故意藏起夏月?父亲早把我赶出东瑾了,我马上就要带她去清江上任,她碍着你什么事了?”

战京玉惊愕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战子秦却恢复了一贯的文雅,话说的也舒缓平和,可意思里面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姑姑,听说表姐没事,总算万幸。我不管你要怎样把表姐嫁给四哥,总之你再碰她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姑姑。

也不等她回答,径自转身向病房的另一边走去,恰好战子楚从楼梯上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战子秦冷笑道,“四哥来的好快。”

战子楚淋得浑身湿透,只皱着眉看他,“她怎样?”

战子秦脸上泛起淡淡的嘲讽,一双眸子却如同冰雕的一样寒冷,“你问的是谁?表姐她没事,其余有你什么事?”微微侧身,露出战京玉来,低头在他耳边低语,“不妨先回去看看你老婆。”

战京玉不知道战子秦和战子楚说了什么,总之战子楚连罗菁的病房都没进就掉头离去,第二日报纸的头条,便是一条新闻,昔日战家四公子的夫人昨夜在家中自杀,战四公子漏夜赶回,一丝芳魂已飞天外。想必王秀琳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在知道结果之前,就自杀而死了。外人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的,只是继续风传,四少夫人是因为父亲在监狱死得不明不白的而绝望自杀。很可能罗战两家当真要亲上加亲,四公子会和罗大小姐共结连理。这样看来四公子铁定是未来的总司令和督军无疑了。那些曾经以为战子楚无论如何也会保住王胡子的人绝望,那些曾以为七公子会后来居上的人绝望,那些以为会在东瑾看见不一样的冬天的人也绝望了,似乎东瑾的明天看起来根本没有了方向,谁也敲不出明天可能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第二卷

73

“无聊死了。”汤瑾琛不耐烦地对她在东瑾这段时日的生活进行了总结。“都是一群疯子,狐狸,鼻涕虫。”

“小妹长进了啊。”汤剑琛呵呵笑了起来,“这几个形容词还真贴切。西北西南天险沟壑之地这几十年来都打烂了,东北靠着日本人就不去提他,就是我们中原之地何尝不是千疮百孔,可是你看这里,歌舞升平,繁华如梦,一张到东瑾的船票战时价值两百大洋。东瑾富甲天下靠的就是你说的那三条。”战锋当年是护军中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人称“战疯子”,打仗不要命,虽然东吴在四大军阀中军力不算最大,这几十年来小打小闹不断,却没有谁敢轻易和他对决。罗东来则是只老狐狸,皮坚肉厚的鼻涕虫,你和他打交道,不论戳到哪里似乎都是软绵绵的毫不受力,却也让你摸不到头脑莫可奈何,弄不好还会被他甩一身的鼻涕浆子,没得恶心了自己。这两人屹立江东这些年,确实是有他们的本事。

旁边坐着汤剑琛的副官袁举,这一路跟他视察了东吴几个重要的城市,着实受了不少的鸟气,禁不住哼了一声,“总长说的不错,那个战子晋就是一只狐狸,一条鼻涕虫,看起来就让人恶心。”

汤瑾琛笑着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看来哥哥这次在周围逛了一圈收获也不大啊。”

汤剑琛自失地笑了一下,“袁举说的不错,确实是被恶心到了,不过总算是对这里的人事有了些了解。这几十年战家、罗家韬光养晦,深藏不露,打点得东瑾上下铁通一般滴水不漏,我们要打开缺口,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在东瑾这几日怎样?见着仰慕已久的七公子了?”

汤瑾琛眉头一挑,脸色倒沉了下来,“汪云熙把他吹的!我看也就是寻常。”

汤剑琛和袁举相视一笑,“怎么?我们六小姐踢到铁板了?”

汤瑾琛曳了他们一眼,“他马上就要带着他的夏小姐去清江了。”

袁举笑着给她续了杯咖啡,“去清江又如何?还能拦得住我们六小姐?”

汤剑琛看了妹妹一眼,“你见过那位夏小姐了?”

汤瑾琛撕着餐包,百无聊赖地扔给露台下聚集的小鸟,“见过一次,又老又丑,不知道他看上她什么?”

汤剑琛笑着不说话,心道,自己这个异母的妹子是骄矜坏了,那个夏月怎么形容都罢,怕是绝对不会又老又丑,当下也不说什么,“听说杜兰甫还在东瑾,此人在东瑾牵扯不深,又与罗家甚有渊源,旁观者清,我们抓紧时间见见。”

杜家的根子其实不在东瑾,因此在东瑾城里的宅子也并不起眼,沿一个小巷子开进去,只见尽头一扇青石砌的铁艺大门十分有欧洲风格,早有小厮等在门口,一看见他们连忙拉开大门放了他们的车子进去,花园极为精致,中间一个小小的大理石喷泉中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维纳斯雕像,通体晶莹发亮,雕刻精致,线条流畅,显然是极好的名家作品。

仆人过来给汤剑琛撑伞,杜兰甫和长子杜楠已经站在大门口相候,却都是长袍马褂的中式穿着,迎接他的时候非常客气,却也瞧不出多少热情来。

进到房内却是中西混搭的风格,通道上一副全家人的画像让汤剑琛第一次见到了夏月的面目,最鲜明的就是一双眼角飞扬的眼睛,明澈如水,清冷如冰,配着尖尖的小下巴上似笑非笑的一张小嘴,并不十分美艳。却当真清秀得让人一见忘俗。回想起战子秦俊美倜傥的形容,竟然觉得两人十分的相配。

杜楠似乎是情绪不高,身体也不大好,不停地咳喘,客气几句之后就告辞回去休息,他也正好想和杜兰甫单独谈谈,于是便请求看看老先生的书房。杜兰甫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书房里早有人备好了点心和茶水,十分的适合谈话。

两人从东瑾的人文地理聊到政务法制,杜兰甫都极之谨慎,一句儿口风不露,汤剑琛佩服且无奈,只得端起茶来和他软磨硬泡,竟然说起战子秦和夏月的婚事来,“不知表小姐和战七公子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剑琛如果还在东瑾自然要去讨一杯喜酒的。”

杜兰甫半天没有开口,汤剑琛没料这样随口一句似乎是敲中了什么关键,于是也不继续只等着杜兰甫回应。

半天才听杜兰甫慢慢开口,“这事情不过是孩子们相处得多了些旁人揣度的,老朽倒是想带月儿一同回英国去。不瞒汤总长说,老朽这些年来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不想让她嫁的那么远。”

汤剑琛倒是有些意外,“杜老说笑罢,谁不知道七公子对表小姐钟情已极,那样的人才杜老还有什么不满意?”

杜兰甫只是笑了一下,“老朽是有自知之明。若月儿有令妹的出身风采我也就不担心了。”

汤剑琛心里暗笑,只道这老儿以为自己是为妹妹抢妹夫来了,抬头一看却见杜兰甫眼中似有观望的意思,不由得警醒了些,笑道,“小妹顽劣,不提也罢。杜老先生过谦了吧,得七公子看中,表小姐的人材那肯定是一流的了。”

杜兰甫又看他一眼,半天才开口,“实话与汤总长说,七公子老朽是早看中的,只是唯恐高攀不上。但是汤总长一来东瑾,却让老朽很是犹豫。月儿自幼失怙,老朽舍不得她受苦。”

汤剑琛心里一动,已是抬眼正坐,一本正经地放下茶杯,“杜老先生这话说的?剑琛不过是惯例视察,不日就要返回首都的。若是小妹胡闹让杜老为难,我回去定要好好约束。”

杜兰甫把话说开倒是再不避讳,“老朽原籍庸南,却回东瑾,确实看中此地富庶安稳,是可安身立命之地。总统早有意整顿各地督帅,统一全国,也是人尽皆知。如今日本人在北边蠢蠢欲动,按总统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汤总长先来东瑾是情理中事。”

汤剑琛默不出声,“老先生有何高见?”

杜兰甫淡然道,“罗、战两人都是传统的军人,总统要抗日,两人都不会有异议。两家经营东瑾多年,根深蒂固,要是陡然换将怕不能够。”

汤剑琛端起杯子慢慢地啜着茶水,“老先生既然认为我动不了罗战两家,那么为什么又担心表小姐的婚事呢?”

杜兰甫不动声色地回答,“其一,老朽不是认为汤总长动不了,而是劝总长不要动;其二,齐大非偶,是我们高攀不起。今日得幸汤总长亲自登门,老朽倒是有一事相求。”

“老先生请讲。”

“老朽家业都在海外,子女也还年少不经事,实在不堪这风雨飘摇,恳请回英国养老,还请总长行个方便。”

汤剑琛知道是自己暗示海关的人限制杜家人离开的事情已经被这老狐狸知道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杜老难得回来,有多少事情还需仰仗杜老,怎么能就回去?”索性站起来告辞,“杜老只管安心在国内休养,东瑾天气潮湿,杜老若是不习惯,不妨到山北多呆呆。”山北是汤家发迹的地方,杜兰甫的声望财势,能为己用那是再好不过。

杜兰甫知道不论谁在东瑾占得上风,都会来要挟自己配合,他回来就是想借好友罗东来之手重做一番事业,如今却已是意兴阑珊,既然汤剑琛不肯放他走,他也唯有勉力作壁上观了,当下也起身送客,“多谢总长的建议,老朽身体不佳,不堪劳顿,只指望先养好了身体再说。”

74

为了避免和战京玉的交锋,战子秦等夏月的伤势稳定下来就把她迁到了洛湖边上的疗养病房,她的伤势已经无碍,昏迷乃是头脑受到震荡所致,身体也有些虚弱,晚醒来几日对她的身体倒是有好处的。

如今已是三日过去了,战子秦便有些心焦,可看见她沉睡中绯红的小脸和红润的嘴唇又觉得不忍打扰,靠在一边窗台上静静看着,想抽支烟,想着她不喜欢,却又忍住了。

突然门外传来董震刻意压低的声音,“四公子,您不能进去。七公子吩咐了,任何人不能打扰。”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已被推开,所幸战子秦早早吩咐过这里的门轴全都专门换过,地上也铺了厚厚的地毯,战子楚破门而入的声音并不是很大,战子秦看了一眼侧卧在床上的夏月,依旧睡得香甜,方站起身来迎过去,将战子楚拦住,“四哥,表姐的病房在九楼,你跑错地方了吧。”

战子楚甩开他的手,“战子秦,你凭什么?”

战子秦依旧挡在他面前,“就凭我要娶她!四哥做的到吗?”

战子楚顿住脚步,“你想娶她?”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怒火,“她愿意吗?她要是愿意能只身逃跑,能被伤成这样?”

战子秦只觉得心底暗藏的伤口被他猛然戳破,按捺不住地一把揪起他的衣领,“难道她愿意嫁你?四哥,你不想想,你也配?你凭什么勾引她?你老婆现在是自杀死了,可姑姑还等着把表姐嫁给你,那天你不是也想看看夏月吗?不就是因为姑姑在,你掉头就走。你敢直接和姑姑说,你不想娶表姐,你喜欢夏月吗?”

战子楚也忍无可忍地揪住他,“你敢!你凭什么?凭父亲对你的纵容?凭你的没心没肺?这样的时候你甩手跑去清江就是英雄本事?这样的时候你和姑姑决裂让人看好戏就是你的本事?”

两人身量相似,死死纠结在一起,谁也占不到上风,良久战子秦突然冷冷一笑,“四哥,不提过往,你已经失了机会,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你大可以做你的孝子,娶不娶表姐我不管,夏月是我的,我们过年就要结婚。你不要让她再为难。”

战子楚还没开口,突然听见护士一声轻呼,“呀,小姐好像要醒了。”

战子秦一把推开战子楚奔到床前,只见夏月羽睫扇动,真的是要醒来的样子,不由得惊喜若狂,抓了她的小手拢在怀里,小声的呼唤,“夏月,你睡醒了?”

夏月脑中浑浑噩噩地一片迷茫,慢慢睁开眼睛,只见战子秦急切地注视着自己,背后一片耀眼的阳光,顿时将那关于雨天惊恐的点点滴滴散得无影无踪,莫明眼中就涌出泪来,心中无限委屈,都梗在喉头,半天才哼出声来,虚软黯哑,几不可闻,“我恨你!”

战子秦唯恐在她眼中看到逃跑前那些冰冷厌恶,没料她却哭了出来,阳光镀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眼里波光潺潺,荡漾着说不出的委屈伤感,孱弱依赖,她的“我恨你”他听过千次万次了,每一次都禁不住心如刀割,唯独这一声“我恨你”那样柔弱娇媚,如同她娇软的唇轻轻吻到他的心上似的,他不觉喉头发梗,却禁不住笑起来,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唇上,“我知道。”

夏月似乎有些清醒,皱了皱眉,嘶哑着嗓子,“罗菁姐怎样了?”

战子秦吻了一下她的小手,“她没事。只是吓坏了。”微微掀起眼帘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战子楚,慢慢眯起了眼睛,缓缓低下头去含住夏月的嘴唇,“夏月,你这个小坏蛋,让我担心死了,赶紧给我好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最后的话全隐没在唇齿交接之中,夏月无力地接受他温柔的吮吻,小护士已是面红耳赤夺门而逃,战子楚听不清楚夏月的声音,只能听见战子秦轻柔的低声絮语,呆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缠绵温存,只觉得心底冰冷的寒意渐渐蔓延,渐渐将他整个人都冻结起来,明明不愿再看,偏偏转不开眼睛,知道分明听到自己的心碎成了齑粉,却连痛都无法察觉,慢慢地转身而去,在身后的漫天阳光中走入昏暗的阴影。

东瑾雨后的漫天阳光或者是暗潮汹涌都和夏月无关,新黎是东瑾冬季最好的消寒胜地,对于对英国及东瑾阴寒潮湿的天气无比厌恶的夏月来说,她在新黎的日子分外的舒服。

战子秦却发现,夏月除了折腾他的本事一流之外,睡觉的本事也异常让人惊叹。早晨他在书房办公,她跑去后院温泉泡了一下回来就开始睡,午饭不肯吃,眼看天都要黑了,她却似乎有一觉睡到明天的架式,这个小东西打算把自己和他一起饿死吗?

他坐在床头看着她睡觉,平静安稳宛若婴儿,真好,她这样安心地睡在他身边,他只觉得她养病这段时间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了。

由于脑部受了震荡,夏月初初清醒时经常头痛,要吃一种镇痛的西药,吃了之后就不免有些迷糊,老是莫名其妙就发起脾气或者是伤心起来。好容易清醒的时候却是他最担心的时候,她问起罗菁,必然又问起是谁要伤害她们。她依稀是记得一些的,却只发着抖等他的确定,他小心地告诉她,告诉她以后都不必再怕了,有他来保护她。她半天才缓过神来,问王秀琳怎么样了,得知王秀琳自杀了以后抱着头痛哭起来。他抱着她,她抱着头痛哭,他吻她,她也不反抗了,他说问过她舅舅了,等她好些带她去新黎养伤,她拼命地点头答应,他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把夏月拐到了新黎来。

蹭蹭她的小鼻子,她皱了皱眉,不醒。揉揉她的耳朵,不耐烦地挥开,翻了个身依旧沉睡,受不了地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终于睁开了愤怒的睡眼,口齿不清地呢哝,“你做什么?”

他有些怀念她病弱那几天的温柔乖顺,现在她越睡精神越好,以往的恩怨别扭记得清清楚楚,再不肯和他温存。

“战子秦,你走开!”白玉一样的小手死死抓紧被子,推拒着他的亲昵,“战子秦,你这个流氓!”

他苦笑,抬起头来吻住愤怒的小嘴,着实肆虐了一番,有些哀怨,“我是流氓?我是圣人!”把她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推开放晚饭的餐车,手顺着软滑的腰线向上,不死心地试探,“亲热一下都不行?”

“你走开!”夏月想推开他,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一下子把她压倒在床上,他军装上金属的扣子和皮带刮痛了她,他有些狂躁地解开自己身上的僵硬的军服和皮带,急切地把她抱进怀里,差不多是揉痛了她,嘴里却温柔,“好宝贝,就亲一下,就亲一下儿。”

一下是多少?这个数字战七公子肯定是没概念的。但是出乎夏月意料的是,他当真又停了下来,脸上潮红的□让夏月也有些挪不开眼,两人的喘息彼此交互,热辣辣得让她很不好受,“该死!这回回东瑾,我要赶紧把婚结了。”战子秦有些咬牙切齿,夏月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些想笑,嘴里已经习惯了打击他,“我不干!”

“小坏蛋!”战子秦咬了她一下,放开手起身扣上衬衫的扣子,“先结婚,婚礼以后补。”

“什么?”夏月脑海里出现柳絮给她描述的那个到警察局什么什么公所登记注册结婚的步骤,立刻一阵恶寒,仿佛看见她的婚礼就变成了一个猥琐的老头在一张黄裱纸上盖满乱七八糟的章,更何况谁要和他结婚?她心里又黯然下去,虽然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结婚之后他们会一直呆在清江,不会和他的家人还有战子楚碰面,可那必定是他的家里人,而且清江虽然在东瑾的最南边,好歹依旧归他的父亲管辖吧。他的那些所谓的保证实在虚无缥缈的可以。“我不想回去。”他昨日就告诉她,过几天他们就要回东瑾去,她就开始不安,为他迫不及待的结婚和可能会遇见的人和事。

他穿好衣服,又把她抱到腿上,拉过餐车,两人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就几天时间,父亲六十大寿,我也有些事情要办。”

“你回去,我不去。”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有我在,你怕什么?”他调笑,她却笑不出来。他看着她也慢慢沉静了下来,伸手捏捏她的下巴,“父亲的生日,于公于私我都要回去,而且要带你回去。别胡思乱想,命里注定,你是我的妻子。”

命里注定吗?夏月很难就此平和下来,恍惚间心里又浮现战子楚的影子,多久自己没有想起过他了?难道就是命里注定让他们有缘无分?想到和罗菁那一天的惊魂,还有他妻子的自杀,她突然发起抖来,那是怎样的一种仇恨才能使一个女人下这样的狠心?她突然很害怕,恍惚间觉得罗菁是替自己承担了这份罪过,她和战子楚才是导演这一幕惨剧的始作俑者,她不能去想,一想就恐惧得想要撕碎自己。那些仓促的缠绵,恍惚的那样久远,仿佛心底最深处的沉痛,一碰就要滴出血来。

“宝贝,怎么怕成这样?”战子秦感觉她的异样,捧起她的脸细细亲吻,“一切都有我呢,不过是回去两个月,眨眼我们就回来了,你乖乖的,哪也不许去,再乱跑,我就掐死你。”

她偎依在他怀里,任他抚摸亲吻,热力透过他薄薄的衬衫透过来,给她一种莫名地安全感,她突然觉得乏力,不由得伸手抱住他,贴紧他的胸膛。他似乎僵了一下,拂开她的刘海亲了亲她的额头,“怎么今天这样乖?见过父亲我们就结婚,宝贝,你跑不掉了,我要找根链子,把你永远栓在我身边?”

“永远?”她心里一震,抬起头看他志得意满的笑脸,伸手堵住他的嘴,“不许说,这个词多不吉利?”

“什么?”战子秦惊异地抓住她的手挪开,突然咬牙切齿,一把把她翻过来压在身下,“小坏蛋,你还敢跟我三心两意?”咬住她的嘴唇,恨不得就这样一口口吃到肚里去才好。

75

“夏月,你在想什么?想四哥?”战子秦突然低头唤醒她的恍惚,她心跳骤然加速,猛地转过头来,那耀眼眩目的水晶灯具还有金光灿烂的家具摆设从她眼前一晃而过,让她有些眩晕,这套礼服没有肩也没有袖,虽然宴会大厅温暖如春,但是夏月还是感觉有些冷,情不自禁拉紧了玫红色的披肩。这件衣服是战子秦专门给她订的,银白色的长裙如月光一般清雅冷艳,映衬得她的皮肤也仿佛有了月亮的光华。他对给她选东西有特殊的癖好,虽然很多的时候他也会不耐烦,认为这件衣服和那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忘记是他专门买回来强送给她的,但是他就是对给她选东西乐此不疲。

“什么时候能回去?”她知道和他虚与委蛇没有用,索性直接告诉他她的感觉,她刚刚看见战子楚了,就在窗户外面,独自一个人从汽车上下来,快步走上通向宴会厅的台阶,面容森冷一如初见。他当然也看见她看见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她突然觉得恶心觉得疲惫,既然他们都各怀心思,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她恨他!

“总要见过父亲才行,我们家里的规矩都是老式的,一会我带你单独见他。”战子秦审视的眼光让她很难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难道指望他的祝福?”她不耐烦,话也说的尖刻,“为了打击你四哥你有必要这样吗?我就是你的道具!现在全世界的人都恨我。”

战子秦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冷汗,耐着性子劝着,“不要这样,夏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就一会我们就回去。”

“没说好,都是你一个人在说,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非逼我来。我根本不想嫁给你。”夏月有些按捺不住,她看见一个穿着酒红色长礼服的贵妇人向她走过来,看身形应该就是战子秦的母亲,从一开始战夫人就不喜欢她,更不用说现在。“你看,你母亲过来了。”

战子秦轻轻抚摸她的下颌,感觉她小下巴微微的颤动,她紧张她害怕,可她不知道她这些话有多么让人伤心。她当真可恨,一点也不愿意为他分担,一味指责他的煞费苦心,他恨不得掐死她算了,“夏月,你觉得你这个道具有价值吗?”

“什么?你说什么?你母亲当真过来了。”夏月本能地开始准备防御,四处打量这个僻静的角落里是否还有旁人,她最怕就是受到当众的侮辱,她本能地避讳自己的身份,连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也会不寒而栗。

“我为什么要选你当道具?打击四哥的办法有那么多种,我为什么选最难最没好处的那一种?”他刻意忽视她的恐惧,径自凝视着她的脸,手指用力强迫她面对他的眼神。“你说啊,夏月?”

“我?”她有些混乱,他的声音低沉,而她的脑子里原本就喧腾得一锅粥一样,她似乎是听出了什么,偏偏看着那酒红色的影子越走越近,就完全不能思考,只是有些口吃地警告他,“你母亲过来了,真的。”

战子秦浮出一丝苦笑,放开她的下巴,悠然淡定地替她抿了抿耳边的碎发,“我看见了,放心!她比你爱面子!她说什么你都不用管,准备好了见老头子是正经。”

“小七!”徐馨冷冷的声音响起,夏月立刻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战夫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倒是爱恨交加地看着她的宝贝儿子,战子秦将她揽得更紧一点,低头看着她,笑得格外开心,“夏月,快,这是我母亲?”

她只好绽开微笑,“您好!战夫人。”

徐馨厌恶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她,语气冷淡而锋锐,“夏小姐,我劝你多想想自己的身世,我们家是不可能让你进门的。”

夏月还没开口就听战子秦把话接了过去,“母亲,父亲怎么还没出来?”

徐馨转过脸回答,“和你罗伯伯在里面说话,仪式开始就出来了。”再把脸转过来向她,冷冷地一撇,“小七,你就非惹你父亲生气吗?”

战子秦低头轻轻笑了一下,“没办法啊,谁让我非她不可呢。”

徐馨无话可说的摇头而去,夏月淡淡地看着,徐馨的话并没有给她想象中的刺激,突然觉得战子秦说的有道理,他的母亲确实说什么都与她没有什么关系,有战子秦这样的儿子,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母亲,倒和她有些同病相怜。

“怎么了?宝贝。”战子秦捧起她的脸,“当真就伤心成这样?我会误会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夏月皱眉,轻轻拨开他的手,这样的事情一次倒没什么?讨厌的是从此往后都是这样,谁也不喜欢过被所有人讨厌的生活,特别是她,她从来就是孤独的,更讨厌这种感觉。她疲惫地摇头,“没有,我只觉得你母亲很可怜。”

战子秦失笑,“好宝贝。我妈听见会想抱着你流眼泪的。”

她有气无力地讽刺,“你确定不是踢我一脚向我吐口水?”

战子秦把她搂进怀里,笑得身体都在发颤,倒是夏月先发现又有一个人闯入了他们两个的小小空间。

“七公子,不介绍一下吗?”来者很年轻,高挑的身材纤侬适度,乌黑的长发,乌黑的眼眸,端正美丽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战子秦站直身体,似乎仍旧笑不可抑,牵过她的手,“介绍一下,这位是汤总长的妹妹汤瑾琛小姐,这是我的未婚妻,夏月。”

汤瑾琛嘴角微微一挑,七公子的情人一下子从当事人嘴里变成未婚妻,未免对她的刺激有些大,尤其是夏月看着她,了然于心的似笑非笑更让她明显感到居于劣势的难堪。不过良好的教养和骨子里的骄傲不会让她有半分失态,何况未婚妻而已,花落谁家还犹未可知呢!纤纤玉手伸出,优雅地与夏月一握,“你好!我是汤瑾琛。”手腕微微一翻,看见夏月手上那个泛着蓝光的钻石订婚戒指,心里又是一跳,“当真是有幸,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喜讯的人?”

战子秦执起夏月戴戒指的那只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笑而不语,眼光明显不在她的身上。

汤瑾琛心里痛骂了无数次,却只是微微一笑,道了声“恭喜”,识趣地转身离去了。

夏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美人啊。”

战子秦看了看手表,“仪式快要开始了。我们到里面去吧。”一句话又让她的情绪变的紧张,由他挽着慢慢移动到密集的人群中,众多审视的目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仪式马上就要开始,大家都聚集到铺着长长红地毯的楼梯下面,等待寿星公的出现,战子秦突然俯身过来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惹她皱眉,“你做什么?”

他按住她的手,贴着她的耳朵,“说!刚刚有没有吃醋?”

她不禁失笑,什么时候这个自高自大的男人还有心思做孔雀,看他不依不饶地挨着自己,十分的惹人注目,只好凑过去在他耳边,“你做梦呢吧,水仙花先生?”

战子秦闷声大笑,直起身子沉默了一会,突然又低下头来拍了拍她挽在他臂弯里的手,低声说道,“夏月,你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美,我都要等不及晚上了。”

她也等不及回去了,她完全懒得去想他话里的意思,身处人群当中让她紧张,她只想完事之后赶紧离开。

“走吧,要开始了。”战子秦又拍了拍她的手,“你乖乖不要乱跑,我一会过来找你,见过父亲我们就回去。”

她扒开他的手,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快去吧,我想你父亲肯定是见到我们了。”

战子秦抬头,果然看见战锋已经出现在楼梯的顶端,威严的目光扫过来,已然看见了他们。他拍了拍夏月,赶紧走上去站在父亲的身后。

76

战锋的六十大寿当然是东瑾的一大盛事,近三十年过去了,他血战清江,智破龙平的威名犹自被人传诵,虽然过了二十多年的太平日子,虽然被昔日的伤病折磨,但是依旧人如其名,老将军站在那里就犹如一柄出了鞘的名剑,微笑里也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今天是他的大寿,儿女也都回来欢聚一堂,身后跟着三儿四女,以及女婿媳妇,孙子外孙,如此胜景可谓是福寿双全了。罗东来远远地看着,不由得心里微微有些发热,眼角也禁不住湿润起来,毕竟阿锋是个有福气的人,自己英雄一世,到了如今身边剩下的唯有妻子战京玉,淡淡地扫过妻子的脸,莫明就回忆起年轻时的飞扬青春,柔柔的月光下,梓清靠在洛水边的栏杆上,手里攥着一束玉兰,齐刷刷的刘海下一双笑眼里荡漾着月华潋滟。。。。。。突然战京玉轻轻推了他一下,“该你致辞了”他才清醒过来,当真是老了,或者下次要让刘大夫检查一下癌症是不是已经进入了他的大脑,为什么最近一闲下来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事情。慢慢地走上台阶,恍然看见下面梓清翩然走过,不由得脚下一个踉跄,战锋赶紧扶住他,他顾不得失态赶紧回头张望,确是一抹银白色的身影正慢慢地向大厅外走去,不是梓清,神态和风情却有七八分的相像,是梓清和杜兰甫的女儿,名字却是自己给她取的,夏月,纪念在那个夏夜里的月光下,他在月下看见梓清,仿佛看见月亮里的仙子。

致辞是早早准备好了的,他念得却不生涩,他与战锋三十余年风雨同舟,历经多少生死困顿,又分享多少欢愉感慨,他们的人生纠结用致辞里的话语根本无法表述,甚至也难找什么样的语言能描述清楚,他得见老友如此,足感欣慰。更何况他在这里又见了一次梓清的女儿,今晚他当真是很满足了。

“你帮我看着一点,我去外面转转。”多年夫妻战京玉与他的默契不言而喻,他与元配的一双儿子都战死沙场,他不能看这样的天伦之乐,战京玉自是了解。不多说什么,径自让他出去散心。

/奇/夏月怕冷,所以虽然不愿意呆在宴会厅里,也不敢出去,只是靠在落地的玻璃窗上抬头仰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今晚有雪,月亮却依旧清晰明亮,带着特殊的蓝色光晕,美丽而平和。

/书/罗东来远远地看着夏月,并不想靠近,她毕竟不是梓清,她不会愿意和自己有什么交集。战锋远远地跟过来,瞟了一眼远处的夏月,叫了一声,“大哥!”

/网/罗东来从往事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唔”了一声,指了指夏月,“小七对她怎样?”

战锋皱了皱眉头,他不好说,只能沉默,半天才开口,“大姐她。。。。。。。“

罗东来叹了一声,“我觉得小七不错,你不要为难他俩。”

战锋看了一眼夏月,其实并不十分像当年的端木梓清,心里更是叹息,轻声答应道,“好。”

罗东来无限疲惫地摁了摁额头,“我先回去了。汤家那边有什么事,让老大警醒着点。”

战锋送了罗东来回来,他不自觉地又走过那个窗口,夏月依旧在那里,战子秦却已经陪伴在身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似乎是在争吵,又似在玩笑,战子秦突然揽住夏月的腰将她抱入了怀里低头述说着什么,两人的身体挨的那样紧,月光照耀下仿佛极美的一幅剪影。战锋突然觉得似乎这样窥伺小辈的情话儿不好,匆匆转身而去,想起罗东来痴情的一生,心里不禁有些酸涩。可大姐京玉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父亲。”战子秦带着夏月过来了,夏月依稀有些紧张的样子,突然微笑着说了声,“总司令生日快乐!”他总觉得她不大像端木梓清,原来只是瞧她一个独立的时候,如今在儿子身边,雪白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双眼睛亮如星子,活脱脱就是当年洛水边宁澜女中的才女端木梓清。不禁感慨一下,淡淡地点了点头,看向儿子,战子秦正定定地看着他,语气甚是郑重,“父亲,我要和夏月结婚了。”

多久小七没有这样好好和他说话了?又有多久小七不曾这样平和认真地看着他了?突然心底一阵的激流涌过,恍惚间看见儿子轻轻将夏月揽到了身边,似乎是呵护又似互相寻求依靠,他想起那窗前月下儿子抱着这个姑娘的剪影,突然有了一种微笑的冲动,罗东来怅惘的叹息在耳边响起,“你不要为难他俩。”这一刻儿子离他极近又仿佛离他极远,心里百感交集,却又无话可说。咳了一声,“你从哪里弄来的调令,当真要到清江去?”

战子秦似乎是没料到他突然提别的事情,略微呆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素的漫不经心,“是,清江那里正好有个位置儿子觉得不错,正好过去呆一段时间,省得您老人家看见我生气!”

夏月有些奇怪,这像战子秦说的话吗?怎么这么的无赖?虽然他平素也很无赖,但是无赖得似乎都没有这么牵强和虚弱,“虚弱”,吓了她一大跳,似乎这个词和战子秦从来都不沾边的样子,然后突然想到他反复嘱咐自己的,都是准备好见他父亲,可见一物降一物,战子秦必定是非常看中这个父亲对他的认可的。要不然当真像他说的那样,他带她到清江去开辟一个新的天地,从此天高皇帝远,那何必这样郑重其事地来拜见?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侧脸的线条似乎是有些紧张,察觉她在看他,转过头来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却看见她眼里的探究和促狭,隐隐便带上了愠怒,夏月心里的紧张立刻云消雾散,连对面的战总司令也不知道怕了。偏转脸当作没看见,假装温婉地继续面对他的父亲,感觉父子两个长得还当真很像,若不是战子秦平素太过轻佻散漫,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唔,清江那里你打算带谁去?”战锋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满他的轻佻,但是问的却是正事,夏月感觉战子秦的身体本能地挺得更直了一些,回答的声音似乎也更严肃。“就是方军跟我过去。”

战锋又沉默了一会,眼睛始终在两个人身上打量,夏月原本不再怕他的,也被他瞧得有些发毛,半天才听他老人家开口,“你把她也带去吧!”

战子秦静静地看着他,紧紧握紧了夏月的手,郑重地道了一声“是!”

夏月偷看他神色,面具一般没有丝毫变化,战锋已经走远了,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他们父子的关系当真如此之差?她记得杜楠对杜兰甫有什么要求的时候如果软语相求不行,也是会胡闹的,有的时候不堪起来,也与一哭二闹三上吊相差无几,而战子秦和他的父亲这种平静之中透出的疏淡,没得让人有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看来任是战子秦桀骜不逊,无法无天,也都有他自己的软肋啊。

“喂。”她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见过了你父亲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战子秦缓缓转过头来,似乎是神游太虚回来,突然一把抓过她狠狠地吻了下来,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封住了所有的气息。她完全僵硬了,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狠狠咬了他一口,逼他放开,“战子秦,你疯了吗?”

他笑着拉着她冲到宴会厅里,一下子扑入舞池带着她旋转,眼睛死死盯住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生吞活剥一般,她被他带得头晕,忍不住埋怨,“不是说见过你父亲就回去吗?你发什么疯啊。”

战子秦只是笑,低头把她抱进怀里,“夏月,我的好宝贝,我就知道谁看了你都会心软。”

夏月受不了他这样不顾场合的亲昵,赶紧推开他,“战子秦,你再不带我走,我可翻脸了。”

战子秦似乎是清醒了一点,搂着她的腰继续随着音乐旋转,“好好享受一下。你当真这样着急?呆会可别后悔!”

“后悔什么?”她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刚刚他的行为太过放肆,周围已经有很多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不知不觉之间,在他们周围留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圈子,夏月只觉得自己仿佛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着急地向他皱眉,“走吧!你说话不算话!”

战子秦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笑,“跳完这支舞就走。夏月,不然你会后悔的。”

她无语,只好别别扭扭地陪他跳着,灯光太过眩目,一时间她也有些目驰神摇,周围的人的面孔不断闪过,她也渐渐有些兴奋起来,不过就是一只舞,今晚她如何出格的事情也都应付完毕了,一只舞而已,也就这样算了吧。

一曲终了,她竟然有些微微喘息,战子秦依旧死死盯着她看,仿佛意犹未尽的样子,她赶紧率先起步向外走,“我要回去。”

他追过来,揽着她,“好,我们回去。”

两人相携着向外走去,迎面走过来两个穿军装的男子,夏月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着因为跳舞而有些散乱的裙裾,一时间没有注意,等抬起头来,不由得心里一震,眼前的人正是战子楚和一个不认识的高级军官,似乎甚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她已经全然顾不得了,只是看了一眼战子楚,莫明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仿佛他温柔伤感的呢喃犹自在耳边,在那些他们单独相处的夜晚,一声声地呼唤她的名字。几乎是本能地她转开了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夏月,怎么不和四哥打个招呼?”战子秦捏紧她的手,莫名就叫她有了一丝慌乱,慌乱地抬起头来对上战子楚深深的眼眸,顿时感到凉入骨髓一般的痛楚,竟然让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四。。。。。。四公子好。”

战子楚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更让她几乎站不住脚,战子秦扶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死紧,紧得让她生痛。也紧得她只能靠在他身上寻求支持。

“这位便是夏小姐吧。”旁边的那个男人的军服与战子秦战子楚略有不同,颜色也要略深一点,不过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修眉凤目,温文尔雅,比俊朗的战家兄弟更像江南人士,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七公子真是好运气。”

“家父生日,汤总长肯大驾光临,当真是蓬荜生辉。”战子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夏月,便似移不开眼睛一样,意气风发的话也说得格外温柔,“可惜今日子秦还有要事,不然当真想和汤总长好好聊聊。”

“七公子请便。”汤剑琛极绅士地扬手相让。并没有忽略掉两兄弟间的暗潮汹涌,古有言之红颜祸水,不过这个夏月当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尤物。暗自打量了一下那银白色衣裙中的妙曼身姿,轻轻一笑,却不知今晚能否见到那位忧郁迷人的罗大小姐。

77

“七公子,都准备好了!”董震迎过来,身后居然还跟着一身军礼服的方军和魏雄,想必是等了一会的,脸上都有些冻得发红,魏雄率先发难,“看七公子的脸色,老爷子是默许了吧。”

战子秦挽着夏月,“还记不记得方军,他可是专门从北边赶回来的。”

夏月有些感觉不对,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刚对方军打了个招呼就被他塞到车里,吩咐“赶紧开车!”

方军替他们关上车门,向夏月点头致意,调笑道,“七公子,当真这样迫不及待?”

魏雄回过头来调侃,“快走吧,他在里面美人美酒,我们这些替他跑腿的冻在外面才是迫不及待呢!”

方军笑了一下转身上了魏雄的车,夏月有些狐疑地看着战子秦意味不明的笑脸,“你们弄的什么玄虚。”

战子秦亲她一下,“呆会你就知道了。”

夏月隐隐觉得不对,揪紧了他的衣袖,“我不管,你说好见完你父亲就回去的。”

战子秦只是深深看她,“夏月,呆会高兴一点。”

她狐疑地看着他,战子秦却不肯再开口,车子在黑暗的城市穿行,夏月原本对东瑾就不太熟悉,更无法在黑夜中辨别方向,也不知车子开了多久,她突然听见了一阵熟悉的钟声,教堂的钟声。透过车窗她总算有了些概念,这里是安菲教堂,东瑾城中最大的天主教堂,由于在城市的那一头,比较靠近杜家,夏月便不常来。她惊疑地看着战子秦,“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战子秦依旧笑而不答,只是扶着她走下车子,带着她踏着教堂冰冷的石阶一路走近教堂的礼堂,她几乎不敢相信之后发生的事情,柳絮极开心地冲过来递给她一大捧百合和玫瑰扎成的花束,随即将一袭白纱罩在她的脸上,柳鹤腼腆笑着给她拍照,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杜家父子居然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她惊惶地摔开战子秦的手臂,惊惶地看着笑意融融的众人,惊惶不已地叫起来,“你们想干什么?”

魏雄手放嘴前干咳了一下,向杜楠一挥手,杜楠脸色苍白地慢慢走了过来,轻轻挽起她的手,“夏月,父亲都告诉我了,我。。。。。。我真不是人,父亲说你也许不愿意让他送你,所以让我这个大哥来承担这个任务,我。。。。。。我真高兴!”

他在说什么?她全然听不懂,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正撞在战子秦的怀里,他抱住她,低下头来,仿佛天底下最邪恶的魔鬼,“夏月,今晚是我们的婚礼。”

夏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惶惶然不住地后退,环顾众人,当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你。。。。。。你们都疯了吗?”

方军安抚地笑了一下,“夏小姐,这样办确实是有些草率,一则,刚刚打过仗;处置王胡子等人的事情和四公子夫人的死弄得总司令很为难,更何况中央政府又派汤总长过来视察,这时候举办婚礼,一点不和谐都怕引发不怀好意的人借机闹事,所以七公子考虑既然不便大办,就索性密办。夏小姐放心,回到清江必定要风风光光地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的。”

“不方便办就不要办啊。”夏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回头面对战子秦,脱口而出,“我不要。。。。。”

话还没出口,就被战子秦极快地一个吻封在了喉咙里,“是,你委屈一点,我已经等不及了。”

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夏月再想说什么,都没有人理睬她,柳絮兴高采烈地给她把白纱用发针固定好,心满意足地跑到一边去当她的伴娘,战子秦把她交给杜楠,她几乎快哭出来,“战子秦,你怎么能这样?”

战子秦笑着捏捏她的脸,“夏月,我需要一点确定,你就当和我私奔好了,是不是很刺激?”

她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冒了句,“战子秦,我恨你!”

战子秦的眉头微微一动,魏雄却以为她在说笑,拉了她和杜楠退到礼堂的后部,“好了好了,开始了,主教都等了好一会了呢!”

天主教的婚礼仪式繁琐而隆重,即使在夏月这个简而又简的婚礼上却也一点也不因陋就简,夏月站在战子秦的对面,心里混沌得仿佛一块说不出颜色的橡皮泥,她难道当真就嫁给眼前这个男人了?一辈子?她的身体都害怕得颤抖。主教肃穆地把手放在她的头顶对她诵读着天主的誓言和祝福,她恍惚间又回到了小的时候,母亲最爱的就是带她到教堂旁观别人的婚礼,她知道母亲这一辈子都在渴望这样一场圣洁的接受祝福的婚礼,就好像,现在一样。她呆呆地看着战子秦,想到他一次次的纠缠和逼迫,也想到他出人意料的温柔和宠溺,还有让人无法相信的纵容,“夏月,嫁给我吧。四哥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他的话从她的心头掠过,让她猛然一震,他是在告诉她这就是她在战子楚身上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吗?眼泪留了下来,她再无法面对他深沉的眼睛。依稀有了一种无奈的解脱,至少她有了一场可以得到天主祝福的婚礼。

获得主教的祝福之后,战子秦过来给她戴上戒指,揭开她的面纱,温软柔韧的嘴唇就温柔的靠了过来,她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涸,她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你甚至都不是天主教徒。”

他吻过来,借机还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含糊地回答,“补办的时候就是中式婚礼了,不然父亲非骂我没出息不可。”

他笑意殷殷,她却没有觉得一丝好笑,慢慢地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捧花,突然扬手一抛,直落在柳絮的怀抱里。

柳絮有些愕然地捧着花束,魏雄率先拍起巴掌来,“这里没有别的姑娘,当然是你,下一个结婚的新娘!”夏月看着柳絮笑颜如花,嘴角微扬,莫名就有了一种苍白的无力感。她的人生似乎已经走到了自己能掌握命运的尽头。

78

夏月想不到,他们的新房居然是她原先酒店的房间,摆满了各色的鲜花,战子秦抱着她在房间里旋转,轻轻地将她放在柔软的玫红色大床上,他身上炙热的气息让她觉得眩晕也觉得害怕,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包括给她选的这件银白色的礼服裙子,她曾经表示过反对,认为在他父亲的寿宴上穿这个颜色不好,他也只是给她搭配了一件银红色的绉纱披肩,婚礼的时候直接去掉披肩,披上白纱就好;他通知了他的朋友,通知了柳絮,甚至征得了杜兰甫的同意,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却就是没有告诉她!她觉得委屈,却又觉得委屈不应该是她的情绪,她被他吃得死死的,却有了一种自暴自弃的坦然,这是不是就是他想要的目的?

她惶恐地从床上跳起来,却又被他抱住坐到沙发上,“喜欢吗?”他抱着她用手指轻轻触摸她的脸颊,“要不要庆祝一下?”

鲜花彩带装点的小小餐车从沙发后面滑出来,银光铮亮的冰桶里赫然放着一瓶99年的波尔多干白,她最喜欢的年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酒?”他的无所不知她早已习惯,但是这酒不一样,她只和战子楚喝过一次,之后却是他每次为她准备,慢慢执起酒杯,酒气清凉,香味独特,熟悉的口感却是陌生的感觉,他的脸隔着酒杯看起来格外的不真实,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

“你喜欢的我都知道!”他眼光闪动,似乎是得意也似乎是落寞,突然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她有一个毛病,喝酒很快,虽然口感很好,但是仍然迫不及待地吞咽下去,他的怀抱里都是干白清雅的香气,合着他淡淡的薄荷烟草的味道,她很快便有些醺然,看着透明的液体慢慢地注入晶亮的玻璃杯,她几乎有了种恍惚的兴奋感。他的怀抱渐渐收紧,手指在她光裸的肩背滑动得更加撩人,嘴唇轻轻扫过她敏感的耳后,“夏月,我们该睡了。”湿热的呼吸钻进她的耳朵,扑撒在她的皮肤,莫名激起一片的战栗,她举起酒杯抵挡着,“不,我还想喝一杯。”

他眯起眼睛笑,得意得像只狡猾的猫,夏月像他爪下可怜的小老鼠,任他肆意的调戏取乐,“别喝了好不好?我们睡吧。喝醉了就不好玩了。”他抢她手里的杯子。

“不,你走开。你身上都是烟味。”她推拒着,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很是薄弱,倒似给自己判定了个缓期一样,终究是判定了的,她逃无可逃。

战子秦心情当真是好,虽然笑得更加志得意满,还是起身去了浴室,她哆嗦着慢慢地啜着杯子里的酒,身体不自觉地就缩成了一团。

“铃铃”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让她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究竟是谁在这个时候给她的电话?也许是在这惶惶不安的时候太过孤单,她呆看了一下那电话,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吸引,她慢慢抓了起来,颤着声音,“喂,我是夏月。”

“夏月,真是你吗?”电话那边良久才传来低沉的呼唤,仿佛一只巨手猛地一下子把她的心狠狠地揪起来揉捏。为什么会是他?电话那边居然是战子楚!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给她电话?为什么?为什么?

她说不出话来,那边也只听得见深长的呼吸,“你。。。。。。你还在听吗?”他每晚都打这个电话,明明知道她不在东瑾,却只取一个念想,他仅有一线希望,他想亲耳听见她的声音。

夏月却说不出话来,她是还在这里,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在他们不能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来,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她无话可说,只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是战子楚却再也没说什么,就这样彼此听着电话两端对方的呼吸,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月,我出来了。是谁的电话?”战子秦突然推开浴室的门出来,犹自用毛巾擦着湿透了的头发,浴衣半敞着,露出精壮的胸膛。她捂紧话筒,惊骇莫名地看着他,倒叫他好笑,出其不意地一把抢过话筒,“柳絮,怎么这么晚还给大人打电话?小姑娘家怎么这样没羞没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随即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夏月看着他不知道是该觉得幸运还是该觉得悲伤,看他抛开毛巾抱过来,本能地逃离沙发躲到一边。她不知道,她不敢想,战子楚在电话那一边听见战子秦的声音会是怎样的反应。餐车上酒瓶已经快要见底,她不管不顾地拿起来,咣咣咣咣全倒进杯子,仰着头一饮而尽,他靠在沙发上失笑,“夏月,你这是做什么?”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呼吸几次才平复下来狂跳的心脏,喘息地回答,“喝酒壮胆。”眼睛倒当真有些模糊,不知道是醉酒还是眼泪,她用力地眨着,却越眨越是模糊。

战子秦哭笑不得,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有这样可怕?夏月,真伤我的心。”含住了她的嘴唇轻轻的吮吻,不安分地大手伸到背后轻轻拉开礼服的拉链,诱哄着她响应他的热情,“别怕,我保证你会很舒服,会爱上我,会。。。。。。“

“我去洗澡。“她用手堵上他喋喋不休的浪荡言论,挣扎着要逃开。战子秦挫败地把头搭在她脖颈间,突然咬了她一口,直起身来,“我帮你。”

“什么?不用。”她吓得跳了起来,逃进浴室关上了门。

“你喝多了,我来帮你。”战子秦靠在门外低声诱哄。

“不用,我没喝多。”

“你看你走都走不稳了。”

“我不要你帮。”

“那好,给你十分钟,然后我就进去。”

“。。。。。。。。”

“你出去!”

“我还是进来看着你比较放心。”

“你这个流氓!”

“每个男人都有在新婚之夜当流氓的权力吧。”

“我。。。。。。不要。”

“别任性,来毛巾给我。”

“求你出去好不好?”

“好。”

“你这个疯子!啊……”

湿淋淋地被他从浴室里就这么抱出来,直接摔倒在洒满玫瑰花瓣的大床上,冰冷的空气让她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身体,徒劳的用浴巾掩饰自己的□。

“夏月?夏月?”他摩嗦着她的脸颊,微笑着不断亲吻她,“夏月,你是我的妻子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略略地有些颤抖,夏月缓缓地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原本就极亮,此刻却有了一丝沉醉的迷蒙,原本轻柔的吮吻便带上了一丝的疯狂,火烫的舌撬开她的嘴唇深入她的咽喉,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死死地抓住双手摁在床褥之上,“夏月,今晚你逃不掉了,我要你。你逃不掉了。”纯白的浴巾轻轻一扯就离开了她的身体,被抛到床下,他贪婪地□着她的嘴唇,有些语无伦次地发着狠,急切地摆脱着自己身上的束缚,他火热的身躯熨上来,夏月不禁浑身一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身体上的刺激却在她的脑海里越发清晰起来,他火一般的手,火一样的身体,哪怕最小的摩擦都仿佛最炙热的火苗撩动两人之间暧昧多时的□,那电话铃声,那痛彻心扉的沉默,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身体上不熟悉的触摸扰乱,身体被打开,被不可思议的触摸抚弄,疼痛而昏乱,不安而饥渴,耳边响着战子秦混沌不清的安慰和诱哄,在她全然无备的情况下他突然冲了进来,眼泪瞬间喷涌而出,心底一片的冰凉,任他如何温柔体贴也无法温暖的冰凉。他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口鼻之间,“夏月,抱着我。”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无法抑制地呻吟哭泣,仿佛必须攀附上什么才能感觉安全。疼痛渐渐麻木,身体开始发热,开始柔软,开始配合他的耸动, 战子秦兴奋的情绪笼罩着她,让她无法不去迎合,无法不去响应,恍惚之间他吻住她的嘴唇,“夏月,你不要恨我!”她恨他吗?她好恨他!好恨他!

79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不来,夏月靠在战子秦的怀里,只觉得头痛的快要裂开,身体也仿佛不是自己的,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猛然一阵电话铃声,如同一串子弹击中了她的神经,她猛然坐起,有些惊恐地看着那电话机。战子秦也吓了一跳,皱着眉睁开惺忪的睡眼,把她摁回自己的怀抱,半坐起来,伸手去够电话,抓起来甚不耐烦地喂了一声,然后有些哭笑不得地撇了一眼夏月,几乎是在哀叹,“是柳絮。”夏月要接电话,战子秦抓住她的手塞回被子里,霸占着听筒,“我们不去!干什么?蜜月干什么你不知道?回去问你哥!不,回去问你们家贺小五。”又把电话挂了。低下头来把脸埋在她颈间笑,压得夏月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好重!”夏月呻吟,好容易挣脱出来喘了口气,“柳絮说什么?”

“邀我们去江边玩。怎么?你想去?”战子秦扬了扬眉,睡眼惺忪间更是性感撩人,手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暧昧地调笑,“你不累?”

夏月呻吟了一声,眼皮也睁不开,抓住他不怀好意的色手连话都懒得回答。

两人就这样抱着,静静地安睡,夏月以为自己很快就会重新陷入沉睡,可偏偏身体疲软到连手指都不想动,头脑却总有一部分兴奋得电影一样乱闪,让她怎么也睡不着。战子秦又开始不安分,人钻进被子里,在依旧敏感的肌肤上一点点的撩拨。夏月抓住他的头发表示抗议,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醒醒我的睡美人。来做点蜜月该做的事情。”

身体的酸痛让夏月对他的无耻很愤怒,心里那点悲哀又一点点冒出来,自己这样□地躺在他怀里怎么的都让她感觉羞耻和不安,“倒底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现在结婚?还要偷偷摸摸?”她别开脸,避开他的亲吻,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说好了过来就是见过他的父亲,然后给东瑾的事情收个尾。她都没打算告诉杜兰甫,他就自作主张,他这样急切的结婚,肯定有阴谋。

“我想娶你。”战子秦顿了一下,嘴唇就停在她脸颊的上方,嬉笑着,“我怕你跟四哥跑了啊,宝贝,别不高兴,婚礼都筹备好了,等我忙过这几天,回清江就举行婚礼。”

她皱眉,无法理解,慢吞吞地开口,“为什么这样着急?总是要去清江啊,现在结不结婚有什么区别?”

他轻轻啃着她的脖颈,继续耍无赖,“难道你想没名没份地跟着我?我心疼你,你还嫌?真是的!”

“你这个流氓,谁会相信你?”他的手抚摸上她的膝盖还想向上,她赶紧抓住了。

“嘿嘿!就算是你心疼我好了!好宝贝,当真心疼一下你男人,让我亲一亲。”战子秦不要脸的本事天下第一,夏月的伶牙俐齿,花拳绣腿在他的无赖面前全然无用,虚弱的抵抗轻易就被镇压,只剩下一室春意漾然。

不是战子秦不愿意给夏月时间,他只是觉得夏月不可能一直和他这样“恋爱”下去,她现在乖乖地呆在他身边,甜甜蜜蜜的幸福,但是在她的心底里却藏着对自己亲手扼杀的那个梦想的遗憾,藏在一个他怎么也碰不到的小小角落,夏月把它藏得深深的,他害怕这个遗憾会变成一颗种子,哪一天给它点雨水,对它吹吹暖风,它便生根发芽不可阻挡了。

况且不肯死心的并不只有夏月,四哥的态度让他吃惊,东瑾传来的消息,四哥及其坚决地拒绝和罗菁的婚事,甚至不惜当面驳了姑姑的面子。这件事情夏月还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夏月之所以改变,很大的原因是受了王秀琳的死的刺激,由于她母亲的事情,她对这个方面有特别敏感的道德上的洁癖。王秀琳找人泼她鸡血,让对她父亲死忠的那些老部下这样对她,种种疯狂的行为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加重了她的罪恶感,她天真的认为王秀琳之所以如此疯狂都是因为她勾引她丈夫变心所致。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罗菁的感情如此复杂而深厚,在新黎她似乎本能地规避一切和东瑾有关的事情,询问罗菁的情况比询问杜兰甫的次数还要多的多。她也是知道他忌讳四哥的,她从来不问他四哥怎么样了,却偷偷地要人去给她买各种各样的报纸,有一天他听见她对照顾她的护士说,“你从东瑾过来的时候当真没有听说四公子和罗小姐要订婚的消息吗?”他就知道她的心里耿耿于怀,她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她这样的大度说明了什么?他嫉妒,他只是她逃避的一个港湾,他愿意给她庇护,却要求永远的契约。

他专门设计了那日的婚礼,叫上所有夏月能接受的人来参加,尤其是杜兰甫父子,他知道有了他们夏月就会相信他是真的要结婚,夏月恨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她的亲人,在她心里有了亲人参加才是真正的婚礼,干白也是他专门准备的,酒精会让她忘记害怕,他总算是娶到了她,每天早晨醒来看见她偎依在自己的身边,他就莫名地安心满足,他娶到了她,她是他的了。

她戳戳他,“你不怕你姑姑吗?却为什么娶我?”

战子秦捏她的脸,“你说为什么?”为她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讳,更别说是和姑姑卯上,他们迟早得有这一天,她这样飘飘忽忽地呆在身边,他可忍不到那一天了。

夏月别开脸,心里觉得别扭,“你们家所有人都讨厌我。”她讨厌这种感觉,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谁说的?我父亲就喜欢你。”战子秦亲了亲她的脸,“这回同意我带你一同到清江去,就表示认同你是他的儿媳妇了。”

“为什么?”夏月有些困惑,手指在他胸口上轻轻地划着,“是不是怕我纠缠你四哥,影响他和罗菁的婚事?”

“你还想着四哥?”战子秦突然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斜着眼睛看她,他这一巴掌很没有轻重,夏月被打得呆住了,她身无寸缕,这一巴掌当真是实实在在打在了她的皮肤上,她赫然惊觉自己□地挨他这一巴掌是这样的羞耻,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从来没有这样屈辱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居然就在眼眶里打起圈来。

“宝贝!”战子秦看见她突然红了眼眶一时间也是吓了一跳,原本还打算讥讽几句,看到她的眼泪之后立时抛到了九霄云外。赶紧抱到怀里抚慰,夏月一把推开他,原本宿醉有些迷糊,被他一巴掌打醒突然脑子里一下子清醒起来,回忆到了东瑾之后的点点滴滴,竟然都是他的恶行恶状,她反复挣扎,百般无奈,怎么就落到了这样一个困窘的境地?糊里糊涂居然就嫁了人,嫁的居然是战子秦这样一个狡诈阴险的混帐,落入了一个她最最讨厌的陷阱里面,千万的委屈不甘一下子全涌上心头,当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也不发出声音,就是一个劲地流泪。胡乱地寻找着散落在旁边的衣物。

她抓起一件,战子秦抢去一件,后来索性把她紧紧箍在怀里不肯放开,“别哭了。我。。。。。。。”只说了这一句,便再说不出话来,突然之间他竟然觉得无计可施,他能说什么?说他知道她委屈?说他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四哥?还是说他不在意?她在战场上失踪,却陪在了四哥的身边,他一个没盯住她就跑去和四哥约会,他嫉妒得发狂,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四哥是有妻室的人他一点机会也没有。

在昨晚之前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说他根本不在乎,似乎也当真让自己相信只要将她变成自己的他就当真不在乎。可就在这一恍惚之间他突然觉得他错的离谱,他从来都在乎,在乎得快要疯了。如果不是疯了,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将她约束到自己怀里,局势那样微妙,随时都有颠覆的可能,可是四嫂死了,四哥单身一个人,她可能转瞬就会离开自己。他只要一想到这个,就会疯狂。他终于娶到了她,她却在他怀里哭泣,她的眼泪就能逼疯他,这每一滴都是为了四哥,为了她没能完满的爱情,她甚至都不曾在他面前掩饰过。

“要哭就哭出声音来啊。不然怎么显得你委屈呢?”他勉强笑着,故意去捏她的脸,“我错了好不好?打疼你了。我给你揉揉?”不怀好意地手伸过去,夏月愤而拍开,反反复复,终于是收住了泪,他收紧怀抱让她舒服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心里有了一种近乎悲凉的满足,不论怎样说,此刻他拥有了夏月,还有这样幸福的一辈子,只要她这样在他怀抱里,哪怕是埋怨着他,恼恨着他也好,他都感觉满足,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安排好这边他就带她到清江去,登报纸宣布他们的婚事,只要他人到了清江,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80

夏月抽着鼻子,泪眼迷蒙之间看见他的胳膊横在自己眼前,被她打得通红一片,突然心里升起一种莫明的情绪,微微抬起头来看他,他正半闭着眼睛假寐,眉目英挺,面容清秀,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竟似十分满足。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轻轻蠕动身体他便回过神来,低头看她,“不生气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塞着鼻子哼了一声,他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我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他抱得太紧,两人肌肤密密相亲,她突然觉得两个人这样什么也不穿地讲话很怪异,挣扎开想去找她的衣服,才想起那件礼服脱在了衣帽间,自己是光着身子被他抱出浴室的,顿时脸上一热。“我不听,我饿了,我要吃早饭。”

战子秦见她,若不是冷言冷语,就是讥讽嘲笑,难得平和也是疏离的很,突然一个有些耍赖的夏月出现在眼前对他撒娇竟然让他有些不适应,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直到她有些发毛,他才笑出声来,“好啊,我们去吃早饭。”人却不动,似乎回味着什么,夏月当真是无法忍受,抓住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摁回他自己的胸口,“你给我把衣服拿过来。”

战子秦就似没有听懂她的话一样,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半天才捡起扔在地板上的浴衣起身,来到衣柜前面,早有人将两人的行李送过来,衣服也都挂好在衣柜里,他扒开自己的军装,一件件审视夏月的衣物,哪一件是他见过的,哪一件是没见过的,一件件看过去,夏月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都不耐烦起来,“你拿件浴衣给我就好了。我自己找!”

战子秦回头看她,笑得格外灿烂,去浴室拿了浴衣给她,又回到衣柜前慢慢地挑,挑了件烟红色掐银丝的长旗袍给她,“穿这个,像个新娘子的样子。”

夏月别开眼不看他,将浴衣的带子紧紧系好,绕开他跑到衣柜前面,“我不,这个不合身了,被你折磨得瘦了那么多,腰身都不合适了。”

“养养就回去了。”战子秦一把把她挑的那件咖啡色的洋装夺过来扔回衣柜,将红色的递给她,“就穿这个。”

夏月可惜熨好的衣服被他这样搓弄,“看,都皱了。”

战子秦一把把她连衣服一起抱进怀里,“乖,就穿这个,不然我动手给你换。”连推带抱把她推进了衣帽间里。

只得穿上那袭烟红色的旗袍,抿好了头发,披了件白狐皮的披肩和战子秦一同下到楼下酒店餐厅里吃饭,时间已是中午,夏月哪里是真的想吃饭,翻着菜单半天也不知道点什么好,战子秦就先点了酒坐着等,见夏月还是犹豫不定,索性将酒杯递到她面前,“想吃什么这样犹豫?要不要喝酒壮胆?”

夏月脸腾地红了,随手点了两份,放下菜单,看侍者走了,方恨恨地瞪他一眼,“不用,本姑娘胆子向来大的很。”

战子秦看她似娇似嗔的样子,竟是从来没见过的可人,越发喜爱的厉害,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还是姑娘?昨天晚上就不是了吧?”他收回杯子,好似整暇地慢慢啜饮,“昨天是谁差点吓哭了?”戏谬地看着她恼羞成怒却又无法发作,闲闲地等着上菜。

“七公子,参谋总部的急电。”过来报告的军官制服颜色比一般的军官略深,明眼的人一眼就可以发现他胸前的略章只有一个颜色,那就是红,这是督军府专属的侍从官的标志。

夏月却不清楚这些,她只见战子秦只瞟了一眼那军官便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用餐巾擦了擦手,接过电文久久没有说话,末了只对那个军官说了句,“我知道了。”连一句吩咐都没有就打发那人走了。

一顿饭吃下来,夏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战子秦却好像并不想说什么,让她越发觉得没有意思,连甜品也不想等,扔下餐巾就想回去。战子秦拉住她,“你不是最喜欢柠檬松饼?这个法国厨师很地道的。”

夏月看他一眼,虽然话说的温存,语气里却带着那么点紧绷的意思,怕是那封电报当真有什么问题。她有些不耐烦,有的话也是他的公务,却与她有什么相干?偏他抓住了她的手就不肯放,一直默不作声地等到松饼上来,看她吃完才一同回酒店房间,却是立刻换了军装,“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晚上大戏院有新到的美国电影,我们一同去看?”

夏月看他一副哄她的样子,莫明觉得不安心烦,语气里便透出冷淡来,“我累,不去。”

他居然也没有话,抓住她亲了一亲,转身出门去了。

“石海平和潘文松争夺地盘算什么紧急军务?这分明是夫人给你一个教训!”方军皱了一下眉头。“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办的,参谋总部那里调令都下来了,我方才打电话过去,刘驰也是刚刚知道,说是上面直接的命令,他也不甚知情,还要回去问他们家老爷子。”

“不用问,肯定是那个姓汤的做的手脚,他是监督总长,又是钦差大臣,除了他谁还能办这件事情?”魏雄摇了摇头,“其实那个调令算什么?不过是用来敷衍总司令的,我们就是去清江又怎么了?”

战子秦一直坐在那里不开口,此时突然抬起头来,“不行,既然姑姑明摆着要教训我,我也不能就这样和她对着干,清江我是不能去了。”

方军手指敲着楠木的长台,“夫人教训的可不只你一个。同一份命令下来,四公子眼看要调去西线,担任西南联军的参谋长了。”

战子秦慢慢地抬起头来,眼中森冷一片,“谁接的第四、第五军?”

“江永然!这个人升的太快,说好听点是八面玲珑,说不好听就是有奶就是娘,夫人一定是疯了,居然配合外人收拾我们。”魏雄有些忿忿不平。

“我们先看看再说,我明天去父亲那里一趟,电报里面没有提方军,你只管去清江,那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战子秦又看了一眼魏雄,“你这几天把消息给我打听切实,姓汤的在这里都见了什么人,他这两招不简单,不可不防。另外给舅舅透个消息,把我们这次运输中的货物清减一些,防着有人在通关上给我们小鞋穿。”拍拍两人的肩膀,“怕是这个年要过不好了,大家辛苦。”

魏雄嬉笑着拍拍他肩膀,“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你这一不去清江,如何安顿你的新娘子?她非和你翻脸了不可。”

方军一把扯开他,“我们走吧,明知道他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就不要耽误他了。”

战子秦笑着看他们出去,笑容从脸上隐去,从桌上捡起烟慢慢地抽了起来,董震敲门进来,“舅老爷的电话,说是家里的货轮在平江口被扣下了。”

他静静地听着,半天没有说话,慢慢地弹了弹烟灰,“董震,准备一下宅子,夏月不能住酒店了。”

81

作者有话要说:让更多人物来添乱,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故事变得更冗长吧。。。。。。。。。真正让战子秦短时期内不能离开东瑾的缘由是因为父亲的病。

姑姑弄黄了他去清江的任命,他被迫得留在东瑾处理一滩子杂物,刚到办公厅就接到督军府的电话,说是今晚督军夫妇宴请唐总长兄妹的宴会让他务必出席,他想了半天不知道什么把柄落到了唐剑琛的手里,很是有些忐忑。唐剑琛来东瑾已有近两个月,城府颇深,人倒也不别扭,意图大家心里都明白,至于怎样办各看各的手段,他倒觉得此人为对手比对四哥要来得干脆爽快。

他只想着会是怎样一番明枪暗箭,却只见其乐融融一片太平,给两个姐夫打了好几个眼色都是含笑不语,他只被他们瞧得发毛,却是不知就里,对上父亲脸色,却冷凝得很,看到他就是一瞪,他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算姑姑开口,他险些笑了出来,他这一年眼里只有夏月,倒是忘记母亲最最喜欢的娱乐便是介绍城里的小姐给他认识,只这次未免玩笑开得大了,对方可是汤总长的宝贝妹妹!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怎么开口说话的全是姑姑,母亲倒成了配角,而且汤总长在座含笑不语,他是汤小姐的长兄,如今是汤家位子上的人,若是一般的相亲他又怎么会在座?看清楚了其中的意思,他不禁冷笑[奇+书+网],原来姑姑是要拿他来“和亲”,可不是要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么?汤剑琛是干什么的人?岂会因为个妹夫就改变总统的消藩策略?人家是来看自己的态度来的。

嘿,他有什么态度?姑父父亲在座,他何必有什么态度?只是笑着听着,只是奇怪怎么还当真有人把这当回事,说得那个汤瑾琛仿佛生来就是给他当老婆似的。他心里好笑,不劳诸位费心他自己已经找到并捉住了他命里那个小妖精,正在家里睡觉呢。看着汤瑾琛笑着看他,竟是含羞带臊,当真一派娇羞的模样,分明是见过他与夏月的人,倒是好演技啊,看来功夫不浅,值得较量。

于是也不听姑姑和母亲一搭一唱地演双簧,径自请了汤瑾琛去跳舞,两人入了舞池才开始说话,汤瑾琛果然沉得住气,他不开口也不先动,他只好笑道,“六小姐怎么也跟着老太太们闹这个?在东瑾呆没意思了?”

汤瑾琛妩媚一笑,“哎呀,七公子可是对我不满意?”

他失笑,“我怎么敢对六小姐不满意,只是想知道六小姐闹的这是哪一出啊?”

汤瑾琛笑道,“我看上七公子了,求我哥哥提亲来了不成吗?”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眼里光芒闪烁,做的是娇羞无限的样子,那眼睛里却哪里有一丝的含蓄,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六小姐说笑了吧,我可是高攀不起,再说我的未婚妻你也见过,如今我可不是自由之身哪。”

汤瑾琛见他明说倒也没多少失措,“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夏小姐是吧,没怎么听罗夫人提起,只道是七公子的过去式了呢。”

战子秦心里恼火起来,脸上却只是笑,“六小姐心里当我是这样不堪之人,怎么还肯青眼有加?玩笑了吧。”

汤瑾琛叹了口气,“哎,既然这样我也不是没有度量的人,七公子何必这就剑拔弩张地护着她呢!”

战子秦笑起来,只觉得他算是棋逢对手,这个女子讲话和自己倒是一个调调,只可惜她是女的,这种话说出来若是男人不烦,就一定是个太监,“汤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夏月的度量可是不大,怕是容不下您的大驾。我看今天这事且罢了吧,只当玩笑就是。”

汤瑾琛当真是有涵养,笑僵在脸上也毫不退让,慢悠悠地回应,“怎么能就罢了呢,罗夫人亲自求的我母亲,我又巴巴儿过来亲自见了你,这样就罢了算怎么个事呢!”

战子秦心里一颤,顿时恼火起来,只道这事情只要姑姑插手便没有好事,当年是四哥,如今是他,这是要他卖身不成?他却不是四哥,惹翻了他,他看是谁更后悔,于是冷笑,“既然是姑姑的意思,那就更奇怪了,我和夏月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这不是消遣六小姐是什么?”

汤瑾琛慢慢地敛了笑,“实话告诉七公子,我既然专门为你来了这趟,要是没有看中我早就回京去了,日子还长着呢,七公子不妨和罗夫人商量商量,我们慢慢看。”

恰音乐终止,战子秦放开她,“好啊,六小姐来我是不能好好招待,什么时候回京去还请通知一声,我必要去送的。”

两人回了座,他只管喝茶,汤瑾琛倒也当真有本事,温温柔柔地看不出一点气急败坏来,倒是唐剑琛笑着看他一眼,“七公子,你这跑来跑去的忙,我们都没好好聊过,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我们好好叙叙?”

他自然是答应,眼角扫过,罗督军微微笑了一下不说话,父亲却是抿了抿嘴角。晚会后,父亲叫他过去,开口就问,“你和杜家的那个丫头怎么样了?”

他坐直身体,“父亲,我们已经结婚了。”

战锋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多惊讶,只是叹了一口气,“你姑姑也是为了大家好,这件事情你不要弄得太尴尬。”

他轻笑笑,“父亲,有什么尴尬?含糊才是尴尬。这算什么事?难道我从了汤家那个六小姐就东瑾就没事了不成?”

战锋看了他一会,“汤剑琛似乎是对清江很感兴趣,倒似有放我们一马的意思。”

战子秦心里一紧,“他愿意,未必总统也愿意,我们这里的事情要按我们的意思办,他能做的了主?”

战锋沉默了一下,“你有把握?”

战子秦冷笑,“父亲,姑姑有把握卖了我就能保大家安宁?”

战锋拍了桌子,“你给我收起这副嘴脸来,家里的事情只要到了你这里便有问题, 你赶紧把杜家的丫头安置好,不要闹出事情来。”

战子秦猛然站了起来,“安置?父亲,她是我妻子,我要怎么安置?也好,我原本也没打算让她过来看你们的脸色,是你和姑姑非逼着我留在东瑾,那你们要是尴尬我也没有办法了。”

掉头就走,战锋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血腾地涌上了头,怒吼一声,“你给我站住!”

战子秦掉头,从脖子上一把扯了那块徽牌出来,“父亲,你忘了?这是您亲手给我的,我不是当年那个小七了,您就是打死我也别想让我妥协了。”

战锋只觉得心口闷得上不来气,太阳穴上血管砰砰地就要爆裂一般,战子秦手上那个牌子摇晃着闪过一丝刺眼的亮光,他猛吸一口气,“小王八蛋,你。。。。。。你这个。。。。。。你看看那牌子上刻着什么字,你要是不姓战,就只管胡闹去,战家的男人没有你这样没有担当的。”

“什么担当?父亲?夏月是我妻子,我作为丈夫的担当就不是担当?战子秦没看见父亲的脸色,只管一个劲地说下去,“要是四哥当年娶王秀琳就是您说的担当的话,那您不妨再让他担当一次,我看那个六小姐和四哥也挺相配的,四哥向来是您的好儿子,比我和她般配得多了!”

只听见扑通一声,战锋颓然倒在地上,战子秦呆住,奔过去扶起父亲,只见脸色苍白如纸,唯独一双眼睛却似要冒出血来一般,豆大的冷汗滚得水泼的一样,枯柴一样的大手僵直地颤抖,竟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心头猛震,高声叫人,赶紧掏了父亲胸前口袋里的药丸给他含了。徐馨闻声进来,立刻白了脸色,侍从官赶紧进来扶起战锋送了去医院,战子秦立在原地,半天才缓过神来,书房里已经空无一人。他醒了醒神,开车赶到医院,只见几个大夫围着父亲在忙,战锋脸色虽然依旧惨白,却已经不再那么狰狞,旁边的大夫轻声嘱咐道,“总司令,您的血压不稳,千万不能激动。。。。。我看您最好休息一段时间吧。。。。“话还没落,战锋已经看见战子秦,眼里立刻冒出火来,指着他,嘶哑着嗓子吼,”滚!“

徐馨赶紧拉了他出去,他只觉得心里憋得要命,问旁边的侍卫要了烟,狠狠地吸了一阵才缓过神来,徐馨出来恨恨地看着他,“你怎么就这么能气你父亲?”

他心里烦,起身扔了烟,“妈我先回去,免得父亲看见我生气。”逃也似的走了。

回到福厦路的家里,夏月已经睡了,床头只有一盏小灯留着等他,他忍不住抱住她亲吻,她迷迷糊糊醒来,娇嗔着摸摸他的脖颈,“你又抽烟啦。”他的心里才慢慢松软了一点,也不管她抱怨,深深地吻上去,夏月揪揪他的领子也就环上他的脖子,乖乖地让他抱着。

第二天醒来,夏月难得也肯和他一起起床,一边梳头发一边给他挑袖扣,美丽的眼睛偷偷地瞄他,她就是他命里的魔星,他的情绪总是瞒不过她,抱她到自己怀里,“宝贝,我父亲生病了。”

夏月摸摸他的脸, “啊,这样啊。是不是要你回家去?”

他摇摇头,“不是,我只是难过。”

夏月皱了皱鼻子,“难道是你气得你父亲生病?”

他苦笑着吻她,她挣出来看着他,“是因为我们的事情?”

他心里一痛又摇头,“不是,和你没有关系。”

夏月看着他不说话,叹了口气,“怎么的都和我有关系了。”

他抱住她,“宝贝,你只管乖乖的等着我,等我忙完了就带你去清江去。”

夏月在他怀里蹭了一下,搂住了他的腰,他心里颤抖了一下,短期他是不可能去清江了,姑姑的刻意的留难不说,父亲这个样子,他不能再刺激他。可是夏月怎么办?他瞒不住她的。他会害她难过,轻轻吻一吻她柔软的发丝,她在他怀里呢喃,“你就说起你父亲的时候品性最好。”他抱紧她,不是,他只有对着她的时候品性最好,她要是离开他,他会该怎么办?

82

夏月喜欢四公子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夏月的爱情观念受她父母的刺激很是脆弱,别看她长得那么漂亮,走到哪里都有男人围着她转,可是那些看她的男人她谁也不放在眼里,她只渴望她得不到的那些东西。

夏月小时候一定活的很不愉快,一个终日哀伤的母亲,一个终日酗酒的继父,后来回到生父身边,却又有了一个恨死了她的继母。自己的哥哥迷恋她的美貌,父亲却只让她承担最不堪的真相,她在欧洲游荡,孤独而惊恐,她不是那种能够承担独立和痛苦的人,因此值得回到家里接受父亲过于偏执的看管。那个家让她窒息,她认为回到祖国,回到一个可以堂而皇之依赖家里又不用完全受家里制约的地方她会幸福。她对我说,她和我和哥哥一起在城里游荡的日子是她二十几年来最快活的日子了。这样的夏月其实是很脆弱的。所以她喜欢四公子并不出奇。

他沉默、他爱护她,他隐忍着自己的不幸福,这些都是诱惑夏月犯罪的诱饵,夏月像是宿命使然一样被他吸引,因为他不幸福,因为他有一个他不爱的美丽温婉的妻子。因为他像她心底里可以给她母亲幸福的父亲,她太过渴望被给予无私的幸福,固执得认为只有在痛苦中被给予的幸福才是珍贵的。所以身边那些殷勤的男人,包括无所不能的七公子她全都不爱,只是一天天地被四公子这颗毒药所迷惑。

都说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从贺青阳身上我便能知道夏月喜欢四公子什么?贺青阳沉默,却让人感觉温暖而值得依靠,我第一次见他是和夏月一起去寻找那个传说中鳝丝面最好吃的面馆,夏月明显不记得他了,他略有尴尬地自报家门,似乎是为了缓解紧张情绪地对我也点点头,清秀文静的脸上微微有些红晕,我第一次觉得有人比我哥哥还可爱。

我一向只认为哥哥可爱,因为他正直朴实,有着强烈的男人的自豪感和自尊心,虽然沉默寡言,却是让人本能地想要依赖,贺青阳比哥哥漂亮,比哥哥高大,比哥哥温柔,他和我说了不多的几句话我就忘记不了他。

再有,贺青阳从来不闹什么矫情浪漫的花招,他的陪伴是平和而沉默的,我们去爬山,他摘刚开的山茶花给我,是因为他真喜欢那花,所以给我,如果是街上卖玫瑰的,他只会问我,今天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是不是也要送朵花给我。有一次,我故意逗他,问他是我漂亮还是夏月漂亮,他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夏小姐漂亮,我白他一眼,他给我挑糖炒栗子,黑掉的,糊掉的,扁掉的全部不要,一颗颗剥好了放在纸袋子里给我,说夏月是娇养的玫瑰花,只有七公子那样人养得起,我还是不高兴,狠狠地咬着栗子,在前面走得飞快,说难道我就是狗尾巴草?他笑着跟着我,不说话,他不说话,我发脾气也没用,那天爬山,我们走得太远了,他弯腰背我下来,好像背个小娃娃,他送我回家,说我是他的蔷薇花,其实他这样送我回来,我就是一株狗尾巴草又怎样?我不需要他说什么,他为我做的就已经足够了。

四公子对于夏月也是一样,夏月见惯了围着她刮刮叫给她送花送小玩意的男人,却没见过送她一桌子面的。像七公子那样重金购买一块和她丢失了的表一样的表讨她欢心的她不稀罕,她在意的是肯花时间陪她一寸寸翻开草皮把表找回来的那个人。若是四公子那日能抓住机会接受夏月的邀请出去吃饭,也许夏月也能用友谊的幌子骗骗自己忘记了他。但是他还是拒绝了夏月。于是他成了夏月得不到东西。

我理解夏月,虽然总为她迷恋上有家室的男人而为她觉得遗憾,但是我理解她的爱情,并祈祷她的幸福,直到我发现夏月一天天憔悴下去,并开始有酗酒的倾向的时候,我开始担心起来。

夏月最大的悲哀就是她的感性,她迷恋四公子的一切,回想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挥斥方遒,他站在汽车的发动机盖上稳定学生的激昂,号召学生把激愤投入到军中,他在漫天的炮火中将她保护在他怀里,也留恋他的怀抱,他的陪伴,他的深情的注视,但是当她从战场上回归到平静的城市中的时候,她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些都不属于她,她连恋慕都是有罪的。于是她很痛苦,越是迷恋越是痛苦。

所以我也开始改变,我希望夏月不要这样憔悴下去,她应该是娇艳的玫瑰,她不应该这样背负着罪责,隐藏着眼泪生活。

夏月的爱情真是悲剧,我劝过她,四公子离婚也不一定全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他的家庭需要他有一个完美的婚姻作为他的政治资本,所以她大可以不必为四公子的离婚那样自责。她却依旧哀伤,王秀琳找人泼她鸡血,她就更觉得自己有罪,甚至开始检讨她是不是能给爱人带来幸福,我觉得气愤,爱到她这个样子不是自虐是什么?她每天这个样子诚惶诚恐地自怨自艾,每天夜里对着上帝忏悔,谁会为了这样的爱情感到幸福?

七公子一向是我比较不齿的那一类人,倜傥潇洒下面是傲鄙万物的轻狂,喜欢漂亮女人追求漂亮女人,厚颜无耻,不择手段。贺青阳说我小孩子气,怎么所有人都像四公子,我不以为然,一看七公子就讨厌。虽然他为了追求夏月很是讨好我,但是我的立场是坚定的,他这个人骨子里傲慢固执,这样人怎么懂温柔,怎么会真心喜欢一个人?夏月要是被他追求到了那也是一大悲剧。

可是他作为一个祸害人间的妖怪,也有妖怪的本事。他为了请夏月出来见一面,在路上看见我也能扔下公务停车来和我说话,允诺只要让夏月出来见他一面,我什么要求他都给我达到,我气急了,说我要那天打伤我同学调戏我和夏月的那两个警察受到惩罚,他二话不说就让他手下的董震去办,我目瞪口呆,斥责他怎么这样无耻,那两个人难道不是听了他的命令才冲散学生的游行队伍?他毫不在意,说只要我满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我气愤,他们是你的部下,你怎么这样推卸责任?他只管笑,说他的部下怎么会得罪他的宝贝,说我想怎么出气只管和他说好了,我无语,他笑着点头,对董震说,小柳的心地还是好,然后让我去给他约夏月,我把这件事情说给夏月听,夏月无奈地摇头,警告我看见那个妖怪就要躲得远远的,他要是想,你怎么也拗不过他的。我觉得夏月虽然看起来娇滴滴,懒洋洋的,毕竟比我大几岁,她看人还是比我厉害,七公子就是个妖怪,他想要什么,用尽一切办法也要弄到手。所以他爱夏月,就用尽一切办法也要将夏月弄到手。我不得不说,他为人虽然恶劣,但是有些办法还是很让人感动的。

四公子的那个老婆是个疯子,在绝望之后居然找人拦截了两个可能对她的婚姻造成威胁的女人的车子,企图侮辱并杀害她们。幸亏七公子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逃跑的夏月,倒是几个流氓救了她们的性命。四公子的妻子看见事情败露居然上吊自杀了。在督军和七公子那边双重的压力下,外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袭击的事情,只道她是因为离婚想不开而自杀,对她的舆论甚是同情,却也有极无聊的小报纸不知道从哪里埋到了夏月扔在车祸现场的行礼手袋,里面有她伪造的护照文件,于是就有人捕风捉影编了极香艳的故事来娱乐,说这“上官一琳是四公子的秘密情人,是导致四夫人自杀的罪魁祸首,督军夫妇有意将独生女儿嫁与四公子,所以罗大小姐和这位上官小姐达成了秘密协议,用重金买通她出国云云。细节描述香艳猥亵,极是不堪,上官一琳嫁到了北边,家里出来辟谣,那些小报又纷纷猜测这神秘女人的身份,甚至有人骚扰到医院里来。七公子保护着夏月一直不让她知道这一切,直到有一天,督军夫人亲自过来兴师问罪。

督军夫人咒骂夏月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的下贱女人,我知道这位夫人的威风,也听贺青阳讲过她在七公子家里的地位,我没有想到七公子居然能听到消息飞赶过来挡在夏月和他姑姑之间,他说夏月是受了罗小姐的连累才成了受害者,说是他姑姑急着嫁女儿才惹出这样的祸事来,罗夫人气得脸色都变了,气冲冲地走了。第二天报纸上的传闻更是有鼻子有眼,七公子当晚召集了城里所有报纸的主编到他的军部开会,“你们给我听清楚,车上的是我未婚妻,不过是和我表姐一同出游,遭到的无妄之灾,你们谁再敢造她一句谣,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从此报纸上的风潮才算平静下去,毕竟督军府再怎么压,也不如他这一句来得有效,人物的身份一定,再编就是与他为难。这些夏月是后来知道的,我只听见她在电话那边哭了,哀伤地叹息,她的爱情结束得不堪而羞耻,她脆弱不堪的时候唯一提供保护的却是她一直逃避的那个人,我知道她很痛苦,但是也许她肯和七公子去新黎,便是她脱离痛苦的开始。七公子和我说,小柳,你帮帮我,全世界的人都不帮我,你帮帮我吧。这些事情我是帮不了的,但是我觉得夏月可以依赖他,他肯为夏月付出的他自己的感情,那么作为一个妖怪,夏月在他的庇护下该不会再受到风雨的侵袭。

83

夏月一天也不想留在东瑾,柳絮和她叨咕,柳妈妈说了清江那里怎么说也是新鲜地方,做婚礼的东西还是要老店的好,让她趁着机会置办多些结婚要用的东西。她却不肯出门,她怕遇到和战子楚有关的人事,也怕他会来找自己。她这样偷偷地嫁给了战子秦,她要怎么和他说?

每天早晨战子秦起床之前都要弄醒她亲热一阵才肯走,她迷迷糊糊醒来都想哭,总要郁闷怎么醒来就看见他,郁闷她当真是嫁了人了。在英国的时候,她尝试过独立一个人生活,当时觉得太痛苦太寂寞,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又被杜兰甫接回家里了;她趴在战子秦的胸口脑子里还有些迷糊,估摸着自己现在这样的情形怕也是和生病的时候有些像,她被逃跑惊魂吓坏了,他照顾她宠爱她,结果她又失去了原则本能地依附到他的身上,居然他这样一个忽悠,她就嫁给了他。那天她又喝多了?还是他的花招又让她晕了头?想到教堂里面主教严肃的脸,自己念过的那些严肃的誓词,她只觉得当真是大祸临头了,她难道当真就这样结婚了?床对面的墙上是结婚那天柳鹤给他们拍的照片,他低头看着她笑,她挽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吓呆了的样子,她身上裙子洁白的颜色让她想哭,怎么会这样?她这个婚结的,诡异得让她哭都哭不出来。

“夏月,我们结婚吧。”“夏月,嫁给我吧。”“小坏蛋,我们一回东瑾就结婚。”“你敢再给我说个不字,我就咬死你。”这都快是战子秦这两个月来的口头禅了,就因为说的太多,她也没当真在意过,她不是没有想到过会嫁给他,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仓促和怪诞。

他的怀抱让她感觉安全,这种想法曾经让她羞耻而惊惶,这种曾经在战子楚怀抱里才能体会到的感觉让她不安。有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停在一个悬崖的边缘,一阵风她就会掉入深谷万劫不复,而战子秦就是一阵风,飓风。

她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骗自己和他去的新黎,可能是自己那时候还因为脑震荡的后遗症晕晕乎乎的,他姑姑冲进病房说勾引别人丈夫是她的家学渊源,说外面报纸上沸反盈天全是她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惹出的新闻,他冲进来抱住她,把她保护在他怀里,和他姑姑说她是他的,她是无辜的,他要带她走,她知道他是替她掩盖她的罪孽,她知道他是在替她脱罪,她只听得见他说他要带她离开,她偎依在他的怀里,只要他带她离开她怎样都可以。坐火车到新黎才一天的时间,当天晚上她醒来他就躺在她床上,她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和男人同床共枕过,他第一次趁她喝醉了占她便宜就够无耻了,这次居然趁她生病这样,简直是丧尽天良。他抱着她哄她,“乖,怎么醒了?头又痛了吗?要不要喝水?医生说那些止痛药会让你口渴,要不要喝水。”她悲愤地捶他,却手上没什么力气,吼他,“我要你滚开。”他是怎么说来着?他说她慢慢就会习惯了,她悲哀地看着他,他亲吻她的额头,和她说可以好好地睡,这里很安静,谁也不会来骚扰她,她居然真的就睡着了。

新黎的生活让她平静,身体也恢复了健康,她也当真就习惯了他,他带她去温泉玩,带她去山里打猎,去海边骑马,就他们两个人开车去他的清江,去土家人的寨子里喝地瓜酒,她呛得半死,他就高兴得大笑,和头人说她是他夫人,她黯然,他也不强迫她,她独自思考的时候他从来不骚扰她,他不让她看报纸,不让她和外面来的人聊天,他不愿意让她知道外面的混乱和不堪,可是她全知道,她害怕离开新黎,她眷恋他为她营造的这个甜美平静的环境,他保证他能给她这个,她梦里都在流泪。

他出入她的房间就跟进他自己的房间一样,她现在梦里醒来看见他的睡脸连神经都不带动一下了,真是悲哀,原来无耻也是一种有效的武器,她原本恨死他了,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她就任他允取允夺了。他们整天厮混,他自然有手段诱惑她,除了当真□,算是什么都做了,她吓唬他说她是天主教徒,他们这样会受到惩罚,他挑着眉头看她,“你就是来折磨我的,信什么不好为什么要信天主教?”她没想到他居然当真能遵守,虽然没少骚扰她,却当真没跨过雷池一步。

会不会他和她仓促结婚就是为了这个?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顿时悲愤交加,她原以为他们之间的亲密俨然夫妻了,当真的□也就是多一个步骤而已,她又不是足不出户的传统小女子,会是怎样她早就清楚,结果却是她结婚那天确实吓了个半死。战子秦他是一个大混蛋,他就是一个□狂,他要是当真是为了这个和她结婚的怎么办?她居然笑了出来,想到他早上不想起床的样子,居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可以笑出来,也许她也不算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和他在一起她若是不去想战子楚,总能活得下去。

可是到底什么时候战子秦才能忙完?她当真是要好好问一下他才是,只是如今他父亲病了,自己这样问似乎有些太不近人情。东瑾的冬天是很难过的,又阴又冷,时常寒雨菲菲,到了腊月的时候还有雪,她是很怕冷的,可是一个人呆在温暖的房子里却也闷得她难受。难得看见天晴,她打了个电话给柳絮,这个城市里唯一一个她可以找来玩又不忌讳描述现状的朋友。

“夏月,你干脆来找我好了,我在学校里,七公子还要演讲啊。怎么?你不知道?快来快来,你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

战子秦要演讲,她有了几分好奇,他固然是伶牙俐齿,可是从来只是用来和她逗趣,他当真严肃说话却是什么样子?夏月匆匆换了出门的衣服赶去了东瑾大学,礼堂并不难找,她原本身量娇小,长得又娇嫩,匆匆出门,头发只扎了条马尾软软地垂在脑后,卫兵以为她是来晚了了的学生,看也未看地让她进了去。柳絮一见到她就急急拉着她往里面跑,里面早就座无虚席了,柳絮拉着她一路沿着过道走到台前不远,生生在几个男生中间挤下一个位置和她站下,“看见了吧?这里可以看得很清楚。”

她是看得很清楚,为了来看他演讲时候的样子,她特意带了眼镜,前面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慷慨激昂地在发言,后面主席台上他默然坐着,一只手把玩着另一只手上的袖扣,神色严肃起来的样子倒也有些威风的,她不知道她怎么会注意到主席台上他面前的牌子上的官衔,却不是清江新区的督办长,“夏月,你也不回清江了吗?真好,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柳絮拉着她的手,兴奋地看着台上,“七公子如今负责新军校的筹备,要组建空军呢,真好,夏月,我和贺青阳说了,我也要去参军。”

他不去清江了,她只听见了这一句,心里还迷糊着,就听见身后的男生啊了一声,“看,好漂亮的女军官。是七公子的秘书吗?”

“孤陋寡闻了吧,她是中央来的汤军务总长的妹妹,女中豪杰,据说能自己开飞机的。专门协助七公子筹办空军军校的。”她看向台上,一个高挑美丽的身影俯身和他低语,俏丽的发梢都能蹭到他的脸颊,递上一份文件,潇洒地转身,又在他身边坐下,坦坦然地面对全场的目光。她只觉得茫然,心里隐隐地痛起来,周围喧闹的人群热情迸发,只有她觉得寒冷,什么都不对,他和她允诺的一切都是他是骗她的,筹备空军,清江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怎么筹备空军?他根本离不开东瑾,他根本没想离开东瑾。“夏月,我们等回清江去就举行婚礼,免得他们说三道四。”他是这么和她说的,她只觉得高兴,以为是他体贴她,其实他只是算计好了,她是傻瓜,她竟然相信他。突然结婚那天相遇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汤六小姐优雅地伸手和她相握,“你好!我是汤瑾琛。”抓着她的手看她手上的戒指,那一声“恭喜”现在想起来竟是那样的薄凉与讽刺,她替人家遗憾,人家根本连计较都不屑与她计较。她转了一圈,还是最不堪的那个角色。

“六小姐,什么文件非现在签?还劳您亲自送上来?”战子秦随手一翻就扔在桌上,汤瑾琛挨着他坐着,没有一丝的尴尬,仿佛坐的根本不是学校木质的长凳,而是沙龙里最舒适的沙发。“七公子好没良心,我亲自送过来有什么不对?”

战子秦连应付都免了,对着那拿着话筒激情澎湃的学生领袖皱了一下眉,不耐烦怎么还不到他上场,视线扫过下面的听众,却突然呆了,夏月站在左边的走道上,小小的身体挤在听众中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还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就突然推开人群离去了。他跳起来就想去追,汤瑾琛一同站起来,优雅地鼓掌,“七公子,该你演讲了。”他看着夏月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哪里还有什么演讲的激情,森森然看了一眼汤瑾琛,转头到了演讲的位置上。

台下战子楚注视着夏月的一举一动,心里酸楚激动,招来贺青阳,“小贺,去接夏小姐到云都。”贺青阳脸上抽动了一下,转身挤进了人群。不多时便回来,低声在战子楚耳边汇报,“属下没能追上,夏小姐出门就坐上七公子的车走了。”战子楚默然听着,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清秀冷静的面容,却是太过冷静了一些。他是什么身手,居然没能追上纤弱的夏月?

84

“四公子当真会去西边?”七公子在三楼与装备统筹处的人开会,战子楚在五楼交接军务,董震和贺青阳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三楼的露台上抽烟,董震凑着贺青阳的火点着了烟,“你也跟着去?”

贺青阳吐了口眼圈,“是。”

“你放心,大叔大婶我给你照料,还有你老婆,你都放心。”

贺青阳嗯了一声不说话,董震想想贺青阳认识柳絮也有一年多了,好得说来都挺肉麻的,不由得撇了一眼贺青阳,“你这回去弄点子功劳升升官,也下去带兵吧,她家里就是势利也说不出什么了。”

贺青阳笑了一下,“她父母倒挺开明,她哥哥也好,是柳絮喜欢读书,我们说好了,等她明年毕业。”

读书?董震哼笑,就柳絮那样子还读什么书呢?每天拿着标语满街跑的比拉黄包车的都勤快,还读个屁!是在街上还没野够呢。说来倒是夫人要稳重一些,虽然洋派作风,却还是知道深浅轻重,街上那些无聊的闹剧,她就很少跟着乱跑。

突然露台上的玻璃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董震手下的一个人探头出来,小声禀告,“贺副官,您那边的人找您哪。”

贺青阳对董震点了一下头,扔了烟头赶紧从侧面楼梯回了五楼,战子楚的秘书递了一个密封着的文件夹给他,“四公子吩咐,务必请两位军长看过后,立刻回东瑾一趟。叫你赶紧去。”

贺青阳立刻乘车赶去第四军军部,路上按惯例,他下车方便手上依旧带着文件夹,躲进厕所里掏出刀子来轻轻将那封蜡底下的纸皮松开一点,一点点将文件抽了出来,极快地读了一遍,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虽然也算是极机密的安排,不过并不会出乎旁人的预料,完全可以等两位军长过来面谈,没必要让他带着东西跑这一趟。他只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从放了夏月在学校礼堂离开之后,四公子对他绝对是有所怀疑的,看来他在那边也呆不长了,弟弟死得太惨,而他报仇却报得太慢,王胡子是自杀的,还有一个姓袁的如今中风瘫在家里,其余的人谁该死?都该死,但是他能把他们都杀了?七公子和他说过,小五,你看清楚现状,我们报仇,要他们赎罪比要他们的命要有用多了。那么四公子呢?

他闭上眼睛,若是早十年他遇见的是四公子,也许他也能死心塌地跟着他干,武垭山口那一战还有之前大大小小的仗也好,处理人事关联也罢,战子楚都能让他服气,可他当年一点头,他弟弟还有那么多兄弟就死在了东瑾的街头,他还记得他提起当年的那个语气,“岳父是狠了些,小七也是欠教训,他凭什么?还想翻天不成?”

“小七还能闹?好啊,是当年给他教训不够,让他等着看就是了。”

武垭山口一战时,第二团的刘江龙哭着跪倒在他面前,“四公子,小七子太坏了,他这样看着我们被飞机炸,愣是一动不动啊,您不能不管啊。”

事后龙飞看着战子秦在庆功宴上接受祝贺,曾和他说过,“小贺,你看着,我有一天能把那王八蛋肠子掏出来给枉死的兄弟们下酒。”

他在战子楚这里一晃就是八年了,他越来越不知道,真等到七公子重回东瑾的那一天他会不会感觉欢欣。

柳絮拉夏月来参加江滨公园抗日宣传的义卖募捐活动,夏月逛了一圈,买了一个中文教授的提供的几本小说,又买了一堆学生亲手制作的“泣血杜鹃”的别针,再往前走就是小姐太太们捐出来的首饰珠宝,唱片唱机什么的,她虽然不肯住家里,吃穿用度却全有杜兰甫给她,被战子秦接走之后更是什么好的给她用什么,自然对小姐太太们淘汰的首饰什么的不感兴趣,趁着阳光好自己去公园里散步去了。

董平靠在墙上偷偷抽烟,夏月坐在长凳上和平安商会的会长的姨太太说话,任谁见了夏月都会觉得她是朵娇养的鲜花,经不得风雨。他见过五哥那个大学生,也是这个做派,他明白越是强的男人越喜欢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在外面喊喊杀杀一整天回到家里,有个软绵绵的身子抱着,用腻死人的声音和你撒娇,那才是男人过的日子。但是娇纵太过来却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七公子看起来跳脱懒散,对下面的人却是极严厉的,小事不管,真要有什么人不顺他的意思乱来,从没宽待过。偏偏对这个老婆算是没有办法了,这还没进夫家的门呢就能这样闹,将来真上到位子上,还不知道能成什么样子呢。不说总司令,就七公子那个妈也容不下她啊,更不说还有太上女皇罗夫人,难怪七公子藏着掖着宝贝着,却也没法子带回家去啊。正想着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远处的弟兄刚拦上去就被推开了,他的火一下子上来,这东瑾谁家的兵这么没颜色,连七公子的卫队也敢动。一下子反过亭子的栏杆跳到那几个人跟前,却是呆了一呆,来得不是别人,却是死对头四公子战子楚,他只觉得火在额头上突突地跳,梗着脖子对上去,“四公子请止步。”

战子楚看了一眼亭子里的夏月,理都不打算理他,他拦上去,三哥有命令,夏小姐身边觉不能有四公子那边的人,更不用说他本人了。

战子楚停住,打量了一番他,旁边他的侍从长已然冷哼出声,“小兄弟姓董是不是?嘎的很啊。”

董平仰头,歪着下巴撇他一眼,“没错,我三哥就是看我嘎才抬举的我,今天我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战子楚微微回头,淡淡地开口,“龙飞。”他的侍从长迈了一步上来,也不知道怎么动的手,一把就摁住了董平的肩膀,董平只觉得被巨石压住一般,双腿用力才勉强不倒。

“董平,你不要拦。”夏月已经听见了声音,起身过来,扶着亭柱子看着战子楚,心里翻滚着疼痛,无奈旁边还有旁人,抠着亭子的柱子,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四公子你好,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战子楚撇了一眼旁边那个眼睛到处乱瞄的女人,“夏小姐借一步说话。”那个女人也算机灵,跳起来赶紧要告辞。

夏月的手指抠在柱子的灰泥里,涩涩的痛,回头和那个太太说了一声抱歉,正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四哥,你居然有逛集市的心情?”战子秦开了会正好下午不用出城,就想着接夏月回去,没想四哥居然学了夏月的无赖招数,想着大庭广众之下他的人不敢动手拦他是不是?

一把把夏月揽入怀里,“宝贝,都买了什么?高兴吗?”

夏月只觉得浑身都是僵硬的,只觉得他的手搂在腰上铁箍子一样的痛,他漫扬着声线,“四哥又买了什么?”

战子楚支开贺青阳就是要单独见夏月一面,没想到他居然过来了,看着夏月苍白消瘦的脸,不由得心里一阵阵发火。

战子秦猛然想到几个月前夏月躲他,避去了四哥身边,他只眼巴巴地看着,却不敢动手抢回来,此时轮到四哥体会那时自己的心情了吧,夏月如今是他的,四哥却不敢动手抢。在夏月额头上亲一下,“宝贝,先去车上等我,我和四哥说几句就来。”眼看着夏月被董平带走,他笑着迎过去,“四哥可是西边高升前来告别的?”

战子楚看着他志得意满的脸恨不得一拳打上去,“你不觉这样可耻?”

战子秦失笑,“可耻?哦,对了,四哥现在是自由身了,有资格说我可耻了。不过,四哥,我们两个两情相悦,怎么就可耻了呢?”

战子楚冷冷地看着他,“你敢留她下来和我说几句话?”

战子秦冷下脸,笑了一声,“四哥,你知道夏月的脾气,她要是愿意和你说话,她能一声不吭地就走?你想和她说什么便告诉我,我必定转告的。”

战子楚颊边肌肉抽动,心里恨极痛极,夏月不想和他说话,他第一眼就知道,可她绝不是忘记了他,她眼睛里藏着话,是被什么约束了?战子秦脸上的笑让他想杀人,他究竟是怎样约束了夏月,他那样矜持胆怯的夏月居然被他拐到福夏路的私宅去和他同居?“你和杜兰甫说了什么?”

他第一次去找杜兰甫是王秀琳发疯之前,杜兰甫拒绝的还很委婉,无非是他还没能解决和王秀琳的婚姻,此外不愿意搅进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后来王秀琳的事情出来之后,他过去请罪,杜兰甫的口气却有了变化,原来的理由或在或不在,都只是一句,夏月的事情请他不要再来了。他只道是王秀琳的事情他理屈在前,也想过是督军夫妇为了罗菁对杜兰甫施加了压力,就是没有想到杜兰甫居然是将夏月出卖给了小七!

“我能和他说什么?我用和他说什么?”他瞟了一眼不远处义卖会的会场,“四哥,外面可要散场了,你来晚了。她是我的人了,你想和她说什么?说什么都晚了,晚了。”

战子秦上车回家,夏月坐在一边,连看都抬头看他一眼,他心里刚刚那点心虚已极的得意顿时烟消云散,不敢和她说话,一路回到家里,她默默地上楼,就当身边没有他这个人,他再忍不住,追进卧室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她挣扎着推开他,他不肯放手,抓着她的胳膊拉近自己就要吻下去,她抬头看他,他便怔住了,明明渴望已久的红唇近在咫尺他却吻不下去,她无声地看着他,他便吻不下去,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松开手看她背转身离开他的怀抱。方才的张狂便成了笑话,他可笑得可悲。

85

“宝贝,我今晚回不来了,你乖乖自己睡吧。”

“夫人,七公子今晚有公务,要留在通源。”

“七公子办公室留言,今晚东晋饭店晚宴。”

开始他不回来,都要第一时间给她电话,哄她好一会才肯放下,让气头上的她都不能发火。有的时候她不愿意理睬他,他都不肯放下电话,倒让她觉得是他想和她说话,想听她的声音,多少是一点的安慰。但是后来便不一样了,他十天里面难得有两天能回家,就是回来也多和董震及方军他们在书房呆到很晚。他们开闹之后,便分开睡,他过来道晚安也似敷衍,看见她睡着倒似松了一口气一般。想必他也是和她一般的后悔,对无法终止的吵闹厌烦到死,只不过后悔的战子秦依旧可以人前风光无限,而后悔的夏月却是一只笼子里的小鸟,似乎除了痛苦的鸣叫外,再没有别的出路。

他根本就是骗她,如果不是心血来潮去东瑾大学听什么演讲,她根本还傻傻地等着他带她离开这里,暗自期待有一个人愿意照顾她,保护她,虽然他是战子楚的弟弟,可是她却没有别的人可以依赖了。他把她关在精致的牢笼里,她还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生活唯一的遗憾就是对战子楚的亏欠,以为哪一天知道战子楚和罗菁结婚的消息她就彻底解放了。如果她不发现,他还打算瞒她下去?

初初他承认不能马上去清江举行婚礼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愧疚和心疼的,看她的眼神也是讨好。她又惊又怒,和他哭过,闹过,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决定的事情从来就不会改变。开始还每日回来劝她,她闹他也有几分担心,后来厌烦了就索性让董震留下看着她,自己却极少回来了。不管她问什么,叫嚷什么,董震都有本事当作听不见。那一天早上醒来,她突然觉得绝望又崩溃,只想离开,收拾了行李还没有出门,就被董震拦住,她说如果他敢拦她她就从窗户里跳出去。董震才给他打了电话。她当然是走不了的,直接关到房间里,窗户立刻被封上,董震看都不看她,直当她是疯子一般。他也不着急,等到晚上很晚才回来,居然只是叹气,“宝贝,你不要闹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闹得我心烦,就更不可能赶紧了结这里的事情去清江。宝贝,你清净几天好不好?”

“好!”她记得她是这样回答他的,她原本求的也就是一个清净,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你让我走,大家清净。”这场对于他来说的闹剧早早结束才是真正的清净。

“你哪里也不许去!”他居然吼她,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吼过她,她只听着他围着自己疯了一样的转圈,心里犹自震惊后的茫然。

他坐下来抱住她,耐着性子哄,“就两个月,过年前我一定都办好好不好?夏月,没有那么可怕,谁都不知道是不是?谁都以为我们还是男女朋友,没有人会说你什么,她们都在羡慕你,我会让她们更羡慕,夏月,我。。。。。。。”

“是,没有人知道。七公子就是这样算计的吧。既然是男女朋友做什么要去教堂演戏?既然是男女朋友,那么分手总可以了吧。”她快要笑出眼泪来,他说得何其云淡风轻,“那就更不会有人知道了。”那天回来她只问了他一句话,他们的结婚是不是玩笑,他那样坚决的保证过他是认真的,他那样坚决的保证过,可不过这几天便变了,反正还没有人知道,那么就都还有回还的余地对吧?那么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肯听了是不是?”战子秦突然收紧了怀抱,力气可以勒死她,“你想要怎么样?分手?你给我再说一次看看?”

“你放开我。”夏月挣脱着,越挣他越抱得紧,她索性不动了,就那么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杀了我算了?”

战子秦咬牙切齿地看她,终于摔开了手,“你这个要命的妖精。我告诉你,别再给我闹出走,我不会再这样好脾气。从明天开始,你哪里也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86

他摔门而去,只留她一个人在黑暗里。一呆就是十几天,他都没有回来,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声的问候,连董震都不再看着她了。她晚上醒来,空旷的房子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她在梦里哭湿了脸庞,嗓子嘶哑,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床头冰冷,没有水,也摸不到台灯,勉强坐起来才觉得浑身都是冰凉的,一晃冬天已经来了,他们结婚时候的那一场雪到如今已经两个月过去,她却煎熬得仿佛几十年都过去了一般。她当真是蠢,竟然会相信战子秦,什么清江的世外桃源,什么甜蜜的体贴温柔都是用来晃着她玩的,他也许喜欢她,不过哪里比得上他的野心,他的骄傲?他扔下她,却还要责怪她的悲伤和愤怒让他厌烦。

家里那个赵妈是怕死了他们吵架,每晚都早早关了门不敢出来,她也不想别人瞻仰她的狼狈,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划拉了半天才找到拖鞋,慢慢自己下楼倒水喝。家里黑暗一片,她眼睛被泪水渍得模模糊糊的,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已然跌倒在台阶上,还好反映还算快,及时抓了一下扶手,拖鞋摔出去,顺着楼梯跌入了黑暗之中,她人坐在冷的台阶上,只是听着它滚动的声音归于静默,竟然是一动也不想动,就这样蜷在台阶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被赵妈发现,赶紧送回卧室去,她迷迷糊糊地睡了半天,倒有一个大夫来看她。她知道,虽然他晾着她,却如何能让她当真没有人看管?她只说失眠,那个大夫看她的神气也没有多话,给她留了安眠药就离开了。她起身换了衣服说要出去,到了门口,就不知哪里出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她眼前闪过。车子开出去不多远后面就跟了一辆黑色的大众,她原本就没有目的地,只想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她在东瑾不熟悉,也不想见柳絮或者是什么别的人,于是就上清明山,昨日刚一场大雪,漫山银白,她不要车子跟,蹒跚了半天故意爬到路边的一个小坡上去,她不看什么云海雪景,她只想清醒一下,她想知道她除了哭泣和对他吵闹外还能做些什么。

“让她闹去!“战子秦一肚子的火,姑姑这一招当真是狠,他不配合她的和亲计划,她就舍得逼死他。他之所以留在东瑾就是要防着汤剑琛伙同脑子进了水的大哥打清江的主意,也怕四哥借机给他小鞋穿。当真像舅舅说的,他还是心太软,就他妈的不该给这些老东西留下什么!他们既然愿意抱在一起等死,那与他何干?如今被逼在这个角落,他每日里应付上上下下的逼迫危机,当真是有些焦头烂额,可是夏月还这样让他恼火。“她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啪地一声摔了电话,他看她能有多大的精神头。她敢再跑试试?心里却是突突跳着痛,他不敢回家,却渴望看见她,他不是有意要瞒着她,他只想再等两天父亲消了气,他带她去看看父亲,再和她慢慢解释。她却直接判了他有罪,她连想都不想就认定他是罪人。

刚放下电话,马上就有秘书递了报告过来,又是清理往年的财政拨款余额,他愤然冷笑,看来大哥看他不顺眼也有很多年了啊,如今借着外人的手要和他算总账了!他抓起笔迅速地批了下去,“都归到清江新区的项目里,这是军费支出。让他们不妨细细的查。”

他是有罪,可是她不能用折磨自己来惩罚他!秘书刚走他又皱起了眉头,抓了电话起来接东瑾,方军在那边正和秘书处的首席秘书宋芝琦整理新财政改革的文档,刚进入状态,听见总机转的七公子专线,赶紧接了起来,没想说的又是夏月,“董震跟我出来不在家里,你让其他人跟好了她,不要当真出什么事情。”

方军极是不耐,只觉得七公子如今这个样子,当真是自做孽不可活,答应了一声,又听见他叮嘱,“这样吧,你让小宋过去接她回家,东瑾是不是刚下过雪,厚大衣带上,不要让她迷迷糊糊生病了。

方军已是无语,挂了电话,看着宋芝琦,叹气,“七公子给你个差事,你去接他的宝贝夫人回家,嘱咐千万不要让她着凉生病了,不然可是要了七公子的命了。“

宋芝琦淡然微笑了一下,“七公子也有今天,我到当真想见见这个七少夫人。”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睛柔柔地看着方军,有着温情也有着期待,方军却避开了,他当下可没有七公子的魄力,他和芝琦的事情还不到能上台面的时候。

“七公子回哪里?”清江出差回来,暮色中的东瑾已然灯光璀璨,华丽喧腾,却只映衬得战子秦的脸更是冷肃落寞,司机吴博从观后镜里看着,只觉七公子年纪大些倒与四公子越来越像了。

“去医院。”

“总司令已经出院了。”

“…….“沉默中车子已经开到岔路,董震回过头来,”不回去?”

战子秦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去办公厅。”

董震无语,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却见他根本不是要办公的样子,他不知道说什么,悄悄地退了出去,刚出门就看见方军拿着几分文件过来,只看一眼他的脸色就问,“夏小姐今天又闹什么了?”

董震脸上肌肉动了一下,“十几天不闹了才要命。”

方军错了错牙,摇头,“你给魏雄电话,我们今天出去透透气。”说完推门进去了,战子秦正闭目养神,方军感慨,那夏月当真是个妖精,七公子也有颓废到要躲起来闭目养神的时候。文件放到他桌上,“七公子,你要的关于财政拨款新方案的联络文件。”

战子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笑道,“你可当真不会心疼人,是芝琦整的吧。”

方军笑着从他桌子上取了根烟抽,“今晚去百乐门玩玩,去去晦气,可是憋死我了,这些东西够那姓汤的喝一壶的。”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拖了他一起出去。

原本也不是真来寻欢作乐,更何况战子秦如今和夏月闹成这样,若是再有什么风言风语,谁还能劝得了?

魏雄过来便见角落雅座里方军和董震陪着战子秦默默喝酒,并不见舞小姐的作陪,便知道今天并不是消遣来的,不由得摇头叹气,“子秦,家里那位还闹着?她是被惯坏了的,你可要拿她怎么办?”

战子秦笑了一下,并不说话,他倒是也想惯着她来,却只坏了她最忌讳的那条禁忌,可不是自做孽不可活么!他能拿她怎么办?

方军敲着杯子,“我说七公子,女人都是靠哄的,你哄哄她也就消停了。”

战子秦苦笑,“我从来哄不了她。”

方军笑着鄙视他一眼,“你不会哄她,怎么娶到的她?”

战子秦涩涩地一笑,他怎么娶到的她?逼迫来的?还是因缘际会四哥失去了机会被他借机抢来的?他从来哄不了她,他说得她从来就不相信,她只是害怕了想找一个依靠,四哥给不了的他能给,所以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了他,连结婚都是他设计来的。他真想能哄哄她,可是只要她那双星子一样的眼睛看过来,他就说不出口,可如今怎么办?柳絮过来看过她,对着他皱眉,“你知道夏月为什么拒绝你哥哥吧,你比你哥哥还恶劣,至少他还没有欺骗她。”

他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闷,柳絮说到了他的痛处,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她认定了他有罪,一点机会也不肯给他。

“我看不如先送她去清江吧,这样你也安心。”

战子秦摇头,他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伤心,胡思乱想,更不会原谅他了。她说要走,绝不是要去清江而已,她是恨了他,她是要离开他。“我怕她会做傻事,别人看着我不放心,董震这里又离不开,诸位多多帮忙,过了这个难关就算是帮了我了。”

87

“我要出去见一个朋友。”夏月难得仔细装扮了一番,一身雅致的奶茶色洋装,外面穿着驼色的长大衣,翻着雪白的羊毛领子。长长的波浪卷发流淌在白色的毛皮帽子下面,漂亮得杂志上的模特一般。轻声地和宋芝琦打了一个招呼,率先迈步出了门。方军说过七公子就喜欢这种漂亮娇小的洋娃娃,夏月她不仅漂亮,还精致娇嫩的很,一举一动之间全是娇气,这种金贵的娇嫩不是宋芝琦这样平民出身的女孩子学能学来的。难得的是,夏月的娇气并不让人太讨厌。

既然是让她出了大门,也就是说七公子所谓的禁足令已然无效,夏月被从山上接回来,也总不肯呆在家里。宋芝琦奉命经常陪同,随着她毫无目的地把东瑾的街道逛了一遍又一遍。初初夏月并不怎么理睬她,久了也相互问候几句必要的话,她是办公厅秘书处的首席秘书,被用来伺候这个娇滴滴的小夫人未免有点小题大做,却也说明七公子心里这个美人的地位。能让眼高于顶的七公子着急忙慌也要娶回家里拴住的女人多少该有些本事,初初看来也没觉出什么。不过是漂亮,脾气坏,久了却觉得比很多夫人小姐都好伺候,难得的聪明体贴。夏月的脸色总是冷冷的,却很少刁难下面的人,心里烦了,最多是一句,“不要跟得这样紧,我心烦。”天上下雨下雪,她也就皱皱眉,“回去吧。”并不让底下人陪她发疯受罪。唯独遇见七公子却是铁板一块般的难搞,那天七公子电话过来要和她说话,董平通报了三声,她只当没有听见,蹬蹬地就上楼去了,董震手下最得意的老九董平没有眼色抓了话筒要跟过去,她回头就是狠狠地一瞪,下楼来扯过话筒,连话机一同扔下楼去。董平呆了,她根本理都不理,却不知道七公子如何纵容出她这样大的脾气。

宋芝琦陪她出门,却是去一个联谊会,夏月并不像很爱交际的样子,会出席这样的活动倒是让宋芝琦有些诧异。去了才知道,原来联谊会的主办人是夏月报社的主编韩方亭女士,来的也多是报业的女性记者,莺莺燕燕地欢聚一堂,并不见夏月和人有多说话,只是和韩方亭女士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宋芝琦觉得她也就是无聊,所以才愿意出来转转,其实家里也有很多其他夫人太太送过去的请柬,不过多少都是官面上的人家,夏月如今这样别扭,自然是不肯出席的。

韩方亭对夏月也不见得有多热情,倒是报社里很有几个女人过来搭了几句话。其中一个女人,三米之外宋芝琦就看出她甚是不怀好意。果然张嘴就问七公子的近况,含沙射影地暗示七公子和汤六小姐的暧昧关系,就差没有当面讽刺夏月已是下堂之妇。宋芝琦总算见识了一下夏月的涵养,当真是除了七公子谁也不能让她失态,白嫩嫩的手指头捏着那珍珠镶嵌的夹万都捏得发抖,却不见她脸上一点失措恼怒,微笑地迎着周围或明或暗窥伺的目光,大方而优雅地问了一句,“哦,是什么报纸?江城晚报还是东瑾评论?总不会是我们中央日报吧。”

吴妮娜脸上的干笑变得僵硬起来,瞟了周围的女人们一眼,显然在寻找盟友,此刻那一干子等着看好戏的女人大多都别开了脸,只当做没有看见她的眼神一般。总算她也当真是做记者的,脑筋动得快,也当真是不肯吃瘪的,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就是我们中央日报啊,难道夏小姐最近都没有看我们的报道?汤六小姐可是七公子清江新区建设的坚定支持者哦。”

“是啊,汤小姐很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呢。”终于有人帮腔,吴妮娜很兴奋地接上去,眼角瞄着夏月,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见夏月变色撒泼,“听说是英国圣何塞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当真是当代女性的典范。”

没料夏月听着,脸上却还是云淡风清的华丽笑容,标准的礼仪课上出来的样子,“吴小姐很熟那位汤小姐?”

吴妮娜自然不是能认识汤瑾琛的身份,脸上僵了一下,干笑道,“这个都是报纸上看来的。不过是大家好奇罢了。”

“这样啊。“夏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要是可能很应该约一下汤小姐出来采访,想必是很多读者欢迎的。”宋芝琦当真要为她叫起好来,就是不知道,她和七公子哪一个嘴巴更厉害。

一路坐车回家,宋芝琦才发现夏月远没有她看起来那样自信和沉的住气,橘粉色的唇膏早被咬掉了,底下的唇色很有些苍白,眼里也像是结了冰的湖水一样冷硬深沉,看着车窗外面一句话没有。突然在一个路口说叫停车,也不打招呼,径自跑下车,十分钟后董平陪她回来,手里却多了一个黄色的纸皮袋子。颓然靠在椅背上只说了句,“回去吧。”便闭上了眼睛。

车子到了福夏路的宅子里,夏月拎着她的纸袋上了楼,宋芝琦问董平她买的什么,董平瞟了一眼上面,低声说道,“白兰地,三哥说夫人一不顺心就喜欢借酒消愁,我们得盯着一点,不能让她喝醉了。”

宋芝琦点了点头,跟着上了二楼,敲了敲主卧室的门,夏月应声出来,手里果然握着酒杯,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摇晃着,显然是喝酒的老手了,看是她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回到沙发上卧着,“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想喝一点睡觉,自有分寸的。”宋芝琦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下了楼,吩咐董平晚上按时给七公子打电话汇报,董平却神秘地看了一眼楼上,“今天不用,七公子提前从安渠回来了。”

宋芝琦诧异,明明是计划周末才能回来的,七公子当真是把六天的行程压缩了一半?也不禁看了一眼楼上,怕是已经醉倒了,这两位的新婚燕尔也当真“甜蜜”。

88

战子秦原本立定主意,今晚夏月就是再不可理喻他也不会和她争吵,她若是不肯搭理他,就让他看上一眼也好。她每天所有的行程都有董平定时给他汇报,他固然气愤她那样的胡闹,虽然晾着她,却只是想让她冷静一下,看她那样气愤伤心,只有让他心里更是难过。于是他便拼了命地压缩行程要回来和她呆两天,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胡闹,让他怎么能放心的下?

晚上雪后的清徐公路泥泞难走,回到福夏路已是晚上十点,赵妈迎出来说夫人已经睡了,他小心地推开房门进去,知道她必定没有睡这样早,董平和他汇报过,这些日子她都失眠得厉害,人都清瘦了。

准备好了今晚任她对他发脾气就是,他们十几天没有见过,她总不会一点都不想念他吧。没想到推开门,房内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床头幽幽一盏昏黄的灯光下,夏月抱着个枕头沉沉地睡得极好,倒让他有些奇怪。走近了才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撇了一眼窗前的小几,果然放着一瓶白兰地,她怎么就喜欢喝这样烈的酒?

静静俯视着她沉睡的娇颜,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是见识过她的酒品的,好得出奇,一笑杯烈一点的酒下去就会像小猫一样的乖,任你搓圆搓扁也不反抗。他的运气怎么这样的好?

轻轻低下头去,吻住他渴望了多时的娇嫩小嘴,久违的甜蜜夹杂着淡淡的酒香引诱着他更激狂的求索,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脱去身上的衣服,夏月就仿佛最要命的毒品,他只要尝过就上了瘾,这些日子她这样疏离着他,让他如何受得了?

他有些按捺不住的狂热惊动了迷迷糊糊的人儿,在他的怀里不满地嘤咛了一声,翻转了身体,却更方便他除去她身上的掩蔽,暴露让他疯狂的美丽。他尽情撩拨享用,她在他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地呜咽呢喃,艳治而娇弱,柔媚而火热,毫无保留地洋溢着天真的热情,本能地迎合着他的索取。战子秦一向没什么信仰,此刻却当真有中卑微的虔诚,他们好像是为了彼此的幸福而设定的两个人,上帝创造他们就是为了分享这一刻的幸福和狂喜。为他创造了夏月的那个神,他愿意献上最真诚的景仰。

她是为他而生的,每次在他们这样身体交融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这样赞叹。她的声音,她的身体,她满足时的战栗,都在证明在这个时刻完完全全地属于他,那种强烈的满足感震撼着他,燃烧着他。在这个时刻他最确信她爱他,哪怕只是爱这种灿烂极致到崩溃的感觉。他满心欢喜地等她醒来,在他们新婚的那几天,他早晨醒来总是舍不得离开,总是要不够她,她被他从梦里直接带上□,余韵里似嗔似怨地看着他,那种极致的柔媚可以将他燃烧一百次,她和他娇娇的抱怨,用细细的小牙齿咬他,用力地掐他,她越撒娇他越不肯放过她,一次一次,她在他的怀里绽放得越发美丽,他那样眷恋的美丽,已经离开他太久太久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细缝钻进来,她微微动了一下眼睫,他已经忍不住,开始用嘴唇撩拨那小刷子一样柔软的睫毛,将她柔腻的身体打开成迎接他的姿势,他要她醒来,要她一同清醒地感受这种交融的性感舒畅,他微笑着期待一个甜美的醒来。

夏月迷迷糊糊醒来,身体的敏感让她瞬间清醒,他的嘴唇顺着脖颈游移摩嗦,带出一道湿热的战栗,她觉得一阵恶心,伸手推他,他却以为是撒娇,抓住她的手,就准备进入她的身体,她挣开他的手,用尽全身的气力推开他,他真是一个混蛋,他怎么觉得还能碰她?他怎么可以这样玩弄她?她恨他。

没想到她拒绝得这样坚决,不论是心里还是身体,战子秦都极为窝火,她看他的眼神除了冰冷外还有这愤恨和鄙视,他爱她爱得发狂,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可是她居然这样拒绝他。

夏月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他想拉她面对自己,她挥手就推开了,头都不抬一下,再次拒绝,“走开,不要碰我。”

失望一下子冲了过来,他只觉得伤心,抓住她纤弱的肩膀,“宝贝,你不要这样,我们。。。。。。。”

“不要再碰我,你让我恶心。”她突然转脸看他,脸色全然没有欢爱后的红润,苍白而憔悴,那声音冷到他心里,让他喘不过气来。只能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死死地看着她,他再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样说他,他用尽心思爱她,她却这样说他。

恨不得掐死她,如果不是外面突然有人敲门说是京里有重要消息传来,他一定会掐死她的。门口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他是压缩了公务提前回来的,只是为了能看看她,和她呆两天,回来前专门嘱咐过的,没有公务不要打搅,这时有人找必定有要紧的公务。无奈放开了手,披了睡衣去开门,董平等在门外,“七公子,京里有紧急消息,方主人和魏参谋长请您马上去一趟。”他答应了关门回来,只见她一抹背影进了浴室,他追过去拍门,叫她,“夏月。。。。。。。”里面一片水声,她不应他,他更是颓然。无奈他只能先回办公厅,脑子里一片混沌,胸腔里却是奔腾的岩浆,她说他让她觉得恶心。她居然这样形容他。

他一直在等京里的消息,他疲于奔命这几个月,都是拜汤剑琛汤总长所赐,姑姑是认定只要能搞定汤家兄妹就能在整军运动中立于不败之地,父亲暗自允许他去“自立门户”,姑姑却根本容不下这个。他一时不查,想不到姑姑居然早就和汤家有了瓜葛,因此在交战开始之前就失了先机,他若不反抗,内外交困顿时就能让他这些年来的努力成为泡影,姑姑是老了,根本看不清形势,若他再不反抗由着她胡来,怕是父亲他们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也要保不住了。

既然要斗,就不能只被动挨打,他一方面坐镇东瑾,对汤剑琛的试探刁难水来土掩,此外也暗中广开联络,如今他总算等到了可以扳回一城的机会。汤家固然势大,可就是网再密,底子再厚,总有恨不得他们万劫不复的人,更何况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汤家子弟尽有不要脸的窝囊废。等了这么些时日,京里总算传来了消息,汤剑琛的小辫子总算有一根落到了他的手里。

原本他等到了这个机会该是欢欣的,可这一天会开下来,他脑子里不时窜过她惊怒愤恨的脸,昨天晚上她雪艳的身体在他的身下如鲜花盛放,而早晨却兜头给他一盆的雪水,不仅透心的凉,还伴随着阵阵的刺痛,让他连呼吸都无法平静。

这可是针对汤家的行动,不是他一家就能完成的,明天他必须去北方几天,在这么长的分别之前,他只有这一夜,他不奢求她原谅,也不奢求她能有好的心情,他只想看看她。她可以怨他,骂他,打他,可不能这样,这样说他。

89

卧室里一片的狼藉,她坐在床上,脸上斑斑驳驳是干了的泪痕,“你让我恶心。“她喊的那一声,又刺痛了他的心,那声音里凄厉的哭音让他难受,他跨过台灯碎片中的枕头,走到她的身边,替她梳理着散乱的发丝,”消气了没?算我错了好不好?“

她仿佛是没有听见,眼里的泪水慢慢地凝聚,在慢慢的流淌下来,苍白的脸却木然一片,他从来没有见过夏月这样悲哀的神情,他在她身边坐下,忍着不去拥抱她,心里更是焦躁欲狂,“夏月,你还打算闹下去吗?”

她不出声,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求你体谅我一下好吗?” 他乞求着,希望她能抬头响应他一下,可是她却没有,她推开他的手,缩到更远的角落,声音嘶哑低沉,“战子秦,放我走,就当我做了一个噩梦,求求你让梦醒来吧。”

他无法呼吸,她又说这样的话,让他无法呼吸,唯独将她抱紧在怀里,才能略略缓解胸口的憋闷感,“胡说,夏月,你这是胡闹,不要再和我说这个,我也会受不了的。”

夏月的手抖了一下,又捧住了头,“我没胡闹,我是在求你。玩弄我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你四哥没有到手的傻女人,一下子就被你骗到了,对不对?你玩够了没有?外面还有很多别的女人等着你,求你让我走得有尊严一点好不好?”

“你说什么?”战子秦揪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强迫她面对自己,“为什么你从来就不相信我,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已经是我妻子了!我对你如何你不知道?你给我抬起头来,夏月,抬头看着我,为什么不肯信任我?”

夏月的眉头颤抖,声音飘乎而冰冷,“战子秦,你不值得信任,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眼泪一串串流下,她就是能看都不看他一眼。“从一开始你就算计我,算计你四哥,算计所有的事情,你敢说你这次不是在骗我?”

“没有,我没有骗你。”他摇晃她,她不耐地别开脸,战子秦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夏月,看着我,看着我,你还要我怎么对你?求求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他掰过她面向自己,他只求几个月的时间,她当真就不能给他?她可以不要性命地陪着四哥上前线,却连几个月的时间都不肯给他。

“为什么?”她扒开他的手,“我被你算计成这样,哭一哭都不行?”

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对话,她好像一座冰山,压得他毫无办法,他松开她站起身来,无法抑制心里的狂怒,“夏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爱你对不对?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四哥,他什么都不肯给你你都肯为他等待,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求过人,对你我就差没有下跪了,你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才肯原谅?”看着她木然的脸上还是那样的无动于衷,一阵怒火急冲上来,几乎撕裂了他的胸膛,抓住旁边桌子上的水晶花瓶,砰地摔碎在地上,一把揪起她来,“走,你走去哪里?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打算走去哪里?以为四哥还会要你?”

夏月惊愕地看着他,不相信他会这样对她说话一样,他只看着她眼里的震惊和痛楚,猛然间心被生生撕开,又捏又挤,手里一松,她像洋娃娃一般跌落在床上,犹自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别开了脸,“你让我走!“

他心里一片冰冷,摔门而出,他绝不会放她走,死都不会,她死了这条心吧。

三天,他忍着不问她的消息,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主动汇报了,他看董震接电话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心里顿时揪了起来,“她怎么了?”

董震嘴角一紧,“夫人病了。”

心口又是一阵钝痛,“回去。”

不过是咳嗽,医生都说没有事情,为什么进进出出的人都这样一副眼神看着她?夏月悲哀地笑,她在别人的眼里当真是无理取闹,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性之人吗?不过是瓶咳嗽药水,不喝就能要命了?热腾腾的鸡粥散发着淡淡的姜丝香气,她不喜欢,皱了皱眉头,重新翻开小说,“我不想吃,给我倒杯茶来。”

赵妈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夫人,您这几天可都没吃什么,这样怎么行呢?”

她不耐烦,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赵妈立刻住嘴出去了,她扔下书,缩回被子里,看着窗外迷迷茫茫的雨雾,不多会身后又有脚步,方军的女朋友宋芝琦的声音响起来,“夫人,要不要换别的东西吃一点,你这样七公子会担心的。”

“监狱官都会保证犯人的睡眠,求求你们不要十五分钟进来一次好不好?”

宋芝琦不紧不慢地回答,“夫人,你喝一口粥,让七公子放心,我们自然也不会再骚扰您了。”

她回头,宋芝琦一贯笔直而温和地看着她,“我们也是为难,夫人算帮帮我们吧。”

她拨开脸上的头发,“好,拿杯牛奶来就好了。”

牛奶并她最喜欢的柠檬松饼一起送过来,她拿起来就一饮而尽,牛奶有些烫,她眼泪都烫了出来,一杯温水已经递了过来,“夫人漱漱口再休息。”她抬头看了一眼芝琦,勉强笑了一下,“麻烦你们了。”

宋芝琦嘴角动了动,“不麻烦,我给您把窗帘放下来。”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响,战子秦一脸铁青地冲了进来,芝琦赶紧让开,她只觉得刚喝下去的牛奶立刻在胃里一阵翻滚,赶紧坐直身体,听他压着怒火走近她,索性起身走到一边。他看见她从原来的卧室搬出来肯定是要发火的,他一贯吃死了她的软弱,这一次怎么会善罢甘休?

“夏月,不要这样对我,这样没有用,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他为什么这样任性这样可恶?他不肯放她走,不管她有多么痛苦,他都不在乎,她就是他的宠物,可以享受他的宠爱,但是不能违背他的意愿,“四哥不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这不是她要的,他根本不知道她要什么,她和他竟然都以为他当真能给她要的东西。

“为什么不吃药,这两天就喝了一杯牛奶?”他靠过来,“夏月,我道歉好不好?那天我是气昏了才说那样的话,我道歉,我以后再不会那样了。”

这与道歉无关,她要的他根本给不了,他们再执拗下去又能怎样呢?“夏月,你不要看那些报纸上乱写,我要娶她根本不会等她这样自己送上门来,你才是我妻子,我们宣誓的,父亲不允许现在举行婚礼,我们可以公证,我已经让董震去办了。。。。。。。夏月。。。。。。。”

她回头,他的眼里竟然闪烁着希望,她看不下去,是她天真还是他天真?她从来就没有做野鸳鸯的勇气,公证?什么是公证?他父亲不允许,怎么可能去公证?在报纸上刊登一个小小的广告,说她很可悲地成为了战某人的“妻子”,程序“合法”?“求你不要说了。”她连一个字也不能听下去,推开他的手她走到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前,打开门就走了出去,外面下雨也好,刮风也好,她只要离开他的欺骗。战子秦吓了一跳,外面在下雨,天气冷得很,她这是疯了吗?追过去,她居然将门从外面锁上,就那样淋着。

“夏月!夏月!你开门!”他拍着玻璃门,她看他一眼,有转过了头,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淋下来,打湿了单薄的睡衣,她怕冷,屋里总是烧得极暖,她这样淋着是不要活了吗?

芝琦是见过她发疯的样子的,抓起床上她原本披着的毛毯就跟着拍门,那玻璃门原本为了防寒兼采光,做得及厚,嵌在极好的铁艺门框里,他们拍都拍不动,夏月就在外面站着,只当什么也看不见。

宋芝琦只觉得身体被推开,随即咣当一声,玻璃门已经碎了半扇,七公子血淋淋的手从铁艺楼花的空隙里伸过去,极快地扭开了门锁,她还没有晃过神来,手里的毯子就被扯走,七公子冲上了露台一把把夏月抓过来用毯子裹好,拽回屋里来。又扯过被子来裹上,嘴唇抵在她脸上额上摩嗦,“夏月,夏月。。。。。。。。”一叠声的心痛叹息,全然没注意到他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淋淋漓漓地流着血,一点一滴地落在雪白的被褥上,夏月呆呆地看着,只是发抖,他以为她怕血,扯过枕上的枕巾随便裹了起来,“别怕,夏月,我裹起来了。别怕,冷吗?冷吗?”回头看向宋芝琦和赵妈,“把干衣服拿过来,去放热水。”

宋芝琦回过神来,赶紧转身去浴室放水,出来只见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夏月闭着眼睛偎依在七公子的怀里,脸上全是眼泪,细白的手指紧紧握着七公子那被枕巾裹着的手上,握得紧紧的。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声地退了出去。

90

胡歌 - 她的眼睛会下雨

作词:和平的战役 作曲:和平的战役 林距离

编辑:莫上何与

她的眼睛是善感得会下雨

她的脚下是庞贝城的风景

晴朗天已经慢慢成为过去

删不掉手机关于他的信息

那感情被她珍藏几个世纪

在窗前月光慢慢将它抹去

不经意花香扑满你的日记

别吵醒让夜安慰让她睡去 让她睡去

荡秋千 秋千荡漾着童年

荡几个轮回

说誓言 誓言说透了昨天

说了一世的悲

忽然间 翩翩风华的少年

风干了书眉

她眼前 是那落雨的季节

落了一叶的美

摘朵木叶吹

往那心上人儿吹

彩虹在潆洄

吹 往那相思海边吹

思念被包围

吹 往那情字眼里吹

温暖一生一次的情味

酒不再陈年 花期已改变

不再想错或与对

她扎着 一帘的马尾

和誓言来幽会

那妩媚 和她曾经的心碎

眼神多憔悴

那蔷薇 怀着爱的慈悲

用心来调味

在深闺 那段情怅的芦苇

落下一岸的灰

她在流着哗啦啦的眼泪

她的心里不停地在想谁

我的世界漫无边际着她的雨水

滴滴落在手心手背

她在流着哗啦啦的眼泪

她只需要一点点的安慰

我的知觉不能走出这爱的重围

谁能给结局的完美

风霜掩饰不了最深的脆弱

她在隐隐地作痛

岁月依旧很懵懂

许多年华依然不变眼泪已凋谢

我的诺言背叛荒芜了从前

她在流着哗啦啦的眼泪

她的心里不停地在想谁

我的世界漫无边际着她的雨水

滴滴落在手心手背

她在流着哗啦啦的眼泪

她只需要一点点的安慰

我的知觉不能走出这爱的重围

谁能给结局的完美

她在流着哗啦啦的眼泪

她的心里不停地在想谁

我的世界漫无边际着她的雨水

滴滴落在手心手背

她在流着哗啦啦的眼泪

她只需要一点点的安慰

我的知觉不能走出这爱的重围

谁能给结局的完美

她在流着哗啦啦的眼泪

她只需要一点点的安慰

我的知觉不能走出这爱的重围

谁能给结局的完美

91

烟灰蓝的旗袍衬着她雪白的皮肤更加晶莹粉嫩,早上起晚了来不及做头发,就是松松的绾在耳后,波浪的长发乌黑中带着明媚的金红,闲适地散落在黄金嵌紫宝石的发卡周围,他的夏月怎么打扮都好看。

慢慢走到她身后看她面前零零落落乱七八糟的麻将牌,不禁哑然失笑,“天,你当真是一点也不会?”

她被他吓了一跳,冷了脸嗔道,“不是正在学吗?”刚抓了一个五万要打,他赶紧摁了下来,“不要打这个。”拈了张么鸡打出去。

夏月心里烦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会,别扭道,“小鸟不是QUEEN吗?这样就打掉了?”他只当没听出来,推推她,“宝贝,怎么学了这么久连牌也没认清?柳絮怎么教的你?坐过去,先好好看,我来教你。”

笑着和桌上几个太太一一致意,上家坐的是财政司马司长的夫人,瞟着他格格直笑,“七公子,不过这一会功夫就舍不得了,巴巴儿还要陪过来教打牌,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啊。”放了一张三筒给战子秦吃。

战子秦麻利地整着牌,瞟了一眼夏月,“我教她哪肯好好学,我这是陪练,还得几位夫人多多费心。”

下手坐的却是独立五师章师长的二太太,也是极会巴结奉承的,“有七公子这样的陪练,可让我们怎么敢教?”

夏月只听着头痛肉麻,咬牙忍着,终于是不耐烦,看他一副极享受的样子,越发恨得心里难受,只是告诉自己万万不可流露出轻浮烦躁来教人耻笑,于是只是坐在一边不说话,慢慢捧着茶杯喝茶。

战子秦总算是看出她的不高兴来,一边码着牌一边看她,“累了吗?早上没吃什么,要不要吃点点心?”

“不用,七公子只管玩你的。”她淡淡地开口,心里痛恨他的无耻,若不是他又是柳絮又是方军的女朋友宋芝琦来劝,她死也不会出来。她只道出来消遣一天,他明明忙得不着家的却又巴巴儿跟过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战子秦看她一眼,无奈一笑,倒是马夫人为人极热情的,“呀!空着肚子喝茶不好呢,双和楼的奶黄酥做的好,夏小姐试一块?”

马夫人话刚说出口,就看见夏月抬起头来对她一笑,当真是清甜可人,偷偷看战子秦码着牌眼睛却看着这里,十分专注的样子,越发觉得得意,赶紧把点心盘子推过去,看着夏月轻巧地拈起来送到嘴里,吃得十分香甜,凑趣地问道,“味道还合意?”

夏月抿了口茶又是粲然一笑,“马太太当真是好介绍,芝琦必定也喜欢的,我去找她,你们慢慢玩!”说罢起身翩然而去。

马太太方自明白这是夏月的脱身之计,愕然看向战子秦,正低着头微微苦笑,一副无奈的样子,章太太也看出是两人暗自在闹,轻轻推了战子秦一把,“七公子不要客气,赶紧跟去啊。”

战子秦将牌一推,“诸位夫人,对不住了。”起身追着夏月而去了。

马夫人眨了眨眼,“瞧这一出演的,我都迷糊眼了,刚才那个当真是我们七公子?”

章太太也一把推倒眼前的牌,“都说汤总长的妹子和他走的近,我看当真着紧的还是这位,厉害啊,瞧着大半年不显山不露水,雅静得跟滴水似的,不过半年多的时间,迷得七公子都收了心,不简单啊。

“哎呀,好好做着七巧对,没得散了庄。”方才做庄的却是这宴席的半个主人,军务部楚部长的大妹妹,也是一位姓唐的师长的夫人。

马夫人看她不以为意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妹妹莫不是有什么新闻?“

唐夫人剔着鲜红的指甲,“你们等着看,这个夏小姐没几天好日子了,七公子最近在罗夫人那里吃尽了排头,都是为了她。”

章太太算着面前的筹码签子,“夫人做什么如此不待见这位夏小姐?”

唐夫人瞟了一眼大厅,两人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汤瑾琛一身枫红色的洋装,娇艳得火一般动人,正歪着头与战子秦说话,却看不见夏月的身影,只听唐夫人冷冷笑着,“倒不是夏小姐有什么不好的,只不过有更合意的人就是了。”

章夫人已是了然,马夫人却还是犹疑,“可我瞧七公子也不是那么没脾气的人,更何况他对那个夏小姐谁都看见了。”

唐夫人轻蔑地看她一眼,“在意是在意,怕不是那个夏小姐逼着他在外人面前给她张面子的,越是张狂,怕是与那汤小姐订婚的日子就不远了。放着堂堂汤总长的妹子不要,七公子难道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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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告诉她不能去清江之后,她就再没好脸色给他看过,手指头也不肯让他碰一下,当真是恨上了他。他每日里应付公事极忙,还要应付汤瑾琛的纠缠试探,心里烦累,有的时候便有些压不住火。那日晚上回去,她喝了酒睡得极沉,晕晕乎乎不知道抵抗,他难得的机会一亲芳泽,那一晚竟是比新婚之夜更是尽兴,只道两人这样亲密之后必定会和好如初,再不济也能好好说几句话,没料第二天醒来她便冷了脸色,竟似他做了何等天理不容的事情来。他急着开会没时间理她,好容易办完公事赶回家去,却只见一地的狼藉,她发作得累了,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又是一声不吭地呆着流泪,他又是哄又是劝却一点用也没有,末了只是一句,“我被你算计成这样,哭一下还不行?”

他花尽了心思为她,却只换来这一句,当下怒火攻心,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脑子里浑浑噩噩只是记得她在他怀里哭个不停。第二天他一出门,她便搬去了别的房间,原先的房里除了她留下的淡淡香气,竟连一丝她的痕迹也不留下,他劝得累了,只道她混帐胡闹也不去理睬她,去了清江视察,回来才知道他走了之后她便病了,烧了三日,什么都没吃过,柳絮和芝琦找了医生来看过,也不肯好好吃药。他想看她一眼,她竟然不顾发烧,顶风冒雪就披着一件大衣把自己锁在阳台上也不肯见他。

总算是从宋芝琦那里问出究竟来,是她报社的同事眼皮子浅拿汤瑾琛的事情讥讽于她,她那样敏感的性格必定是受不了的。他忙得太厉害,只觉得她脾气太坏,不知道体谅,所以才忍不住对她发火,明明知道她心里难过,却找不到时间好好安慰,就连柳絮都埋怨他太过忽略她,“七公子,如今我都替夏月后悔,原说你们单独到清江去避开这些纷扰,如今去不成了,你们这个隐形的婚礼让她陷入这样不明不白的境地,你让她情何以堪?你又不是不知道夏月为什么和四公子分手,你这不是重蹈覆辙是什么?”他又是心痛又是担忧,一晃他们结婚都快两个月,他只陷在纷乱的时局中晕头胀脑,他的夏月缩在自我保护的小壳中孤零零的一个人,是何其的孤单无助。她那样脆弱的心思,又爱胡思乱想,该是多么痛苦,一切都是他的过错。偏偏现在最是不能和姑姑翻脸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可奈何她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

好容易她病好了,怕她在屋子里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央着芝琦和柳絮常拉她出来散心,她性子当记者的时候养野了,什么地方都敢去,他总觉着那次她和罗大小姐遇袭得太过凑巧,不敢放她太过肆意,就是散心也想箍在自己身边,这个部长的儿子百日他本来可来可不来,不过是她生日寻个机会带她出来给人见见,也是想着能和好最好,她却还是不肯和他多呆,寻个话由就躲到一边去了。

当真让他无奈,自从闹了那一次之后,等闲在家里想见她一面都难,倒是由于他们结婚没有人知道,在外人的面前她很顾忌面子不敢和他闹,倒是在外边他方能多和她呆一会。远远看着她避向人少的地方,不禁暗自心喜,众人面前就是宠她,也怕她面皮薄不敢放肆,能单独和她呆呆当真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

才跟过去几步,偏又被人挡住,心里极不耐烦,可拦他的不是别人偏偏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汤瑾琛。眼角撇向夏月离开的方向,刚才还怕她躲,此刻却恨不得她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要看见。

“真没想到七公子当真来了。”汤瑾琛浅笑盈盈,风华无限。

“哦?汤小姐不是也来了吗?”他原本就是要避她,偏被她堵了个正着。

“我可是冲着夏小姐来的。想和夏小姐交个朋友呢。”汤瑾琛笑得既娇媚又毫不畏缩。

“哦,她和我闹着呢。”战子秦撇了一眼夏月消失的方向,当真是连背影都不见,芝琦在和别人说话,她却不是独自一个人跑了吧。冷冷淡淡地叹了一声,“汤小姐的好意,可别让她误会了才好。”

“误会什么啊?”汤瑾琛瞄着他,眼里娇嗔无限,仿佛就要滴出水来。“七公子跟我装糊涂呢吧。”

战子秦又是不耐又是无奈,牙齿咬着腮肉只是笑,“感情是我误会了?汤小姐是找我自然是有公事罗?”

汤瑾琛吸了口气,自失地笑了一下,心里也觉得无聊,手指拨拉着走廊外面深翠的冬青叶子,一双眼睛含嗔带怨地觑着他,“没有公事想和七公子说几句话都不行么?”

战子秦环视了一圈都不见夏月的影子,推掉了多少公事哪里是用来和这个拎不清的女人浪费的,恨不得掉头就走,看她竟然这样不顾风度了,索性也不和她纠缠。“汤小姐哪里话,是不是公务不打紧,只是今天不行,改天。汤小姐和宋秘书约好就成。”微一颔首掉头就走。

宋芝琦是秘书室的总管,方军的女朋友,两口子都是忙人,本来今天就是奉了战子秦的命令陪夏月过来的,远远早就看见战子秦被汤瑾琛纠缠,早过来候在一边,看着汤瑾琛脸上神气似乎是不依不饶的样子,立刻上前拦住,“汤小姐,请问是什么公务,我好让秘书处先准备,若是没什么打紧的事情,七公子有空我再通知您?”

汤瑾琛越发气得厉害,冷笑道,“你管是什么公务?我便是要和你们七公子聊聊他神神秘秘的夏小姐不行吗?”

宋芝琦假装惊诧地撇了她一眼,“汤小姐饶了我们吧,自从您来了东瑾,七公子为难,我们也没有一日好日子过。求求你千万不要连夏月小姐也招惹了,体恤体恤七公子可怜,也给我们这些做秘书的留条活路好不好?”一番话说的不阴不阳,刻薄尖酸,实实在在怕她再来纠缠。

汤瑾琛平素也是金尊玉贵的人物,那里遇到过这样的屈辱,当即脸上青红交加,咬着牙齿狠狠地忍住,方能不叫喊出来,足足瞪了宋芝琦一分钟之久,才恨恨而去。

战子秦其实没有走远,她们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只道,收拾女人还是要女人出手才行。那日柳絮发表感慨,方军就是流氓中的流氓,如何就把那样文静稳重的宋姐姐追到了手?倒是夏月闲闲开口,那方军是流氓中的流氓,芝琦当真厉害,如何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宋芝琦出身贫寒,却是最最自傲自强,不依不靠,偏在千娇百媚的秘书处里靠着本事做到了老大,平时最最静雅稳重的,没料凌厉起来也如此厉害。

回头等了等,宋芝琦已是跟了上来,“七公子,可是准备回去了?”

战子秦笑道,“难怪方军最近如此老实,小宋原来这样厉害?”

宋芝琦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我这算什么?能收敛了七公子,夏小姐才当真是本事呢。”

战子秦被她堵住,不由得苦笑,宋芝琦却是笑了,“关心则乱,七公子这是活该。依我看夏小姐的本事还不只这些,七公子不想想办法,还有被她收拾的时候。”

战子秦有些诧异,“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有主意帮我解困?”

宋芝琦又恢复了做秘书处主任的端谨冷静,“不过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与你闹不过是三分埋怨加上七分闲极无聊揣摩出来的烦恼,不妨给她找些事情做就是了。”

战子秦叹气,“我何尝不是这样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素来不甚合群的,如今别人看多她一眼她都要跳起来瞪人的,却让我有什么办法。再说,这个时候让她疯跑我也不放心。”

宋芝琦微微一挑画得极精致的眉毛,“这个容易,夏小姐也是顶尖的外国大学毕业的,哪里就比那个汤小姐差了?”

战子秦顿住脚来死死盯住宋芝琦,半天才突然笑了出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放在身边有你帮我盯着,怕是比董震还让我安心。等她身子好一点,便这样办吧。”

两人正说着,方军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帽子拿在手里,当真是不胜其烦的样子,一见他们就忍不住埋怨,“七公子,秘书处你带谁不好,偏带走芝琦,存心让我好看不成?”

战子秦也不生气,拍了拍他肩膀,“方军,私底下被小宋管着也就罢了,如何公事上也离不开?你好歹是分区行署的主任,忒没出息了吧。”

方军嗤笑道,“我方才看着夏小姐自己乘车回去了,七公子不赶紧追出去怕是今日这工白旷了。”

战子秦方才得了宋芝琦的锦囊妙计,心情极好,却不与他计较,“你帮我顶上就是,不然我要你来做什么?”施施然出去寻夏月去了,今日是夏月生日,他空出一日闲暇来,便是要给她一个惊喜,陪她好好庆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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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在那个无聊的百日宴上是一分钟不愿意多呆,若不是今天宋芝琦亲自出马,并柳絮一连几次的催促她跟本不愿意出来。自从那一次闹得厉害之后,他倒不时说要带她出去应酬,好像这样她便会高兴一样。她恨得要死,如果可以,就让她长睡不起,她不愿意见任何人。

他越是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来,她便越是恶心,恼怒了这么多时日,他倒当真以为随口哄哄她就算?也许是气愤得久了,也就气不起来,懒懒的只剩下空空茫茫的失望和难过。她就是太过懦弱和胆怯!从来都被他吃的死死的,心里那么多的不甘和恐惧,他随意几句调侃讥讽,她便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她从没想过要嫁给他,只是和战子楚的事情让她太过害怕,那爱情来得太突然,又凋亡得太快,她只是想要离开,可跑来跑去都落到他的手里。她伤了心,受了伤,他照顾她哄着她,她又没有地方可去,倒似理所当然就只能跟他一样,当初那样恨他,那么多坚决逃亡的那些理由,糊里糊涂就都扔到了脑后,只觉得待在他旁边才不会心烦害怕,恍惚间什么都给了他。

人人都说他体贴,说他好,他不过是哄她,哄她乖乖呆在他的笼子里,她不是没有抗争过,他说不能马上结婚的时候,她第一时间跳起来要说分手,他抓住她那副样子,冰冷得没有任何的温度。她早该知道的,只要不顺他的意,他的温柔体贴便全没有了。身边的随从,还有后面跟着的卫士,都是来“保护”她的,她去哪里,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他都清楚,他斩断她所有离开的可能,逼她陪在他身边。表面上的温柔体贴,全然掩藏不住骨子里说一不二的固执,如今她就是后悔都没有任何的办法了。她已然不愿意哭泣,手指上冰冰凉凉,那婚戒仿佛一条枷锁,那一场婚誓,他禁锢得她连跑的心力都没有了。

她想着离开的时候他身边那个红衣服的美丽女子,结婚那天她是见过的,据说是汤总长家里的六小姐,和她擦肩而过就当没看见她似的,意味何其明显。人人都在说,汤小姐是立定主意要当他的少夫人的,他最近渐渐少让她抛头露面了,是不是因为避讳这位“新人”?她远远看着他们,只觉得可笑,那样一场荒谬的婚礼,他什么都算得清楚,手上一枚戒指套住了她,却根本套不住他。坐享齐人之福,他计划得何其完满,她算是什么?

也不和宋芝琦交代,自己出来在外面闲逛,呆呆看着车窗外闪过的景物,却不知道想去哪里。城里各个洋行的经理大多认识自己,自己看了什么问了什么买了什么,他都会知道,想想就觉得烦躁。哪里也不想呆,就坐在车子里绕着城市转圈,经过临江,她便想起他在江边第一次说他在追求她,仔细回想认识他的点点滴滴,都是那样荒谬可笑,她落入他的手里,当真是自己寻来的命运不济,他就像个老到的猎手,极善于窥伺,她若是能像宋芝琦那样本事自强也罢了,偏偏没有出息地不停自寻烦恼,给他无数的机会,她越虚弱他侵占得便越狠,堂而皇之地编了张网,终于困死了她。 是为了什么?难道是爱她?她揉着头苦笑,也许是爱,可是何其不公平,他潇洒随性的时候她这只笼中鸟却连申述的权力都没有。她哭,她闹,他居然砸了杯子说她不知好歹。他那样粗暴地吻她,几乎扭断了她的脖子,那一瞬间他的眼里那样的冰冷,只带着厌烦,转脸就扔下她一个人离开。她发烧,呕吐,一个人发抖的时候,他都不曾打电话问候过她一声。既然这样为什么又不肯让她离开?他的发誓诅咒,他的切切哀求,他鲜血淋漓的手,她一想就禁不住心里闷痛。她就知道她犯了那样的罪,天主不会让她这样幸福,她嫁给他就是为了惩罚她爱上有妇之夫的罪过。战子楚的眼睛瞬间闪过她的脑海,心里依旧是一阵的酸楚,她是活该,她诱惑了他又抛弃了他,她是活该。可是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他。他是战子楚的弟弟,他和战子楚有什么不同?因为他是单身一个?那现在呢?她真是荒谬的可笑,他那样野心勃勃的天子骄子怎么会为她舍弃任何东西?他们的“婚姻”不过是算计了他哥哥的权宜之计,也许以后有更好的选择,他就会再歉意的让她“让贤”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车里开着暖气,烤得难受,她这样不告而别,晚上他难免借机要和她发作,她当真是不愿意见他,难得出来一趟,索性呆够了才回去。原来做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一个汉阳路上的意大利咖啡馆,极地道的卡布其诺还有美味的提拉米苏,更是难得的僻幽清净,离他在福夏路的宅子又近,她最近已在这里消磨了不少的时间,今日索性就在这里再过一晚罢了。

推开厚重的玻璃木门,迎面浓郁的咖啡香气暖暖传来,浑身便松软了下来,她冲着老板一笑,回顾去看自己惯常坐的那个位置,一看之下不由得呆住,喉间如同被人塞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一时间呼吸语言全都忘记了。

战子楚就坐在她平素最喜欢的那个位置上,修长的手指像在前线时习惯的那样张着笼在咖啡杯上,目光幽幽看着自己,仿佛来自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梦境一般。她看了又看,他当真是坐在那里,深灰色的军服上的皱褶都与她梦里一致,只不过她的梦从来都没有结束,在每一个梦里,每每看见他她便惊醒,她连在梦里见他都觉得心痛。她背弃了他,仓促得仿佛欺骗,她负了他,如何能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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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慢慢走了过去,坐到他的对面,橡木的台子极短,手放在桌上,与他握着杯子的手便只那么几寸的距离,那杯子上的热辐射过来,她只觉得指尖冰冷,一点点传导到心里,空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战子楚想不到此刻会突然看见她,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缓解今日去见父亲的苦闷。他知道她喜欢在这里流连,也知道她今日决不会来这里,所以才放任自己这样坐下,感受一下她存在的气息。可是她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怔怔地看她走过来,在自己面前坐下,胆怯而哀伤。他怎么也想不到能在这里这样遇见她。他知道她现在和小七一起住在小七福夏路的那个宅第里,戍卫森严不说,出行的时候也有董震的人跟着,除了小七的亲信,谁也不能靠近。

龙飞说她常来这里,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远远坐在对面的茶馆里看着她在这里消磨,从来不曾靠近过,所以董震的那个小兄弟便以为此地是安全的,她独自进来,竟然没有人跟进来。只是她今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自从在公园那次不欢而散之后,小七对她的防护更见严密,他想见她除非动手去抢,他真有这个心思,可却无法动手,小七说他晚了,说夏月要是愿意见他就不会离开,他想着这些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想见她,却又怕见她,她当真再不愿意见他了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突然开口,声音甚是艰涩。

“你怎么来这里?”同样艰涩地开口。她勾引了他,又拒绝了他,在他的面前,她是那个罪大恶极的混蛋。他来这里,她更加不安。

“你和小七在一起?”战子楚慢慢地开口,她独自一人,难道竟是和小七约到了这里?

“我一个人,过来喝杯咖啡。”夏月微笑了一下,她比原来清瘦了,略略带着病容,眼下淡淡带着青晕,映衬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格外的空朦黯淡。他心里有些揪紧,一个人?难道小七今天不给她过生日?原先她笑起来的时候,喜欢扬起眉头带动美丽的眼睛也微微眯起,特别漂亮妩媚,可今日的她显然忘记了笑的意义。这就是小七志得意满想要给她的幸福?他想到报纸上长篇累牍关于小七和那个汤六小姐的报道,不由得心底一阵汹涌,他只道自己没有资格陪伴她,可小七在这个日子为什么会让她一个人来这里?心里一阵阵的翻腾,不知道是心痛、愤怒还是不甘,“你当真是一个人?”

她惶然有些迷蒙,他的问题有些奇怪,而且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想好好和他说话,偏偏嘴里干得张开都难,慢慢开口,“我来这里吃晚餐。”至于战子秦若不是和那个汤小姐有了“公务”,便是在家里等她回去吵架,她不愿意提他。可是他为什么在这里?是来看她?她不安得手指发抖,只觉得没脸见他,却只是委屈得想要哭,她是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的,她受到惩罚了,她真的不想这样见他。

战子楚看向她那惨淡的笑脸,心底那股子翻腾的情绪更是难以控制,手指握紧了白瓷的咖啡杯子,他放弃的时候看见的是让他可望不可及的甜蜜缠绵,他以为她获得了他不能给的那部分东西,可如今他看到的是什么?心底的愤怒,懊悔,心痛禁不住喷涌而出,他慢慢地开口,“夏月,今天是你生日。”

她的生日?夏月更加愕然,居然是她的生日?她全然忘记了这个事情,她素来最恨过生日,时光流逝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无法言喻的孤独,母亲死后她几乎没有过过生日,生日的印象只剩下每年那日收到杜兰甫的礼物时候的黯然和怨恨。何其可悲,她的生日从来都不是快活热闹的,她不要过什么生日,她宁可所有的人都忘记这个才好,这么多年了,她原以为自己已然丝毫不会介意,可今天他这样提起,竟然让她眼睛莫名地一酸,原本想笑着致谢,却连一丝笑意也扯不出来。

“小七他在哪里?”他看着她问,她默然不语,他只觉得头脑发胀,耳朵里隐隐轰然作响,含糊之间只听见战子秦冷然的讥讽,“四哥,你是有老婆的人。四哥,你也配?”“四哥,你敢在姑姑面前说你要娶她?”“四哥,你已经失去了机会,为什么不索性放手?”“四哥,你来晚了,你想和她说什么说什么也晚了。”战子秦当初信誓旦旦的狂妄在哪里?夏月纤细的手就放在眼前,猛然伸手抓住,他当真是个混蛋,当初为什么放手?他怎么可以这样让她离开?“你跟我走。”

“不!”话还没开口,她却如同触电一般地把手缩了回去,紧张不安地揉搓着他握过的那只手,惊惶而哀伤地看着他,又转开了眼睛,他还没恍过神来,她极快地开口,“我……我和他结婚了。”纤细洁白的五指慢慢伸开,就放在离他手不过数寸的地方,无名指上细细一圈荧光,冰冷而眩目。她在说什么?她嫁给了小七?她已经嫁给了小七?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没人知道?他惊怒交加,不可思议地看她,她怎么能这样嫁给小七?

“我现在该叫你四哥了。” 她脸上一抹笑容闪过,比哭更让他难过,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这一声是那样的悱恻缠绵却是那样的疏离,生生将两人的关系彻底划开,夏月屏住了呼吸,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别告诉别人。”她落入这样不堪的境地,如果再被别的人知道,她该如何活下去?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害怕被别人知道。”

她害怕,战子楚心里猛然一痛,那晚她也是在他怀里说她害怕,所以再无法和他在一起,可她现在。。。。。。。。,她既然害怕却为什么这样义无反顾?

“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你第一个知道。”夏月用指甲轻轻刮着台布,“要是可能,我真想一辈子都不面对这样的尴尬。我结婚。。。。。。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请你帮我保密,我现在这样……,当真不想别人知道。”她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更加的语无伦次。

他当真无话可说,她黯然地坐在对面,疏离地和他客气,心里翻涌的情潮平静下来,渐渐只剩下一片冰冷,让他感觉温暖平静的那一抹月光不再垂怜他了,当初他为什么会放任她离开?如果可能,他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手指滑过已然冰冷的杯子,反反复复地握紧再松开,“你……你怎么让他这样对你?”

“求求你,不要说了。”她惊痛地瞑目哀求,仿佛是他的话在伤害她。他说不出话来,明明心里的愤怒像岩浆一样要迸发出来,她的神情却像是寒冰一样,瞬间冰冻住喷涌的出口,生生将一切封闭在他心底,突然心底的惊痛再无法压抑,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能稳住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地开口,“夏月,跟我走。”

“不,真的不行。”夏月扭着被他触碰过的手指,紧张得身体都在发抖,小七究竟怎么对的她?她连被他碰一下也惊恐成这样?“我知道你不会谅解我那样草率的决定,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已经结婚了,我们都应该各自好好的生活。“

好好生活?他们怎么好好生活?他看着她,心里怒火在燃烧,可燃烧的只是悲哀,他和她说过,他没了她好不了,她怎么能走得那样轻率。好好生活,她这样叫好好生活?他耳朵里听得都是小七对她的宠爱,对她的纵容,可是眼里看见的却是她的瘦弱憔悴,他以为她能好好生活,可是她当真不好,竟然不好为什么不跟他走?

夏月的声音还在轻轻地响着,“你不要再想着过去了,这样只会难过,而且对我们谁都不好。”

晚了,他只觉得悲哀,父亲的怒吼又在耳边一遍遍地响,她轻柔的声音却像一块冰,放在他的胸口上。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咖啡杯里的泡沫一点点的消失,他慢慢地抬头看她,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却避开了他的注视,晚了,她方才也说晚了,他终究是晚了,她自己都说再不属于他了。

沉默了半天,夏月终于勉强笑出来,“子楚,你不要这样看我,会让我觉得更对你不起。”

他咬紧牙不扑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心底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伤心,终归是说不出话来,连看也不能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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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子秦回到在福夏路新添置的宅子里,确定早上订的香槟和蛋糕并送她的礼物都已经送到了酒店那边。却不见夏月人,等了许久竟是不见回来,打电话问了跟着她的人,说还在外面闲逛,他按捺了许久终于有些不耐烦,吩咐了几句出门寻她。方才已是有人和他报告过了的,夏月去了平时最喜欢去的一个咖啡馆。远远便看见她的车子停在门口,他下车过去,咖啡店的窗户朝西,恰恰看见她坐在窗前,脸上淡淡晕着灯光,静雅如画,没有一丝儿的戾气,纤细洁白的小手柔柔的放在桌上,仿佛一支散发着芳香的兰花,他慢慢走着看着,心里一丝丝的欢喜慢慢缠绕,满满的就要溢出来一般,只觉得自己每接近她一步便如在云端舞蹈一般,恨不得一步就过去,又恨不得迟迟走不到才好。

已经到了那窗前,不过隔着一扇玻璃,她却全然没有看见他过来,不知在想什么,只看见半颦着的眉,笼着阴影的长长睫毛,突然眼睫扬起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战子秦的心猛然一揪,就在眼前,一只男人的手盖上了她的雪白的小手,死死握住,他本能的就知道,那是四哥。

他几乎不能呼吸,几步冲进咖啡店,“四哥,放开她!”话还没有落,战子楚已然跳起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仿佛小时候他误伤了他母亲种下的那棵福橘,四哥揪起他仿佛要杀人的样子。那时他只得五岁,吓哭了,丢下心爱的橘子忙不迭地道歉。而现在,他不再是恐惧他的幼儿,夏月也不是那只橘子,他心里的爱,的恨,蒸腾翻滚,他一样也想杀人。反手揪起战子楚的衣襟,另一只手一拨,就将夏月扯到了身后。

“你凭什么这样对她?”战子楚却将夏月扯了回来,抓住她那只带了戒指的手,放到他眼前,纤细白软的手指上白金戒指上碎碎亮亮的水钻围着一颗深蓝的宝石,她喜欢蓝色的宝石,他专门从南非买来这颗稀有的蓝色光泽的钻石来做戒指。四哥知道了?他心里一痛,竟然说不出话来,战子楚眼里仿佛要冒出火来,脸上却静得如同雕塑一样,神情酷似父亲,森然如冰,“你竟然这样对她?”他无话可说,他还能说什么?说自己就是个懦夫窝囊废?他将夏月抢到了手里,却没能好好爱惜,他能说什么?

“子楚,你不要这样。。。。。。”看了一眼丈夫,弱弱地改口,“四哥。”夏月的声音发颤,两个称谓让两个男人心里都是一颤,夏月挣开战子秦,轻轻地去掰战子楚握紧她手腕的手,掰开了又去掰他们兄弟绞缠互博的手,“四哥,你不要这样。”

四哥?她这样叫他,她是随了小七了,她是随了小七了,手指慢慢松开,战子楚只觉得再无力去争夺什么,她和小七的婚事没有公开,她却随着小七叫他四哥。她生日的时候在外面游荡,一个人黯然神伤,却拉开他劝他“四哥,不要这样。”她因为顾忌名分不肯跟随自己,却这样心甘情愿地跟着小七,这却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他那样的妄想,为什么要给他安慰温柔?他曾经以为她是那样爱他。他慢慢地松开了手,看她哀怨地看着自己,嘴唇都在颤抖,她也曾经这样看着他求他分手,她这样求他,他还能怎样?

四哥森冷的目光仿佛一把刀子刺到他心力,火烧火燎地痛,他对不起夏月,他伤害了她,可她答应了要做他的妻子,她怎么能来找四哥?怀里的身体在发抖,她是害怕还是伤心?是因为失落了四哥的爱情而伤心?还是怕违背所谓上帝的誓言?战子秦后退一步将夏月抱在怀里,抱得那样紧,几乎是将她摁进了自己的身体,她就是个虚伪的小骗子。他骗了她,她何尝不也骗了他?她还爱着四哥,却让他相信自己能让她回心转意。

战子楚站在原地看着战子秦揽着夏月离开,战子秦走的时候对他威胁,“四哥你再碰她一下,我就杀了你。”她惊恐哀怨地看着自己,却没有说话。纤弱的身影全淹没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耳边她的声音还在萦绕,四哥,你不要这样。四哥,你不要这样。恍惚间刻骨铭心的伤悲就随着窗外闪过的昏黄灯光烙在了心底,她属于了别人,她属于小七了。

一路上战子秦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住夏月的手腕,抓得那样的紧,她手背上的血管都崩出来,狰狞得仿佛要破裂,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莫明就感觉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他的沉默更让她惊恐不安。

车子没有回福夏路的宅子,却开回了她原先住的酒店,他们在后门下车,早有经理等在那里,一路搭专门备下的电梯到了九楼,她有些迷糊地被他带着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门口,经理已经不见,他缓缓地送开手指,却不肯放开,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抓疼你了?”这是她熟悉的那个战子秦,温柔却又那么陌生,他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脸,心里恍惚闪过的却是战子楚的影子,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们兄弟竟然是这样的像。心里莫明就生出悲哀来,往事如同波浪一般在心底流过,杜兰甫的妻子夏冰冷冷地看着幼小的她,“怎么?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你觉得你母亲可怜?可是看看被她爱的男人,看看你爸爸,难道他不可怜?夏月,你们不值得同情。”母亲死后,她一进入陌生的杜府就知道夏冰恨她,她只以为她是妒忌,到了现在她才明白,夏冰是当真恨她,爱情有的时候是一味毒药,也许尝不到甜味却还是能伤人致命。她宁可不要爱情。所以她离开了战子楚,所以她相信了战子秦的保证,回头看来都是错误,她应该早早离开,她恨不得从来没有回到东瑾。

“喜欢吗?”战子秦推开房门,牵她进去,顿时芳香迎面,一屋子深深浅浅的玫瑰,散发着甜蜜的香气,屋子与新婚之夜完全一样,唯独正中的圆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雪白的糖霜上,金色的糖浆华丽的勾勒着“Bon anniversaire”,(法语,生日快乐。)屋子里没有开灯,小小的粉色蜡烛幽幽散发着柔光,柔柔闪烁着他眼里的冰冷,她避开他的眼睛,却被他掰过来面对他,眼里冰冷如电,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撕碎一般,只是一闪,便敛去了。他低头吻她,嘴唇也是冷的,她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痛苦,伏在他胸前,不知道说什么好,喃喃地别开了脸,“不要这样。”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他的眼睛深得让她看不到底,她想推开他逃跑,却被他禁锢于怀里,只能紧紧地抓紧他的衣服,仿佛略一松开就会掉进那深渊中万劫不复一般。他突然低下头缓缓地吻她,“夏月,说你原谅我了。”

她惊惶地抬头,他眼里冰冷而凶狠,语气却是轻柔,越发让她惊惶不安,“害怕?你害怕吗?你如果不是还爱着他你就不会害怕,就不会觉得对不起我,也就不会原谅我,对不对?”他的声音很淡,很远,冷得像冰,却似一团火,将她的心反复的焚烧,“好啊,宝贝。说你原谅我了。说你以后再不和我生气,说啊?”浅浅的亲吻逐渐加深,渐渐封住了她的呼吸,他揉痛了她,她却连反抗都不敢。他手指经过的地方,战栗出一片,她的心也在颤抖,明明神经已经崩紧到了极处,身体却已经松软,如同一丝菟萝只能靠着他支撑。他把她摁到他们的婚床上,她身体接触到冰凉的缎面,忍不住因为刺激而发抖,他撕咬着她的皮肤,强迫她面对他的残忍,“夏月,说你原谅我了,说你是我的,说你原谅我了。”她无声的流泪,他折磨得更狠,她揪紧那冰凉的床单,呆呆看着天花上亚当和夏娃木然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中闪动,直到再没有了意识。

最后闪过一丝明亮,桌上最后一根蜡烛燃烧殆尽,留下一室的黑暗,窗外黯淡的月光穿过帘缝只照亮了窗前一小块地方,蛋糕摔在地上,上面的字迹一片糊烂,再也不能辨别。战子秦坐在窗口的圈椅上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夏月,缩着身体睡得极沉,嘴角却微微抿起,清冷的月光下透着凄绝的哀伤。他看不下去,站起来慢慢走到一边抓起电话。

方军在那一头浑浑噩噩地醒来,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清醒,坐起了身子,惊疑不已,“七公子,出了什么事情?”

战子秦的声音远远传来,飘渺得让他有些恍惚,是他几乎不能相信的软弱和浮躁,下达得却是最明确和狠绝的命令,“明天就开始动手,不要等年后了。让汤剑琛尽快离开东瑾。”

96

夏月醒来,只觉得冷,酒店的被子不够厚,她却不愿意动,也不愿意开灯,更不用说是拉开窗帘放进阳光。昨天是她的生日,她却要面对她生命中最最惨烈的不堪,她还能相信自己能堂而皇之地站在阳光之下吗?

电话铃响,她瑟缩了一下,想到只有他知道他们昨天是在酒店过的夜,这个应该就是他的电话,他的电话她是不能不接的,她再没有力气和他对抗了。

“女士,请问今天还要客房服务吗?”是客房经理极客气的声音,她崩紧的身体颓然放松,重新瘫倒在床上,“不用。”挂了电话,她裹紧被子呆望着天花,还是原来那幅精致的亚当与夏娃相伴的油画,他带她来这里庆祝她的生日,他是想让她回忆他们刚结婚那几天的荒唐甜蜜,他原本是想哄着她的,他一直就在哄她,他就只管哄着,反正不管她想要什么,最终都要按他的安排来。那么安排她离开好不好?她不想过生日,她觉得那几日的回忆异常的讽刺和苦涩,让她离开好不好?他大可以不再担心她会和四哥纠缠,也可以随意去和什么汤小姐饭小姐幽会,她只想离开这一切。

战子秦从办公厅出来,急急往家里赶,董震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原本觉得不应该多嘴,但是还是忍不住告诉他,“夫人还在酒店。”他怕七公子会觉得被旁人窥穿了他们夫妻间的矛盾觉得难堪。说完了,赶紧把脸转过一边去。

战子秦默不作声地改了方向,开回皇都酒店。她连家都不愿意回了吗?

进了房间,便看见她惊惶地从床上爬起来,怔怔地看着他,发丝凌乱,脸色苍白,仿佛从梦里被惊醒了的样子。他心里一震,坐到床角,“你一直睡到现在?”

“嗯。”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应他。细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扔在床尾的睡袍。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手冰凉,身体也没有温度,一直让他凉到心里。“宝贝,我们回家。”

“嗯。”她哆嗦了一下,“你让我穿衣服。”

她的嘴唇也是凉的,他吻了一下放开,拈了一下床上的被子,果然比家里的薄,她一进冬天就喜欢两床被子,除非是他抱着她。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居然没再替她要一床被子。而她就这样睡了一天。她怎么了?他昨晚弄伤她了?

伸手要拧开床头的台灯,她却叫了一声,“别开灯。”

她不愿意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也不愿意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慌忙想跑进浴室,却被他一把抱住,倒在床上,一把旋亮了台灯,“夏月!”一寸寸抚摸她的脸,灯光下她的脸更显苍白,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青色,映衬着乌黑的羽睫在消瘦的脸上更加鲜明,嘴唇却淡淡得只剩下一抹粉色,微微抿着流露着她的隐忍。雪白的脖颈上留着一道鲜红的吻痕,累加在隐隐发青的一块淤血上,他恨自己昨晚的刻意,他是借着折磨她麻醉自己,他想要隐忍,但是还是伤害了她。

“七公子是要验收昨天晚上的成果吗?”她勉强地呼吸,仿佛在他怀里随时会窒息一样。他啪地关了灯,抚摸着缓解她的紧张。“夏月,对不起。”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对不起说得虚弱,他原本渴求的就是她的原谅,却又在进一步地伤害着她。他这是在做什么?

“你让我把衣服穿起来。”她的身体在发抖,隔着厚厚的冬装他也能感觉她身体的冰冷,无奈地放开她,看她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个人进了浴室,他坐在外面看着一室的凌乱,胃部又抽痛了起来。脑子里面一片的混乱,早晨的一幕又闪过眼前,他看见四哥进军部就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旁人问这段时间如何少见夏小姐,他故意调侃,“你多管什么闲事?我的女人你还敢惦记?”

四哥走过他的身边,突然停住,“你的女人?你不配。”

他拦住四哥的路,“四哥,你已经失去了机会,为什么还不收手?”

四哥漠然地看他,连讥讽都不屑于给他。

他冷笑,“四哥只管试试,可别忘了我昨天的话。”

四哥冷冷逼视着他,“你没有资格说这个,如果不是夏月求我,我昨天就一枪崩了你。”

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远处的窥视猜疑。

夏月从浴室里出来,默默地走到他的旁边,“走吧。”

他拉住她,“夏月,向我保证,你不会再见四哥了。”

她冰凉滑腻的小手抖了一下,他险些没有握住,赶紧死死地抓住了,索性就紧紧抱入怀里,“向我保证,不再见他。”

夏月静静地不出声,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心里的焦躁,握着她冰冷的小手,害怕稍一不留神就会抓不住她。

“我保证。”她突然开口,随即猛地推开他,“我保证!我保证!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们离婚,我宁愿去下地狱!”

她歇斯底里地哭,他呆了,她居然说离婚,她宁愿下地狱!他也疯了,抓住她,吼道,“夏月,如果你再敢说一次刚才的话,我就杀了你!”

“你杀吧,你杀吧!”她推打他,“反正我早就该下地狱了!”

“不许胡说!”他摇晃她,想要她清醒起来,她却只是哭,直到嗓子嘶哑得都发不出声音,她就是下了地狱,他也要把她拖回来。他抓紧她,要摇醒她,她却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仿佛没有生命的娃娃,苍白得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没有大碍,只是情绪激动外加低血糖。打完这瓶葡萄糖就没事了。”大夫收拾好东西带着护士离开,他迫不及待地过去抱着她,她已经醒了,蜷着身子不肯面对他。

“夏月,不生气了好不好?”他梳理她冰凉的长发,“我知道是我不对,你怎么埋怨我都可以,就是不许提什么离婚。”他心里抖了一下,夏月那声哭喊他到现在还在心悸,“我们是夫妻,没有隔夜仇的对不对?”他吻她的耳垂,她最怕痒,他老早就知道她这个弱点。可是她只是缩了缩肩膀,别开脸,不让他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和隐忍的神情,她不说话,却让他陡然觉得无力,只能把脸埋入她的长发里,她头发里的香气,还有柔软的身体让他迷醉,忍不住就想要抚摸亲吻,她开始挣动,他抱着她不肯放手,“夏月,别挣,我只是想亲亲你。”看她还要躲,他更收紧了怀抱,紧紧让她贴着自己,“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让我走吧。”她把蜷起的小拳头咬到嘴里,“让我离开这一切。”

“夏月!”他掰她过来,“你是我妻子,你想去哪里?”

“随便哪里!”她不看他,“你让我走吧,我只当做了一个噩梦,求求你让我醒来吧。”

“不!”战子秦把她摁到怀里,无奈而焦躁,“我知道我没有遵守诺言带你回清江去,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是为了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夏月,你要相信我。”

一劳永逸吗?她就是被他一劳永逸地给解决了。她推开他,又背转过身去,她好累,好烦,惶恐得快要死掉,他却逼她认错,逼她原谅他,他想逼死她吗?他不放手,依旧抓着她的手,手腕上还有他留下的淤青,她皱了眉,他赶紧松开了手。

“疼吗?宝贝?”战子秦轻柔地抱着她,“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受不了你不理我,我受不了你去找四哥,我难受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每天这个样子我多难受?我娶了你,没让你快快乐乐,反而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我当真是个大混球。对不对?夏月?对不对?”夏月咬紧了牙才能不哭,她痛苦他会难受?那么为什么还要折磨她?为什么不肯放她走?

“宝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要月亮我也给你摘去,咱们约法三章,只要宝贝不离开我乱跑,我什么都听宝贝的好不好?”他搂着她的腰,小孩一般和她乞求。只可惜他说的她一句都不要相信,他什么时候听过她的意见?他逼她嫁他,逼她跟他呆在这个可怕的城市,逼她过他安排的生活,逼她承诺不见战子楚,甚至他欺骗了她,却还逼她原谅他!眼泪再崩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迅速渗入床单里,却还是被他发现了,一点点替她抹去,突然捧住了她的脸,“不,我还要加上一条,不许哭,不许这样流眼泪,我会疯了的,夏月,这样我会疯了的。”

97

夏月不理他,只管哭,她什么办法都没有,除了哭她还能干什么?哭到倦极了,她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她醒来,已是躺在福夏路的家里了。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枕头上是熟悉的薄荷玫瑰香薰的味道,窗帘依旧拉得严严的,半点光都不透进来,她挪动起来,手脚依旧是酸的,开了灯看床头的闹钟,已是中午了,她呆坐在床上,恨不得不要醒来。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赵妈伸头进来,“夫人,您醒了,先生早上出去的时候专门吩咐给您熬了粥,您想吃什么小菜?我给您做。”

她摇摇头,她什么也不想吃,赵妈走进来替她披上睡袍,“那我热杯牛奶给您。”

“给我拿杯咖啡来,加白兰地。”她眼睛还是模糊的,她需要醒神。

赵妈退了半步,“先生吩咐,您不能喝咖啡和酒。”

她发脾气,扔枕头,扔靠垫,看赵妈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她发泄累了,喘息着,“我什么都不吃总行了吧!”倒头倒回床上,只觉得头痛,床头抽屉里似乎有安眠药,索性拿出来吃一颗,那药是她睡不好战子秦找医生给她开的,她只是心情不好才失眠,因此一共才开了没几片,摇摇瓶子似乎只剩下最后一片,当即倒到手心仰头吞了,抓起床头的水杯送了下去,随手就把空瓶子也扔到了地毯上。赵妈看她闭眼睛睡下,悄无声息地捡起地上的枕头靠垫,看见那个小瓶子滚落在地板上,也捡了起来,居然已经空了。她心里一慌,也不知道她吃了多少,瓶子上全是洋文,她一个也不认识,更是害怕。抓了瓶子就跑下楼去,按着战子秦留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董震接起来,一听就跳了起来。战子秦正在军部开会,一个参谋递了一张纸条过来,他只看了一眼,就站了起来,战子晋皱眉,“小七,你有什么事?”

他脸色已然变了,“大哥,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掉头就出了会议室。

战子晋觑着他几乎是跑着出了去,眉头皱起,这是年终军费统筹结算的重要会议,小七这样一跑,还开个屁。他是卯足了精神要在今天这个会上和小七就清江新区的筹备一较高下的,小七就这样跑了出去,倒让他意想不到。却听旁边财务司的柳明权低声笑着跟旁边的人说道,“嗨,咱们七公子也有这一天?你以为他是回司令官邸?他回的是他的小家!”周围的人纷纷响应地闲聊起来,“是不是家里的小美人听说前几天汤小姐陪他去新黎视察的事情闹将起来了?”

“听说是那个杜老先生的外甥女,很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啊!”

“所以一般不闹,专挑关键的时候闹。”

“啧啧,那个汤小姐也不简单,将来有的好戏看。”

说着说着,突然柳明权掏出烟来点上,“大公子,不如今天就开到这里,大家先回去吧。”

他陡然气得发蒙,小七就这么个荒唐跋扈的性子,不就是母亲娘家背景大些,这些子混蛋就这样巴结他,他一走底下的人便都坐不住了?总算他隐忍的功夫几十年下来练的不错,当下云淡风清地皱了皱眉,“那就先散了,这个小七,闹什么妖蛾子。”

底下的官员听他这样一说,嘻嘻哈哈地站了起来附和调笑了几句,说笑着立时走了个干干净净,似乎没有一个对他那个经费调配计划有兴趣的样子。他坐在原处不动,食指在印好的计划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上渐渐泛出冷来,他总理东瑾政务这么多年,功绩名头不如小四,实惠便宜不如小七,就是人气如今也越来越被两个弟弟超过。由于二娘的关系,小四一直是父亲的心头肉;小七的妈更不用说,就是姑姑也是看好两个弟弟多一些,至于自己和那四个长姐,在她眼里仿佛根本不是战家的人一样。不就是因为他的母亲上不了台面吗?他身为父亲的长子,却如今最是落魄,仿佛他辛苦谨慎这十几年,不见功劳,连苦劳也没有。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阴冷的阳光,他如何能这样混下去?如果不能借整军规建,军政统一这个东风,怕他这一世,都只能仰两个弟弟的鼻息了。瞬间捏紧了拳头,啪地敲在那计划书上,拿起来便送了统计处。

战子秦飞奔回家,董震开着车带着医生也到了,三人冲进大门,就看见赵妈捏着那个药瓶子站在门口,战子秦劈手夺过,“吃了多少?”

赵妈被他吓的直哆嗦,“都。。。。。。都吃了。”

董震看见战子秦的脸骤然苍白,赶紧揪住张医生就往楼上推,拉开卧室的门就看见夏月蜷在床上,睡得极熟,战子秦冲过去一把抱起她来,“夏月!”看她没有反应,不由得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一时间脑子里竟是空白一片。

张大夫年过五十,被董震几乎是扯着给送上了楼,眼镜都掉到了鼻子上,一进房间就问,“吃了多长时间了?”

这样一折腾,夏月就是死人也被折腾醒了,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不清人影,只听有人吩咐道,“人还有意识就好办,赶紧催吐把药吐出来。”她糊里糊涂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捏开了嘴巴灌了一股冰凉的咸水进去,一进胃里立刻翻滚,恶心得她无法忍受,低头就是一阵剧呕,吐出的全是白惨惨的泡沫。她原本就两天没吃过东西,不过是点了葡萄糖没觉得饿,其实胃里是早空了的,这样多的苏打水灌下去,引发的剧烈呕吐差点要了她的命,一轮之后看那个老头还要灌自己,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你们要做什么?”抱住战子秦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虽然神情间还有些迷糊,却不似服药过量中毒的样子,张大夫最先反应过来,试探着问,“夫人,安眠灵你吃了多少?”

夏月被折腾得胃肠全在抽搐,还没回答他,就弯下腰又是一阵剧呕,这一次当真是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吐完之后整个人都虚脱一般没有了力气,神志却彻底清楚了起来。战子秦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一般,有力的手指捏着她的胳膊,掐得她好痛,他在做什么?难道是以为她要自杀吗?心里生出一股悲凉的笑意,他果然是骗她,她是天主教徒,怎么可能自杀?他根本就不了解,举行什么天主教的婚礼,根本就是在骗她。只听董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了,张大夫,夫人应该是没事了,麻烦您了。”送了张大夫出去。

战子秦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你这个小骗子,故意吓我的是不是?是不是?”低头就要吻她,她虚弱地避开了,她故意吓他?她没那个兴致也没那个气力!

战子秦纠结的心刚刚放开便因为她这样的推拒又揪了起来,她根本不和他说话,眼里空洞无神,当真是看都不愿意看他,“夏月,你到底。。。。。。。”

“我就吃了一颗,求求你,不要烦我。我不过是想睡觉。”她拨开他的手,因为剧烈的呕吐,脸上手上全是冷汗。

他抱着她的手僵了一下,轻轻把她放回床上,去浴室绞了条热毛巾出来,轻轻替她擦去冷汗,她身体打着颤,“不要,你走吧。”

他受不了,扔了毛巾扑过去抱起她,“夏月,不许离开我。”

他知道她委屈,从嫁给他就隐隐的委屈,可他只是心急,只是害怕,他没想到四嫂的性子这样烈,居然想要拼个同归于尽。四哥成了单身,他凭什么还能限制她?他一个不小心,她就会跑回四哥那里,那种痛苦他连想都难以忍受。他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快刀斩乱麻,趁她还糊涂,将她拐到了怀里。

原本想着结婚后很快就能带着她去清江,他回国七年,大半心血都放在了清江,那里俨然已是他的小王国,他想带她去那里,让她做世上最宝贝的新娘。偏偏姑姑和汤剑琛居然联起手来,生生打破了他的美好计划,逼得他不得不留下和他们慢慢周旋。他想道歉,他想乞求,可是在她面前却总是说不出来,她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只一眼就能让他急躁得发狂,天知道他才是那个最想光明正大将她抱进怀里的人。他受不了,他那样爱她,她却一副连看他都厌烦的样子。

前天看见她和四哥坐在咖啡店里,他几乎要疯了,她怎样任性都可以,就是不能离开他!“夏月,别离开我。。。。。。。”他说不出别的,不管是劝慰,威胁,或是强迫,他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抱着她,一次次地念,“夏月,不许离开我。。。。。。”

她粉白的小脸上有他刚刚掐出的指痕,脖颈上还留着他放肆后的残迹,他恼恨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他怎么能那样对她?他们新婚之初,床第之间也曾没有过轻重,但她顶多撅撅嘴咬他一口泄愤而已,他知道她看起来顽皮随性,其实又倔强又脆弱,别人一个眼神,一句气话都能让她敏感,他那样对她,一定让她伤透了心。他哄她还来不及,怎么能放任自己伤害她?“宝贝,不许再吓唬我,有心无心都不行,我不许你离开我。”

抚摸着她的小脸,“乖,向我保证,不会离开我。”话刚出口,就想起她昨天晕倒也是自己逼她保证不去见四哥,不由得心里一惊,看她只是垂着眼睛不说话,倒没像他那样想起昨晚的事情来,不由得松了口气,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角,“乖,最后一个,我就要这一个保证,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夏月长长的睫毛扬起,眼里依稀还有着悲愤哀怒,只看他一眼便又打算垂头不理睬他了,他却没有办法作罢,掰过她的脸乞求着,“宝贝,答应我,快答应我。你今天吓死我了,你还要我以后每天都这样提心吊胆吗?”

半天没有回应,她终究是不肯原谅他,他几乎要绝望,“宝贝,答应我!”

98

夏月不理他,只管哭,她什么办法都没有,除了哭她还能干什么?哭到倦极了,她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她醒来,已是躺在福夏路的家里了。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枕头上是熟悉的薄荷玫瑰香薰的味道,窗帘依旧拉得严严的,半点光都不透进来,她挪动起来,手脚依旧是酸的,开了灯看床头的闹钟,已是中午了,她呆坐在床上,恨不得不要醒来。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赵妈伸头进来,“夫人,您醒了,先生早上出去的时候专门吩咐给您熬了粥,您想吃什么小菜?我给您做。”

她摇摇头,她什么也不想吃,赵妈走进来替她披上睡袍,“那我热杯牛奶给您。”

“给我拿杯咖啡来,加白兰地。”她眼睛还是模糊的,她需要醒神。

赵妈退了半步,“先生吩咐,您不能喝咖啡和酒。”

她发脾气,扔枕头,扔靠垫,看赵妈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她发泄累了,喘息着,“我什么都不吃总行了吧!”倒头倒回床上,只觉得头痛,床头抽屉里似乎有安眠药,索性拿出来吃一颗,那药是她睡不好战子秦找医生给她开的,她只是心情不好才失眠,因此一共才开了没几片,摇摇瓶子似乎只剩下最后一片,当即倒到手心仰头吞了,抓起床头的水杯送了下去,随手就把空瓶子也扔到了地毯上。赵妈看她闭眼睛睡下,悄无声息地捡起地上的枕头靠垫,看见那个小瓶子滚落在地板上,也捡了起来,居然已经空了。她心里一慌,也不知道她吃了多少,瓶子上全是洋文,她一个也不认识,更是害怕。抓了瓶子就跑下楼去,按着战子秦留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董震接起来,一听就跳了起来。战子秦正在军部开会,一个参谋递了一张纸条过来,他只看了一眼,就站了起来,战子晋皱眉,“小七,你有什么事?”

他脸色已然变了,“大哥,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掉头就出了会议室。

战子晋觑着他几乎是跑着出了去,眉头皱起,这是年终军费统筹结算的重要会议,小七这样一跑,还开个屁。他是卯足了精神要在今天这个会上和小七就清江新区的筹备一较高下的,小七就这样跑了出去,倒让他意想不到。却听旁边财务司的柳明权低声笑着跟旁边的人说道,“嗨,咱们七公子也有这一天?你以为他是回司令官邸?他回的是他的小家!”周围的人纷纷响应地闲聊起来,“是不是家里的小美人听说前几天汤小姐陪他去新黎视察的事情闹将起来了?”

“听说是那个杜老先生的外甥女,很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啊!”

“所以一般不闹,专挑关键的时候闹。”

“啧啧,那个汤小姐也不简单,将来有的好戏看。”

说着说着,突然柳明权掏出烟来点上,“大公子,不如今天就开到这里,大家先回去吧。”

他陡然气得发蒙,小七就这么个荒唐跋扈的性子,不就是母亲娘家背景大些,这些子混蛋就这样巴结他,他一走底下的人便都坐不住了?总算他隐忍的功夫几十年下来练的不错,当下云淡风清地皱了皱眉,“那就先散了,这个小七,闹什么妖蛾子。”

底下的官员听他这样一说,嘻嘻哈哈地站了起来附和调笑了几句,说笑着立时走了个干干净净,似乎没有一个对他那个经费调配计划有兴趣的样子。他坐在原处不动,食指在印好的计划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上渐渐泛出冷来,他总理东瑾政务这么多年,功绩名头不如小四,实惠便宜不如小七,就是人气如今也越来越被两个弟弟超过。由于二娘的关系,小四一直是父亲的心头肉;小七的妈更不用说,就是姑姑也是看好两个弟弟多一些,至于自己和那四个长姐,在她眼里仿佛根本不是战家的人一样。不就是因为他的母亲上不了台面吗?他身为父亲的长子,却如今最是落魄,仿佛他辛苦谨慎这十几年,不见功劳,连苦劳也没有。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阴冷的阳光,他如何能这样混下去?如果不能借整军规建,军政统一这个东风,怕他这一世,都只能仰两个弟弟的鼻息了。瞬间捏紧了拳头,啪地敲在那计划书上,拿起来便送了统计处。

战子秦飞奔回家,董震开着车带着医生也到了,三人冲进大门,就看见赵妈捏着那个药瓶子站在门口,战子秦劈手夺过,“吃了多少?”

赵妈被他吓的直哆嗦,“都。。。。。。都吃了。”

董震看见战子秦的脸骤然苍白,赶紧揪住张医生就往楼上推,拉开卧室的门就看见夏月蜷在床上,睡得极熟,战子秦冲过去一把抱起她来,“夏月!”看她没有反应,不由得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一时间脑子里竟是空白一片。

张大夫年过五十,被董震几乎是扯着给送上了楼,眼镜都掉到了鼻子上,一进房间就问,“吃了多长时间了?”

这样一折腾,夏月就是死人也被折腾醒了,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不清人影,只听有人吩咐道,“人还有意识就好办,赶紧催吐把药吐出来。”她糊里糊涂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捏开了嘴巴灌了一股冰凉的咸水进去,一进胃里立刻翻滚,恶心得她无法忍受,低头就是一阵剧呕,吐出的全是白惨惨的泡沫。她原本就两天没吃过东西,不过是点了葡萄糖没觉得饿,其实胃里是早空了的,这样多的苏打水灌下去,引发的剧烈呕吐差点要了她的命,一轮之后看那个老头还要灌自己,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你们要做什么?”抱住战子秦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虽然神情间还有些迷糊,却不似服药过量中毒的样子,张大夫最先反应过来,试探着问,“夫人,安眠灵你吃了多少?”

夏月被折腾得胃肠全在抽搐,还没回答他,就弯下腰又是一阵剧呕,这一次当真是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吐完之后整个人都虚脱一般没有了力气,神志却彻底清楚了起来。战子秦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一般,有力的手指捏着她的胳膊,掐得她好痛,他在做什么?难道是以为她要自杀吗?心里生出一股悲凉的笑意,他果然是骗她,她是天主教徒,怎么可能自杀?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举行什么天主教的婚礼,根本就是在骗她。只听董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了,张大夫,夫人应该是没事了,麻烦您了。”送了张大夫出去。

战子秦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你这个小骗子,故意吓我的是不是?是不是?”低头就要吻她,她虚弱地避开了,她故意吓他?她没那个兴致也没那个气力!

战子秦纠结的心刚刚放开便因为她这样的推拒又揪了起来,她根本不和他说话,眼里空洞无神,当真是看都不愿意看他,“夏月,你到底。。。。。。。”

“我就吃了一颗,求求你,不要烦我。我不过是想睡觉。”她拨开他的手,因为剧烈的呕吐,脸上手上全是冷汗。

他抱着她的手僵了一下,轻轻把她放回床上,去浴室绞了条热毛巾出来,轻轻替她擦去冷汗,她身体打着颤,“不要,你走吧。”

他受不了,扔了毛巾扑过去抱起她,“夏月,不许离开我。”

他知道她委屈,从嫁给他就隐隐的委屈,可他只是心急,只是害怕,他没想到四嫂的性子这样烈,居然想要拼个同归于尽。四哥成了单身,他凭什么还能限制她?他一个不小心,她就会跑回四哥那里,那种痛苦他连想都难以忍受。他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快刀斩乱麻,趁她还糊涂,将她拐到了怀里。

原本想着结婚后很快就能带着她去清江,他回国七年,大半心血都放在了清江,那里俨然已是他的小王国,他想带她去那里,让她做世上最宝贝的新娘。偏偏姑姑和汤剑琛居然联起手来,生生打破了他的美好计划,逼得他不得不留下和他们慢慢周旋。他想道歉,他想乞求,可是在她面前却总是说不出来,她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只一眼就能让他急躁得发狂,天知道他才是那个最想光明正大将她抱进怀里的人。他受不了,他那样爱她,她却一副连看他都厌烦的样子。

前天看见她和四哥坐在咖啡店里,他几乎要疯了,她怎样任性都可以,就是不能离开他!“夏月,别离开我。。。。。。。”他说不出别的,不管是劝慰,威胁,或是强迫,他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抱着她,一次次地念,“夏月,不许离开我。。。。。。”

她粉白的小脸上有他刚刚掐出的指痕,脖颈上还留着他放肆后的残迹,他恼恨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他怎么能那样对她?他们新婚之初,床第之间也曾没有过轻重,但她顶多撅撅嘴咬他一口泄愤而已,他知道她看起来顽皮随性,其实又倔强又脆弱,别人一个眼神,一句气话都能让她敏感,他那样对她,一定让她伤透了心。他哄她还来不及,怎么能放任自己伤害她?“宝贝,不许再吓唬我,有心无心都不行,我不许你离开我。”

抚摸着她的小脸,“乖,向我保证,不会离开我。”话刚出口,就想起她昨天晕倒也是自己逼她保证不去见四哥,不由得心里一惊,看她只是垂着眼睛不说话,倒没像他那样想起昨晚的事情来,不由得松了口气,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角,“乖,最后一个,我就要这一个保证,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夏月长长的睫毛扬起,眼里依稀还有着悲愤哀怒,只看他一眼便又打算垂头不理睬他了,他却没有办法作罢,掰过她的脸乞求着,“宝贝,答应我,快答应我。你今天吓死我了,你还要我以后每天都这样提心吊胆吗?”

半天没有回应,她终究是不肯原谅他,他几乎要绝望,“宝贝,答应我!”

夏月在他怀里拱了一下索性背转了身不理他,他抱紧她,他们今天必须推心置腹地谈谈,总这样闹他当真会受不了,明明软玉温香地抱在怀里,只觉得心尖都是惊颤的,更不用说见不到的时候,这样的日子让他怎么过下去?

“夏月,”他抚摸着她的长发,“我们结婚就快三个月了,你还不明白我对你怎样吗?”

“是啊,我怎么会不明白。”夏月原本看见他那样惊惶地跑回来,脸上带着那样惊恐的情绪,心里莫名就有了动容,于是任他这样抱着自己,虽然平白被洗了胃,但是那安眠药的效力却没全消,什么都不想想,只想让他抱着睡一觉。偏他不肯放过她,居然还挑起头来要吵架,明明眼皮都要睁不开,却还是极快地挡了回去。

战子秦听她语气不对,不由得微微皱了眉头,“我知道我答应过你过完父亲生日就把这边的事情交代清楚带你去清江的,但是出了变故,你再等待一段时间好不好?我保证。。。。。。”

“七公子不用保证,反正你的保证我拿来也没什么用处。”揉着眼睛,她索性把脸埋进枕头。

“夏月,我从来不曾这样求人,我今天算求你好不好,相信我,我一定给你一个堂皇满意的婚礼,不会让你有一丁点的委屈。”他掰着她的肩头,想要看她的眼睛说话,她却死死抱住枕头不肯面对他。

“你以为我要的是一个堂皇的婚礼?”人虽然被他拉到怀里,却僵硬而冰冷,说出来的话根本没有温度,“我压根不想要什么婚礼,也不在乎你的城堡,我只相信你会带我走,你会给我安定,你答应我的时候就知道不可能的对不对?”她冷冷地笑,眼泪又流出来,“我们这个样子,根本不是有什么难办的公务,就是因为你姑姑不可能接受我,你怕她坏了你的前程罢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相信你说什么去清江的鬼话,清江又怎么了?你根本不甘心只是一个清江?还有你四哥,他有什么你都要抢过来,也包括我对不对?我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才最能刺激他是不是?你要我相信你什么?相信你能找个更好的理由继续哄我?”

“夏月,不是这样的。”他忍无可忍,“你以为我想要这样?你这个小魔鬼,为什么偏对我残忍?你知不知道。。。。。。”他想说七年前的那些惨剧,他想说四哥现在也许等着要他的命,他想说他如今多么的危机四伏,他还想说他已经快被她折磨疯了,可她怎么会愿意听这些?“你还要我怎么对你?要我现在宣布我们的婚讯,然后一起被人撕咬成碎片?这就是你要的?”他掰过她面向自己,他只求几个月的时间,她当真就不能给他?她可以不要性命地陪着四哥上前线,却连几个月的时间都不肯给他。

他带她到新黎养伤,她情绪那样郁闷,他抱着她去骑马,她偎在他怀里磨蹭,指着那澜溪两侧的满山的红叶,“真美,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这里就像世外桃源,我可以在这里做个修士。”

他笑着揉她的头发,“我要把全国的修道院都拆了。”

她咬他,小猫儿一样,“你不会明白我,我讨厌所有那些纷争,我宁愿像童话里的公主小姐一样,有个什么怪龙把我抓到什么城堡关起来都好,什么都看不见听不着。”

他笑着亲她,“我就是那只怪龙,我要把你关到清江去,那里更美,人世凡尘不沾,你去那里做我的公主吧。”

她抬起眼睛看他,“人世凡尘不沾?你的城堡?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座人世凡尘不沾的城堡?”

他低头看她,“你要就有了,我带你去清江,再不和东瑾那些王八蛋纠缠,那里什么都有,再有了你,我当真就不是凡人了。”

她盯着他看,突然笑了,伸手捏他的脸,“你不做凡人想做什么?怪龙?还是。。。。。。小赖皮狗儿?”

她被四哥四嫂的事情吓坏了,她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他就这样诳她嫁给了他。他那个时候何其志得意满,多年来等待的机会就在眼前,和汪家那一仗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倒没什么,关键是笼络了更多的人对他信任,他根本不在乎东瑾这个小朝廷里的这个太子位置,他相信他到了清江不出五年就能往南将东福,繁浙,甚至龙丹都纳入他的治下,到了那个时候,他进京和老爷子同列共事都不在话下,何必苟颜在东瑾看别人的脸色?

但是那都已是遥远的回忆了。他又犯了七年前那个毛病,万事俱备之下却被人釜底抽薪,汤剑琛的反应为什么如此之快?究竟是谁指点得他如此迅速地将矛头指到了自己身上?如今军部上下都暗自猜测他要夺权,政府里更是他要分家的说法甚嚣尘上,如果不是这样,姑姑怎么会和那个姓汤的沆瀣一气,毁了自己去清江的计划?

他不是不能甩手去清江了事,但是若是这样就是和中央政府并父亲一起撕破了脸皮,父亲如果不下死手收拾自己,那么在罗河对岸等待了两个多月的中央军就要堂而皇之地过来绥靖了。到那个时候,他们父子都将如何是好?

他抱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果她此时心平气和,心情愉快,他大可以和她细细分析,他等了两个多月,就在等她平静下来,无奈却被他越弄越糟糕,他该怎么和她开口?

“对,你说的对,我是不甘心只是清江。可是,夏月,你看着我,我问你,如果我没有了城堡,你还肯跟着我吗?那个时候我不是什么龙骑士,当真成了一条丧家犬,我拿什么给你安宁?”

夏月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沉默不语,她早该知道他不是一般的男人,董震曾经极其不耐烦地警告她不要再给他纷扰,“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再七公子身上担着,你这样闹,对谁能有好处?”她能把自己交给他吗?

他抱紧她,轻轻地在怀里磨蹭,“我不会让那个发生的,宝贝,我们不做什么丧家犬,我是你的骑士,你是我的公主,给骑士几天时间,让我为公主的驾临做好准备!”

“我不是公主,汤家的那位才是。”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乌黑的长发下半截雪白的脖颈散发着珍珠一样的光泽,淡淡清香袭来他忍不住心里一阵温热,她这算什么?吃醋?吃他和汤瑾琛的醋?他苦笑,“夏月,我要娶汤瑾琛不会等她送上门来,也不会和她虚与委蛇,我决不会娶她,我只要你。”他摩嗦着她的嘴唇,诱惑着她的响应,“夏月,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我不是狼来了的孩子,我从来没骗过你,我只是。。。。。只是还做不到,可我能做到,我能做到,夏月,为了你,我一定能做到。”

可是她呢?她能要得起他吗?她咬着被角,默不做声,她原本就没有理由要求他什么,他们婚姻的前提不过是她的疯狂,她要不起他给的这个城堡,她不是那个能陪伴他的人。

99

她真的好累、好害怕,再也无力和他闹下去了。她只求不要有任何事情发生,她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不去想是不是欺骗,是不是委屈,不去想那些可能发生的可怕的事情,她只是没有办法和他闹下去了。那样悲伤的生活,她不想再过了。只看着眼前,她便能活得快活些。

她情愿生病,觉得生病的时候最是幸福。情愿让自己虚弱,这样的话她的软弱就有了借口。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她在他不住解释之中沉入了梦乡让他以为她已经接受了他的解释,战子秦又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不管她什么脸色,他只要能回家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跑回家里,缠着她玩,缠着她闹,要不是外面的天气还是阴霾,她会以为这是在新黎的时日。只要他想,总能缠着她达到目的。

“夏月,别老闷在家里,出去转转吧,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身体才会好。芳菲园的腊梅开了一园子,去不去瞧瞧?”

她不去,她不愿意见任何人,她不敢见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却被他拽起来,裹上厚厚的大衣带了出门,她生气,明明知道她不愿意出门,为什么不管不顾地抱了她就上车?

车子开进公园,却一个人也没见到,他抱着她看向窗外,“宝贝,你看,我今天封了园子,就我们两个,谁也不会来打扰,你要是怕冷,我们就这样坐在车子里看看。”

当真是一个人也没有,正当好的看梅花的季节,他这样做是要犯众怒的,揪着他的手套,“你这样没有人阻止你吗?”

他笑着抚摸她的脸,“还没来得及呢,我让卫队封了园子,带你看完了就开门,你给我个面子,下车看看吧?”

雪霁天晴,殷红的梅花透过冰冷的空气散发着格外清冽的芳香,她不是没有见过梅花,她只是没有见过这样一片芬芳的梅海,他背着手跟在她后面,仿佛比她还享受,“喜欢吗?我折一只带回去给你养屋里头?”

她不要,独占了这美丽的一切就够罪过了,怎么还能再破坏?回到家里,卧室窗前却多了一个白釉描彩的新花瓶,瓶子里插着一只新梅,一进屋就是一阵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她看他,都说了不要破坏他怎么还这样任性?

他只是笑,“本来也有折下来卖的,不多就是了,这是我买的,不信你问董震。”

看她不说话了,他便压低了声音,“你喜欢不喜欢?夏月,高兴一点好不好?”

她没有办法,看着他巴巴地看着自己当真是没有办法,问,“你这样胡闹,你父亲会不会生气?”

他笑,“那也没办法。”

她只好点头,“那我可真高兴了。”

他才当真笑了起来,“你高兴就好了。”

据说他父亲为了他封公园的事情大发了一顿雷霆,把他叫过去狠狠申斥了一番,当天晚上关他在官邸说是禁闭,三天才放了出来,回到家里,只看着她笑,“这样你更高兴了吧?”

她呆了半天,看着他的眼睛,“高兴。”

她说她生病要清净,要睡客房,他非让她搬回卧室,然后自己去客房睡。只要在家,总在她床上赖到她困了才肯走。她听赵妈说他把家里所有的床都叫人拆了,那他晚上睡得哪里?

“在书房有张行军床,太窄了,又没垫子,好难受!”他抱怨着,又巴巴地看着她,“等你好了我就不用再睡那里了吧?”他怎么这么无赖?

“我要是好不了了呢?”她故意气他,他立刻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她,“你不许胡说,不过是感冒了,什么叫好不了?你这是咒我呢?”

“我好不了怎么是咒你?”她没好气,可一看他眼神便知道他是不怀好意的,推开他就要熄灯睡觉。

他腻过来,唠唠叨叨到处乱亲,她烦他,索性把手捂到他嘴上,他总算不说话不乱亲了,却不肯走,嘴唇一动一动地吮她的掌心,她痒痒难受,回头只见他在解军装的扣子,立刻支起身子对他怒斥,“你想做什么呢?”

他手伸进被子里,“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不好。”拍他在被子里乱摸的手,她可还没有消气呢。

“乖,我马上要去清江出差,你心疼一下我?”他逗她,看她苍白的脸上泛起柔媚的嫣红。

“战子秦!”她恨死他这样了,“手拿出去,不然我就翻脸了。”

他笑着妥协,说她小心眼,委委屈屈地走了,几天后从清江回来却不通知她,深夜里醒来,却看见他和衣躺在旁边睡得正香,她一动他就醒了,一把抱住她,“宝贝,让我睡一会,那行军床真不是人睡的。”

她抬头看着天花,半天无话可说,半天之后只好开口,“你好歹把衣服脱了吧,把被子都弄脏了。”

他弹簧一样跳起来,狠狠亲了她一口,几下就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她抓着他的坏手不让他乱动,他也就在她脖子上蹭了蹭,乖乖地抱着她不动了,只一会儿就真睡着了。

她当真是没有办法和他闹下去,她和他比起来太软弱了,他发起狠来让她觉得世界都是黑暗的,而他温柔起来却让她如同被麻醉了一般,轻易就忘记了自己还站在怎样一座悬崖的边上,脚底下都是碎玻璃,每一步都是疼痛,只要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知道他的宝贝是个小心眼,这回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怎么会就这样便宜了他?他不敢奢求这样就得到了她的原谅,他只恨自己之前怎么这样不能体谅她的心情。他只求她能这样对自己就好了,给他一点时间,他答应她的他一定能做到,他会将她接到他为她打造的城堡去,他不会让任何人非议为难她,他们去哪里当骑士和公主。抱着她柔软的身体,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睡过?为了他的宝贝,他要尽快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100

番外

“夏月,宝贝,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好。”

“小坏蛋!我们结婚,我要睡这里。”

“你走开!战子秦,你这个流氓。”

“好乖,先吃饭。”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她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我不吃煮蛋,我要煎蛋,五分熟的。”

“那先吃麦片。”

“放香蕉了吗?”

“松饼吃不吃?”

“你家的西点师傅没有皇都的师傅手艺好哦,还是皇都的榴莲松饼好吃。”

“宝贝,你在英国都吃什么长大的?哪里来得热带水果?为什么我在英国的时候天天都只吃煮蛋和牛奶?”他放倒她,咬她手里啃得小耗子咬过一样的松饼,她那哪是吃早饭,分明是磨牙来着。

“人家回国以后吃的好啊。”她娇娇地和他耍赖,“我不想吃西式早点了,我想吃混沌、油条还有豆腐脑,薄荷口味的豆腐脑。”

“你吃我好不好?”他咬她的脖子,痒得她咯咯笑,当真也咬他一口,苦着小脸,“硌牙,难吃死了。”

他咬着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咬到粉嫩嫩的小耳垂上,“宝贝,你真好吃。”她不依地大叫,“坏蛋,不许咬人。”伸手到他腋下偷袭,他无奈松开她,看她滚到一边,得意地小狐狸一般地对他笑,爬到餐盘旁边在盘子里挑挑拣拣,被她寻着了快蓝霉起司,得意地朝他晃晃,却放进自己嘴里。

他抓住她,从她嘴里抢,她挣扎着乱叫,“救命啊,抢劫啊。”声音娇娇的,他箍住她恨得心痒痒的,她闹够了,百无聊赖地抓了松饼啃,“你居然去征求杜兰甫的同意?不像你的作风啊。”带她到新黎来养病,他居然专门抽了半日去征请杜兰甫的同意,当真不像霸道轻狂的七公子做的事情。

他笑着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里,杜兰甫这个父亲当真是失败,但是再失败好歹也是她父亲,自己要娶宝贝,还是要和他知会的,他用鼻尖蹭她的脖子,她怕痒地咯咯笑,他只觉得那天倒是自己愿意去见一下杜兰甫。在她这里,他得到的肯定太少了,他只觉得就是她嫁了他也不是他的,倒是在杜家,杜兰甫和杜楠一本正经地面对他的求婚时他突然觉得很幸福。杜家父子比她对他的诚意看重得多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转过身来抱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杜兰甫居然会同意你带我过来,是不是你拿枪逼着他?”

他笑出声来,“谁说的?我说宝贝已经是我的人了,他掏了枪出来逼我赶紧把你带走。”

“谁是你的人?”她捶他,“讨厌!”

“你是我的,不许跑!”他抓住她压在身下,狠狠吻了一遍,“夏月,嫁给我吧。”

“我不。”她几乎都不经过大脑地回答,他挫败的要死,他就是拿她这个无赖的样子没有办法,恶狠狠地抓住她的小手,“我看你还说不,我现在就把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还说不。”

她立刻呜呜地装哭,“流氓,流氓,呜呜。。。。。。。”

他苦笑,拉开她蒙着眼睛的手亲她的眼皮,“小无赖!”

她嬉笑着偎依回他的怀里,虽然有暖气,但是在辈子外面呆久了还是有些凉,拉好被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搂着他的脖子让他喂煮蛋,她吃蛋白他吃蛋黄,老往她脸上蹭,说要把她蹭成一只小花猫。吃饱了也不肯放他走,迷瞪瞪地搂着他脖子睡,他抱着她靠在床头,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都是她闹的,他和她一起晨昏颠倒,没有了作息,当真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两只懒猪。

“真的好奇怪哦。”她迷迷糊糊地叨咕,“杜兰甫居然会同意你带我来,你真没拿枪逼他啊。”

他笑,她蹭蹭他,“你到底是怎样说服的他?”

他迷迷瞪瞪地笑,“我说我给他当上门女婿来了。”

夏月嘟嘟嘴,不信,掐他一下,睡着了。

他想起那日在杜兰甫书房里,杜兰甫脸色苍白地说着夏月的身世,也坦言四哥也找过他,极其郑重地告诉他,夏月的身世若是跟了他必定不能平安,他默不作声地听着,起身说了一句,“爸爸,若是我当真不行了,我必定带着她回你身边去,你就当我是你儿子好了。”

杜兰甫愣在当场,杜楠也呆了,于是他便获得了她父兄的首肯。

不管怎样,他们一回东瑾就结婚,他不会给四哥任何机会再接近她,她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总司令的娇儿,他却从来都知道那不是他能依靠的大树,他若要活的好,就只能独自一个人。他原本以为自己就是一根没有根的浮萍,直到遇见了她,他才觉得原来心当真是可以有皈依的,夏月的美丽,夏月的聪慧,夏月的依赖,一切都是他的归途,他和杜兰甫告别,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有她作为自己的归途,他更是无所畏惧。

101

中国人过年总是最最热闹的,不过即使是最欢腾的时候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东瑾的春节前夕,偏安的欢愉只属于底下辛苦营生的小民,风雨飘摇的政府军界纷乱混杂,过年的气氛便被挡在了一栋栋冰冷的灰色大楼的门外。

战争之神是不过年的,尤其是狗日的日本人!密报黄子观秘密勾结了日本人,暗杀了岳父石海平,已经夺取了许地的军政大权,与潘家的仗却有越打越大的态势,不用说,这是日本人的授意。湖都北接青渠,南临临江,顺江而下便是东吴的心脏中枢东瑾。湖都一旦落入姓黄的手里,那么东瑾将失去西南的门户,直接面对日本人的炮火。利用汪鹤声在北边没有得到的,日本人想在西南通过黄子观来实现。

由于局势紧张,战子楚不得不紧急动身,直接调去西南总理军政要务,姑姑这回自然是没说什么?毕竟在她的心里没什么能比这东吴的安危更重要。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汤剑琛紧急离开了东瑾回了京,传闻是京里出了大的变故,他家的老爷子亲电让他赶紧回去。他这一走,只留下一个袁举自然难以压得住场面,战子秦这边便一下子忙了起来。大哥战子晋突然“生病”,连床都起不了,他留在东瑾,名义上还是给战子楚做后勤保障兼着筹建新军,可就连政府里的许多事情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战子秦一向办公都在原来的第七军的军部,后来调任南方行署长官,便在国防部里设了办公室,方军虚带着办公室主任的名,压根都没有到过位,心思早去了清江。这清江去不成了,战子秦的班底就全留在了东瑾,情势这样一乱,清江的事情是根本不能提的了,只能换了魏雄过去,情况最熟悉的方军留下来帮战子秦打理混乱的政务。

这政府不比军中,第一是没有军令如山的紧凑,而是繁杂的事情比军中不知道多了多少。以往全是战子晋担着总责,战子晋突然不在,事情一窝蜂过来,战子秦原来的办公室班子就显得很不够用,紧急把机要,秘书,参谋,打字员调过来,一排排坐在外面大厅里,人人面色严肃,忙碌不堪,气氛好像考场一样森严肃穆,更是有些滑稽。夏月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不愿意呆在这里,无奈腰上被战子秦卡得死紧,一步步拖到他办公室里。后面一个小间,他平时休息的时候用,有床有沙发,并着壁柜和一个小小的酒柜,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浴室,很似她在国外上学时候的宿舍,她原本就是没有睡醒,宿醉未消头上还有些痛,这样一看不禁是惊怒难耐,“战子秦,你竟然要把我关在这里?”

战子秦失笑,抱住她的腰亲了一下,“怎么会关你?你先在我这里呆一会,吃了早餐,呆会小宋过来带你转转,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想回去!”夏月实在是不明白他想干什么?那样多能干熟练的秘书不用,偏偏拖了她过来,她连这里复杂的部门名字都叫不清楚,她素来疲赖任性惯了,就是当记者的时候也是不用坐班的,如今让她这样每日早起晚归,呆在这个森严苦闷的环境里,还不如杀了她比较舒服。

“小乖,偶尔听话一下好不好?”盼着宋芝琦赶紧过来看住了她,他事情一大堆,没有时间哄她。

“天,战子秦,你说话要凭良心好不好?”她愤怒起来,眼圈都红了,他一时不查,又撩她要翻旧账,多少事情也得放下,赶紧抓住她的手带进怀里,两个人一同扭在沙发上,捧住她的脸,撒娇一般地埋怨,“你昨天就没听话,前天也是,咬人,还敢关我在外面,还有。。。。。”

“你不要脸!”夏月锤他,愤恨又委屈,瞪大眼睛看着他,僵坐着说不出话来,她被他吃得那样死,他还要在嘴上占她便宜。

“嘿嘿!”他脸皮一向奇厚,抓着她的小拳头一根根掰开手指亲着,吻到她无名指上,那简单的蓝宝石婚戒让他心底一阵翻滚,他是不要脸,当真是用了手段才娶到了她,他只后悔如何当初没有早一点不要脸些,心里甜蜜之中夹杂着淡淡的酸楚,着力在那无名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他就是不要脸,还犯贱,她这样娇娇地骂他,他也高兴。

门口轻敲,宋芝琦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勤务兵端着清粥和东四桥柳记的芙蓉鸡包,不用说,肯定是他早早吩咐人去给她买的,有外人在,她没办法和他再任性,赶紧挣开他的怀抱起身,宋芝琦一贯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当没看见,那小男孩却已经脸红得虾子一样,托盘放下来,上面杯子碟子细细密密地一阵脆响,感情手都不稳当了。

战子秦不以为意,抓起她的手又亲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宋芝琦,“小宋,夏月拜托你了。”

宋芝琦立正颔首,手里抱着厚厚一大摞文件,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敢,卑职应该做的。”

夏月愕然,战子秦却是知道是自己在里面耽搁久了,外面排队了,当即一笑,“就交给你了。多多费心。”起身出去。

宋芝琦让勤务兵也出去,放下文件,在床边坐下,拈起一只袖珍包子笑叹,“夏小姐,七公子居然连你喜欢吃什么都准备得那样精心。你当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夏月头痛,胃里翻腾,嘴里发苦,舀了一勺粥,喝不下去,勺子又扔回碗里。宋芝琦看在眼里,淡淡地开口,“以后喝酒要有节制,这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看的。”

夏月冷哼,“又不是我想来的。”

宋芝琦慢慢地吃着包子,“柳家的包子就是与别家的不一样,每次都是我买给方军,我自己居然没有吃过。”

夏月呆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笑道,“没看出来,方军还这么不是个东西。”

宋芝琦撇了她一眼,“若论没良心,你比他强多了。”

夏月白她一眼,低头又拿起了勺子。“事先声明,我是什么都不会做的,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102

战子秦去到外面的办公室,只见两个处长拿着文件等在外面,他们都是看见他揽着夏月进来的人,此时脸上的神情都颇为古怪,却让战子秦心情极好,嘴角都不禁弯起,接过文件极快地翻看,随即提问.

他自小在国外的时间多,身上老式军人的肃谨古板便不如父亲和战子楚,初初到来很不让人怕,可没过几天便透出了厉害。他和四公子的冷肃逼人及大公子的严厉不同,张嘴就能要命,话虽然不多,却哪里是不和指示,哪里是故意糊弄,他能说得你背上冒汗,恨不得给他跪下才好。时局乱成这样,两个老帅又都有病,他滞留东瑾情绪不佳,自然脾气也不好,动辄发作,上上下下竟是人人自危,就连方军董震这样的心腹贴身的人都少不了谨慎,旁的人就是坐在他办公室门口等候,背心上都如同别着刺一样。

可今日他早上过来却是带着那位传说中的夏小姐,他们连脸孔都没有瞧清楚就被他拥进了里面的小间,足足过了二十几分钟才出来,中间有勤务兵送了餐点进去,想必是在陪那位吃早餐,出来之后脸色竟是从没见过的好,繁复的数字报表也能看出笑来,有不满意处眉心微剔,嘴角却也是扬着的,两个人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旁边却有响动,秘书处的宋芝琦陪着那个夏小姐出来,极娇小玲珑的一个女子,一身黑色的毛料长裙衬着雪肤乌发,清雅明艳,对他们微微一笑,致意得随意大方,眼角撇向桌子后面的那位,嘴唇微微一抿,还没让人看清神情便已飘然而去了,两人惴惴回头,只见战子秦手里拈着文件,眼光却随着她去,嘴角笑意深浓,竟是抑制不住一般,门关上之后才回过神来。手指瞧瞧文件上有疑问的地方,开始办公,这日难得的天空晴朗,两位处长拿了战子秦签过的文件出来,对视一眼,都有些惊疑不定,两人都是极有城府的人,没说什么,各自回去。

夏月法国最著名的克里拉福特女子大学毕业,虽然选过好多门专业,不过最后都是无疾而终,初初入学的时候,杜兰甫给她选的是家政,后来自己学了两天经济,中断了又选的文学,其间还热切过一段时间的医学,险些就让人目瞪口呆的成绩进入巴黎医学院,但是解剖课和繁重的医院实习让她迅速热情消减,蹉跎四年最后居然以高分获得社会学学位,据说是因为投了一个教授所好,写了一篇关于中国古代后宫与政治的论文,让那个多愁善感的法国老太太极为触动,在她最最头痛的一门课上很激动的给了一个五分。

“后宫与政治?夏月,你当年倒是很有先见之明?”宋芝琦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满桌子的资料,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看着夏月,但是她是秘书处的首席秘书兼方大主任的私人御用,手里的活计自然不少,她秘书出身,做事情极有条理,一份份整齐地归类放好,细细的查阅记录,严谨得让人感觉很艺术。

夏月端着咖啡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又开始阴沉的天气和来来往往的车辆,“先见之明?我要是知道会是这样,死也不会回国来。”

宋芝琦应付一句,“命运弄人谁知道呢!”想想自己和方军,分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如今也纠结在一起,却是命运难测,禁不住一阵叹息。

夏月原本对她只是佩服,自己孤单得苦闷,唯独她是有任务也好,受爱人所托也罢,总是陪伴在身边,久而久之就有了交情,想想竟是从来没有听见过她叹气。看着她忙,怕打扰了她,悄悄一个人跑到方军的办公室想替朋友出出气,偏偏方军的办公室里坐着四五个人,脸红脖子粗地在吵闹,她远远看了看,当然不能进去。走廊尽头是战子秦的办公室,门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秘书韩莎端坐打字,旁边长椅上一溜儿等候的官员正襟危坐,竟是连个吸烟聊天的都没有。他在她面前从来东都疲赖随意的很,她怎么不知道他在外面派头和威风这样大?想想今天早上死活从床上拖她起来,“宝贝,你一定要陪着我,我一整天见不到你多难受啊!”她最是不耐烦他这样不要脸的胡说八道,没好气地回敬,“求求你饶了我好不好,你不想想我看见你有多难受!”立时让他作出一副被遗弃了的小狗的样子,她连看一眼都忍不住要跳起来,眨眨眼睛,当真不知道这些官员们若是看见他样一张脸会有什么反应?当真觉得是哭笑不得。

她是知道他怕她一个人呆在家里闷,也防着他四哥在和她有什么关联,索性将她带来上班,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霸道,也不想想自己在这里是多么无聊,就是犯困都找不到地方迷糊。

百无聊赖又回到大厅,几十张办公台齐齐整整摆得跟教室似的,打字机帕拉拉响,间或电话响起来,便有人接听,人员此起彼伏,却仿佛无声电影一样,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偶尔有人抬头看她,眼光里的恭谨疏淡都让她不安,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秘书处的办公室。宋芝琦抓着电话,一看见她倒放下了,静静地冷下了脸,“你去哪里了?我正要给方军和七公子打电话。”周围七八个年轻的女秘书站着,甚是惶恐的样子。

夏月扬起手表看了一下,“不是吧,我才出去十五分钟。”手里的咖啡杯子都没有凉透,芝琦也未免太过夸张。

宋芝琦不说话,夏月难得见她有脾气,她一向任性惯了,却也不觉得自己错了,索性也不说话,施施然坐回自己的位置,眼角一撇,斜对面一张桌子上一摞子文件下面露出彩色一角,似乎是本杂志的样子wωw奇Qìsuu書còm网,起身走过去抽出一截来,当真是本泊来的时尚杂志,“哪一位的杂志,借给我看看好不好?”

一个高挑的女秘书脸色又红又白,瞟了一眼宋芝琦,又偷看她一眼,“我。。。。。。我的,夏小姐请便。”

还没翻开,就被宋芝琦一手压住,几张文件伸过来,“夏小姐那样好的学校毕业,打字总会吧。”

夏月觉得好笑,“你当真让我打字?”

宋芝琦看都不看她,“七公子吩咐我看着你,我一个秘书能有什么本事,只能找这个给你做,免得你不见了人,我们都不知道怎样死的。”

夏月翻翻那几页纸,不过是个军需报备的通告,漫不经心地回应,“我不过是在这楼里转转,怎么连你都给我脸色看?”

宋芝琦回到自己的位置,挥挥手立刻让所有的小秘书们都各回各位,一时间办公室里面就剩她们两个,“别说是这栋楼,你就是跑到国外去,七公子也有办法找你回来。不是你不能自由行动,却是要留个交代。什么都不说,自跑自的,难怪七公子着急上火。”

夏月哼了一声,这个宋芝琦当真是的,她自己行云流水一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却来教育她这个可怜的金丝雀,啪啦帕拉几下将那几个字的文件打好,扔到她桌上,抢回了那本杂志到外面看去了,就是不和她交代!战子秦吩咐过她盯着自己,就让她盯着去好了。

中午战子秦过来叫她过去吃饭,便看两个女人各自占据办公室的一角,一个埋头工作,一个闲闲翻着杂志,景象虽不出奇,气氛之中却有难言的诡异。宋芝琦看他进来,立刻起身立正,夏月撇她一眼,扔了杂志无声地起身出去,战子秦回头对宋芝琦歉然一笑,“小宋,辛苦你了。”

103

作者有话要说:汗,我知道很多余,大家当娱乐午饭是个川菜馆子送来的,叫陶然居的,战子秦最初带她去吃,原本是要逗她好玩,料她在国外吃不到辣,更不用说是川味的麻辣,必定要痛哭流涕的。没料她初初学家政的那一年也着实喜欢过两天厨艺,还专门和家里的两个厨子讨教过,虽然不会做什么,却比他会吃得多了。今日专门点她最喜欢的麻辣酸菜鱼和凉肚丝,她却吃得没那么兴奋,筷子含在嘴里,小半碗粘米饭半天没下去,恹恹的样子抬起眼睛看他一眼,“你忙赶紧去啊!我困,我不去秘书处,我在你这里迷糊一会。”

毕竟吃的辣,她原本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粉,柔柔薄薄的嘴唇红得仿佛最饱满的朱果,让人恨不得就咬了上去。看她咬筷子的样子,他便有些按捺不住,凑过去抱着揉捏,脸上,脖颈上一寸寸地亲着咬着,手撩起她的毛衣伸进去抚弄。她今日穿的一套贴身的毛料衣裙,毛衣里面的衬衫也短,轻轻一扯就从裙子腰里抽了出来,手顺着腰线抚摸上去,一下子把胸衣推上去。夏月哐啷一声把筷子扔到了桌上,赶紧按住了他伸到衣服里的手,外面等候的勤务兵早不耐烦,听见响动就要进来收拾。战子秦哼一声,“不许进来!”外面立刻没了声息,他索性把她抱到腿上,一手握着一边绵软手指拨弄着小小尖尖的花蕊,另一只手捧她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她嘴里辣辣的,偏带着中说不出的甜味,夹在那麻辣之后,让他忍不住地想反复体味。

“你非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夏月咬他掐他,好容易挣脱开来,鬓发微乱,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艳丽得像个小妖精。

“我发誓,最初不是为这个的。”他已然情热,在她耳边呢喃着,手又伸到她裙下,顺着柔韧的双腿摸上去,内裤连着袜带一同扯下来,“乖,我看湿了没。”

“你这个疯子,疯子。”夏月没料他是来真的,赶紧要跑,内裤被他拉到了膝盖上,一缠险些跌到了地上,看他压过来,伸脚就踹,却被他抓住一边的足踝,轻轻一扯别到他身体和沙发椅背之间压住,轻易抓住另外一只腿,向上一曲,内裤已被脱下来,连同袜带系着的黑色毛织长袜,雪白的腿露了出来,他握着小脚亲了一下,大手迫不及待地顺着腿的内侧滑下去,准确地寻到幽密的花瓣,轻轻揉了几下,摸到些许的湿润,低低地笑了一声,“宝贝,想我了吧。别怕,没人敢进来。”怕她凉着,将她的腿环上自己的腰,扯落裙摆盖好,用身体压住了,一边吻她一边解自己身下的衣物。

“战子秦。。。。。。”她只觉得牙齿格格直抖,想到今天早上出去遇到的等着的一屋子的人,就在不远的门外,心里怕到了极点,这情形又那样奇怪,明明两个人看起来都衣着完整,偏身体最敏感脆弱的那处被他掌握着,肆意折磨,这一声叫,悲愤里便夹了颤抖,媚得战子秦什么都顾不得了,“宝贝,你乖,我只有二十分钟,你哄哄我。”挺身而入,她紧张得厉害,还没准备好,忍不住一声轻叫,怕得眼里都没了焦距,咬着唇,眼泪都要出来,她太紧张,他动弹不得,头上冒出汗来,只能继续抚弄安慰,一点点吻着她的脖颈,“这里没有别人,和家里是一样的。乖乖,松一点,我都动不了了,你乖。。。。。。。好乖。。。。。。”

她终究是紧张,没能让他尽兴,外面方军已是追过来敲门,他恋恋不舍地抱她起来,拾起地上的长袜,一同放到身后的床上。扯过毯子给她盖上。“你睡吧,我吩咐了不许人进来。”

“你混蛋。”她浑身虚软,只能睁着一双泪眼看着他,小小的拳头蜷在毯子的边缘,微微抖着透露着她的愤怒和慌乱。他宁愿她抖是为了别的,而不是恼了他,真是的,她就是他的小魔鬼,他可不是为了她疯了吗?轻轻抚摸着她皱起的眉头,极是舍不得,又没有时间再温存,低低说了句,“我爱你,宝贝。”方自转身出去。

104

夏月将身体缩成一团,还是发抖,从脚尖一直抖到心里, “我恨你!我很你!”心底吼了无数遍,脑子里面乱成一团,只是想以后打死都不要跟他来上班,恍恍惚惚居然真的睡着了,恍恍惚惚又醒来,宋芝琦正闲闲坐在床边剔指甲,一脸了然,足够让她羞恼攻心恨不得死了的好。

宋芝琦从床上起来,指了指床头的咖啡,“七公子让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他七点钟会议结束,问你想去哪里吃饭。”

她情绪坏极,根本不想说话,宋芝琦隔着毯子拍了拍她,“算了吧,你晾他好几个月了,你们总算新婚燕尔吧。”

她躺在毯子底下,心里却是郁闷得和窗外的天气一般,“我就是他的宠物,玩具,他就是个疯子。”

宋芝琦想了一下,“七公子的宠物在他面前都要站军姿的,你觉得你这个样子像么?”战子秦有一只德国黑背,异常彪悍,唯独见了他,恭谨温顺得孩子似的,极有规矩。看夏月不说话,便觉得自己这个玩笑有些过分,深深替七公子感觉无力,这个夏月当真是宠不得,狠不得,自己请缨陪伴她,其实是有私心的,指望她将来能为自己在方军他妈面前说话,如今看来只怕是麻烦还麻烦不过来,以后的事情却不敢想了。

“你和方军就很好,我很羡慕。”夏月突然开口,宋芝琦却叹气,“羡慕什么?我不知道还要修炼多久才能像你这样修成正果?”

“正果?”夏月摇头苦笑,慢慢坐起身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索性全披了下来,伸手拿起咖啡喝了,她倒是想修成正果来着,却不知道是前世不修还是这辈子无德,怕是在所有人眼里她如今的样子都是孽缘吧。

“还没想好吃什么?”会议提前结束,战子秦春风满面却有些忐忑地按捺不住过来看她,刚刚睡醒,脸上绯红一片,薄薄的嘴唇被热咖啡烫得晶莹红嫩,就是眼睛里一片的淡然冷肃,宋芝琦看他进来,已是起立,不言声地点点头走了。他替她理理头发,“怎么了?生气了?好,好。我欺负宝贝,我错了。以后不敢了。好不好?”笑着逗她,雪白的小手握在手里,软软的嫩嫩的,却一动不动,他最怕她这个样子,不说话,让他心里没着没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往最不好的地方去想,譬如说四哥。。。。。。,无声无息间,一只大狗进来,正是战子秦的爱犬西北,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床上的女人,很端正地站起了军姿。

夏月好久没有见它,猛然想起宋芝琦说的,战子秦的宠物在他的面前都要站军姿的,看西北那样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突然笑了起来。

战子秦有些受宠若惊,看了一眼乖西北,轻轻将她搂过来,“笑什么?不生气了?”

西北的军姿不是站的,是坐的,夏月看着它乖乖地坐在面前,长长的红舌头伸着,眼神里很有些困惑的样子,想起当初他极郑重地向西北介绍她,让西北亲近她的样子,不由得歪了头靠在他身上,他对她已经很好了,相对于别人夫妻,她其实不应该奢求什么,他有他的为难,她多少也应该体谅,那个所谓的婚礼其实才是她最怕的东西不是吗?她只是不愿意呆在这里,他说过他们独自去清江的,避开这里的一切,他说话不算话,暗自瘪了瘪嘴,实在不想和他闹,轻轻在他胸口上蹭了一下,“我觉得西北比一般的狗聪明。”

什么?战子秦有些不适应她奔逸的思路,看了一眼西北,“嗯。”了一声。

夏月越看越觉得好笑,“你看,它还会站军姿呢!”

战子秦愕然,难道她第一天见到西北?没有发烧吧。吻吻她的额头,温度正常的,头发里温柔的栀子香气很是醉人,她这样乖,让他很有些迷茫。她摇了摇头,避开他的亲吻,“你不是还有一只鳄龟?芝琦说除了我你的宠物都会站军姿,你那只龟背着一个硬壳怎么站?”

战子秦抱紧她,恨恨地亲了一口,“谁说你是我的宠物?你是我老婆!我让方军回家让她练军姿去!”

夏月想了一下,“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吧,你确定最后罚站的是她不是方军?”

战子秦也笑了起来,两个人抱了一回,战子秦感觉肚子当真是有些饿了,她中午都没吃什么,怕是更受不了了。摸摸她的脸,“不生气了?我们吃饭去,想吃什么?”

“没胃口。”夏月哼了一声,胃从早上就没有舒服过,刚刚一杯咖啡下去,现在还是酸的。身上也软,赖在他身上不动,“回家去,让阿姨给我煮混沌。”想想他可能不惯这样乱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战子秦低头看她,满意地获得粉拳一记,抱了她起来,很是期待晚上的到来,她生日之后他去汉滨出差了两个星期,怕她不高兴,一直不敢扰她,就是中午这一次,她放不开,时间又仓促,都惹她哭了。。。。。。。正想得没有体统,夏月已经整理好衣服,跑去了浴室梳头发,他倒在床上向西北伸出手来,西北很乖地凑过去,温和地舔了舔他,他满心欢喜地将它抱进怀里,无声地欢呼了一声。

夏月出来,看他笑着和西北滚成一团,西北不时伸出长舌头舔他的脸,好得跟哥俩似的,不由得讥讽了一声,“战子秦,你这一脸的狗口水怎么出去见人。”

战子秦腾身跃起一把把她抱进怀里,一连在她脸上亲了十几下,看着她胡乱地抵挡,嘿嘿笑着,“不然我也舔舔你?”心里想着就觉得心痒难搔,被夏月无情地推到了一边,跑回浴室去了。

两人来来回回的折腾,回到福夏路的宅子已经快九点了,战子秦怕浪费时间,早早打电话叫阿姨煮好混沌,又给她准备了其他的小点心。两个人吃完之后,战子秦有些迫不及待,夏月却困了,头发都没擦干就倒在了床上,战子秦覆上来,她惊怒,“你怎么还在这?“

战子秦极委屈,“宝贝,不是不生气了吗?为什么还让我睡书房?”

“什么书房?”夏月想起来他后来为了避免她再分房,索性将家里所有的床都拆了,只是怕工作晚了吵着她,在书房留了一张行军床。哼道,“谁让你把床都拆了的,你活该!”

“宝贝!”他和她缠,身上早就火热了,两人身上的睡衣都薄,他抓了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摁,夏月推开他,跳下床来,“好啊,你不走,我可走了。”连被子都卷走,并两个枕头,让他中午使坏,她枕头也不留给他。

跑到楼下书房,阿姨收拾完东西正要休息,看她这样抱着铺盖下来,只道两个人又要闹,赶紧躲了起来。心道这些洋派的少爷小姐当真是能折腾,小夫妻刚刚还蜜里调油一般,眨眼的功夫就又这样了,大晚上穿成这样也能闹得起来,真是的。

105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开始写H了,会被网管查不?汗。。。。。。翻禁用词汇目录去了

今天是开了锁修的,哇咔咔,清除了所有违禁词汇,我认真啊夏月跑到书房,将门反锁起来,觉得有些冷,索性将床拖到了壁炉前面,又扔了两块木头进去,缩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觉,她故意的。谁叫他在办公室里还欺负她,他后来说什么来着?地方不一样,感觉不一样?当真是不要脸。

迷迷糊糊地想睡,却听见悉悉嗦嗦的声音,挣开眼睛,他已经站在床头,正在解长浴衣的带子,“小坏蛋,敢把家里的门钥匙藏起来,你当我不敢踹门是不是?”今晚她太可恨,也太可爱,他想了两个多星期了才不肯放过她,却也不愿意破坏气氛当真踹门,叫了阿姨找了半天才从她一个鞋盒子里把钥匙找了出来。

再不给她逃的机会,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紧紧的抱住,“宝贝,说真的,我去了两个星期,有没有想我?”

“不想。”夏月在他肩膀上狠狠磨牙,当然不是他说的那种想,她两个星期以来就想这么磨牙来着。

战子秦懊恼地咬人了,夏月受不了地逃跑,刚翻了一个身战子秦就压了过去,行军床是简易的支架床,两个人的体重压在一边,立刻翻倒,夏月猛然落到地板上,摔得傻了,虽然地上厚厚的羊毛地毯,一点也不痛,不过半空落下的惊恐还是让她恼怒起来,瞪着趴在旁边的战子秦,“你看你!都怪你!”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闪闪发亮,他不知在看什么,眼神游移,心不在焉地曼声应着,“嗯,怪我。”火烫的手突然落在她的腰上,她才惊觉原来他在瞧什么。

“宝贝,你真美。”他只觉得喉咙里难耐的干痒,几乎都不敢去碰眼前白嫩柔腻的□,生怕碰到了梦就醒了,他们落到地毯上,她乌黑的长发散在颊边,含娇带嗔地瞪他,蕾丝睡衣翻到腰间,蜷着腿趴在地上,一双腿在炉火的辉映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那样的纤细柔媚,完美得不像真的,他慢慢地伸出手,顺着软软的小腰摸下去,薄薄的布料下面当真是柔软温热的肌肤,他喉咙紧得有些上不来气,他没做梦,手底下的人当真是他的宝贝夏月。毫不犹豫,抓住轻薄的缎料,一把撕开。

“你这个色狼,走开!“她惊骇莫明,正要推开他,突然身上一凉,眼前掠过一阵白影,宽松的睡衣已经被他兜头脱去,身体被翻过来,双手被他固定在头顶上,只能看着他笑着浏览自己裸露的身体。

“放开我!”她手不能动,惊慌极了的时候就忘记了中午的前车之鉴,虽然分了一只手去抓她的手,他还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踹过来的脚,这一脚倒是踹醒了他的恍惚,眼里的坏笑让他又变回了邪恶的战子秦,雪白的腿被他慢慢分开,恶毒地不肯放过她脸上的神情,虽然有过亲密,但是这样在他面前打开超过了她能想象的邪恶的极致,尤其是旁边炉火熊熊,在身体上变幻出乍冷乍热地感觉,让她脑子里一片的混乱,他什么都能看清,让她恨不得立刻死掉了才好。

“夏月,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真美。”战子秦的目光如同一束火苗,即使闭着眼睛夏月也只道他巡嗦了她身体的哪处。他松开抓住她双手的手也放到她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身体上,放肆地游移撩拨,她就是太软弱,居然连反抗都忘记了,只是浑身发抖,“乖,眼睛睁开,夏月,看看自己有多美。”战子秦不要脸地凑过来吻她,她难以抑制地哭出声来,她不要这样无助地被他看着,不要他这样碰她,他低声地哄着,却还不肯罢休,目光不住地撩拨着她的羞窘,放开她挣扎着的退,一下子将她压在身体下面,“再等一下,你还没为我准备好,我怕像中午那样弄疼了你,宝贝,你不知道你有多美。”他呢喃着,全然不顾她已经羞窘悲愤得快要死了,继续着放肆的撩拨戏弄,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他看似对她好,人人都说她不知好歹,却不知道她冤枉得无处言说,他逼迫她威胁她,像这样欺负她玩弄她的时候又有谁能看见?

一晚上反反复复地折腾,她几乎虚脱,他却睡得极沉,沉重的胳膊压在她的身上,几乎让她不能呼吸,炉火渐渐熄灭,屋里渐渐有了凉意,她清醒过来,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只觉得委屈得想哭,想起了件大事,挣扎着爬了起来,去捡被抛到远处的睡衣。

战子秦微微睁开眼睛,便看见雪白晶莹的小身子在眼前伸展,炉火微微摇曳,在她身上摇晃出惹人遐想的道道阴影,她的身体该是还没平复,粉红色的小小□还微微翘着,一晃一晃地勾引着他,忍不住伸手过去,她吓了一跳,他揽住她,枕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去哪儿?”居然头有些晕,怎么回事?手上也没有力气,被她一挣就挣开了,人一下子就远了,声音里还带着颤颤的哭音,“吃药!”

他心里一颤,睁开了眼睛,就看见她拉开书房的门出去,指尖还留着她身体的温暖,他却只觉得寒冷,恨不得杀死自己,他不知道夏月什么时候瞒着他弄的药,说他们现在不能要孩子,她总是拒绝他,他总是算她的日子,他想和她说不必要,那种药多少有害,他很谨慎很克制,他知道如何不让女人怀孕,但是她从来不听,她生怕有个万一,她往往比他紧张,好像吃了那药才能让她安心。今天是她的安全期,所以他才格外的急切,她这样的不安让他痛苦,闭上眼睛,四哥的吼声响起,“战子秦,你凭什么这样对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身边的地毯已经凉了下去,丝被下也因为没有了她温软的身体而格外的冰凉,他却无力起身去寻找她安慰她,他那么爱她,想给她最好的一切,他不要她受一点的委屈,都是他太过急切,他害怕她再逃开,害怕她会回到离了婚的四哥身边去,他在她最慌乱的时候娶了她。却无力提供想给她的一切,她跟着自己这样委屈不安,他要怎样做才能弥补?

106

第二天是礼拜天,战子秦临时当政,从来都没有什么礼拜天,他们的礼拜天多是他上班前陪她吃早点,偶尔送她去教堂而已。阿姨早早准备好了两个人的早餐,但是等到夏月要的五分熟鸡蛋都冷凝了也不见两个人下来。夫人心情不好赖在床上就是到晚上也是不出奇的,但是不见先生就很奇怪了,虽然是有分寸的下人,但是还是不免到书房门口等着,偷听是不敢的,那门是极厚的胡桃木,也听不见什么。她偷偷地跑上楼,卧室的门紧紧关着,想必是两个人又回了卧室,可楼下书房的门也是关着的,难道今天先生在家办公?怎么连咖啡也不要?等到了中午,两个人的屋子里却还是没有一点声音,也不说要不要准备午饭,就让人有点糊涂了,按着习惯,只给夏月准备了下午茶,夫人的脾气虽然不好,对下人却从不苛责的,她只要超过十二点不起床,就不会怪没准备午饭,往往就是一杯奶茶,加几块饼干就了事。昨天先生专门吩咐送了那么多奶黄酥来,夫人应该是喜欢的吧。但是先生一向作息很准时,即使是礼拜天多睡一会也大多在八点前起床,收拾好去办公,如今都快中午一点钟了,真不知道小两口子昨天从卧室到书房是怎样折腾的,到现在还没起,想着老脸都红了起来。

“赵姨,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想喝薄荷茶。”都是战子秦那个疯子,她都感冒了。

阿姨看见夏月下楼,披散着头发,只穿了一件长长的套头羊毛长裙,披着灰色暗格子的苏格兰羊绒披肩,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赶紧答应,“是,夫人。要不要给先生准备咖啡?”

夏月皱眉,他还没走?不想看见他,转开了脸要回楼上去,“你自己去书房问他。”

赵姨有些忐忑,她原来也是司令府上出来的,见过当年七少爷的脾气,敲门没敲好,怕也是要倒霉的,看夫人的脸色,想必先生的心情也好不了,不由得就有些踌躇,搓了一下手,“夫人,先生一直在书房里,我不敢进去打扰。”

夏月觉得有些不对,昨天晚上折腾了那么大半天,他也没回来洗澡换衣服,不符合他爱干净的性格。他也不可能放下公事睡懒觉,他究竟在干什么呢?电话突然响起,正好在她手边,接起来却是董震的声音,“夏小姐,七公子在吗?”

她撇了一眼书房,“在。”奇怪他为什么不打书房的电话。

“能不能请七公子接一下电话,有紧急的公务。”

“既然是公务为什么不打书房的电话?”她才不要看见那个色狼。

“书房的电话没人接。”董震有些不耐,真不知道这个夏小姐又怎么了,正常的时候很讲道理的一个人,偏有的时候无聊任性得要命。

“那你稍等一下。”夏月隐隐觉得不对,他明明就在的,以他的性格没有理由不接侍从室的电话。

放下电话,她去书房门口敲门,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她拧门锁,她昨天走的时候只是带上,现在果然也没锁,走进去就不禁红了脸,赶紧让赵姨在外面等。随手把她被撕裂的内衣捡起来塞进口袋里,将他脱下的衣服收起来抱着,走到壁炉跟前,果然还是睡在那里,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她没好气地把他的衣服扔到地毯上,用脚尖捅他,“战子秦,起床了,你的跟屁虫有急事找你。”

似乎是听见她的声音,战子秦动了一动,翻过身来,夏月吓了一跳,他脸色好难看,赤红里透着灰,眉头皱着,嘴唇都干得结了痂。手放上去,烫得她一惊。赶紧叫赵妈进来,让她给董震回话,说他病了,让他赶紧叫大夫过来。也顾不上不好意思,赶紧给他把衣服胡乱穿上,赵妈回来,两个人费了半天力气才把他弄上了那张行军床,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房间里虽然有暖气,但是她还是让赵妈又多拿了床被子下来给他盖上。拿湿毛巾给他擦了脸,放在额头上冰着,用茶壶盛了滚烫的薄荷茶慢慢给他喂下去。

等董震带着大夫心急火燎地赶来的时候,战子秦的脖子下面已经隐隐有了汗意。大夫过来查看了一番,问“先生前几日是不是着了凉?有些发热?”夏月摇头,她两个多星期没有见他,他身上从来就比她烫,她对这个不太清楚。

董震撇了她一眼,“七公子前几日去了汉滨公务,有些着凉。”

医生卷起听诊器,“肺炎。发现的及时,不用太担心。”

夏月看了一眼战子秦,“需要点滴吗?他烧的很烫。”

医生点了点头,“最好住院吧。”

赵姨送医生出去,董震冷冷地看了夏月一眼,“七公子着了凉,你还让他睡书房?”

夏月心里烦,听他有责备的意思,更是恼火,是她的错吗?明明是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自己找罪受!她怎么能和董震解释这些?索性不理睬他。走出房间门,上楼去给他收拾住院的东西。下楼来,董震已经送了战子秦走,一个年轻的侍卫站在楼下等她,“董处长问小姐什么时候去医院。”

她不能去吗?夏月心里考虑了一下,他现在是大忙人大红人,这样一病不知道多少人要过去看他,她这个身份是不是还是不去比较好?将手里的小箱子递给他,“你先回去吧。晚些再过来接我。”

晚饭吃的食不甘味,总觉得战子秦是活该,恼恨里却有淡淡的伤感,他在外面公务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他这样一病,她到觉得难受了,她都不能去看他,生怕被什么别的人看见。他们这样算是什么呢?

107

好容易等到晚上十点钟,她穿上大衣乘车到医院,怕遇见人,不肯坐电梯,从安全通道上了四楼,后门出来只见两个卫士堵在通道口,不认识她,不让进,她愕然,反应过来是不认识自己,按捺住情绪叫他们去请董震出来,居然说了几次,那个带多一条杠杠的卫士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进去请示。那眼神分明就是鄙视,当她是那些不要脸的娼妇。

董震立刻出来,“夏小姐,你怎么才来。七公子问了好几次了。”冷冷扫了一眼那两个卫士,又低声禀告道,“夫人在里面没走。”

夏月原本就心里苦闷一肚子憋气,听说徐馨在里面,更是不愿意过去,索性停下了脚步,“我在这里呆一会,等夫人走了再进去吧。”

董震知道和夏月结婚的事情七公子还瞒着徐馨的,不然早就闹了个天翻地覆了,这婆媳两个都不是好相处的,不见那是最好。正要给她找地方休息,徐馨却已经从战子秦的病房里出来,远远看见夏月一个衣角,就气不打一处来,急急奔过来堵了个正着。“你不是和他住在一起,你怎么照顾得他?”

夏月被她急急这样的逼问谴责,话说的这样不堪,心里原本压着的火就有些冒头,这个女人那天还冷冷地警告她决不会让她进门,如今却来谴责她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当她是什么?他们都当她是什么?看见董震紧张的目光,她吸了口气平复一下,觉得当然是不与她计较才好,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既然夫人在这里,我改天再来探望。”

徐馨看她转身要走,傲慢淡然的样子,差点没尖叫出来,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迷住了儿子,一睁眼就是找她,看见自己这个母亲居然叹了句,“妈,怎么是你!”,一副失望的样子,真是气得她心口痛,“他病成这样,你看都不看一眼就走?”

夏月强忍着回头,反问,“夫人想我怎样?”

徐馨被她一句话顶得没话可说,只见她只简单地一件黑大衣衬着不施粉黛的一张素脸洁白如玉,不说不动就自有一番娇怜慵散的妩媚,越看越像别人描述中那个无情无义的狐狸精端木梓清的样子,不由得口不择言,“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没有良心的。。。。。。”

夏月忍无可忍,也不等她说完,“我母亲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冷冷地瞪着她,“至于我,夫人更是管不着。”转身就走。

徐馨长这么大,从来都没人敢这样顶撞,急怒攻心差点跌倒,碍着体面不能追过去纠缠,看她冷冷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对一切都混不在意的样子,想起因她而起的诸多事端,眼里的火光却要喷出来一般,董震赶紧挡住了她的视线。夏月正要进入楼梯间,就听见徐馨的声音在身后异常的刺耳,“我只想你知道羞耻,你也是有家世有教养的女子,先是勾引他四哥,弄砸了他四哥与罗小姐多好的一桩婚事,现在又这样缠着他,你说你要做什么?”夏月停下脚步,说不出话来,只听徐馨冷冷地说道,“我倒是不想管你,可你看看你给他惹下麻烦还少吗,今天我就实话告诉你,我们家永远不会让你进门的,小七的婚事我们已经订下了,你就是不要廉耻,也该顾忌你舅舅的面子,不要让大家都不好看。”

“我送夫人回去吧,晚了总司令要着急的。”董震顾不得什么了,赶紧抓紧徐馨的胳膊交给旁边的阿姨,推着她们向中厅的电梯间走,回头看夏月已经不见了踪影,徐馨犹自捂着胸口,“气死我了。当真是气死我了。”

把徐馨塞进电梯,他赶紧叫了最伶俐的董平过来,“去,跟着夏小姐。千万盯住了,不要出什么事情。”回到病房,战子秦睡得很沉,方才的争吵在通道顶端,房间隔音又好,他吃的药里面有安眠的成分,他没有听见。轻轻撩起窗帘,夏月的车子从楼下离开,心里略略落下一点,总算是坐在自家车上,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第二天一早战子秦就醒来,董震歪在旁边的沙发上,听见动静兔子一样跳起来,“七公子,您醒了。“

头还是晕,但是已经没有那样痛,手上冰凉,还在输液,他居然病了。真是见鬼。“夏月来过了?”

董震见他果然一开口就问这个,昨晚揣摩了半天也没有好的说词,只能含糊地带过,“昨晚来过了。”

战子秦“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你去买柳记的包子,她不惯早起,过来肯定没有吃早饭。”

董震听得心里一跳,他已经开始吩咐,“方军不要他过来,你接了夏月也赶紧回去,汉滨那边的事情让他一天写一个节略给我,专线电话拉过来没有?让韩莎和魏东到医院来,把昨天会议的纪要也给我一起带过来。”

他不敢说什么,一一的答应,转身出了病房,赶紧给董平打电话,回答说夏小姐昨天在街上呆到宵禁,回了家之后一直呆在房间没有出来。犹豫了一下又说,夏小姐好像让赵妈送了酒上去。董震心想坏了。赶紧吩咐他让赵妈把酒拿出来,绝不能让夏月喝多了出事。挂了电话又打给方军,让他赶紧让宋芝琦去一趟七公子家里,怕夏月要出事。

两边交代清楚,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果然到了中午战子秦还不见夏月,已经坐不住了,皱着眉头问他,“董震,你和我说实话,你昨天去的时候夏月是不是在闹脾气?”他不知道夏月遇见母亲的事情,只道是昨天晚上太过肆意,吓着她了,夏月和他别扭,不免有些埋怨,他病成这样也不肯来陪他,这小坏蛋,太狠心了。

“没有。您住院的东西还是夏小姐收拾的。”董震号称天崩地裂脸皮不动,但是唯独在战子秦面前这个本事不灵,手里不由得有些冒汗,战子秦眼光开始凌厉,恰巧徐馨就带着金妈拎了汤过来。

108

“子秦,今天好点了?”徐馨环顾了一下,夏月不在,又是奇怪又是解气,撇了一眼董震,吩咐着阿姨给战子秦乘汤。“金妈给你炖的小银鱼,一点都不燥,发烧也能喝。”

战子秦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发现母亲和董震见面之后脸色不对,心里隐隐明白了,推开汤碗,“妈,你是不是把夏月给我赶跑了。”

徐馨看他第一句话又是夏月,气不打一处来,“是,就是我把那个祸害赶走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嫌她害你不够是不是?除非你不要妈妈,不然就不要她在我眼前出现!”

战子秦听她叫,默不作声拔了手上的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把董震和徐馨都吓了一大跳,“你要做什么去?”

战子秦到衣架前面取了大衣下来,吩咐道,“董震,备车。”看了一眼徐馨,“妈,你就只管折腾你儿子吧,还嫌不够乱的。”

徐馨赶紧拦住他,拽着推向床,“赶紧叫医生过来,把针重新打上。”愤然地把他的胳膊一摔, “去找那个小狐狸精是不是?不许去,你要气死我吗?”

“妈,你折腾她就是折腾我,你想害死你儿子不成?”战子秦不依不饶,徐馨扯不动他,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为了个丫头这样对妈妈,你还有没有良心?”

战子秦心软了,也就没往外走,搂着母亲的肩膀耍赖,“妈,瞧您,我怎么没良心了?这不是好好一个儿媳妇给你赶跑了,儿子伤心呢吗!”

“什么儿媳妇?谁说她是我儿媳妇?”

“怎么不是你儿媳妇?父亲都同意了的。”战子秦还要继续说,徐馨已经是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说什么?你爸爸同意了?我怎么不知道?”

“生日那天我带给父亲看过,父亲同意了的。”战子秦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些松动,知道母亲一向以父亲的决定为决定,当下趁热打铁,撒娇加埋怨,“你怎么不知道?我刚介绍了句你是我妈,你一句话就把夏月说哭了,你还说你不知道?”

徐馨也是聪明的人,被儿子初初绕了两绕,有点迷糊,这时略清醒过来怎么肯由着他胡赖自己?那个夏月会哭?昨天那个样子还历历在目呢!怕是连心肝都是冰做的,会哭才有鬼了呢!哼了一声,“她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怎么会同意?你少诳我!昨天还有人过来和他说你和那个汤小姐的事情。”

战子秦怒道,“谁这么没眼色,把那个女人往我身上推?还嫌我没受够她一家子的鸟气不是?妈,你怎么也这么没眼光,你看她那个样子,要是狐狸精还好了,活脱脱一个蜘蛛精,无时无刻不织好了网等你来跳,现在是她道行不够,你看她历练几年,活脱脱又是个姑姑,谁能受得了啊!”

徐馨被他义愤填膺地一席话说得目瞪口呆,她是豪门深院长大的大家闺秀,听儿子狐狸精蜘蛛精的描述,又说到大姑子战京玉,心里不由得一动,说起那个汤小姐,除了浮躁些,当真是有几分战京玉当年的味道,想想这几十年来,自己在这个大姑子面前谨小慎微的日子,这个大姑子的心计手段当真是让人害怕。说来罗督军娶了这样一个妻子成就了一世基业,却也不见得怎样快活,儿子一说起姑姑来,反应就这样大,怕是那个她觉得家世样貌都颇为不错的汤小姐当真是入不了儿子的眼了。白了一眼儿子,“你这个就好了?我看她才是活脱脱的狐狸精!”

“妈,夏月怎么不好了?她和您一个学校毕业的,教养谈吐都大大方方的,又没有那些小姐三姑六婆唧唧歪歪的毛病,单纯又没有小心眼,其余的那些小毛病您还会在乎吗?她妈妈抢的是姑父,又不是和你抢我爸,您跟着激动个什么劲啊。”

徐馨又不是没有见过夏月,平素看起来也就是不合群的跳脱,虽说都是圣约翰女子学校的规矩教出来的,却又在法国读的大学,独自到欧洲闯荡过好几年,二十七岁了还到处招摇,一听就是不安分的女孩子。她们徐家是地头蛇,杜兰甫的财势再大在海外也是一根漂泊的浮萍,何况他家一个嫁不出去的表小姐,她才不肯屈就。昨天见那一面,更是印象极差,本能就要反驳,却被儿子后半截话气得不轻,“什么叫我跟着激动折腾啊,这不都是为了你,你姑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啊,你说你得罪了姑姑有你什么好?去清江,亏你想得出?那是野人才呆的地方。你究竟有没有替自己以后想过啊,你不会不知道你大哥是怎么病的吧,就他这样没本事的人都盯着你父亲的位置呢,不然怎么会失了心疯地跟姓汤的混在一起?你爸爸都快气死了。眼看这一回你四哥到西南前线去,这里的政务军务都是你在替你爸爸打点,你正正经经出出息息地做出点样子来,妈妈舅舅,还有那些叔叔伯伯们都会支持你,将来就是你爸爸一心偏袒你四哥,我们也不怕他,对不对?你说你在这个时候和你姑姑闹什么呢?”

战子秦当然明白大哥是怎么病的,汤剑琛家里突然出事回京,以及让父亲知道大哥和汤剑琛相勾结的事情都是他的手笔,他何尝不明白母亲的心思,拍了一下徐馨的手安抚,“妈,这些我都明白。我就是不明白,您怎么这么看中爸爸这个位置要交给谁。现在时事和当年不一样了,大哥就是看不透才吃的亏,姓汤的都比他明白,要不然他直接在京里下个命令撤了父亲就完了,何必亲自跑过来暗箱操作?我的本事我知道,吃不了亏的。”

徐馨其实是明白的,有了实权,这个位置给别人也没有用,没有实权,这个位置也就是一个靶子,没得让人窥伺。儿子最近几年,抓兵抓权,羽翼一天天丰满,她都是看在眼睛里的,她哥哥徐世也和她说过几次,她只不过是不服气,那个位置是什么不重要,不过是一个象征。自己的儿子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怎么就比不过那个死鬼女人生的战子楚。“你以为呢?你不和别人抢,就怕别人不肯放过你呢。”说不得那个战子楚现在在老爷子面前温顺,心里对她们母子肯定是忌讳的,将来哪一天当了权,怕不会秋后算账?

这便是两兄弟之间怎么也解不开的一个结,两个人暗中较劲,不外乎是谁都不想落了下风,战子秦撇了她一眼,叫了一声,“妈!我心里清楚着呢!”

徐馨看了一眼儿子,不过是个把月不见,就又似变了一个人似的,瘦得多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抿起,看起来越发像他父亲,不到三十的年纪,就清楚地看出法令纹来。可是儿子就是再老成也还是她儿子。她怎么能不替他操心?儿子怎么就和那个小狐狸精缠杂不清?战子秦耍赖似地抱着她的肩头,“妈,你都不心疼我,你把我媳妇骂跑了,你给我劝回来。”

“去!死没良心的,有了媳妇忘了娘。”徐馨狠掐他一把,摁回床上把被子给他盖好,“这件事我不知道你父亲怎样想的,想必是抹不开督军的面子,怕现在也是发愁没法子在你姑姑面前交代呢,你少给我招摇。”想了一想,“你姑姑毕竟是姑姑。这样一辈子的事情,那个夏月又不真是神仙,你就迷成这个样子?弄成这个样子,她家里也不管?”

战子秦淡淡地笑了一下,“管什么?要不是姑姑,你说不定孙子都有了,妈你这是你抱怨谁呢?"看徐馨还要唠叨,倒不肯听了。”“妈,我早和你说过,我非她不可的。”好容易送走了母亲,回头就追问董震,董震已经打了电话问过宋芝琦,说是喝醉了在家里睡觉。

战子秦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接她过来。”夏月别扭的时候他最怕看不见她,这一次怕不是别扭这样简单了。不放在眼前盯着,他如何放心的下?

109

夏月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姨描述的,一瓶陈年的白兰地,一下子就灌下去一多半,人撑在桌子上挥挥手,“赵姨,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倒在床上连动也不动地睡到现在。

宋芝琦赶过去就看见这样的夏月,不闹不动,要不是那刺鼻的酒味,还以为她当真是在睡觉。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吐了出来,宋芝琦扶她到马桶边上,一整天没吃过什么,吐出来的都是水,后来连胆汁都吐出来了。人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喝了宋芝琦给她倒的水,又在床上睡了过去。战子秦要接她去医院。宋芝琦觉得她这样躺下去还是在医院比较安全,收拾了她的东西,给她换上衣服送到医院去。

战子秦中间过来看了她两次,她都没有醒,醒来却也没什么表情,好像当真只是喝多了一样。洗了澡,又用冷毛巾孵眼睛。董震过来小心的问,要不要去看看七公子,她轻轻地问了句,“他好多了吧。”梳了梳头,去隔壁看战子秦。医生正在看诊,她和战子秦就远远地相互看着,隔着人也没说话,医生走了以后,居然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件事。

以董震对战子秦的了解来说,战子秦先问她头疼不疼,饿不饿,那是想先打岔缓和一下情绪,没料夏月当真回答他,还好,不想吃。语气太过平静,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她居然还看了一眼他的体温记录,说了句,啊,不烧了啊。仿佛根本就没那天晚上那回事一样。

于是病房里的气氛从压抑转化成为诡异,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必将有风暴来临,偏偏夏月就是平静无波。她就住在隔壁的病房,战子秦病中仍要办公,她因缘际会在韩莎忙不过来的时候帮他做些整理,战子秦借机缠上她留在身边,她也没有拒绝。几天下来,她这个秘书当的也甚是称职,董震再从办公室拿文件过来都是直接交给她。一切看似平静温馨的很,但是气氛就是不大对。

夏月太平静,平静的仿佛失去了活力。静静地坐在一边记录,外面的阳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白腻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长长的睫毛尖端仿佛点缀着细细密密的金色宝石,衬着棕黑色眸子闪烁着一种琥珀色的光泽,光影轻轻流动,让人移不开眼睛,战子秦一份指示口述到一半,倒把后面的条目都忘记了。

“后面的呢?”夏月抬起眼睛看他,安静而美丽,他却觉得她根本没在看他,无奈地笑笑,“没想到你还会速记,你还会什么?”

夏月用铅笔敲着速记本,“大学里面学过一点。”

他打趣道,“你大学都学了什么?可是学如何做个好太太?”夏月学了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是想开开玩笑,她太温顺,也太冷淡,他宁愿她和自己闹。

夏月居然没有反应,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杜兰甫原先是想这样,给我选的专业是家政,便是你说的好太太培训,可惜我不是那块料。”她对家政极为反感,好太太这个名词让她敏感,不想讨论,“接着说吗?”

“看着你我都忘记了,休息一下吧。”他们这样的对话这几日来非常平常。夏月“哦“了一声,将速记本放到一边,想了想又收到旁边的柜子里,锁上。

战子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这个也锁起来?你当真想给我当秘书?”他刚刚说的不是什么机密,她倒是很谨慎。

夏月转到房间的另一边,倒水,摇摇头说,“不想。”

战子秦看她的背影,那样纤瘦,初初见她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夏月精致而娇艳,丰润得如同花房里刚刚采出来的玫瑰。

夏月感觉到他在看她,垂下了眼睫,摇了摇杯子,“你要不要喝水?医生说要多喝水。”

“好。”趁她递水过来的机会抓住她抱进怀里,门口坐着的卫士立刻弹起跑了出去。他反反复复地吻她,她的嘴唇那样柔软,好像最娇嫩的花瓣,他怎样吻也吻不够,放开她的嘴唇,轻轻拨开她散落的发丝,“去和医生说,我下午出院。”

夏月抬起眼睛看他,“你可以出院了吗?”眼睛水汪汪的,又微微地带着一丝朦胧,这才是他的夏月的眼神,被吻过之后的眼神。他怎么还能在医院里待下去?刚才那样的说话方式会逼疯了他。

“不想给我当秘书,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想出国读书。”她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却是冰冷的,便好像那冬日艳阳,温暖得虚假。战子秦抓住她的手把玩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心里涩涩的,他不让她这样离开,他又让她伤心,他怎么能让她伤心地离开?

夏月没有说话,温顺得仿佛一个娃娃,他只觉得心里揪痛得上不来气,他不能在医院里呆下去,他要回家,回他们俩的家,他不要被这么一大堆人围着,他要好好和她说话。

110

战子秦坚持出院,医生也没有办法,不过好在不用再打点滴,回家休养也不是不可以。方军跑到福夏路来探望,人明显累得脱了形,“七公子,当真完全好了?”

战子秦换了平常的衣服,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薄呢裤子,端着薄荷花茶坐在书房里,医院养了几天气色其实不错,除了眼角似乎有些发红,倒似比在汉滨出差的时候还胖了一些,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玻璃茶杯,“怎么?催我回去办公?我出院可不是为了可怜你。”

方军奇怪,既然不回去办公,出院又做什么?“七公子有什么打算?”

淡淡的薄荷清香萦绕鼻尖,依稀是那日她抱着他的头给他喂热茶的那个味道,他慢慢啜饮,嘴里含着那微苦的茶水,“我都没有度蜜月。计划去新黎再呆几天。”

什么?方军和董震都惊得不轻,这简直比住院还要让他们惊恐,医院好歹还在东瑾市内,新黎却在几百公里之外,要是有什么急事,该怎样联络?正自惊疑不定,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夏月推门进来,旁边跟着西北,轻轻向两人点头,又看向战子秦,“柳絮她们排的话剧今天晚上演出。”

现在她去哪里都会和他报备,他却觉得更加不安,一个看不见就怕丢了她,“夏月,我们去新黎呆几天?”方军不过一个星期没有见夏月,隐隐觉得她似乎有什么不对,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倒觉得突然明白了战子秦的意思,他们的关系看来还要瞒一段时间,一个月之后就是除夕,照例罗战两家是一起过年的,留夏月一个人在家,怕她觉得凄凉,战子秦是想将她送到新黎去。

“你忙你的吧。”夏月看了一眼方军和董震,“我在英国呆了那么多年,这种天气习惯了的。”牵着西北走了。

方军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让芝琦留下来陪她?”芝琦也是孤身一个人在东瑾,唯一的亲人是在山南老家的一个阿姨,守着她家里的一点点地,认识方军之前,她也是极少回去的,偏偏方家过年的规矩也是极大的,她进不了门,反而更受不了这样的刺激,顶风冒雪千里迢迢也要回山南的老家。战子秦不愿意强人所难,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也宁愿能和她多呆一些时间。“我在家呆几天,你们多辛苦。”

夏月并不是去柳絮的学校看话剧,汪家和日本人签订了新的经济合约,妄顾政府的警告又出卖了国家的利益,全国上下一片哗然,纷纷声讨谴责,抗日的热情更是高涨如潮,东瑾也算是人文荟萃,地杰人灵之地,几所大学纷纷组织学生上街游行,分发传单,编排抗日剧目。正是赶上这个时局,柳絮她们学校的话剧才有机会到凤凰大剧院这样的地方演出。她只与战子秦说是来看柳絮她们学校的话剧,却没说地点。她也不是真的想来看话剧。

作为剧团的主要成员,柳絮忙得小鸟一样满场纷飞,给她留的位置很好,恰在剧场中间偏前排,前方就是给贵宾专设的卡座,柳絮很愤怒地谴责战子秦的办公室拒绝了她们剧团的邀请,后来知道他病了才算作罢。她们这次演出当真有不少权贵名流前来捧场,夏月前方不远就坐着汤剑琛兄妹,让夏月比较吃惊的是,她居然还在那卡座里看到了多日不见的罗菁,有些神情恍惚地坐在那里发呆,根本没有看见她,倒是汤六小姐汤瑾琛一眼就看见了她,投过来一个意味不明地眼神。她想到战夫人提到的那个和战子秦订婚了的女人,除了她还有谁?战子秦出差其间,多是方军带着宋芝琦来照顾她,她听方军说了他如今的难处,他如今总理着东瑾的军政大事,其实却是个吃力难讨好的差事,中央政府要整他是分分钟的事情,他若是能娶了汤总长的妹妹,那当然是最一劳永逸的事情。他果然又找个了理由哄住了她,她那些个童话里王子公主的梦想,自己都觉得可笑,他那样的人,如何会当真?

她转过脸看话剧,没想到能这样吸引,她在巴黎,在伦敦,在维也纳看过的那些激情澎湃的剧目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些年轻学生的稚嫩表演那样打动她,剧本来源于真实的人物遭遇,那个演春妮的孩子就是那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孤儿。东瑾外围的九阳,蔺都都挤满了北地来的难民,汪家和日本人签订了新的经济合约后,日本人在那里建立所谓的新经济试验区,大肆移民并驱赶原先的中国住民,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如今遍布大江南北,惨状催人泪下。最精湛的表演也比不过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剧目异常的成功,中场的时候柳絮过来找她,眼睛因为激动与兴奋而闪闪发光,夏月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满脸都是泪水。柳絮将她的身体搂得生痛,她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111

赶到约定的地点,太商拍卖行的刘经理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看话剧入了迷,让您久等了。”

没料那个刘经理却认识她,“您不是夏月小姐?怎么是您?”

她心里砰砰直跳,不由得抓紧了手里的提包,“您认识我?”她在电话里和他说的是一个假名字。

“没有荣幸见过,不过您衣服上这个古董胸针却是七公子亲自从我这里订购的,我有幸在他那里见过小姐的照片。”

这个世界居然这样小,她怎么会想不到这个?战子秦专喜欢送她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东瑾做泊来奢侈品的又没有多少,她找这个号称牌子最老背景最厚的太商拍卖行当然可能撞到他的枪口上。

“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夏小姐效劳。”从见面到现在,她和这个刘经理都是站着说话,那个拿着餐牌的侍者在旁边候了好一会,都没有办法过来。看来这个老奸巨滑的刘经理是不打算请她这杯咖啡做她这笔生意了,战七公子不仅有钱还有手段。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她走去哪里董震都能找到她,董震就是如今青帮老大董志林的三弟。董家的汉和帮在东瑾的历史比战家还要久远。

“我想让你看件东西。”既然来了,也隐瞒不住,她索性就把事情办了,提包打开,盒子里是准备好了的一整套翡翠白金首饰,总算她留了个心眼,第一次没有选战子秦送她的首饰,这一套是结婚的时候杜兰甫送过来的。

“后面有凡纳赛公爵的图徽。真是精品。就是不知道夏小姐有什么吩咐?”刘经理随意地看了看那套首饰,他相信夏月决不会拿赝品骗他,而且压根没想做夏月这笔生意。这套首饰不光用料金贵,后面还有故事,可谓价值不菲,眼前这个漂亮小姐是七公子的心头肉,要花钱根本用不着卖自己的首饰,而且这一笔就不是千儿八百的小钱,他们太商是要在东瑾长期做下去的,七公子可是不能得罪,这样奇怪的买卖他是不愿意做的。

“如果刘经理满意,请给个价钱。”她合上盖子,轻轻开口。

“价钱好说,只是为什么夏小姐为什么不明日到我们行里来谈?”

“刘经理认为我这件东西不值得您跑这一趟?”夏月淡淡地开口,“放心,这不是七公子的东西。”

“不敢。”刘经理赶紧点头,总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极快地回旋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小姐的东西我自然不敢怠慢。只是这个东西,我今天是不敢取的,外面世道那样乱,我连表都不敢带,更不用说是这样的珍品。”

“我明白。”夏月想了想,那次逃亡未遂遇险之后,她一出门身后跟着卫士还有青帮的人七八个,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把东西存到银行去。你开支票给我,我给你钥匙和存票,你检验完后给我兑现。”

“全凭夏小姐的安排。”刘经理抬眼看一眼对面的年轻女人,不大不小的年纪,身上混合着颓然世故和天真烂漫,全然不懂这一行的规矩,反应得却这样快,安排得也非常周详,看来今天这套首饰他不收也得收了,七公子的这个女人当真是不简单,就是不知道七公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夏月起身,赶回去看下半场。今天她虽然卖了一套首饰,但是却是失败的行动,她得想好说词应付战子秦的盘问。

“夏小姐?”汤瑾琛正拦在咖啡茶座的门口,剧院里就这一个茶座,她好找的很。

“汤小姐你好。”夏月今天出门打扮的很简单,深棕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窄肩掐腰的小牛皮长风衣,灰色的毛料长裤配着咖啡色的短靴,长头发随意编了一条辫子垂在耳边,站在一身玫瑰色礼服的汤瑾琛身边显得非常的随意,倒像是去逛商店的。

“想请夏小姐喝一杯咖啡,不知道可不可以赏光?”

夏月想了一下,不确定对于战子秦来说,是知道自己卖东西还是和汤瑾琛吃醋吵架刺激来的大,微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刚喝过咖啡了,而且这话剧非常精彩,我劝汤小姐和我一起回去欣赏。”

汤瑾琛扬起眉看她,似乎有些意外,“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夏月笑了一下,“我不介意交汤小姐这个朋友,谈话的机会还有很多,话剧可不要错过。”谈什么?谈她如何体面的滚蛋?她会走,不劳她挂心。

汤瑾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我和大哥恰巧在前面有个卡座,夏小姐过去和我们一起坐坐?”不依不饶的样子。

想到他们座上还有罗菁,夏月迟疑了一下接受了邀请。也好,正是一个她卖首饰的理由,她被他的“未婚妻”羞辱了,很是要争这一口气,从此再不要记他的帐,她软弱窝囊惯了,发一次脾气也是应该的吧。

凤凰大剧院是中式戏馆改建,前排的贵宾卡座倒是十分宽敞,汤剑琛见妹妹一中场就出去,便知道她要去找夏月,心里十分的不以为然。但是妹妹走了,倒留他有机会和罗菁单独相处,于是也就不管她了。没料开场之前,她居然带着夏月一同过来了。更让他惊讶的是,夏月竟然和罗菁非常亲密,两个人一见面就拉着手拥抱,仿佛亲人重逢一样。夏月和罗菁遇袭的消息在战京玉的安排之下封闭的非常紧。汤剑琛并不知道,汤瑾琛却是知道些内情的,不由得冷笑了一下。

寒暄完毕,夏月自然坐了罗菁的旁边,有些奇怪地看见汤剑琛似乎是不经意一般地坐到了罗菁的另外一边,倒将妹妹单单一个留在了卡座的一侧。汤瑾琛撇了一眼大哥,毫不客气地坐到夏月旁边,拉她说话。

“我刚从京里回来,听说七公子病了,如今好点了没?”

“好多了。”夏月装作看传单上的剧情介绍,眼皮也不抬一下,倒是罗菁瞟了汤瑾琛一眼,汤瑾琛只当没有看见。

“不知道七公子住的哪家医院,我想去探望一下。”

“他已经出院了。”

“那我去家里探望,夏小姐不介意吧。”

罗菁坐不住了,看了一眼汤瑾琛,又看夏月,只见她慢慢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向台上张望,“我不介意,汤小姐只管去好了。”

“听说最近七公子的生活起居都是夏小姐在照顾,还请夏小姐给我安排个时间。”汤瑾琛不依不饶地笑着,神色里很带着几分轻蔑和鄙视。

汤剑琛撇了一眼罗菁抓在座椅扶手上摁得死紧的手指,也觉得自己这个妹妹闹得太不成体统,咳嗽了一声,“好像要开演了。“

夏月捏着节目介绍轻笑了一下,悠然答道,“汤小姐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必七公子都是无尚欢迎的。”

下半场是讲民众如何团结奋起抵抗侵略者的,全场都是情绪激昂,偏偏座里四个人都是各怀心思的,罗菁凑到夏月的耳边,“你理这个汤瑾琛做什么?”

夏月微微侧过头,“她缠着我不放,我是看见你才过来的。”

罗菁叹了一口气,“小七也太过分了,我去看你,他一律都拦了。”

夏月苦笑一下,“我想逃跑,你还帮我吗?”

罗菁怔了一下,眼睛看着台上,“你如果实在要跑再来找我。”

夏月想笑,眼里却酸涩起来,“谢谢你。”

汤瑾琛冷冷地撇着她们两个说悄悄话,只道她们是在嘲笑自己,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扇子,另一边汤剑琛也是好奇这两个女人怎么能亲密成这个样子,无奈旁边掌声如雷,却是全然听不清楚。

表演结束,告别之后各自回去,汤剑琛邀请的罗菁,自然要先送她回去,加长的林肯轿车里,他们兄妹两个一边,罗菁一个人一边,面对面坐着。一路上罗菁的情绪都不高,他说起今晚的话剧,她便简单地说几句,倒是若有若无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汤瑾琛。车子到了督军府,汤剑琛送她下车来,她没有转身就走,反而回头对着车子里的汤瑾琛说道,“六小姐,奉劝你一句,男人不爱你,你越是这样强求越是让他讨厌。不如自爱一些,让大家好过。”汤剑琛没料到一向温婉少言的她居然说出这样凌厉的话来,顾不得妹妹的惊怒,只见她直起身来道别,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酸楚的微笑,小鹿一样的大眼睛晶莹剔透,似乎隐隐含着泪光。微微一笑之后,转身进了大门,眼看着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之中,他心里竟然相应她嘴角的那抹笑意,泛起一种莫明的酸楚来。

回到车上,汤瑾琛犹自惊怒难耐,握紧了拳头不知道往哪里放,脸上憋得通红,“哥,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都快气死了!”

他只在回味她那抹微笑,听见妹妹的嘶喊不由得皱了眉,“小妹,怎么如此浮躁?”他这个妹妹是被宠坏了的,平时头脑清楚的很,怎么遇上不顺心的事情这样沉不住气?

“哥,你帮帮我。”她素来心高气傲,活了二十多年天底下男子没有看到眼里的,她和汪家的九小姐汪墨菲是同学,两边仗打得越厉害她们两个却是越好,上次汪家大少爷汪墨涵在战子秦手里吃了亏,汪墨菲信里把战子秦吹得天花乱坠,说得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动了心,模模糊糊一张报纸上的照片就勾得她千里迢迢跟着大哥跑过东瑾来。

说来也是要命,战子秦若当真像汪云熙说的那样风流浪荡倒好,偏她大小姐一到东瑾,哪里听到的都是七公子如何栽到了名不见经传的杜家表小姐手里,肉麻得人受不了。那个夏月她在她眼里,美则美已,也就是那样,普普通通一个花瓶样的美人,真不知战子秦瞧上她什么?心里一万个不甘心,不免处处要和那个夏月一争高下,心道要配战子秦这样的男子岂是生的漂亮就可以的?她原本在家里就极得宠,父亲在时时常带着官邸里来往,什么人都见过,汤剑琛回到东瑾倒是她比副官袁举更加得用,她借着公务见战子秦的机会自然不少,只想着很可以在他面前显示一番与夏月的不同,没料战子秦看她就仿佛看一个怪物一般。他一本正经和她说公事她难过,他疏远客气地敷衍她她伤心,总之她不论怎样做就是入不了他的眼,只看着他宝贝着那个夏月,一日日下来对她没有一点辞色,再好的耐性也消磨的没有了,一腔怒火只得泄到那个夏月的头上。

“你要哥哥怎么帮你?不许胡闹!”

汤瑾琛愤而大叫,“你追求罗菁就是公务,我与七公子就是胡闹!大哥,你不公平!”

“你给我闭嘴,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再胡闹你就回家去,不要在这里给我丢人!”汤剑琛也不耐烦了,顿了顿,“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你是我的妹妹汤家的小姐,应该那个夏月在你面前失态自卑,什么时候你做的到她那样冷静自持你再去见战子秦。”

汤瑾琛被他吼得渐渐冷静了下来,兄妹两个各自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沉思,都觉得东瑾和他们当初想象的全然不同。

112

夏月回到福夏路的宅子,刚踏进大门就看见战子秦站在门口,微笑着替她拿过提包和大衣,“柳絮她们的话剧好看吗?”

她心跳加快,偷偷撇了一眼他手里的提包,莫明地害怕他就这样发现那套珠宝, “很激动人心。”撇了一眼书房,灯还亮着,桌上还摊着东西,从他手里拿过大衣和皮包交给阿姨,“不是还在生病?怎么不早点休息。”

战子秦握着她的手替她暖着,“我等你啊。”她原来从来不关心他的起居,他倒习惯,如今她这样的询问却只让他不安,总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偏偏她的眼睛却不知道在看什么,那样的空朦疏淡,他看一眼也要发狂。

径直走到卧室,取了衣服躲进浴室,因为在戏院呆了一个晚上难免沾染人群混杂的味道,洗完澡将头发打散,彻彻底底地洗干净,又取了风筒吹头发,她头发厚密,吹到半干她就困得不行,取了毛巾包了头发出来。战子秦已经在床上等她,接过毛巾替她擦着,她最初心里还有些忐忑,但这个晚上太过紧张,神经崩得紧紧的,他一下下轻柔的擦拭舒缓了她的紧绷,不知不觉渐渐合起眼睛犯起困来。

迷糊间依稀觉得有人在亲吻她的脖颈,身体渐渐热了起来,他压在她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不得不睁开眼睛,推着他,“不要,你还在生病,睡吧。”

他不听,只管咬她的脖子,手指伸到她身下熟练的撩拨,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抓住他恶劣的手,“不要闹了,好好休息。”

他停了一下,突然一个翻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那你体恤一下病人,主动一点。”

她趴在他身上,正正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双腿被他掰着环在他腰上,自己都觉察出羞人的湿意,羞愤地想支起身体,他就扯开了她睡衣的系带,顺着脖颈一路吻下去,叼起粉红的蕊珠细细地啃咬,尖锐的刺痛让她不住发抖,忍不住推他,“放开我,让我下去。”

他抬起头来吻她的嘴唇,“乖,换个花样嘛,今天你自己来,想怎样都可以。”

夏月想挣扎,腿却被他摁住,动也不能动,她咬着嘴唇,“战子秦,你不要这样。”

他咬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舔吮,恶毒地询问,“不要哪样?你喜欢的,对不对?”夏月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她的决心,她今天晚上的勇气和冒险,在他的□之下都变得那样可笑,她感觉羞耻,身体却是犯贱,轻易就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身体开始发抖,开始溶化,眼睛看不清东西,只能流出泪来。战子秦将那眼泪一点点吻去,沙哑着嗓子,“这样就哭了?呆会要怎么求我?”他就是这样,让她自己去明白在他面前她是多么虚弱无力,只要他想,她就只能任他搓圆搓扁。

他连她的衣服都懒得除去,直接拨开那菲薄的布料,挺身而入,她不习惯这样,靠不到东西,想贴紧他却被一次次地抛开,没办法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仿佛是溺水者抱住了可以求生的浮木。他双手抓住她的腰臀向他迎合,她受不了,哭着求他,他抚慰着,诱哄着 ,却不肯放她走。

“夏月?宝贝?不要睡,陪我说说话。。。。。。。”他让她躺在他胸膛上,一丝丝替她梳理散乱的长发,她连手指都无力蠕动,恨不得下一秒就进入甜黑的睡眠,从此长睡不起。战子秦不肯罢休地吻她,用嘴唇温柔地撩拨她沉重的眼皮,不让她睡过去,她呜咽着虚弱地表达自己的反抗,他叹息着,将她搂得更紧,“宝贝是不是伤心了?都是我不好,宝贝不伤心了好不好?”她眼泪流下来,不愿意让他看见,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紧紧地环着她,“夏月,不要不理我,宝贝,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可别不理我,我们说好不伤心的,不管我妈说什么你都不要管。宝贝,不要伤心了。好不好?好不好?宝贝?过了年我们就走,我保证会很快,我们还没办婚礼,还没去蜜月,很快我们什么都会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反反复复地说,反反复复地哄她,就是不曾提过他家里所有的人都在安排他和汤瑾琛的婚事,眼泪流进枕头里,她死死抓紧枕角不肯让他把自己翻过来面对他,她怕自己会相信,怕自己会心软。战子楚也和她说过很快,也许他们真有能力让她很快属于他们,但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战子秦给了她一个仪式一个誓言,也许将来有那么一天,他会给她一个堂皇的婚礼,但是她承受不了那些后果,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家庭对她的排斥,周围所有人对她的疏离,就好像会传染的病菌,不断侵蚀着她的世界,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和别人接触,无法摆脱对自己的厌恶。这一切都源自她自己的罪恶,她怎么能嫁给他?他是战子楚的弟弟,是罗夫人的侄子,他家里的人都恨她,她居然嫁给他,要他带着她走,她凭什么这样要求他?那些关于幸福的构想,不过都是她在做梦,她曾麻痹自己藏身在这个梦里面,如今这梦醒了,她再也不要沉迷进去。

她要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再也不要接触这里的一切。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不要相信了。

113

夏月在战子秦这里当然比在柳絮那里有意思多了,就说那个收容难民孤儿的收容院,夏月想办,市政府的,警察局的,建设局的,妇女会的,修道院的一下子全跑了过来,各大商号洋行的经理在外面等着,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一圈子人围着转,热热闹闹办了起来,末了七公子代表总司令亲自剪彩,如果不是安排了汤瑾琛代表汤总长出席,怕是当真十全十美。董震当真是没有看出来,波斯猫一样的夏月折腾起来还当真是能折腾,加上柳絮不时过来,两个女人麻雀一样吵得战子秦的办公室玻璃都是震的,七公子也就是笑着看,其余人等不耐也好,腹诽也罢,也都无可奈何。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两只麻雀吵完了,总算还有宋芝琦这只母鸡在后面坐镇收尾,闹闹腾腾的将第三办公厅弄成了半个社会部,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七公子的抗日态度,报纸上长篇累牍都是褒赏,民意上也得分不少,毕竟那个上窜下跳就是七公子的心肝宝贝嘛。

方军看来却佩服得五体投地,就恨宋芝琦没有夏月那个精神头,如今夏月可是东瑾的“名人”,虽说报纸新闻上倒不见有什么名头,但是所有太太小姐要想赶个时髦参加一下义卖,义演什么的,找谁也不如找七公子那里的夏小姐,太太小姐知道的事情,枕边风一吹,那东瑾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知道了,有什么办不下来的事情,没准找找这个伶俐俏丽的夏小姐就能办成了。潜移默化,这未来的七少夫人是谁,全天下都知道了,伶伶俐俐大大方方的夏小姐啊。让罗夫人满意是不可能的,但是让战夫人满意却是跑不了的。

更何况夏月现在是当真认认真真地在工作了。原先战子秦专门吩咐宋芝琦要跟在她后面,怕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再烦躁起来到处得罪人。没想夏月人虽然娇气,倒是当真有责任心,一件事情办下来,受阻的时候郁闷生气,疲累的时候厌烦丧气,但是都没撒手不干,而且当真只是面对七公子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无赖任性,平时办事情的时候虽然稚嫩些,倒还是谦虚谨慎的,虽说是人人都看在七公子的面子上对她格外宽待,她当真也没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来。眼看着一日日临近年关,她倒比七公子还忙一些。

“宝贝,回家吃饭了!”

“你回去吧,我让米兰给我打饭了,我晚上有稿件要写。”

“给米兰写,乖,回去吃饭。”

“不要闹,你回去吧。”

啪啦一声,台灯灭了,文件夹扔到门口一个小秘书怀里,夏月被抓走。战子秦知道她死要面子不敢大庭广众之下撒泼,任她瞪,拉着回家,吵也好,闹也罢,最好回床上算账。

“我这里太吵影响你办公了吧。“

“嗯。“

“我搬去芝琦那里吧。“

“不行。“

“这里东西也放不下啊。“

“董震!“

“七公子,安置新的档案柜和文件架吗?“

“放门口。”

“是。”

“战子秦,哪有把档案柜放门口的,你看我笑话!”

“你好看啊。”

“你流氓!”

“宝贝,小声点,我们回去闹好不好?你看外面那么多人等着我办事,听见多不好。”

啪啦,夏月铅笔芯断了,怒气冲冲出门,七八个处长,参谋点头致意后整齐拿眼看天,一律表示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夏月,我为什么要参加修女联合会举办的慈善晚宴?”

“因为你不让我去清江。”

“米兰不是去了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米兰一个人怎么可以?”

“那让方军牺牲一下,让小宋过去。”

“哼。”

“我不去什么修女联合会的晚宴,我们去仙客来吃湖州菜好不好?”

“不吃。”

“不吃?”

“哼。”

“夏月,你脾气越来越坏了。”

“你管?”

“我还管不了你了?”

啪啦,夏月的椅子翻了,人被抱到后面战子秦休息用的小间。韩莎进到办公室,只见两张桌子上台灯都亮着,夏月的材料散了一地,椅子倒在地上,旁边一只高跟鞋,人却不见了踪影。战子秦从休息间出来,韩莎吓了一跳,“七公子?”

“小韩,还没走?你帮夏月把桌子收拾一下,赶紧回去吧。”

战子秦只穿了件衬衣,扣子也只扣了两颗,捡起地上那只鞋,手背上深深一个牙印,不到明日是消不了的了。“七公子晚上不是有应酬?怎么没去?”

“谁会去参加修女联合会的晚宴啊。”

小间的门打开关上,人不见了。

114

谁是东瑾名媛里面风头最劲的?不用说肯定是七公子的那个小夫人,杜家的表小姐。谁都知道七公子眼界奇高,战夫人多年努力不曾有哪位小姐入得他的法眼,女朋友虽多,却并没有足以得登堂入室的人物。传说罗夫人和战夫人都甚是属意汤总长的妹妹,并不许这门婚事。夏小姐家里也不肯委屈,自然也不甚同意,七公子居然将人从杜家抢了出来,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筑了爱巢养了起来,自此东瑾不多日便有新闻,说是七公子为了谋美人一笑,封了公园给爱妻赏花被总司令禁闭,或是七公子江边排炮列装大放焰火,庆祝两人相识周年云云。极是甜蜜亲昵。

两人婚事既是不得双方家长认同,罗夫人的态度不变,底下的人便不敢先变,因此见面只称夏小姐,七公子的部众亲朋却一律成为“夫人”,因其长得娇小玲珑,性格又是娇憨活泼,报纸媒体称呼起来便在夫人前面加个“小”字,全了双方的颜面。

虽然这位小夫人绝少出现在晚会或者酒会上,但是只要一出现必定是全场瞩目。翌日所有新闻报纸必有照片刊登,她出席的活动内容不一也不能细述,文艺版则必有刊登,小夫人昨日礼服款式、长短,所配首饰的价值出处,订做或是海外邮购,逐一详述,必得城中小姐太太追捧。

传闻一日小夫人穿了一身月白山东绸刺绣的旗袍,胸前用珍珠别针别了一朵红白相间的精致绢花,搭配得极是美丽。众多小姐只见那珍珠颗颗精圆不说,难得颜色白中带着银色,衬在那红白相间的绢花之中格外的娇贵,纷纷询问这样的设计是哪家首饰行的手笔,她们竟是从未见过。谁都知道七公子对他的小夫人宝贝得很,两人出现都是形影不离,那日又是接待英美大使来访,那小夫人被他带着与两位大使夫人应酬之后就带了回去,竟是没有人有机会去问她。遍寻各大珠宝店都不见类似装饰,有人寻机问了小夫人,据说小夫人瞪大了眼睛嗔道,你们怎么如此不关心时政?那绢花乃是孤儿收留所里的孤儿手工制作,在街头公开贩售的,一则宣传抗日,二则卖来换取收留所的维持费用的,小夫人乃是天主教徒,为这个收留所奔走多日,那些太太小姐们也多有帮衬,却没想到她一身华贵,竟是将那她们看也不看的胸花带到了身上。当真只看见花蕊里的珍珠名贵,却是根本没想那绢花的意义出处。

传说第二天,小夫人取了数朵绢花送了给七公子身边的秘书,之后便有军官纷纷买了回家送与太太,一时间更有无良商家仿制贩卖,被七公子卫队的人发现,七公子身边的卫队长带同统管全城工商的处长官员亲自查封了那商家的作坊,于是哪位小姐太太要是肯佩戴,都需得遣下人去儿童收留所的摊位购买,若是肯屈就亲自前往,说不定运气好的时候能遇到夏小姐交谈几句,若是能得她一笑,七公子那边是一定知道的,说不定家里丈夫父亲都有好处。

所谓妻凭夫贵,怕是就是如此了。七公子如今坐镇东瑾,当真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四公子西去,虽然没与日本人交手,却是和汉奸部队较量了多次,如今对峙在清源一线,七公子这边统筹军备,支援前线,其实已是将财权政权全都握到了手里,新军的筹建也很有规模,任谁都瞧的出,这是把钱和权都理顺了的结果。大公子原想借着统军规建的东风实现的梦想,如今却成全了七公子,加上四公子远征,这东瑾可就是七公子的天下了。小夫人可是七公子的心肝,谁敢不恭敬?

前方正式与日本人交战开始,便有日军的飞机自海上来,轰炸所谓战略目标,战子秦调了高射炮兵严防密守,日本人的飞机航程有限,很难对东瑾造成什么损害,说是空袭多是恐吓民众心理为重。

但是国内军阀混战多是抢地盘为主,往往今日打了明日便和气地兄弟相称,彼此之间真打的极少,因此往往军阀养军多讲忠诚勇悍,甚少关注真正的战力。且现代化军队花钱如流水,只要军队在自己手里就好,倒没有多少人当真肯花钱去好好装备。如今和日本人正式交战,战子秦一个高射炮营,并四个高射机枪连守卫东瑾,饶是日本人航程有限根本不可能有效地定点轰炸,每日里打出去的炮弹子弹,都够原先全军消耗一年的。当年何曾见过这等正规作战的气势?七公子肯花钱,更是名声大噪。

一时之间东瑾城内也很是惶恐了一番,有些家底子的人纷纷要逃,可都是享受惯了东瑾繁华安稳,除了这里,哪里才是安稳的地方?因此除了部分人将家财迁往清江之外,那些初初出了城市的人不多时也就回来了,日本人的飞机来来回回,到了城郊一遇到七公子的高射炮火也就扔了炸弹调头逃跑,城里倒是极安全的,再说督军和总司令夫妇都不曾离开,并不时发表讲话以安民心,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民族几千年下来苦难深重,民众自有一份坚强淡定沉淀在骨子里,形势略为稳定便又乐安天命地安居乐业起来了。初初空袭的那几日,夏月很是害怕,过了那最恐惧的日子,她便又有些在家里坐不住了。和主教一起就在被炸毁的民居附近建立了临时居住所,连难民儿童收留所的孩子们也来帮忙,在废墟中收集完整的建材帮助重新建筑房屋。

夏月并不喜欢接受采访,记者们却是哪里肯放过她,只要一见到她蓝色的车子过来,就有人端着照相机跟在后面。很快便有人发觉她的衣服与众不同了,初初夏月现于公众总是西洋回来的小姐形象,多是洋装西服,与七公子“成婚”之后便多了穿旗袍的时候,自是并不大适合现时这样在废墟间奔忙,这段时间便多是骑马装,或是猎装。近几日更是独特,却是一件长长的军装样的厚长衫,直肩修身,肩章系扣一样不少,只在腰间束了条宽皮带,露出里面白色的长围巾,包裹头发,遮挡灰尘都是极方便的。她身材虽然娇小,却是婀娜秀婷,穿这一身,既是英姿飒爽,又别有一番与众不同的风流韵味,虽然七公子那里有严令,不得随意刊登和她有关的照片消息,还是有不少人觉得她这件长风衣别致得有趣,竟然也有小姐模仿,做了与军装类似的衬衣外套开始引领新的“抗日风尚”。

那日战子秦外出巡视,猛然间在人群中看见这样一个身影,马上下令停车。也不与迎接的军官寒暄径自走到正和主教和修道院长说话的夏月身边,“宝贝,你这穿得是什么?”

夏月吓了一条,忙与主教和院长道了抱歉,回头皱眉,“你吓我一跳呢,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今天不忙?”

战子秦只是打量她,“你这样子倒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宝贝,干脆你也入伍算了,和芝琦一样,也穿军装,多好看。”

夏月皱皱鼻子,“不,入伍参军,岂不是你的部下,被你管着?我才不干。”

战子秦笑,“也是,我被你管着才是。”

周围还有旁人,都不免尴尬,夏月瞪他一眼,“七公子说笑话呢吧。”脸上赧色一片,就要逃跑,战子秦拖着她往车上走,她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和他撕扯,被他塞到车上才忍不住发飙,皱着眉头捶车座,“战子秦,你又怎么了?干什么抓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扯过来,在脸上亲了一下,“宝贝,你穿我的衣服真是好看,快回去换了,等我晚上再玩好不好?”

夏月不依,看看自己,“我的衣服都不合适,我看你这件外套从来不曾穿过,便让他们改了改,又耐脏又耐磨的,我还让他们照着做了几件,谁看得出来有什么不妥?”

战子秦笑,“是,又耐脏又耐磨的,却是我德国军校时候的作训服,那些记者不多几日便知道你穿的是我的衣服,咱们甜蜜私下就好了,人人都知道了多不好意思。”

夏月脸都吓白了,“你说的是真的?”

战子秦又亲她一下,“我骗你是小狗。”

115

夏月呆了,赶紧回家换衣服。饶是这样,还当真有记者挖出战子秦当年德国军校时候的军装样式,写了篇报道,说是小夫人甚有巾帼不让须眉气概,身着丈夫旧时军服奔走罹难居民之间,大有安定人心之作用云云。同是也有报纸揣测,七公子有意让小夫人从军,别别汤六小姐亲自驾机升空迎击日军轰炸机的风头。一时间风言风语都是关于夏月那一身军装。夏月欲哭无泪,几日不敢出门,只得连头都躲进被子里哀叹,怎地如此倒霉,战子秦回到家里便只见床上她蒙着被子正在发恼,看他回来索性躲进去缩成一团,扒都扒不出来,笑着问怎么了,只听夏月哀叫,“我怎么这样倒霉,这可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战子秦乐不可支,“别人不见难道我也不见?宝贝快出来,憋坏了怎么好?”

夏月隔着被子捶他,“都怪你的臭衣服,这可怎么办?丢人死了。”

战子秦笑着抱住她,她嫌他重,不住挣动,“你好重,快起来。”

战子秦隔着被子凑近她的耳朵,“宝贝,出来吧,我除了作训服,还有礼服、常服、衬衫背心,你都穿给我看看嘛。”

夏月气恼不已,掀开被子就扑到他怀里扁人,战子秦笑着任她打,一双手抓住她睡衣的下摆,一下子从头上将睡衣脱了下来。夏月一声尖叫,“你做什么?”赶紧抓起被子缩了进去,战子秦笑着大力揭开被子钻了进去,“嘿,宝贝,别急,我这就把衣服脱了,你一件件穿给我看……”

这边小夫妻嬉闹玩耍,那边战锋和徐馨却是瞧着报纸无语了半天。徐馨最先忍不住,将那报纸折起来扔到小几上,“这是闹什么?太不成话了,现在的新闻也是,怎么也登这个?”

战锋“唔”了一声,“叫小七带回家里来吃几顿饭,婚事还是要办的,你要在孩子面前大度一点。”

徐馨想起就有气,“是我不肯大度吗?是人家心里有气不肯来呢!”她放下架子和儿子说了几次了,都不肯来,这小妖精是故意和她这个婆婆作对,难道还要她亲自去道歉不成?

战锋皱了皱眉,“你叫小七好好和她说,她不会这样不懂事的。”

徐馨哼了一声,“和儿子说有什么用?我看啊,我这个儿子是白生了,一点良心也没有的。”

端起咖啡来喝,当真是气得肝痛。

罗东来虽然不理常务,毕竟还是东南九省的督军,如今与日本人开战,前线一片火热,战锋又病着,他自然不能如以往那样单纯在家静养,每日都定时到办公厅公务,罗菁心疼父亲,唯恐身边的人照顾不周,也经常陪同过去照顾。一时间办公厅里两个小姐,夏小姐是跑进跑出,热闹得轰轰烈烈,罗小姐却是文静娴雅,处处温柔体贴,两人见面又极亲热,倒当真是办公厅里一道风景。

据说罗督军看起来极稳健和气的一个人,当真发起火来也是极吓人的,只瞪一眼就能让人腿软,往往不言声就手上的东西扔过去,还不许人躲,若是不躲,顶多是捱上几下,如今督军老弱,手上力气不比当年,一般人也是能顶得住的,若是躲了,从此此人便不能见容于东瑾军中,此前的经历累积也就算完了,因此底下的人拼着头破血流,也是不敢躲的。但若当真是天大的干系不得不报,此时求别人是没有用的,唯有预计督军心气不好,先求罗小姐陪同一起去办公室,方能免责。督军狮子一样的脾气,只要罗小姐温言一劝,也就平缓了下去,再大的事情也就是皱一皱眉头,不再和人为难了。

楼下战子秦也是脾气暴烈,情绪不佳便易迁怒,若是底下的人运气不好,赶上他恼火的时候送什么不好的消息过去,往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运气再不好些,劈脸一个耳光,扔去外面罚站也是常有的事情。一日里秘书朱国送了前线一份军报过来,说是军列调度不当,两车相撞,车上被服军火毁于一旦,七公子最不耐烦底下因失误而造成此等无谓的损失,当即暴跳如雷,对着朱国就是一阵怒骂,他德国军校毕业,平时手里常有一根指挥棍随身把玩,抓起来劈头就打,恰小夫人进门,当即呆住,看着朱国又看七公子,赶紧拉开门,“朱秘书,你快走,你快走。”隔在两人中间,只盯着七公子看,朱国不敢跑,站在她背后低头立正,半天才听见七公子小声开口,“宝贝,别这样看我,我错了,下次绝不这样找人撒气。”当即惊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留下当真是蠢到了家,赶紧推门出去,落荒而逃。

过了两日小夫人外面回来,看见朱国脸上的伤还未好,不由得停下来抚慰了两句,朱国是见识过她的“雌威”的,当即说了七公子几句好话,不外乎七公子如今是中流砥柱,这些小事不足一提,只觉得小夫人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黑水晶一般的大眼睛扑闪闪地眨了又眨,不说话地走了。翌日七公子便专门叫他去了办公室,笑着问,“你都与她说了什么?我什么时候仗势欺人,压迫你这个受害者对我这个施暴者进行吹捧了?”

他只是一头冷汗,七公子的指挥棍敲在办公桌上啪啪直响,终于是一下子扔到了墙角,“滚蛋,以后见她,给我闭嘴。”朱国再次落荒而逃,倒是甚受器重,旁人无不惊奇他的奇遇,也都晓得了小夫人在七公子心里的位置。

自小夫人来与他当“秘书”,若是不在外面奔波,也是肯认真照顾七公子的生活的,中午要吃什么,饭后什么水果点心,一日里咖啡最多几杯,中午休息的时候要听什么样的音乐,冷了热了要不要调暖气,沙发的要不要加靠垫,底下人只要问过她了,就能放心办事,七公子绝不会再挑剔。她来了不多时日,人人都说七公子的脾气是见好了。罗督军与七公子一楼办公,这些消息当然是清楚的,据说很是乐了几日,此后也甚少与底下办事的人为难。

罗小姐陪伴父亲,小夫人陪伴丈夫,虽然不同楼层,却是恨不得时时在一起才好,两人一个活泼,一个沉静,明明南辕北辙的性子,偏处得极好。虽然小夫人甚是避讳去见督军,连九楼也是从不曾涉足。督军府的卫士虽然还是称呼夏小姐,却见她都是立正,别人看了自然也都待她不同。人人只道这小夫人有望“转正",没料却是很快就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116

“狐狸精!有其母必有其女。”战京玉一把把报纸拍在早餐桌上,震得台面上的盘盘碟碟都跳了起来。旁边的生活秘书立刻给后面的阿姨打了一个颜色,赶紧过来收拾干净。只见她慢慢整理着仪容,瞬间又变回端庄冷静的督军夫人。

“小龙,除夕总司令夫妇过来晚餐,你给我务必约汤总长兄妹过来。”淡淡地端起茶来微微一吹,“再打电话叫小七也给我回来。”

龙秘书答应了一声赶紧出去打了电话,汤剑琛自然是应允的,却想着要与妹妹商量一下。瑾琛素来心高气傲,尤其在这男女事上,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入她的眼,这回是被汪墨函的妹子一阵吹捧,玩似地看来战家的七公子,却是一见钟情,可不是笑话是什么?更何况这战家的七公子厉害啊,将来是敌是友还说不清楚,自己倒把妹子填了进去,当真是窝囊的厉害。

汤瑾琛原在家里摆弄她那套骑马的行头,听这一说不由得哼了一声,又紧接着叹气,“去,怎么不去?罗夫人请客啊,当初她请我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如今我也要看看她要怎么说!正好今天大少夫人替我约了战夫人买首饰去,我也探探她的口风。”

汤剑琛翻着眼前的文件,又是一笔机要军务支出,现在战子秦是连敷衍他都懒得了,不由得叹气,若说此人小小年纪,心机本事实在是让人佩服,就这一条,胸无大志,一心就为他自己的那一方子小天地谋划,他那个清江就是天堂又能怎样?就是将来南渡把南边也占住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偏安一隅,在此国难当头、风雨飘摇之际又能有什么作为?可悲也可叹,当今国内就是这样的“能人”太多,方才有这么多的祸端矛盾,汪家的大儿子汪墨函,孟家新的上门女婿杜北,不也都是这样学贯中西的人□?却都不能摆脱这一家一姓的军阀作风,若是他们再这样和中央软磨硬抗下去,怕是总统要忍不住下手了。依总统的性格,就是日本人逼到了眼皮子底下也没有这几个军阀强人偏安一地来得让他寝食难安,这段时间倒是没有催促的电报,许是前方日本人看不惯黄子观窝囊亲自赤膊上阵了让总统有一点分神,要不然早就催促下来了。

“你放我出去。”她抱着被子求他,就差没有哭出来了,战子秦却不动声色,只是坐在一边搅着咖啡,送到她面前,“乖,别闹,乖乖留在这里。”

“我去柳絮家还不行吗?我保证不再乱跑。”夏月觉得委屈,虽然她看似自由的,其实战子秦看她看得极严,夏月看的出来也无话可说,他说是要保护她,其实是如今战子楚在城里,他是限制她不让她去见。她其实根本是怕见战子楚的,可是他根本是不相信她,战子楚不过是往办公厅打了一个电话是她接的,他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她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委屈,不过是去江边呆了一会儿,他居然命令将她关了起来。

“你等我,我忙完了带你出去玩。”

“为什么?我呆这里好难受。”

“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说不定哪个不要脸的趁我不在就骚扰你。”

“什么不要脸?你……你这是在骂我?”

战子秦放下手里的勺子,慢慢靠到沙发靠背上,“宝贝,为什么接他电话?”

夏月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争吵,索性不再装可怜,扔开了被子,“为什么?是你非要我来做什么秘书,我接电话有什么不对?难道我一听见他的声音就要挂掉?”

“我不许你见他。”

“我没要见他。”

“是吗?那你一个人跑去江边做什么?”

“我散心。”

“你有什么不足意的,还要散心?他一回来你就散心?”

“……”

“战子秦,我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散散心都不可以?”她呆看了他半天,终于叫了起来,“我是好累,我是吵怕了,我不想闹,我只盼着真有一天可以走掉。我一天也不想呆在这里,我恨死你了!”

战子秦抓住她,她不管不顾地推他,她这个样子,他脾气都发不出来,他知道自己理亏,却又不甘心。他绝对不会让她去见战子楚,他可信不过她,四哥一回来她就和他闹,他信不过她。“宝贝,不要出去,等我回来好不好?不要让我担心。”

夏月扯过被子盖住头,“你走!你走!我不要你管。”

外面董震第三次过来敲门了,他没有时间哄她,在她头上亲了一下,出去上班。

刚开完会就得知她被罗菁接了去。她这个小混蛋是想要他的命,问人在哪里,楼上的侍从长皇甫嵩已然下来,“七公子,你的小夫人在楼上大小姐那里呢,督军叫您去接回去。”

他上去九楼,正了正衣领敲门,听见督军的声音,赶紧进去,果然看见夏月和罗菁手握着手坐在一起,督军在对面坐着喝茶,看见他很是和蔼地笑了,“小七来接你了,消消气吧,又不是小孩子了,回去吧。”

他看督军起身赶紧立正,督军拍拍他的肩膀,“小七,就这么点出息?看慌的你!”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这老狐狸闹得什么玄虚,看督军回头看着夏月笑了一下,“越来越漂亮了,就是太清瘦了吧。”

战子秦揣摩着他的意思,谨慎地回答,“她最近生了场病,养着呢。”

罗菁揽着夏月看着督军,“爸爸,邀请夏月到我们家过年吧。”

夏月没想她突然这样说,本能就拒绝,“不了,不麻烦了,我。。。。。。。”回头看战子秦,却是一副惊喜的样子,眼里嘴角都在微笑,“那太好了,我就怕她一个人寂寞。多谢表姐,我一定带她来。”

督军含笑点了一下头,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慢慢离开了。罗菁冲他笑了笑,也起身走开了。

战子秦笑着目送他们离开,突然扑过来在夏月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天,你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这下子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年了。”

她不要,夏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推开他,“干什么?别人的地方呢!”看着罗督军枯瘦的背影,心里不禁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她清楚他这样对她,完全是因为母亲,那个男人毁了母亲一辈子的幸福,却又用一生所有的感情爱着母亲,她该怎样面对这样的付出?

战子秦很有些喜不自胜,拉着她的手,“好,干脆我们回去,回去慢慢说。”拉着她就往外走,早有人看见,送了大衣过来,他给她披上,一路带着漫溢不禁的笑意。

夏月被他拉着出了大门,外面冰冷的空气让她皱了一下眉,“你这么高兴做什么?我不去,我去干什么?”

战子秦此刻高兴得顾不上她的多愁善感,“我本来就打算带你去,这样更是名正言顺了。”

夏月转头看他,“你疯了不成?怎么突然这样决定。”

战子秦意气风发地仰头看天,长长的呵了一口气,底下头来抱着她,“夏月,跟我一起去,我看见你就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了。”

117

战子秦看她看得极严,夏月看的出来也无话可说,她就是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他是她丈夫,自认为有权管着她。那天听见罗督军邀请她过去,她脑子里便是一团的浆糊。她一说不去,他就瞪她,给她脸色看,她也就无可奈何,他看她的眼神也越发深邃激狂,晚上她就是翻一个身他也要睁开眼睛看看。她越发苦恼,难道当真跟着他去参加督军府邸的除夕晚宴?

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的,不管怎样说,让她这样面对他的父母和战京玉,倒不如一个人呆在福夏路的屋子里的好,至少芝琦答应留下来陪她。她和他说过,求过,他只是皱眉,看着她不说话,后来终于忍不住又发了一顿脾气。她不愿意去,不肯妥协。他摔了手里的杯子,骂她是自私透顶的小混蛋,骂完了去了办公厅一连几天都不回家。她只呆呆地坐在家里,心里百转千回的苦恼,她知道要是请求他父母的同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直言他们的现状又让她无法承受,最好还是他一个人去说,她宁可在家里等着他。三天之后他回来,抓住她就亲,死乞白赖还是要她去,说是在官邸住一晚守完夜就回来,初二还要陪她去新黎回娘家,她掐他故意气她,她若是愿意和杜兰甫过年直接跟着去新黎也就是了,说什么回娘家,纯属为了他自己逃席,他便只是笑,说不回娘家便他们两个自己去玩,她才勉强高兴了起来。

年前他忙的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夏月虽然下定了决心要在东瑾过年,可毕竟心情是不可能好的,闲来无事想到柳絮的母亲恰恰是大年初一的生日,很应该送一份礼物过去,想到福日行最近进了一批极好的缅甸翠首饰,便想去买对耳环送她。看看天气颇为晴朗,打电话去办公厅给宋芝琦请了假,约去吃了点心一同去福日行挑首饰。

她向来懒散,对打扮也不是十分上心,母亲留下的,杜兰甫给她添置的,加上战子秦有事没事乱买来送她的一大堆,每次出门的时候噼里啪啦翻半天才能寻到搭配的。况且她的衣服西式的居多,向来只看欧洲名店的珠宝目录,像福日行这样的老店倒是少来,若不是前段时间战子秦送了她一串极珍贵的粉红钻长项链,她都不知道东瑾城里最大的珠宝店是福日行。

前台的经理是极精明的人,她一进门便认了出来,殷勤了几句,便挑名贵精致的翡翠耳环摊了一台子供她挑选,宋芝琦陪着她,也说这次既然不回去,索性给姨妈表妹买点什么捎回去,那经理也依言取了各式珍珠首饰给她,两个人挑挑拣拣十分惬意。突然听见门口一阵铃响,那经理如同触电一般跳起来直冲了过去,夏月回头一看,不由就呆了脸下来,难怪那经理张皇,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战子秦的母亲徐馨和大儿媳妇方雨菲,旁边陪着的,却是一身宝蓝旗袍的汤瑾琛。

汤瑾琛原本和夏月习惯相似,多穿西式的服装,今天却穿了件规规矩矩的长旗袍,连头发都抿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极是温良贤惠的样子,活似陪婆婆出来逛街的小媳妇。夏月从镜子里看见她,那一颗捏在指尖的玻璃翠耳坠就叮地一声落到了丝绒的衬垫上,淡淡地对那陪过来的伙计开口,“就是这个,你给我包起来。”

那边徐馨她们也早早就看见了她,自矜身份只当没看见。汤瑾琛这些时日有越发得到战京玉的肯定,原本就恨不得那天在街上堵住了她才好。现在遇见了,却碍于旁边还有战子秦的母亲在,发作不得,咬着牙撇着夏月在玻璃柜面上的倒影,心里恨得直痒痒。战家的大媳妇方雨菲前段时间和她处的好,丈夫因为和汤家过从太密而被公公狠狠削了在家,可毕竟汤家是上面来的人,丈夫将来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怕是还要看这个三弟妹的脸色。转脸看向夏月,一身灰色的高领羊毛长裙,只在腰间和裙边点缀着黑色的波浪条文,波浪一样的长发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头上歪带着淡灰色的俄式貂皮帽子,衬着雪白的一张瓜子脸,当真如西洋画中的仕女一般,颈间那一串长长的珍珠项链,打了两个圈犹自垂到腰间,不说颗颗精圆,珠子和珠子之间晶莹闪亮,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宝石,十分的耀眼精致,不由得嘴角一笑,凑近汤瑾琛,“六小姐看上什么了?给明天晚宴选首饰吗?你刚看的那条裙子非得配条长链坠子才好看呢。”

汤瑾琛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却还没看见什么合意的。”

方雨菲故意张望了一下,扬声对那个经理说,“张经理,前几天听说你这里进了一套极好的南非粉红钻石首饰,不是有一条舞会专用的长项链吗?拿出来给六小姐看看。”

张经理呆了一下,偷偷撇了一眼夏月那边,连忙陪上笑脸,“真对不起大少夫人,那条链子前几天已经被订走了。”

方雨菲“哎呀”了一声,“就被订走了?谁家动作这样快?早早就订走了?”

张经理呵呵干笑,赶紧推了其他几条钻石的链子过来,“六小姐看看这几款,也是极好的。”

汤瑾琛皱着眉看了一下,怎么就觉得似乎方雨菲话里有话,抬起眼睛来看她,却见她很不屑地瞄了经理推荐的那几条链子一眼,“这些如何能和那条比,究竟是谁订去了,经理替六小姐去回旋一下,这可是大日子要戴的。”

夏月原本坐着等店员去登记出货送货的信息,正犹豫要不要厚着脸皮去和他母亲和大嫂见礼,听见这一说不禁心里一紧,开口催小厮给自己拿大衣过来。徐馨看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气得恨不得叫嚷出来。小七那天专门打电话过来,说要带她来参加除夕晚宴,说她还给母亲准备了礼物,说起收到督军的邀请那个得意劲儿她还记得清楚。儿子当真是喜欢的话,她也没办法,更何况战锋的意思是立定了主意要成全儿子和大姑子对着干了,她还能怎样?她原本也就不大喜欢汤瑾琛,又受不了汤瑾琛巴结战京玉的那个劲儿。看她今天非跟着她来挑首饰,一副已经登堂入室的模样也很不入她的眼,原本打算夏月要是过来,她肯定是要和气一点的,要当真成了一家人的话,她这个当婆婆的总不能老记仇吧。没料到夏月居然当作看都没看见她,当真是气得她不轻。

宋芝琦却不能装作没看见,跟在夏月的后面,尴尬地看着徐馨,有礼貌地点头微笑,“夫人,您好。”轻轻拉了一下夏月的衣摆,夏月微微偏转了头,看见徐馨极为郁闷地看着自己,也觉得万分的晦气,刚吸了口气要过去,就听见那经理极其尴尬地开口,“大少奶奶,链子是七公子订走了的。”

汤瑾琛骤然抬起眼来,目光已经扫向夏月,夏月撇了她一眼,多一分钟也不想多呆,向着徐馨微微一颔首,“夫人,您好。”又催那店员赶紧拿送货单过来。

徐馨没有听见儿媳和汤瑾琛的话,别扭夏月的冷淡,当即也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这边汤瑾琛已是袅袅婷婷地过来拦住了夏月,“是夏小姐,好久不见,过来选首饰吗?”

夏月淡淡地看着她,“是,我已经选好了,汤小姐您请自便,我先回去了。”

汤瑾琛如何肯放她走,不动声色地笑道,“夏小姐别忙着走啊,我挑不到合适的项链配明天晚上穿的礼服,夏小姐帮忙参谋一下?”

夏月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催促那记账的店员,“这里的首饰都不错,汤小姐随便选一件都是合适的。”

汤瑾琛装模作样地又扫了一眼柜台,摇了摇头,“都没有能看的上的。”转脸看方雨菲,“大嫂,你说那条粉红钻的项链当真和我很般配吗?”

方雨菲突然觉得婆婆在一旁瞄着自己,原想说,“除了六小姐谁还配得上?”连忙吞了下去,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了一声,“是啊,当真和你那条桃红的礼服般配。”

汤瑾琛满意地转过脸来,“啊,当真只那条项链合适吗?夏小姐想必是不参加明晚的宴会的,不妨把项链借给我吧。”

徐馨瞪大了眼睛看着汤瑾琛和夏月针尖对麦芒一般地互相瞪着,只见夏月低头在店员送过来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脸上云淡风清地平静,极随意地抬起头来微笑,“汤小姐只管教人来取就是。”根本没当一回事的样子。

汤瑾琛不是第一次被她这样堵得没着没落的,没有占到便宜,未免不能甘心,看见夏月掏出支票本签给店员,英国汇通的本票上签的是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啊呀”了一声,“夏小姐今日怎么这么客气,不记七公子的帐?”

这回连宋芝琦都有些坐不住了,紧张地看了夏月又看徐馨,张嘴想要帮腔,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看见夏月抓着笔的手指都在发抖,原先就有些苍白的脸色越发没有一丝的血色,静默了半天,夏月才重新抬起眼睛,看了汤瑾琛一眼,转脸向那呆若木鸡的经理,“张经理,七公子在这里有帐户吗?”

那经理早就吓的有些呆,只道得罪完了所有的大客户,听她问,赶紧过来回答,“有的。”

夏月淡淡觑了一眼汤瑾琛,索性合上了支票本,“我刚买的耳环按地址给我送过去,今日这位小姐要买什么你记七公子的帐就是。”站起来从小厮手里接过大衣穿好,淡淡和徐馨一点头,“夫人,您慢慢挑我们先走了。”翩然而去。

118

汤瑾琛呆了数秒,嘴角勉强抽动出一丝笑来,压着嗓子对徐馨说,“伯母,您先挑着,我有话要和夏小姐说,先失陪一下。”也不等徐馨答话,人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徐馨将手里的翡翠镯子意兴阑珊地打量着,鼻孔里哼了一声,“这样沉不住气,可别大过年的闹出不好看来。”方雨菲有些尴尬地在旁边陪笑着,徐馨冷冷看了她一眼,“算了,兴头都没了,不等她了,我们先回去好了。”也不等汤瑾琛,径自带了方雨菲走了。

汤瑾琛追出店外,在人行道上叫住马上要上车的夏月,“夏小姐,我有话要说。”

夏月无声叹息,在呵出的白雾中看着汤瑾琛有些模糊扭曲的脸,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的无奈,她们谈谈,谈什么?她们谁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她对明天晚上的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莫明地恐慌,希望自己能麻木不仁地不去想,但是偏有人非要和她“谈谈”不可。

“项链我们会安排人送到府上,夏小姐明晚也要去督军府的晚宴,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怕是不能奉陪了。”宋芝琦拉开车门,推夏月上去,徐馨不在,她不愿意和汤瑾琛客气。

汤瑾琛不看她,直直盯着夏月,“夏小姐明天也要去?请问是以什么身份出席?”同样的白雾从汤瑾琛的嘴里喷出来,夏月握着车门的手渐渐放开了,有些疲惫地看着汤瑾琛专注的黑色眼睛,慢慢地张嘴,“汤小姐,我们最好不要谈这个问题,对我们哪一个都是难堪,你没穿大衣,赶紧回去吧。”

“夏小姐会觉得尴尬?你大概觉得我不应该管你叫夏小姐,而应该尊称一声战太太。” 汤瑾琛只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薄薄织锦旗袍,东瑾的冬天又阴又冷,她浑身都在发抖,却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焚烧得几乎要爆破开来。“这就是你这样一直以来自信的来源了吗?在教堂里面摆一场没有人知道的家家酒?他当真被你迷得不轻,居然会和你玩这样的游戏!那没有用的,没有人会把你的这一场闹剧当真。你觉得你和他现在算什么?”

夏月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呵出来的白雾完全封闭住了,胸口憋闷地有些难受,只有用力呼吸才能将一点点冰冷的空气吸入揪紧的胸腔里,获得一丝镇静的力量,“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至于是不是一场家家酒,那不是汤小姐说了算的。”

汤瑾琛冻得牙齿发抖,不得不咬紧了才能稳住语调,极快地接上,“你打算怎么办?去告诉所有的客人,你诱惑他去教堂和你偷偷结婚了?所以你们现在的同居是合情合理合附上帝的意愿的?”顿了一顿,勉力崩紧了原本已经尖锐的声线,“你不觉得这是在自欺欺人?”白汽在她嘴边极快地吞吐,彻底模糊了她的面孔,却一点也没有模糊她的声音。“我劝你,不要出现,不要让你们和他全家成为最大的笑柄。”

夏月只觉得想哭,这真是有意思极了,看来战子秦说得没错,她就是胆小窝囊,怎地就不能像某人那样,对别人的男人执拗得特别理直气壮。虽然她与战子秦走到如今也是不尴不尬的难堪,总好歹是战子秦自己总将“夫人”两个字放在嘴边,自己好歹在报纸上总是他的“小夫人”,就算名不正言不顺,但是也算是占了一个先来后到的优势。难怪这个汤小姐几次都要和她火拼一般,到也是性情中人。叹息了一声,“六小姐,您不觉的这样来问我很没意思,我都替您觉得没意思。我不是你的阻碍,请你不要为难我。”

汤瑾琛被她堵住了气势,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呵护娇养出的娇艳妩媚,顾盼颦笑之间自然风流四溢,当真是冰肌玉骨、我见犹怜,活脱脱就是那祸国殃民的妲己模样,当真想不到这番话回事出自她的口中。只这气势一萎,便觉得冷起来。牙齿也禁不住打颤,只听夏月轻声叹息了一下,眼里迷迷蒙蒙倒似比她还要伤感一般,“他是什么人?他们这样的人家婚姻大事除了门第就是利害,岂是我这样一个女人可以左右的?六小姐不要冤枉了我,不妨检讨一下是不是和他有什么厉害关碍倒好,说不定这关碍没了,倒轮到他巴巴地求你了。”

汤瑾琛更是愕然,虽然牙齿已然咬不住一般地格格打架,仍旧挺直了腰板忍不住问,“岂有此理?他若真是如此,你为什么会这样跟着他?”

夏月只觉得心里像被一把冰刀一下下地割着,每痛一下之后就是冰到骨子里的冰冷,“我吗?请你不要问了,我和他之间不足以外人道,我只是求你不要把我当成你的阻碍,我并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本事,天上要下雪了,六小姐赶紧回去吧。那项链,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的。”说着就要上车。

汤瑾琛追近了几步,“夏小姐,你的不足与外人道里想必就是我困惑的东西,我想夏小姐也是小看了我,我要的岂只是家族联姻而已?”停顿了一下又抬头,说得极快,“我并不是要你难堪,我只想问,你们这不足与外人道里面是否有我的机会?”

夏月回头,只见汤瑾琛脸都冻紫了,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只觉得心一丝丝的碎裂开了,“我实话和你说,我是那个全世界最不应该和他在一起的人。”说完掉头上车而去,眼泪如同被冰住了一般,凝在眼睫之间,迷蒙了一切,只是涩涩的疼。她再无法麻木,她总是被他的温柔花招麻木,事实是不会变的,就仿佛是上天的宿命一般,她把自己放在绝望里面,幻觉就是再美好安宁,也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戏,她是知道结局的,所以不应该这样懦弱地等待梦惊醒的那一天,那一天当真到来的时候,她会活不下去,她不能等着那一天。

战子秦满心欢喜地陪着父亲从清江回来,满心欢喜地回到福夏路的家里,料想他的宝贝可能还会焦虑,可能还会和他别扭,但是满心漫溢的欢乐还是让他步履轻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了卧室,几乎没有看见大厅里呆坐尴尬的方军。

“她去哪里了?”他走下楼来,楼上床上他选的礼服和专门给她搭配的首饰都在,她却不见了踪影,她太叫他失望,他费尽了心思,用尽了心力,期盼已久的完满已经这样触手可及,她却依旧要胆怯地逃跑,她不相信他,她根本不相信他,她混帐!

方军尴尬地站在一边,想着昨天晚上深更半夜宋芝琦急冲冲打过来的电话,勉强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芝琦跟着她呢,现在可能到云港了。”

战子秦一把把手里的帽子摔到地上,一句话没有说的上楼去了,方军呆站在楼下,看了一下手表,已然快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他坐回了沙发上,迟到总比带着夏小姐到要好,无形间他有些庆幸,夏月的离开倒是对局势的发展很有好处,七公子不会失常到夏月不在还要和罗夫人翻脸的地步吧。

119

“她怎么说?”战子秦默默听着司机复述夏月与汤瑾琛的对答,沉默了一会,挥手让司机走开。默默地打开抽屉,拿出今晚准备给她的礼物,她喜欢梅花,他就给她订各种梅花形状的饰品,他做所有他能想到的让她快乐的事情,尽力去想要挽回给她造成的伤害,他以为自己这样做多少能让她快乐一点,以为她的笑容当真是可以这样换来的。看来不过是自己骗了自己,她从没有忘怀过,也不曾真正的快活。原来她肯和自己生气吵闹倒还是对他抱着希望,而现在是不是当真是绝望了?

他呆看着手里那一对梅花形状的红宝石的耳环,想象她接到手里的表情,想必一如往日地挑眉微笑,然后对他说谢谢,也许会给他一个亲吻,那些往日让他极满足的亲昵此刻却觉得凄凉和讽刺,为什么他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不肯相信他?他知道母亲那次是伤了她的心,他极力想挽回,她却只是回避,这两个月她对自己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平和,只是让他心惊胆战,夜里醒来就生怕看见她不在自己的怀里,或者是梦里还带着愁容哀怨。她对他好,是敷衍着他,她封闭了自己的痛苦,她不让他再靠近她的内心,她不再相信他了,他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该怎么办?他说去清江吧,这里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留给方军也不是不可以,她只是皱皱眉,是吗?方军和芝琦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还是留下来吧,我很好,芝琦会照顾我的。他说带她去见见父亲,她只是摇头,眼神里带着不安,他只要一说她就转开话题。他说他爱她,她只是笑笑,仿佛他说的也就是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她笑起来的那个样子仿佛只是怜悯一个可怜的不会讨好的孩子。他到底该怎么办?

沉默了良久,门第和利害?她就是这样看他,她还是只是屈从于他?他当真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不堪?他捧上的,她连看也不曾看过!他想着她和汤瑾琛说话时候的样子,心里紧得发痛,他自问不是什么良善君子,他当真要做的事情,总能找到办法做到,可是对她,他是尽了全力,却是茫然找不到方向。不知该怎样努力。他们去清江行不行?他会给她那个美好的世外桃源的梦想,他要她信赖,他要她信赖他,他这就带她回清江去。

战子秦到达督军官邸的时候,确实已经迟到了。虽然是东瑾最盛大的社交活动,但是晚会开始之前除夕的晚宴一向是家宴,基本上除了罗战两家的人之外,鲜有外人参加。今天唯一的外客就是汤总长兄妹。汤瑾琛瞟了一眼战子秦的身后,果然没有看见夏月,冰冷的手指轻轻撸了一下脖子上的鸽血红宝石项链,她当然不会真的去向夏月要什么粉钻项链,她只是想让她消失,彻底的消失。但是当战子秦冰冷的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却僵硬了。

“小七,怎么迟到?来,快坐下。”战京玉撇了一眼丈夫,曼着声音招呼着侄子,仿佛之前姑侄之间的种种争执根本没有发生过。但是桌上只有一个空位,紧挨着汤瑾琛,根本没有给夏月留位置,她告诉过丈夫,那个女人不会来的,他居然还不相信?

战子秦帽子交给侍从官,潇洒地走到桌边坐好,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别人,却是西南回来的战子楚,手指笼在热气蒸腾的茶杯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只觉得羞愧,只觉得耻辱,只觉得恨不得跳起来把头磕在墙壁上。

“人齐了,可以开饭了。”战京玉拍了一下巴掌,示意可以上菜,眼角眉梢之间依旧意气风发,战子秦只是静静地和战子楚对望着,心里越是揪得痛楚,他便越离不开眼睛,夏月不在这里,四哥的眼睛可以让他激发相同的勇气。

罗督军的目光让他有所警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那目光里有探寻,有遗憾,也有一丝责备的冷肃,他唯有硬着头皮扛下来。但是他可以面对四哥,面对罗督军,却不能面对罗菁那无法掩饰的失望,他歉然地看着她,不禁苦笑。

罗菁看了一眼母亲,也无声地低下了头,偷偷看了一眼一眨不眨看着弟弟的战子楚,心里莫明地泛出了一丝酸楚。汤剑琛看在眼里,不由得拈动手指,缓解自己心里的憋闷,罗菁心爱着战子楚,这些时日来他算是看得清楚了,当真是爱,爱到都不敢去靠近,爱到完全妄顾自己这个同样深爱她的男人。

餐桌上的沉默是女主人的失误,战京玉看了看沉默的气氛,优雅地端起杯子来,“今天这是家宴,没有外人,我们先来庆祝一下旧历春节的到来,这才是中国人真正的新年,新年快乐。”

战子秦懒懒地端起杯子,轻轻的晃了一下,就口一饮而尽。汤剑琛慢慢地抿着酒,心里冷笑,说是七公子倜傥潇洒,原来也就这点子本事。小妹这一招虽然阴毒,却恰恰打在他的七寸上,只要他不肯撕破脸,自己就有时间慢慢收拾了他。东瑾这个摊子比他想象的难搞,原本说通了战家的老大,又借着战子楚拒婚的事情把战家最死忠的几个军的军官换了一遍,没想到突然京里的两个表弟突然卷到了一起全国轰动的贪墨军需的案件里,正巧全国一片抗日浪潮,贪墨军需被媒体炒作得直与国贼无异,他回去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把这起事情和汤家撕掳清楚,回到东瑾,战子晋就莫名其妙地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他心里明白,是战老爷子对他用了家法。这人再用不得了。在他回京其间,战子楚调去前线重掌军权倒没什么,他原先倚重的几个嫡系部队都在北边,他去了西南,反而让这边有时间继续在第四军和第六军这样的子弟兵中进行换血。倒是战子秦最近主掌东瑾的军政要务让他分外棘手。老爷子生前教训他,处理地方武装的经验之谈无非换人、换地、换主子六个字,偏偏在东瑾用得很不顺手。他想换各个部门的官员,将各个部队换防调驻,或者是以交流为名调换各地地方官,一招一式到了战子秦那里就有本事给你挡得滴水不漏,看似一条一条都被接纳,偏偏每一条都执行的面目全非。还有他背后那个徐家,前几个月被他明削暗整,眼看就要土崩瓦解,他不过回去一个月,便又起死回生了,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战子秦活动那样多的关系也要去清江,感情是早早在那里备下了伏笔,新的港口一开,他原先的什么规范,什么条令全然不合用,战子秦一声军管,哗啦啦钱又全进了徐家的口袋,他费心费力经营了那么久,倒似给他做了嫁衣裳似的。徐家重新活了过来,便是大敌,战子秦这里当真是个刺头。原本打算就在春节之后宣布整改的方案,现在反而是看着战子秦一天天在东瑾做大,似乎一个不小心倒要被他挤出去的样子。不过只要他人在东瑾,战子秦一天不和他翻脸,就还有希望。

他举了举杯子,“承蒙诸位厚爱,邀请我和小妹前来参加晚宴,我们孤身在外,在此良辰佳节之际受此款待,当真是感激不尽。小妹来,我们敬大家一杯。”

汤瑾琛优雅地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与众人一一碰杯,转到最后,到了战子秦面前,却看见他一双眼睛冰也似地觑着自己,满满的冷淡和厌恶,端着杯子不说碰也不说不碰,就这么看着她,突然泛出一丝冷笑,“六小姐,你把夏月给我藏哪里去了?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还了我吧。”

汤瑾琛一呆,很快又恢复了微笑,“七公子说笑呢吧,我怎么会知道夏小姐的去向?”

“哦?六小姐不知道?不是你和她说了什么?”

汤瑾琛微微一笑,“我说了什么么?也许是夏小姐会错了意吧,改天我和她解释解释?”

战子秦将杯子放下,“六小姐得意的很啊,夏月不愿意大家难堪,我自然不能浪费了她一番好意。不过要是六小姐觉得如此就是赢了一城的话,我还是交个底给你比较好!早早回家去才是顾住面子的好办法,撕破了脸皮谁都不好看。”言罢起身,环场微微一颔首,“子秦还有些急事,先告退了。”

汤剑琛也放下了酒杯,微笑道,“怎么了七公子?有撕破脸的必要?为了什么?”

战子秦半转过身子,“为了什么,汤总长会不知道?这男人的事情便我们男人自己解决,若当真爱护令妹,不妨早早送回家去,大家清净。”

战京玉厉声喝道,“小七,怎么对客人说话。给我坐下。”

战子秦转过身来,“姑姑家里椅子不够,就不妨再少一张,省得太挤了碍姑姑的眼。”

罗东来一直没有开口,这个时候突然哼了一声,“小七有事情就赶紧走。”举起筷子,示意战京玉不要再纠缠,“我们吃饭。”

120

沉闷的“家宴”吃完,汤瑾琛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屈辱和悲愤,再不看哥哥的目光,逃也似的走开。汤剑琛只当没有看见,默默地站在一边等待舞会的开始,罗菁低头坐在一张金黄织缎的贵妃椅子上发呆,乌黑的头发映衬着雪白的脖颈,纤弱的肩头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坍塌一般,他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触碰她的手臂,“罗小姐,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罗菁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看着汤剑琛温柔的面孔,不由得也回了一个温柔的微笑。罗菁没有兄弟相伴,虽然生长在江南,但是战家的几个儿子都是任侠好勇的性子,却是从来没有和汤剑琛这样温文儒雅的男人相处过。她自幼便喜欢战子楚,十几年过去,眼里便没有其他的男人,若有若无也觉得汤剑琛似乎对自己有些意思,却又觉得飘渺,只愿意相信那是自己的幻觉。看他紧挨着自己坐下,殷勤地给她的杯子里续上热茶,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汤总长。我自己来。”

从他手里接过茶壶,将两个人的杯子续满,却不想喝,晚会还有一会才开始,她根本不想参加,眼睛盯着紧紧关闭的书房的大门,知道父母和战叔叔、徐阿姨正在里面谈话,今晚小七闹得太厉害,母亲脸上十分不好看,想必是要发大脾气的。但是她日日陪伴在父亲身边,知道父亲虽然看似脾气温和,却是最为倔强护短,说了看好小七和夏月,便会支持到底,方才若不是汤家兄妹在座,光是看见少了一张椅子便也要发火的。偷偷看了一眼汤剑琛,在一旁支着头沉思着什么?心道,这个人怎么涵养这样的好。他的妹妹却一点也不像他。

汤剑琛察觉她的目光,微笑着转过头来,“罗小姐在看什么?”

罗菁歉然地一笑,“方才很尴尬吧。”

汤剑琛自失地一笑,“是说我小妹么?她是祖父的心肝,自幼被宠坏了的,对七公子也是一片痴心,不免有些没了体统。我回去自然要好好说说她的。”

罗菁了然地点了点头,“小七也是被宠坏的孩子,他从小就最得战叔叔和徐阿姨的宠爱,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他很爱夏月,逼他离开她比杀了他还难受,如果六小姐知道夏月去了哪里,还是告诉他比较好,他那个脾气看起来和煦,其实是很暴躁的。”

汤剑琛不料她这样描述战子秦,仿佛说的是个没有规矩的孩子一般,不由得苦笑,“小妹如何会知道夏小姐去了哪里,不过是发生了一点争执罢了。罗小姐过虑了。”

罗菁轻轻摇了摇头,“我总有不祥的预感,夏月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依小七的脾气,就是拖也要把她拖来的。”

正说着话,突然看见战子楚从外面进来,看见两个人坐在一起,目光似乎闪了一下。罗菁只觉得脊背一阵紧张,突然就站了起来,汤剑琛吃了一惊,回头才看见战子楚,莫明心头就升起一团暗火来,当下放下茶杯,伸出手来相邀,“四公子,晚会还没开始,过来坐坐?”

罗菁原本以为他会像一贯的那样敷衍一下就走,没料战子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汤瑾琛悠然开口,“西南那边战况如何?听说四公子和督军建议要重新布防西南的部队?”

战子楚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罗菁,淡淡地开口,“当着小姐讲这些不怕小姐无趣?”

罗菁惊觉自己现在的情势,赶紧离开汤剑琛,快步走到一边去,“你们聊,我先去花园透口气。”

刚迈了几步,却被人握住了手腕,她只觉得身上都在发颤,慢慢地低下头看着战子楚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慢慢地抬起眼睛看着战子楚,手腕上他温热的体温让她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幽黑的眼睛看着自己,淡淡地开口,“菁菁,大嫂在那边有事情找你。”

菁菁,如同一阵电流击中了她的心房,他叫她菁菁,他有多少年没有叫她菁菁了,眼前一阵模糊,她发不出声音,直看着他放开自己的手,才慢慢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禁不住涩然微笑,“好,我马上过去。”他叫她菁菁,不管他为什么这样,她都好高兴。

汤剑琛垂着眼睛看着手里的茶杯,想要假装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但是对面两个人发生的一切却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眼前,那甚至都不是暧昧,而是堂而皇之的缠绵。他咬了一下牙,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罗小姐走了,四公子想说什么?”

战子楚直视着他,漠然开口,“我只是突然觉得小七说的很对,这男人的事情便我们男人自己解决,不要把女人扯进去。”

汤剑琛抬起眼睛对上他的目光,“我的妹妹我会约束,不过至于罗小姐,据说是你四公子的弃妇。四公子。。。。。“

战子楚突然起身打断了他的话,森然注视他的眼睛,“她不是。”

汤剑琛目送他转身扬长而去,手里端着的英式骨瓷茶杯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杯鼻已被生生捏断。他看着指尖那一滴鲜血,慢慢地掏出手绢擦了,仔细看了看那手绢上的血迹,将那手绢好好地收回自己的口袋。祖父教育过,男人的鲜血和尊严一样重要,失去的尊严唯有男人的鲜血才能换回。

战子楚走出休息室便看见罗菁立在门外,眼里迷蒙一片隐隐蓄满了泪水,痴痴看着他,靠近却又胆怯的样子,与小的时候那样相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菁菁,不要靠近他。”

罗菁盯着他的眼睛,半天才浮现出一个哀楚的微笑,柔柔地应了一声,“好,我会离开他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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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京玉面色铁青地率先从书房出来,第一眼看见便是女儿偎依在门口,仰着头看着战子楚,宴会厅里金色的灯光照耀在她瘦弱的身体上,在地板上拉出纤长秀丽的影子,也在她苍白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多年没有见过的灿烂光泽,她的心里陡然发酸,眼里竟然禁不住要湿润,她这一辈子都在牺牲,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也从没有在乎过别人的幸福,然而就在战子秦不知好歹引发她暴怒之后,女儿的这张脸突然让她有了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情绪,这种情绪荡漾在心间,莫明地觉得哀伤,又莫明地觉得畅美,似乎是世间的一切和这种情绪相比都不那么重要了。只要女儿能够这样幸福下去,世间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撇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汤剑琛,原先她心里也隐隐看好的乘龙快婿,莫明便有了一丝的淡然,丈夫明确的表示拒绝一切和中央政府妥协的可能,东吴的底线绝对不能撼动,除了她没有人认为一次联姻可以缓解他们当前面对的危机,战锋多年来少有地正色面对她开口,“大姐,我看小七这件事情不要和这次整军统战混在一起,大哥说的对,不管江总统的用意如何,我们的根基不能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王道,小七我交代过了,让他不要浮躁。”就连一向以她马首是瞻的徐馨也忍不住开口,“大姐,不管怎么说小七不能给人当倒插门的女婿,我们家怎么受的了这个?”她第一次感觉众叛亲离,她觉得她这一辈子殚精竭虑,辛苦挣扎所做出的努力都是白费,她在初初听见这一番说话的时候,只觉得眩晕,只觉得冰冷,只觉得绝望,徐馨犹自义愤填膺,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更让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推开门出去,脚下虚浮,似乎不靠在门框上就不能支持自己的身体,看到女儿脸上的光芒她才仿佛从新回到了现实中来,呆呆地看着,战子楚突然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姑姑,和小七谈过没有?”

她同样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小四,不过是半年多的时间,脸上刀斧雕琢一般的痕迹便让他更加深沉起来,站在她的面前,丝毫没有一点的畏惧,战家的孩子为什么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小七的狂傲,还有小四的冷酷,对于她都没有一丝的敬畏。和小七谈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不出来小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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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子秦没有留下守夜,一个人回到福夏路的家里,倒头就睡。夏月太让他失望,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赶去云港会忍不住掐死她。他不愿意吵架,不愿意看她气愤难过,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到阳台上抽了半天烟才略平静了些。她愿意呆在云港就让她呆两天吧。她也是被汤瑾琛气着了,他事事迁让,却不能惯坏了她。等两个人都平静些,他非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初一是必定要回家的,原本想着要带着她去,父亲过年总不好给他脸色看,说不定还得给夏月包个红包,自己正好和父亲谈去清江的事情。可夏月这样一逃跑,他什么兴致也没有了,陪父亲在众人面前露了一个脸就回了办公厅,和值班的人交代一番之后,也不叫董震,自己开车去了云港。

云港的是栋中式的宅子,夏月喜欢那里,一是那里面江,而是那里的房子门上没有弹簧锁,按她的话说她躲到房间里生气,只要把插销插上,就不担心他进来骚扰她。她有一次逼他发的誓,绝对不踢门的。原来是有这样的后手等着他,他当真是哭笑不得,真当他治不了她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想,她要是再关他在卧室外面怎么办?哼,不就是插销吗?他过去就先连门一起给她拆掉就是。

没想到到了云港,夏月非但没有一丝错误的认识,也没有一丝的委屈别扭,倒似休养生息卯足了精神要和他吵架,他刚质问了几句她如何不守承诺一个人跑开,她就把旧账一条条翻开来和他清算。她算是吵架成精了,吵着吵着她便眼泪汪汪起来,知道他总在结婚的事情上理亏,便咬定了不肯为他受一点的委屈,只这一次她的情绪当真是镇定的有些出奇,一条条一列列说得没有一丝慌乱急躁,偏偏情真意切,悲愤交加,让他当真是无话可说。一切又回到一贯的模式,他只得服软,低声下气求着她高兴起来。芝琦被她哄了回家,宅子里原本有下人也被她支去了前院,中午要吃饭他亲自去了外面的一个川菜馆子给她订的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偏不肯吃,宁可抱着饼干罐子和他犟。他难得新年休息,不想和她这样苦熬,央她出去转转也是不肯,一整天吵完了架竟是一个字也没和他说过。他怕她晚上要关他在外面,索性自己先洗了澡躺到床上。她换了睡衣站在床头看他,好一会才爬到一边挨着墙壁睡了。他开玩笑,说她是不是要将那墙壁挤倒,中式的木雕床原本就比他们睡惯了的欧式大床窄小,她就是这样贴着墙还是等于半靠在他的怀里,他就这样挨着她,掰着她的肩膀一次次叫她的名字,她却把枕头抱在怀里就是不肯理睬他。

他不知道那里来了阵邪火,突然一把用力把她掰了过来,“要怎么样你才肯说话?”她和他别扭,恨恨地瞪他,咬紧了牙齿就不开口。他一翻身把她压在下面,解她睡衣的扣子,“夏月,我太宠你了是不是?你都被我宠坏了。今天非要教训你懂得尊重丈夫才是。”

她终于开口,却是又踢又咬,“你放开我,你这样对我,我一辈子不理你。”她那点子力气,和小猫差不多,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心里也有委屈,便不肯就罢休,压住她的手脚,“夏月,认错!”

她瞪着他,气咻咻地说,“我恨你。”

他最恨她这一句,狠狠地吻她,“我要你爱我。”她的睡衣原本就已经散开,他一扯就扔到了一边,夏月根本不是他对手,挣扎得越厉害只是被压迫得越狠,她小脸憋得通红,羞恼难耐的表情让他又恨又爱,“我是你丈夫,说你爱我。”

她咬他,“战子秦,你去死!”

他无奈叹气,不知道该松开她还是让两个人满足之后继续吵架,只能抓紧她拼命地亲吻,她挣扎着对他又掐又咬,突然间不动了,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怕是刚才一个不小心弄伤了她哪里,赶紧放开搜寻了一遍,又捧起脸来想看她表情,没想她却挣开他,一下子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他正惊诧着这个变故,她便开始用小脑袋在他胸口磨蹭,猫咪一样的声音呜咽呢喃,他低下头去才听清楚是“秦呀秦呀”叫自己的名字,他只觉得心里一阵温软激动,伸手一下子抱紧了她的身体,她乖得不像话,不用他哄不用他求就自动自觉地响应着他,顺从着他,他只觉得像做梦一般,直到筋疲力尽了还不肯放开她,生怕一放手梦就醒来了。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她在胸口说,“对不起。”

他一下子醒了,掰着她的肩膀想看她的表情,她却死死扒着他的胸前不肯抬头,软软的嘴唇不住地摩嗦他胸前的皮肤,“我知道这样逃跑不对,可是我害怕,我真的没有办法这样去。”

他心里酸软难过,收紧了怀抱,半天说不出话来,回想她今日表现,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抱着她咬紧了牙,“你今天故意吵架的对不对?”小妖精,当真是吃死了他,知道他来算账,先是转移话题假装和他生气,又施展美人计让他现在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好啊,居然学会算计他了,看他不收拾她。

“嗯……,还不都是和你学的。”细细的手指头慢慢地在他胸前刮着,突然压低了嗓子“秦呀秦呀”地叫了起来,他浑身一阵惊栗,立刻就热了起来,一把将她举起来放到自己身上趴着,“小妖精,你想干什么?”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皱着小眉头,瘪着小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漂亮的大眼睛里闪啊闪啊,仿佛充满期待,含着点抱怨又有点忧伤,甚至还有点哀求,继续“秦呀秦呀”地叫了两声,他正按捺不住要吻上去,她却突然笑了,依旧那样嗲着嗓子却是叫“夏月夏月夏月……”他猛然一愣神,才发现她一直是学着自己求她的腔调,正要和她算账,她却一把抢了被子缩到一边去了,“我学得像不像?还当真是好用呢。”

他气得没法子,一把将被子抢过来扔到一边,“来啊,想学是不是?现在就学点有用的。”

她被他压在身下,撅着嘴扭动,“不学,不学了,我才不学你那些无赖招数呢。”

他咬她耳朵,“学不学?”

她哼哼唧唧地呜咽,“不学,坚决不学。”

他分开她的腿环到自己腰上,只管找她受不了的地方下手,“不学?坚决不学?我可□着呢,我看你学不学?”

“呜……”

124

第二天日上三竿两个人才起床,一同去外面闲逛,为了吃万福园的汤圆还专门去听了一场孟凡清老板的惊梦,战子秦换了便服陪着夏月,倒不是怕人认出他来,只是孟老板要是知道他来了不是为了听戏而是冲着万福园的汤圆来的,倒有点不好意思。

夏月来就是为了吃汤圆,乖乖跟他往角落坐了一个人就吃了两碗,他不爱吃这黏黏呼呼的东西,只看着她好玩,还是被孟老板看见了,妆都没卸便跑下来给他招呼,只看了一眼夏月就笑了,“我说七公子什么时候走过偏门,感情是和小姐单独来甜蜜来着?我倒巴结错时候了,赶紧走吧。”

战子秦笑着,“你这大过年的躲这里来做什么?家里母亲还念叨着请你的堂会,你还不赶紧回东瑾备着去?”

孟凡清一听,这是请他去司令府邸去登台了,当即大喜,赶紧笑着致谢,看他身边的女子,好娇小玲珑的一个美人,不由得巴结道,“当真是得多谢七公子的捧场,小姐想听什么,只管说,我现给改戏。”

他是昆曲名家,无奈夏月是什么都不懂的,微笑了一下看着战子秦,其实是吃饱了要走的,战子秦抓着她的手笑,“别装了,怕什么不好意思呢?”回头对着孟凡清开口,“我夫人在国外没听过戏,等回了东瑾再让母亲好好教教,今天乏了,我们先走,你忙你的。”

孟凡清一听吓了一跳,心想这是欢喜懵了,怎么忘记如今七公子身边有个小夫人呢?可不是巴结错了?

那女子倒没怎么反应,听见战子秦的话也就起身,还向他微微一笑,倒似有些歉意的样子,极文雅地说了一声,“祝您新春快乐!”倒让他愣了场,眼看着战子秦接过她的皮毛大衣极体贴地给她穿上,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出去,旁边却窜出一个人来,面容冷峻一看就是杀气腾腾的样子,只撇了他一眼,“到了司令府上今日看见的不要乱说。”终是董震不放心,跟着过来候着,特别出来嘱咐了一声这没眼色的戏老板。

孟凡清只为那女子不值,七公子身边的女人有哪一个是能当真捞到好处的?他底下几个师妹就上去试过,不过是弄了点钱,边都没挨上就退下来了。可她们毕竟是下九流唱戏的,那个小夫人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出来的,光看着就觉得娇贵,可怎么也落到了这个地步?只是一声叹息,却还不敢让转身出去了的董震听见。

夏月和战子秦出来,因为吃的汤圆,便要去走走消食,两人开车到了江边,这里又与东瑾不同,长长的沙堤绵延远去,隔没有多远就是一个青石条子砌成的小码头,饶是过年,仍有不少的小船在上货卸货。夏月看了一眼,便转脸看着战子秦,“江那边是龙平对吗?”

战子秦笑着点头,又听她问,“东瑾和清江在另外一个方向对吗?”倒觉得有意思,她今天怎么对方向位置感兴趣来了?她不是每到出门才找地图的?

“听说龙平是个很好的地方,也是有山有水,民风淳朴的。”

龙平自然是好地方,他选过很久,相对于清江来说,龙平人口更多,市面也繁华,交通更是便利,只可惜一不是自家的地盘,二来地处几家交界的地方,当真经营了怕也不安稳,所以思虑再三还是选了清江。不过她要是喜欢也没什么,龙平原本就是董家发迹的地方,如今黄伯仁外有日本人,内有儿子女婿打成一片,清江虽然隔得远,不过三五年,他的势力也就过来了,她喜欢温暖,龙平倒是比清江的气候要好,王宣近日要回国,空军港务基地不过是个幌子,清江那个气候并不很适合空军建设,倒是这边更适合一些。

“宝贝,想去龙平玩么?”他揽着她的腰,“可你现在是我老婆了,那边的督军要是抓了你讹我怎么办?”

“这有什么难的?”她摸摸他的脸,“你不承认就是了,反正没人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不是?”

这两日她学他说话学上了瘾,这几句话说出来,如同拿刀子捅他一般,偏偏她压着嗓子学他说话的样子让他不能发火,看了她半天,才开口,“夏月,我们下个月就回清江了。”

她突然笑起来,“我开玩笑呢。”抱他一下,“你不用急着回清江,真的不用。”

战子秦抱紧她,她看见一个阿婆拿着水桶出来江边,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推开他,径自跑开了。

他追上去,看她到了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面,“这个柳絮给我买过,很好吃的,天这么冷,我要吃这个。”

他掏钱,那卖红薯的孩子手上找不开,夏月笑着让他把所有的红薯都买了下来,转身跑到后面去,居然扯了董震出来。

董震僵着脸接过那黄裱纸包着的一大堆红薯,听见她指指周围,说,“好冷的天,你给大家分分暖暖手吧。”

战子秦看了一眼董震,拉过她来,“夏月,又怎么了?不高兴了?真的下个月就回清江了,不信你问董震。”

她眨眨眼睛,“你怎么了?我没有不高兴,我是难得这样高兴。”

他觉得不对,她已经转身走了,天上开始下雨,她最讨厌下雨,钻进车里就叫着回家。

战子秦想了一路,只觉得是孟凡清坏了他的事,正叫着晦气,她却给他倒了杯热水,迷迷瞪瞪地找厨房,“我想喝咖啡呢。”

拉铃叫了下人过来煮咖啡,她端坐在一边等着,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回家吧。”

他趁机抱住她,“昨天不是好好的?这里清净,我们呆两天?”

夏月扒着他衣服上的扣子玩,“这么多人跟着,多没意思,让他们回去过年,你家里也等着你的吧。”

他亲她,“我都应过卯了,还天天憋在家里不成?”

她抱着他,“总之回东瑾吧,不要让你父亲生气,我不想他们埋怨我。”

他掐她的下巴,“你这个小坏蛋,就想着怕人埋怨,怎么就不替我想想?我们多难得这样呆着?”

她刚抬头外面便有声音,说是咖啡煮好了,让人送进来,她便动手调奶和糖,“我们不吵架,哪天不是一样?”

战子秦想起昨晚上的亲昵甜蜜只觉得心里一下子温软火热,听她这一句,心里什么沉重阴霾全没了,放下杯子挨过去,“谁说的,昨天晚上的日子我这辈子也就那一次吧?”

夏月看下人却是去得远了,才转身掐他,“原来你喜欢吵架!我说呢,天天就是作弄我。”

战子秦索性把她抱到腿上,“你别和我混,你知道我说什么。”嘴唇在她脸上颈上蹭,“夏月,我可是做梦呢?”

她堵住他的嘴,挣扎开去调咖啡,“醒醒,醒醒,当真做梦呢吧。”

第二天还是回了东瑾,战子秦也不回家,就去了山里的马场,两个人骑马打猎玩去了,难得这次两人钓鱼老天爷不下雨,可是冬天却哪里有什么鱼?夏月是个急性子,沿着河水下钩提钩玩得不亦乐乎,下面的人却禀告过来,说是有电话找他,他看了一眼夏月,自己开车回去,到了书房拨了回去,杜兰甫一直在那边等,不出所料是问夏月怎么不回家。自然是为了夏月没去督军府的晚宴的事情,他叹气,这可恨的丫头,如今又是把烂摊子扔到他的头上,一边答应着杜兰甫,一边开口,说是近日就去清江,大约杜兰甫在那边安置好了,他和夏月也就过去了。

杜兰甫又问夏月过年如何不回来一趟,他只是无奈,“舅舅,她和我在马场玩呢,她不愿意回去我哪里敢让她不高兴,要不我让董震接您过来?”心里却压根不希望他来,总算杜兰甫是听明白了是夏月不愿意见他,也就叹了几声算了,他挂了电话,却看见夏月撅着嘴回来了,自然是一无所获,“战子秦,你跑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当真是讨厌,只要一和你钓鱼就要下雨,外面又下雨了。”他也觉得好笑,亲亲她冻红了的脸,“也好啊,这样的天气正好睡觉,我们睡午觉吧。”

夏月啐他,“你休想,我好容易过年玩得开心,你少讨厌。”

他哀求,“我也好容易过年,你哄哄我吧。”

夏月踩他,“不是说好的,以后只有我才能耍赖,你这样好不恶心人。”一溜烟跑掉了。

125

忙碌除了让生活充实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掩盖你不想被别人发现的行为。“我要去临江广场看义卖的会场。”她现在说谎都不用打草稿。

“大衣穿好,早点回来。”他微笑,以为她越变越乖。不过是卖了副首饰,她原本看杜兰甫送的东西就不顺眼,也给了不少钱给柳絮那个剧社,她总和他有着隔阂,自从汤瑾琛在福日行骚扰过她以后,买东西都不肯用他的钱,若不是杜兰甫早早把她的信托基金交给他管,她要是嫁了他还去杜家兑换津贴,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她去华风洋行,说是顺路去娶订做的旗袍,其实是转到后面的当铺去找胡萝卜。胡萝卜是人名,是个很漂亮的混血小男孩,妈妈是个专做码头生意的□,爸爸除了为白种男人外的一切资料欠奉,今年十七岁,为人该狡猾的时候狡猾,该彪悍的时候彪悍,胆子奇大,心气奇高,连夏月的提包也敢抢,抢了被抓不说还敢反抗,反抗不说还反抗成功,在夏月的默许之下逃脱不见。差点把董震气到吐血,后来汉和帮的人为了巴结董震,抓到这个丢尽董三哥面子的小王八蛋要砍他三根手指头,正好被柳絮听见,惊怒之下足足教育了那个董震十五分钟,夏月抓住战子秦怒指董震,说他中世纪的野蛮,总算保住了胡萝卜的手指头,因此胡萝卜指天盟誓要为夏月赴汤蹈火,既然赴汤蹈火都在所不惜了,那么帮帮小忙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

激励瓜拉一番东瑾当地的方言,夏月听得晕头转向,嘴唇血红,香粉熏人的中年妇女带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消失在巷子的深处。最后一个细眉细眼的小姑娘还很妩媚地在胡萝卜的脸上摸了一把,被胡萝卜不耐烦地摔开,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是你妈妈?”夏月震惊,撇了一眼胡萝卜,汉和帮的人骂他“□养的!”,做黑社会也有三六九等,他妈妈属于下九流的“流莺”。董震自然不会给她解释这个,她自然也想象不到。

“她现在做“妈妈”了。”他从没想过他妈能从良,有了点钱索性自己赁了屋子当老鸨。胡萝卜拽了拽身上的白衬衫,除了装电话和办正经事情,他用夏月给他的钱还买了件衬衫,洋行里的泊来品,雪白而柔软,他挺了挺身子,感觉夏月也就他鼻子高矮,自己穿上这件衣服,在她面前都高大了许多。

“妈妈?你要做哥哥了?”夏月对这些称谓不太明白,不过她对他的妈妈印象深刻,似乎他的妈妈和正常的母亲挂不上边。

胡萝卜愕然,有些结巴地解释,“不是那个妈妈,是。。。。。。”夏月漂亮的眼睛突然专注地看着他,立刻又将他看矮了下去,夏月就好像月粉牌里的那些仙女,夏月的美貌,夏月的柔美清脆的声音,夏月轻盈流畅的风姿,不用她看过来他就不免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不看。

夏月看了一眼远去的一干子女人,决定不再继续这个问题,“跑船危险吗?听说海上有日本人的军舰。”

胡萝卜挺了挺胸,“屁个危险,日本人盯的只是那些大船和军队的军舰,我们这些个小船他们不看,怕只怕那边的警察和码头佬算计。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一路上都没有问题。”

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兑票,“这是你给我的本金,已经做回来了。”

夏月惊愕地看着他,有些不相信,胡萝卜心底里暗暗有些得意,“现在打仗,生意好做,什么都好卖,运过去都不用下船,掮客站的一码头,上船看一看,老板就带人过来付钱拉货。”

这些东西对于夏月来说太遥远,她对不熟悉的东西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她把兑票推回去,从提包里取出刚刚从拍卖行那里取回的支票一起递给他,“你多买几条船,不要做危险的事情,钱不是重要的,你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

“记得。”想起来就忍不住一阵的激动,夏月说,也许她能依靠他去寻找新的生活。“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的,我给你在龙平那边买大大的房子,买你现在坐的这种车。那个人就是神仙也抓不到你。”

夏月笑了一下,拍拍胡萝卜的肩膀,她的心事比这个孩子想象的复杂多了,她根本不是被恶龙控制在城堡里的公主,“总之要谢谢你,可是你别胡来,太危险的事情可不要做。”

胡萝卜撇了她一眼,他当初抢她提包就是因为她这样的表情,一个人靠在码头的长椅上发呆,周围人来人往,她就像会发光一样,让人一眼就离不开。他不抢她的包,她一辈子都不会看他一眼,他还记得她蹬着漂亮的小皮靴追着追他的那些王八蛋,“你们干什么?这样会打死人的,你们放开他。”她为他叫这一声,让他死他都愿意。

“夏小姐?”董平看她进去那样久不见出来就进去找她,洋行的师傅说衣服取了去了后面,鉴于夏月有过一次逃跑的经历,虽然目前看来和七公子如胶似漆的样子应该不会,但是还是小心一点好,这一身军装虽然穿的怪异,但是要被三哥踢回帮里还不被那些看场子的兄弟笑死,因此和侍从室的马贲打了个招呼,他走到店铺的后面,一眼就看见上次抢包的那个小流氓一身骚包的白衬衫站在夏小姐的旁边,当即飞踹过去。他的连环腿是练过的,一脚把胡萝卜踹倒在地,下一脚兜头就要过去,结果却被夏月扯了一个趔趄,靠,要不是他十几年马步扎下来的功夫,凌空腾起的时候被这个女的一拽,不得摔个狗吃屎啊。

“胡萝卜,快跑。”夏月一把抓住董平的胳膊,一边挥手让胡萝卜跑。董平呆呆地站在原地,无可奈何地看着夏月几乎是整个人扒在他身上,脸上有些发烧,老天啊,三哥看见非阉了他,七公子的女人呢。

“怎么回事?”马贲是战子秦专门选出来给夏月当卫士的,家里四代军人,在家里坐凳子都双手扶膝,上身双腿直角九十度屁股只挨三分之一的,看见这样的情景当即面色铁青,大惊失色。枪都拔了出来。

夏月却全然不觉,忿然摔开董平,“你们这些暴力份子怎么回事?那就是个流浪的孩子。你们想干什么?董平,我说过多少次了,打人是不对的。还有你,作为军人,枪怎么可以随便乱拔!”训得两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黑了脸面面相觑。

末了还有一句,“不许和战子秦乱说!”威势十足,掉头就走,足够害死两个人,不说是不行的,说了以后的日子也必定难过。董平正自哀怨,胸口却被马贲揪起,“小子,离小姐远一点。”熊掌一翻,董平的马步退了七八步。老天没眼,他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想啊。

126

“那小流氓是干什么的?”作为战子秦的侍从长,谨慎是董震的一大优点,不过今天的事情很是诡异。

“开院子的。”董平极其不忿,且委屈。那小子在哪一片太他妈的出名了,他刚一开嘴,所有人都知道,春香院的妈妈胡春香的小杂种,人挺狠的,在那一片也是个刺头。平时就是给他妈看看场子,身手不错,不时跟着走私的出去跑跑船,他妈的就这么个人物居然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那个眼神,董平真恨不得把那两只贼眼珠挖出来。本来没问题,被夏小姐破坏了。“三哥,让我去把那小子收拾了吧。”

董震头都疼了,夏月怎么能招惹上这种人?敲敲桌子,“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董平呆了一下,他一看见胡萝卜就冲上去了,说他看见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

马贲是跟着出去的,除了看见夏月抱着董平骂人外什么也没看见,那眼神看的董平那叫一个气愤,好像该被收拾的人是他似的。

董震更头痛,这件事情还真不好办,看来是夏月大小姐突然善心发作要拯救开导阴沟里的小瘪三,这种事情在贺小五为了他家里那个白痴女人跟他发过无数次牢骚之后他终于相信世界上当真有这种无聊的女人,到时候真被人玩了怕才知道哭呢,靠,她想当那个什么圣母,还得对方是个人才行啊,一个行院□的小杂种,居然有这种贼心也算色胆包天了,要按他的想法,一顿教训扔去卖了当相公,就怕夏月和他叫起真来讨嫌。她那次怎么说来着?中世纪黑暗年代的渎神行为,他妈的读个什么神仙?这件事情七公子知道了可大可小,马上就要去清江了,两个人还好好的,别没事弄的鸡飞狗跳,七公子不高兴,他们这些底下的人能好过吗?于是他决定放下与夏月多时的隔阂找她单独面谈。

夏月是忙人,而且对董震的印象一直不佳,过贺小五的转述柳絮说的,夏小姐直言只要董震经过的地方气温就会骤降三度,因此董震要和夏月单独说话居然时机对了地点就不容易对。这晚在福夏路宅子的大厅里,战子秦和方军有事私聊,夏月抱着电话在大厅和某人闲聊,就穿着一件薄薄羊绒封领衫,男人一样穿着裤子,小腰儿当真一个巴掌就能握过来,穿成这个样子去逛行院,是好玩呢还是想被人玩?这个女人当真是疯了。

夏月看见他站在旁边,微微皱了一下眉,很不待见的样子。挂了电话,“董副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战子秦在家,会有什么话需要他来传达?

“卑职想请夫人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董震是不多知道他们已经结婚了的人之一,也是这些人种夏月始终觉得是个外人的人。因此夏月对他所有的言论都抱有一种本能的警惕。“注意安全?”她还能不安全,她安全得都没自由了,都是拜这个董震所赐,不然她的计划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

“那个小瘪三不是什么好东西,夫人离他远一点。”

这是在说胡萝卜了,上次胡萝卜险些被他剁掉三根手指头的事情让她记忆犹新,不由得背脊发冷,“你把他怎么了?”

“只要他不出现在夫人身边,就没有人会动他。”

夏月舒了一口气,瞟了一眼紧闭的书房的门,看来战子秦没和她算账是因为董震还没和他报告,她心里忐忑了好几天了,毕竟胡萝卜和她不一样,战子秦要是知道了,她活不了,胡萝卜也活不了了。于是她决定对董震采取怀柔装傻的政策,“你怎么对那个可怜的孩子那么没有同情心?”

董震差点没有晕过去,看这个夏小姐平时很清明讲理的一个人,难道是专门和他董震过不去?那种可怜的孩子玩的就是你们这种没脑子的女人。“夫人,那小瘪三家是开妓院的。。。。。。”

“就是因为被生活所迫才更加可怜啊。”夏月胡诌着,身后似乎有响动,她手心都出汗了,念着柳絮常用的对白,“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不能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向,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你不许伤害他。”

董震面容抽动,看见战子秦站在后面,赶紧起身,战子秦带着方军出来,扶着夏月的肩膀,“董震,你回去吧,我来和她说。”

夏月心里扑扑直跳,被他摁在肩膀上,反到像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追着董震的背影叫,“不要用暴力威胁他。”

方军笑着看董震脸色铁青,“拿她没辙吧,兄弟,她逗你玩呢。别摆一副脸色给她看,你看看七公子现在的样子,将来日子长着呢,你得罪了她,有你好受的日子。”

董震被气走了,不过大约也不会对胡萝卜怎样,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让胡萝卜装了电话,只有她知道的电话,以后她可以用电话和胡萝卜联系,不用再冒见面的风险。

战子秦捏捏她的脸,“又胡闹了不是?再去那种地方看我收拾你!”

“我又没进去,我就是在那个巷子口站了一下,和他说说话。”找机会一定要个胡萝卜打电话,最近千万不要出门,也不要出船。他太狡猾,说不定就会看出破绽来。逃跑,去卧室,换衣服睡觉,他还有一大堆公事,她冲进浴室就算胜利,她就不信他有耐性还能等她洗完澡。

“狡辩!”战子秦哼了一声,回去办公,他忙,待会收拾她。

夏月都睡着了又被战子秦拽起来,痛苦得根本不想睁开眼睛,被他扒光了才清醒,“你这个流氓,色狼。”夺不回衣服,只好抱紧被子投诉。

“哼!你胆子那样大,还会怕色狼?”大力掀起被子钻进去,满意的软玉温香抱个满怀,极熟练地把小爪子制住,将两人身上最后一点隔挡清除。

“我要睡觉。”

“我们正在睡觉。”

“我要睡眠。”哀怨地申诉。

“不好好认错不许睡。”申诉的好可怜啊,他就喜欢她这样一碰就化掉的嗓子,颤颤的娇娇的,听起来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你这是屈打成招。”夏月哀哼了一声,声音抖得更厉害,惹得他想笑。

“你还委屈了?”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又扭一把,忍不住一捏再捏。

“你又使用暴力。”

打打屁股叫使用暴力,掐掐脸蛋也叫使用暴力,最近夏月和那个什么妇女协会的老□待多了吧。手指恶意地捏捏她粉嫩的小花蕊,那这叫什么?他还就暴力逼供了。“说吧,为什么去找那个小瘪三。”

夏月心跳骤然加速了,还好他认为这个时候她心跳加快是正常的,“经过那里突然想见见他可怜的母亲。”她是记者他没忘记吧。“他们的身世很有悲剧色彩。”

“胡闹!他母亲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

“知道。可我没见过啊。”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平时怎么都不见你和我多研习研习?”光是抚摸不过瘾,屋子里暖气很足,索性一把掀了被子。

“我又不是去学这个?”夏月羞愤,不喜欢这个姿势,被子早不知道被他掀哪里去了,这样抓着她,还要开灯,她要掐死他。

“怎么?她教你谋杀亲夫?”小爪子扒开放到自己脖子上,咬咬她的脖子,总算学乖了一点,知道要抱紧。

“其实他妈妈已经从良了,她现在是妓院的老板。”

从□转化成老鸨叫从良?战子秦感慨,杜兰甫教女有方,他当真是无话可说。

“胡萝卜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不过他的名字。Robert.胡,胡萝卜,是不是很可爱。”看他不打算追究了,夏月胆子也大了一些,扭着闹着不让他得逞,故意缠他说话。

“不许躲,过来!”犯了错还敢耍赖,不教训就学不乖,小屁股上扭了两把,还敢反抗了,小手呵他的腋下,咯咯地笑着躲。

“我不!”

“胆子越来越大了?”她还能跑得出他的手心,还不乖乖躺好,看他收拾她!

“欺负人!不讲道理。”撒娇耍赖在关键时候是没有用的。

“和你讲道理当真是浪费,说,你错了,以后不敢了。”

“你又想屈打成招。”

“乱用成语。”

“坏人。”

“认错!”

“不认!”

“认不认?”

“不认。。。。。”

“认不认?”

“呜。。。。。。。。”

“看你还敢不老实!”

127

大约她的逃亡是早有预谋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她开始不再吵闹,不再和他无缘无故的置气,从他开始觉得她有那么一点爱他开始?他不敢相信,却又只得相信,她压根没有相信过他。

“要是你让我申请巴黎大学的奖学金就好了,现在我就可以过去入学了。”她埋怨着,他又让她先去新黎,她听见就烦。

战子秦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原本他是有些心动,她要是肯乖乖的,放她到国外待一段时间自然是再好不过,原本打算让芝琦陪她过去,玩一段时间再注册个学校,也让他安心。可她这个小坏蛋岂是个老实的孩子?他怕是才刚刚打开笼子,她就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跑走了。“那你 去你舅舅家?”没有第三个选项,想要离开他的掌握,门都没有。

“不知道,不知道。总之你要回你家就回去,我的事情你不要管。”夏月烦躁起来,小银勺在咖啡里面一阵乱搅,看着大大小小的奶油泡沫,突然觉得这杯卡布其诺特别恶心,咣当一声扔了勺子,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做完了事情早点回家,不要老和柳絮那个疯丫头到处乱跑。眼袋都出来了。”她最近的脸色有些苍白,晚上也睡得不踏实,原本很久不再喝酒了的,最近几天又觉得不喝不能入睡,他莫名其妙的不安,偏偏她又不时不时对他极好,他心里愧疚,便也就听之任之让她胡闹,只是让阿姨看见她藏酒就扔掉。她平素也不甚着紧打扮,但是女人都是爱美的,平时只要他开一点她容貌的玩笑,她必定要紧张一番。今天却只皱了皱眉,似乎不胜疲惫,“我早不想干了,七公子另请高明吧。”

她前几日接电话,没有听出是他母亲的声音,被徐馨讥刺了一番,当时他隔着桌子便看她脸色青白,阴沉得吓人,放下电话,嘴唇都咬白了。事情偏偏在他们刚刚好了一些的时候,他唯恐她又想不开,几次想安慰,偏偏这个事情似乎就是他们两个的禁忌,他不论如何放下身段道歉,恳求。她却连听也懒得听,每次他一张嘴,她立刻被扎了屁股一样跳起来逃走。他只恨不得将心挖给她看,里面也是一般的血肉模糊,恐怕她是看都不愿意看的。

放下手里的报纸,他看了一下她疲惫灰暗的脸色,不由得沉下了声音,“在家休息几天,和小宋一起去新黎,听话。”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一个电话过来,她抢着去接,转身离开了桌子。他早上有会,吃完早饭出来,她还在打电话,听说话那边似乎是罗菁,为了她高兴,他也不再限制她和罗菁的来往,两个人往往电话一打就没完,她似乎当真是不想和他一起去上班了。驻足观望了一会,看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先走,心想她在家休息几天也好,省得再遇到像母亲那样的事情。

坐到车上,董震递了备好的文件给他,他随意翻了翻,心里更是沉闷,“董震,你再查查那个纠缠夏月的小流氓的底细。”董震从前座回头看他一眼,他疲惫的闭上眼睛,“最近这段时间你给我盯好夏月,不要让她做傻事。”

董震回过头来,低头答是。只要他想查,他就能把那个瘪三的祖宗三代都翻出来,如果他当真窥伺了七公子的女人,他就。。。。。。。。。

战子秦原本确实没有把胡萝卜的事情当成什么大事,那几日是他有生以来最快活的日子,他每一抬起眼看她坐在对面或颦或笑,心底都会涌起一种喜不自胜的甜蜜。有的时候她抬起眼睛看他,他甚至有种错觉,感觉她也是爱他的。只是这一切都随着那一天杜兰甫的到访而结束了。

夏月偷偷找到杜兰甫要她母亲和养父留给她的遗产,杜兰甫曾经答应过她结婚之后可以自行掌握这笔钱。其实自从杜兰甫知道自己和端木梓清还有这么一个爱情的结晶之后,已经用一部分的财产给她设立了一个基金,这笔钱她并不知道,杜兰甫却告诉过战子秦,等他们的婚事公布于众的时候就可以办理公证,因此她一个人匆匆过来要钱让杜兰甫感觉怪异。

“七公子知道这件事情吗?”

“这件事情和他无关。”

“我不能给你,除非他知道。”

“舅舅。。。。。。。”

“他向我保证过会照顾好你的一切的,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他知道你想干什么。”

“舅舅,你相信保证?你不也一样曾向我妈妈保证过的。”夏月摔门而去,那一天临江出海口遭到日本军舰的袭击,数十艘民运客轮被击沉,数百人葬身鱼腹,那一天夏月听见电话就会扑过去接。他知道她在担心那个小流氓。

夏月在想离他而去吗?通过一个十七岁的走私贩子?她有的时候单纯到幼稚,执拗到无情,他记得他们亲密的那几日曾经海阔天空的闲聊,说起过那个胡萝卜,他相信她当真不认为那个男人对她有意思,她的爱情原本就飘渺,她都不相信他爱她,她怎么会相信别人的爱情,可是那个被她视为孩子的男人为了她建立了一条最狡猾的船队纵横于江口海洋,为她在许地购买了宅院汽车,那个男人誓将她从他的怀抱种“解救”出来。

她不是因为别人的嘲笑才卖首饰,也不是因为她喜欢什么委员会的工作而到处奔忙,她是给他灌着迷魂汤。她通过天主教协会在龙平设定了帐户,胡萝卜替她“周转“的那些钱,通过银行很快地转到了”胡夏萍“的户头上,她连芝琦都能瞒过。他知道她一切的行为,就是不敢相信她竟然这样不动声色地骗他。

战子秦静静地听着董震艰涩的汇报,胡萝卜非常机警,董震找到他的老巢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他那四条船的小船队跑了,这一切是董震从他的一个铁哥们那里弄出来的,那个人是柳絮学校的一个同学,胡萝卜就是通过他找到的夏月。

“夫人和那小瘪三只见过两次,只不过通过他在龙平买宅子置地。。。。。。。“董震觉得有些说不出口,这个现实对于七公子来说太残忍,太不堪。那样深爱宠溺的女人,一门心思地只想从他身边逃跑。

“好为有一天能离开我做准备。”战子秦的声音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慢慢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包烟来,董震起身给他点上,看他慢慢地抽着。七公子已经戒了很久,因为夏月不喜欢,七公子原本打算去到清江就给众人一个交代,方军为此都快跳了起来,认为太过冒险,但是七公子却执意执行。他记得那天应酬回来,七公子有些微醉,不要人跟着就他们两个开着车到了临江边上,七公子靠在车门上微笑,“董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失败,我在这里求婚,你知道她说什么?她直接让我回家睡觉。还说遇到我会做噩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事情七公子应该和方军或者是魏雄比较有共鸣,七公子似乎也没想听他说什么,孩子一般地拣石片打水漂。“董震,你看人最准,你觉得她最近是不是开始爱我了?”

他说“夫人当然爱你。”他当时当真是这样觉得的,夏月和七公子,虽然总是吵吵闹闹,若即若离,但是他们应该是相爱的。至少他觉得,被七公子这样爱着,除非是冷血无情的女人,才会无动于衷。虽然说这个话很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是这一晚他和七公子都不是平日里的他们,七公子喝醉了,沉浸在爱情的满足里。他清醒着,却恨不得大醉一场,他的爱情,如果当真能称得上爱情的话,很久以前已然夭折在第一眼的萌动里。

“七公子,他们一共就见过两次,不过是那个小王八蛋一厢情愿,夫人她只是。。。。。。”他恨去解释夏月的行为,夏月冷血吗?他妈的才不是,那个蠢女人只不过是脑子里弯弯绕绕的东西太多,把良心都蒙蔽了。

“我知道,她恨我。”战子秦突然笑了一下,手里的烟灰轻轻点在水晶的杯子里,里面残余的红酒立刻混浊起来,他面前是胡萝卜给夏月办的假的通行证,上面有一张夏月寄给他的单人照,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银红色的旗袍,笑容清甜而娇美;他也有一张,在他扣下的夏月的护照上,却是夏月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挂着冷淡而叛逆的神情,他爱若至宝,常常偷偷拿出来暗自揣摩那时夏月的少女心事。从抽屉深处拿出来,水晶的相框里夏月倔强地表露着她叛逆的决心,心里的痛一丝丝蔓延开来,她当真执拗得好狠!突然失笑,“她恨我,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她这次比较沉的住气。”

董震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我去联络一下龙平那边的弟兄,把那个小子处理了吧。”战子秦自失地摇了摇头,“董震,你忘了她怎么说你?不要让她更恨我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让他们再联络。”

董震有些不甘,“就那样放过那个小子?“

“不放过他干嘛?他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傻瓜罢了。“战子秦慢慢站起身来,“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

128

回到家里,却看见赵姨坐立不安地等在门口,“先生,太太刚才接了一个电话,脸色一下子不对,您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走进卧室,夏月跪在地上祈祷,她瘦削的肩膀从背后看过去,格外的瘦弱纤薄。他不愿意打搅她,轻轻地走过去取了件毛衣过来给她披上,“起来,地上凉。”

“柳絮都告诉我了。”她任他用毛衣包裹,低头看着地板,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董震从学校把他的朋友抓走了。”

他“嗯”了一声,把她抱起来,勉强笑着,“我说呢,你每次只有害怕才祈祷,还说自己是虔诚的教徒呢,你就是个胆小鬼。”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胆小鬼吗?她胆子大极了,大的他心惊肉跳。

她极快地闪了他一眼,又垂下了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看他,“你能不能告诉我,董震把他怎么样了?”

她眼里冰冷的平静让他害怕,那是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平静,他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出现在她的眼睛里,“没有怎样,他跑了。”

她又看他一眼,似乎是要确定他的话的真伪,“放过他,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他是该掐死她还是索性掐死自己?其实都是一样,他早就无所谓了。“好。”

“谢谢你。”她突然扯了一丝笑出来,他再也受不了,她这样笑,这样谢谢他。把她的头摁在自己颈间,不再看她的脸,胸口憋得发闷,只能深深呼吸缓解那难忍的灼痛。抱她起身,坐到床上,替她揉揉冰凉的膝盖,“不许胡思乱想了。睡吧,你脸色不好,明天董震陪你去医院看看。”

“对不起。”她平躺在床上,在月光下像个天使,只是太过悲伤,太过没有生气,仿佛他一眨眼就会消失,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轻轻地喘息,细白的手指将被子揪出极细密的褶子来,他什么都没说,她为什么这样惧怕他,他究竟有怎么让她惧怕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他轻轻替她盖好被子,无法压抑想逃的冲动,他觉得喘不上气来,再多一秒,他都要忍耐不住了。“你在对不起什么?夏月,和我在一起究竟有多么痛苦?”

“你在对不起什么?”他背对她坐下,几乎不敢看她脸上的神情,一想起来就会痛苦,“告诉我,究竟有多痛苦?”

她感觉自己在发抖,却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她说不出来,她只是害怕,每一天似乎都惊惶不安。在和战子楚在一起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害怕犯罪,只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她怕的是因为犯罪而遭受的良心不安。可是和他在一起她怕的是什么?她说不清楚。仿佛每一天都是不确定的,她挣扎着像寻找着对生活的确定,他却从来没有在乎过。

“会比跟着一个走私贩子拿着伪造的证件躲在小舢板里惶惶终日更痛苦?”他觉得羞耻,觉得悲哀,他居然会吃那个小流氓的醋,他知道夏月不会喜欢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但是他嫉妒她对胡萝卜的信赖,她就从来不曾信赖过他。“告诉我夏月,到底有多痛苦?”

“我不知道。”她缩紧身体,她只想逃跑,她不敢面对他,仿佛看一眼就会掉进无边的黑暗。

他颓然闭上眼睛,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当真是无话可说。

“我只是觉得我们,我们就像一个梦,根本就不是真的,总有一天会醒来,在我们都不清楚的时候醒来,然后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自己了,我会像那个海的女儿一样变成泡沫,她还有她的爱情,而我,将会一无所有。”她喃喃地低语,“我总觉得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会嫁给了你。每天都在不知所措的团团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活着,害怕着所有的人,他们都知道我是谁,我却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总在想,总有一个什么别的地方适合我活着,谁也不会伤害我,谁都爱我,总有那么一个地方,虽然我不知道在哪里,可是。。。。。。。”

战子秦讶然的看着她抱着枕头喃喃低语,似乎是在哭泣,又似乎在谓叹,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们为什么会有相同的感觉,她那样飘乎,现在的日子每一天都不像是真的,生怕第二天醒来晴天霹雳一般地发现一切都是虚无的梦境。唯一的差别是他生怕失去了她,用尽了全力将她死死抓在掌心,她却生怕被他抓住,拼了命地想要逃脱。他知道他那个幸福的地方是她,而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战子秦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会动手,他差点就掐死了她,他想起她雪白皮肤上青紫的淤痕,还有她凄绝木然的眼神。“你会后悔的,会痛苦的,都是因为我。”她说他迟早会抛弃她,她会受不了,她会死,她不想等到那一天。

“不要……不要这样,这样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一定是脑子不清楚才会答应嫁给你。让你带我到清江去,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姑姑、你父亲、还有别的人,都觉得我是害了你,我就是害了你,害你和家里所有的人决裂,既然我们都这么痛苦,你为什么不让我走呢? “她抓着他的衣服,死死地揪着,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她憋在胸口那种不能呼吸的痛苦, “你放我走吧。我就想一个人呆着。我谁也不要。”

”和我在一起究竟有多痛苦?”他反反复复的问,他不相信,他们一起那样快乐的时候,对于她没有一点的意义。“你倒现在还不相信我爱你?不知道我对你怎样?”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痛苦!你对我好,我只有更痛苦,你怎么可能离开你的家?我们都知道你不能这样做,我也没有权力让你这样做,我也想什么都不想,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可是我做不到,我晚上醒来的时候都会害怕,我怕这样下去我们迟早都要后悔。”

“我不后悔。夏月,相信我。你不要这样,我们难道不曾快乐过?你要相信我,夏月,我们以后那样快乐的日子还会很长很长,很长很长。。。。。。。”

她伏在他怀里,毫无生气地一动不动,美丽的眼睛停止了流泪,却是空茫一片,有的只是无底深渊一般的绝望,她说,“什么很长?是永远,他们永远都恨我。”

他掐住她面向自己,“夏月,难道你为了他们就不爱我了吗?你有没有爱过我一点点?”

她慢慢地凝聚了视线,哀怨地看着他,却又像没有看他,仿佛他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一个幻想一般,他当真是个傻瓜,居然会问她这个问题。他一直嫉妒着四哥,一样傻得可笑,她谁也不爱,她只爱她自己。

他揪紧她面对自己,“夏月,你记不记得婚礼上的那些誓言吗?你想反悔吗?我不会让你反悔的,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誓言,你一辈子也别想离开我。”

129

董震从没见过战子秦有消沉的表现,没有想到这一次夏月的逃跑未遂竟然会对他造成这样大的影响。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但是却是人人都能感觉到情绪的不对,小夫人消失于办公厅里,七公子虽然没有动辄发火,气氛却更是压抑。

罗菁过来问了几次,战子秦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看得她直发毛,为夏月求情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看着这个弟弟,当真是没有办法为夏月辩白。她说,“小七,她爱你的,她只是太害怕了。”

战子秦默然开口,“表姐,是我失败,我知道,她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罗菁摇摇头,“送她走吧,她是个快乐的孩子,她会好起来的。”

战子秦低头,“她跟我不快乐,她跟我一点也不快乐,她说,她说她每天都恨不得去死。”

罗菁惊诧,“你怎么会相信她这样的胡说?她是胡言乱语了,她怎么不快乐,因为她大家也都快乐了,她怎么可能不快乐?”摸着他的衣袖,“小七,不要听她胡说。”

战子秦看着她,“表姐,魏雄说我们家里只有你一个是好人,当真是只有你,我会尽快带她走的,我答应过她,等这里稳定下来我就带她去清江。我不能这样一直关着她,她会死的,我只能带她到清江去。”

罗菁怜悯地看着他,“小七,你们要个孩子吧。”

战子秦抬头,仿佛呆住了一般,夏月不要孩子,她偷偷弄来了那些药,他扔了,说他会小心,她从来不听,他不给她药,就不让他碰她。他恼火过,却不敢和她发脾气,他理亏,他算她的日子,他宁可不去碰她,想起来就绝望得心痛。这一瞬间,他却仿佛看见了希望,犹疑地看了一眼罗菁,“夏月不喜欢孩子,这个时候……”

罗菁笑了,“怎么会有不喜欢孩子的女人?她就是个小孩子,带她走吧,她会喜欢的。”

战子秦立刻抓住了那渺茫的希望,他和夏月的孩子,他不是没有想过,母亲也偷偷问过,他却从来没敢问过夏月。夏月一向很怕小孩,他竟然都没有想过要要一个孩子,父亲那样喜欢小孩,大哥的孩子都大了,四哥那个不是亲生的连平性子懦弱,如果他和夏月能有一个孩子,该是多么让他们欢喜。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丝希望,他立刻开始幻想他和夏月的孩子可该有多漂亮多聪明,可是夏月会不会受不了?她这样可恶,她根本没觉得她和他是夫妻,要她生孩子她会吓死的。

他新调上来的财务处长刚死了老婆,家里面的姨太太和孩子处不来,孩子送到学校去住不惯,天天哭闹,一次在学校里和人打架,头破血流,没有办法从医院接到办公厅底下的值班室里面关着,孩子淘气竟是爬窗出去,跑到夏月那里捣乱。

居然都没有人知道孩子藏在休息室里。末了财务处长一头汗水战战兢兢找上来,谁也不相信守备严密的七公子办公室里会有小孩,芝琦当真找去夏月那里,才看见一大一小,倒在沙发上面,小孩子在睡觉,夏月在打盹,说是两个人又是打牌又是下棋,吃掉了所有的冰淇淋,她快要被小恶魔折腾死了。他跑过去看,只见孩子躺在她脚边,夏月眯着眼睛靠在一边看着。孩子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衣。从此之后她看见那个男孩都避着走,他笑话她,她恼了他好几次。她怎么会是讨厌孩子?她不是讨厌孩子,她只是害怕孩子。他们的孩子,他想想都想要笑出来,人人都说财务处长的儿子长得漂亮,可怎么会有他和夏月的孩子漂亮?

他们可以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她就会勇敢起来吗?他不确定,可是他不能这样下去,他现在就受不了了,他想要孩子。四哥回来了,夏月也许不会再跑到四哥那里去,可是未必四哥就当真放弃了她,夏月这样,根本是不曾相信过他。他要孩子,他要一个确定,他要一个他们的孩子。

电话突然响起来,他休息室里的专线,没有要事是不会响的,他皱眉抓起来,没有好气地“喂”了一声,那边却是沉默,半天才出声,“我打去办公室,他们说你在休息。”

他不敢相信,听见的是夏月的声音,心里急跳得发痛,“宝贝,怎么了?”这么多天,她第一次主动的问候他,竟是打的电话,他不敢相信,直觉是她出了什么事情。

“你可不可以出来一下,我在福光汇,有一位韩小姐我想你一起见一下。”

韩小姐?她从来不爱交朋友,这个时候会有什么闺中密友要介绍给他不成?“宝贝,是哪一个韩小姐?”

那边还是沉默,“是演电影的。”

他呆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哪一个韩小姐,好像他会认识很多韩小姐一般,韩紫楣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他玩这个?“宝贝,你让董平接一下电话。”

“拜托你,过来吧。我想回家。”夏月知道他要让董平处理这个,她那种厌烦的语气代表她不相信他,她又不相信他!“乖,电话给董平。”这样的事情越描越黑,他要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敢这样算计他。

“董平,让韩紫楣给我滚蛋,查查谁指使的她。”

他赶去福光汇,她坐在包厢里等他,低垂的小脸上一片的死沉,他心里绞痛,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夏月,她是胡说的,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结婚之后我没有见过她。”

她的手指又湿又冷,一点力气也没有,软得仿佛棉条一般,慢慢地从他的手里滑了出来,仿佛是忍耐着什么,默默地开口,“她找了我好几回了,说你不肯见她,她不要钱,她只要见你。”

他如此的傻,他解释什么,他应该一枪崩了那个韩紫楣,咬紧了牙齿,“董平,让韩紫楣进来。”

韩紫楣如今正事如日中天的时候,抗日的电影和话剧一部部上演,可是此时一身简单的阴丹士林咖啡色旗袍,只淡淡地涂了一点脂粉,却没有一丝张扬的气势。进来以后,极温婉地点了一下头,“七公子,您好。”

“说吧,谁让你来的。”他不耐烦。

“七公子,我敢来,就是身家性命都不要了,我只说一句话,我肚子里的孩子您是要还是不要?”韩紫楣话说的及时平稳,他觉得怀里夏月的身体抖了一下,忍不住就抓紧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他听出了韩紫楣话里面的意思,韩紫楣是聪明人,是想告诉他什么?

只听韩紫楣慢慢开口,“我先去找过六小姐那边,她让我先来找夏小姐。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是汤瑾琛?她居然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

一个眼神给董震,董震已然明白,“韩小姐,话说完了,就请走吧,该怎么办你心里是清楚的。”

韩紫楣点了点头,出了去。董震跟在她后面,叫过董平,“给六叔传话,所有跟这个女人接触过的,都要查。”

战子秦把夏月搂进怀里,“宝贝,她是冤枉我,你听出来的对不对?汤瑾琛要她来的,故意要拆散我们。”

“我想回家。”她不抬头,他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只得陪着她回家。他办公厅里还有公务,必须回去处理,打电话让芝琦过来照顾,又嘱咐了赵妈才去了办公厅,董震接了个电话,进来关上门,“有人剁了韩紫楣弟弟的一根手指头,说是她不来,就杀她全家。韩紫楣是弗老大的人,弗老大前段时间和东门的人火拼被人捅了不在城里,她是被逼来的,给她指使的人都是用电话,她只是记得,电话里人的声音和汤六小姐身边的一个男人很像。”

“很像?”

董震摇头,“她只是听过声音,没有见过人。”

战子秦冷笑,真他妈的会挑时候,损人不利己,真他妈的小人之尤。

130

作者有话要说:俺实在是不擅长写对话,又不愿意再描写郁闷的心里状态了,算了,大家将就着看吧,我都快跟着夏月同学语无伦次了汤瑾琛坐在单人沙发上听袁举讲今天战子秦的尴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算什么?太不入流了吧。”

袁举混不在意地洋洋得意,“这叫见人施药,对付战七公子,你和他明来是不行的,就是这样的手段才让他难受。”

汤瑾琛嗤笑,“袁举,亏我哥还这样看中你,他是不知道你手这样黑吧。真是龌龊。”

袁举心里刺痛了一下,“这还不是为了六小姐?”

“算了吧,这种事情传了出去,我都没脸在东瑾呆下去。”

“成者王侯败者寇,胜败才是关键,用什么手段谁还在意这个?”

“哈,那袁秘书长也拿出点上得了台面的手段来啊,听说您还为上次王秀琳没能把罗大小姐和夏月办了感觉可惜,您难道就是在算计女人方面有专长?”

袁举眯起眼睛咧了咧嘴,心里暗骂这个死要面子不知好歹的臭小娘,脸上还是一派的平静,只当没听出来她的讥讽,“六小姐可不要这样说,若是那次事情成了,四公子和他手下那些死忠的老头子决裂是不用说了,就是罗家和战家也是必定要产生的隔阂的。你想想,四公子如何会要一个残花败柳?可罗大小姐又是为他遭了难,他不要又太不仗义,你说这件事情办得妙还是不妙?再有那个夏小姐,非得让七公子心疼死不行,想着心肝宝贝被人糟蹋,按他的脾气,杀了四公子的心都是有的,这对兄弟一旦开杠,我们的分化岂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汤瑾琛咬着牙齿听着,嘴角一阵阵地抽动,突然转过脸来,瞟着袁举,“当真是好计划,可惜就是.......。”突然绷紧了脸,“恶心,太恶心。”

袁举绷着心里的火,“恶心?六小姐可真有意思!您以为您一心仰慕的七公子就不恶心?您羡慕那夏小姐对吧?人家为什么巴巴地要跑啊?怕就是嫌你那七公子恶心呢!”看着汤瑾琛转过脸来,脸上一片的森冷肃穆,不免就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人家原来心里想的是四公子,结果出了事情之后你那七公子把她抢到新黎,硬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却不给她正式的名分。你以为七公子是傻瓜窝囊废,不知道他姑姑恨死了这个私生女?他知道,也根本不是怕和他姑姑卯上,他是拿着这个筹码,让他姑姑自动把东瑾这块大蛋糕给他双手捧上。”

汤瑾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怎么说?”

袁举得意地舔了一下腮帮子,“说来这个督军夫人也当真不受人待见,四公子七公子都是强人,谁想有这么一个太上女皇在自己头上顶着。你别看现在夏小姐是被七公子玩彻底了,只要七公子一放手,四公子巴巴儿就会接过去,他手里拿着大半个东瑾的兵,若是再有了杜家帮忙,那么踢开督军和督军夫人单干不是没有可能。而七公子缺什么?缺的就是朝里有个一言九鼎的人拱他上位,只要他姑姑一开口,他自然会扔开那个夏小姐,回到您这边来了。到那个时候,他做了总长的妹婿。咱们不也得紧紧地跟着巴结不是?”

汤瑾琛当真是被恶心着了,不由得一阵反胃,“你们这些男人真不是东西。”

袁举被她这样一骂倒是笑了出来,“所以我说,六小姐真是不用着急,您只管等着就是,七公子啊,他跑不了。”

汤瑾琛再不愿意听下去,撇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哥哥的办公室,嗵地在沙发上坐下,“哥,你和我说实话,东瑾是不是要变天,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汤剑琛皱眉,他从京里回来,忙得焦头烂额,却不知是谁撩拨得这个丫头又犯了意气,这么惊乍地跟他说话。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小妹,你又怎么了,让你回去又不肯走,如今又闹什么?”

汤瑾琛有些按捺不住,声音都有些变调,“哥,你看人最准,您和我说个大概,这东瑾究竟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抛开夏月娶我,然后继承督军的位子?”

汤剑琛定定看着妹妹,半天才开口,“我劝你还是早早回家去,东瑾的事情哥哥还不好确定,你要还是非他不可,最好也是回家去等消息。”

汤瑾琛怔怔地坐了回去,想了一会,“哥,他不会要我吗?他也不要那个位子了吗?”

汤剑琛沉思,苦恼自己居然连这样一个判断都不敢做,战子秦若是要和督军夫人交易,这拖得太久,时机也已经错过,现在四公子得胜回来,他明明掌握着全部的财力政力却又不用,也不见和自己这边联系,他究竟想干什么?

汤瑾琛看他不说话,不由得焦躁起来,“哥……,你连我也信不过?”

汤剑琛无语苦笑,“不是信不过,是哥也说不清楚。他若能做我的妹婿最好,但是怕谁也左右不了他。”

汤瑾琛听了,呆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是了,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没人左右得了他就好。”

战子秦想要一个孩子,但是夏月这个样子,他根本不敢提这件事情,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她缩在一边,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娃娃。

“宝贝,过来。”他抱住她,“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她软软地任他抱着,不说话,甚至不动弹,半天才开口,“我好累,我想睡觉。”

“她根本没有孩子,她故意来骗你的。”他亲吻着她的额头。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夏月,你是我妻子。”他掰过她面对自己,却只看见一片厌烦的漠然,“难道是七公子为了提醒我这个没名没份的妻子才专门导演的这一出闹剧?费心,我觉得很精彩。”

“你明知道我是冤枉的。”

“我不会介意的,你为什么非要较这个真?”

“你该介意,夏月,你真就不介意?”

“不是你的孩子,你要我介意什么?”她失笑,眼里却冰冷,压根没有看他。他心里冰冷而绝望,她躺在他怀里,却全然没有温度,如今撕破了脸,她连敷衍都不再给他。

他无话可说,那天他虽然忍耐再三,后来还是忍不住动了手,他不敢相信他居然差点掐死她,想着她美丽皮肤上青紫的痕迹,想着她凄绝无神的眼睛,他努力了这么久,全然没有任何的意义,她恨他。他怎么也不相信他们真没快乐过,她为什么不能爱他一点?

他忍受不了这样的憋闷,一把抓过她亲吻,她的身体在他手下无助地颤抖,却是冰冷,瘫软的。他无法激动她,他不甘心,他疯狂地索要着,直到她受不了地哭泣,他想要一个孩子,夏月,给他一个孩子,把他们连在一起,他要一个将他们连在一起的纽带。她不能这样离开他。

“你....今天不行,不...不要这样!”夏月察觉他的疯狂,开始挣扎,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一看就要心软,他抓住她挣扎的手压到自己身下,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夏月,我要一个孩子,给我生一个孩子。”

“不!你疯了?”夏月身体一阵颤抖,感觉屈辱而惊骇,他这是要做什么?一个孩子?因为那个电影明星的纠缠所以也要一个孩子来“补偿”她?还是惩罚她的逃跑?她怎么可以要孩子?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月,给我一个孩子!”他被她的疯狂激发了,堵住她哭泣的唇,一次次疯狂地索要着,她挣扎得精疲力尽,终于虚软地放弃,颓然捂住脸哭泣,“不要这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这样........”

她这样绝望地哭泣,他心里如被凌迟一样的疼痛,慢慢放开禁锢她的怀抱,看她瑟缩地蜷起身体颤抖哭泣,他的手刚触摸到她的皮肤,她就惊栗起来,“不,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不跑了,我不离开,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可是不要孩子,不要孩子。你不要那么残忍,你不要那么残忍........"

他摇晃她,她根本不看他,她只是痛哭,“秦,我再不离开你了,我发誓,你不要逼我,我不要孩子,不要孩子.......”

战子秦无声地抱住她,牙齿都要咬碎,他是疯了,他怎么可以这样逼她,他没能给她一点安定的感觉,他怎能逼她生他们的孩子?他只想留她下来,他一定是疯了。

131

战子楚没想到夏月会这样,既然跟着小七这样痛苦,为什么不来找他?难道又晚了?

他想起那次他和小七争执之后父亲就亲自找他谈话,言辞激烈地告诫他不许再靠近夏月,说她是他弟弟的女人了。

他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夏月的委屈而争辩,父亲一概不听,就是一句话,他们家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成为别人的笑柄。是啊,又是这样,小七可以抢可以夺,他就得为了家里的面子让着。可是夏月呢?她怎么办?眼看着姑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汤家六小姐天天在部里府里堂而皇之的进进出出,就是小七在除夕晚上闹那一出又怎样?他知道小七的心思,是逼着姑姑和他妥协,什么清江?小七若是只甘心清江,早八辈子就走人了。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不过是吊着六小姐和姑姑较劲。他岂会让他如意?

父亲的意思,暂时是要委屈夏月,暂时吗?什么叫暂时?就如当年他对母亲一样?屈居一个二房的位置,夏月肯吗?杜家会肯吗?就是姑姑,不要说二房就是见都不能看见她的。委屈?凭什么要委屈了她?如果夏月肯等待,他就不会让她这样委屈!

可为什么还是晚了?他在西北想了很久,这边的袁老爷子也一直让他放缓和督军府里的关系。他原先是督军那里不二的选择,现在姑姑把汤六小姐弄过来,明摆着是要把宝压在小七的身上了。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他如意。

“去胡桃居。”原本和罗菁约了那里,已经打电话说忙不完不去了的,如今却还是去一下好。小七和姑姑别着来,他却是送上门去,看看罗夫人要还是不要他这个乘龙快婿,不自觉地手去摸手腕上的那块表,还是那年他北上读书的时候父亲给他专门买的。罗菁站在后花园里小心给他带上,“子楚,分分秒秒我都想你。”他心里一颤,却全然是悲凉,这一辈子他们都要纠结在一起了吧。不管将来姑姑是什么决断,既然自己这一次主动撩起往日的旧情,就该给她一个长久的交待,罗菁不是夏月,罗菁比夏月坚强,罗菁比夏月爱他,他选了罗菁总算他的运气。

车子停下,他走进茶馆大堂,就看见一脸呆怔的董平,他只觉得好巧,上一次是他刻意,这一次却是偶然,她居然在这里!

董平还没动手,他身后的龙飞就扑了上去,两个人看似亲密地握着手,却是一动不能动地相较,龙飞嘿嘿冷笑,“姓董的小子,功夫不错啊,跟哥哥边上练练去?”战子楚大踏步地走进包厢,(奇*书*网.整*理*提*供)只见罗菁和夏月面对面地坐着,夏月恍然抬头只一眼便让他心里猛然抽动。

她竟能憔悴成这个样子,那个女明星前几日自杀未遂,很是闹得满城风雨,小七究竟给了她多少的委屈?为什么不来找他,要一个人乱跑?龙平?当真是个傻丫头。

“你不是说不来……”罗菁站起身,也是呆住了,极快地扫了一眼夏月,低下头不说话了。

夏月极快地低下头,放下手里的核桃茶,“你们坐吧,我该走了。”

“坐下吧。想必小七很快就来了。”看见夏月的手指极快地痉挛了一下,心里又是跟着发颤,看了一眼罗菁,“夏月,为什么不来找我。”

夏月被他堵住了离开的路,没有办法只能看见他拉了凳子坐了下来。听见他沉沉的声音,“我送你到国外去。”

夏月细白的手指纠结在一起,“谢谢,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他忍不住发脾气,倒是罗菁吓了一跳,“夏月,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晚了小七找过来要着急的。”

夏月看了他一眼,他却不愿意去看她眼睛里的神色,“你想好了给我电话。”

“再见。”她低声开口,却是对着罗菁说的,他恨不得抓住她抱进怀里,就是魔鬼他也要将她抱进怀里,可是她在他身边甚至没有停那么一忽儿。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离开,他的心里如火在烧,却从指尖到心底都是冰凉的。

“你这是做什么?”罗菁慢慢地开口。他心里一阵烦躁,“你不用介意,我只是看不得她这样。”掏了烟出来,点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罗菁慢慢地收起提包,起身就走。

战子楚突然觉得不妥,跟着起身,“来吧,我送你回去。”

车上两个人都不说话,罗菁捏着提包上光滑的金属拌扣,“她不会想要你帮她。”

战子楚回头看她一眼,说不出话来。

罗菁继续盯着她的提包,“你就是再放不下她,是不是也该让她自己决定?”

“她不是已经决定了?”战子楚心里冷笑,看看她的决定!夏月那惶然的眼睛让他心里一阵阵地钻痛,“去龙平,好天真!”

“国外也是一样,小七爱她,不会让她离开。”

“小七爱她?菁菁,你居然也这样天真!”

罗菁不说话,他才觉得自己的语气当真是伤人,也许那个一心要嫁小七的汤瑾琛会毫不在意地回敬,“那又怎样?”可是罗菁和夏月都不是那样的人。

车子到了督军府邸,罗菁却不动,“我知道我天真,可是夏月比我还要天真。小七能满足她的,你给不起。”

他怔住,慢慢地吐出眼圈,不愿意看她的眼睛,“菁菁,为什么你会相信小七能给得了她?”

罗菁淡淡地笑了,“你是没有见过,他们有多快乐!”

战子楚皱眉,快乐?她和小七会快乐?她那个样子像是快乐?小七?罗菁起身推开车门,他皱眉抓住她,“菁菁,夏月有没有说小七最近有没有再提清江的事情。”

罗菁静静地看着他,“她固执地不肯相信小七,不过小七已经找过父亲和战叔叔了,他要去清江上任。”

战子楚沉默,罗菁抽动了一下嘴角,“我上去了。”

战子楚,松开手,“军报有变,我很快就要回前线去了,你问一下姑姑姑父,我们什么时候订婚比较好。”

罗菁点头,然后又摇头,“你自己问吧。”慢慢地转身上了楼。

132

七公子虽然主政东瑾,倒是很少在公众的场合露面,谁都知道是因为小夫人的事情,所以夏月出走这件事情,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甚至汤剑琛也是过了好几天才听汤瑾琛谈起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叫了袁举过来。

“袁举,你以为战子秦是傻的,你搞个电影明星去做什么?没的把矛头引向我们。”

袁举站得笔直,点头道,“嘿嘿,不过是想火上浇一勺油,那个夏小姐太安静了。”

汤剑琛不以为然,“把东瑾弄乱了有什么好?前面的仗我看着要打大的样子,宁可先不动,也不能把东瑾,尤其是战子楚的心弄乱。”

袁举暗自偷笑,怎么兄妹两个都没讨好上?“我看战四公子的心挺稳的,听说已经获得了罗夫人的首肯,要和大小姐订婚了。”果然看见汤剑琛的嘴角轻轻一抿,暗笑,张专员说得没错,汤总长少年得志,经历得风雨太少,忒意气用事了。两全齐美想得太多,对敌人心不够狠手不够辣,把个妹子搅进去不说,自己也跟着要儿女情长。“总长要见两位公子怕得赶快,如今七公子是逢人就说要去清江,前面战报过来也难怪四公子要赶紧订婚,怕是也不能多呆了。”

汤剑琛嗯了一声,他是得做个决断,战家两个儿子要内讧的不是时候,他怎么傻到想要坐山观虎斗?没时间了!他非得在其中选一个不可。

从他的私心出发,他倒是想选战子秦,他去过清江两次,很是欣赏他的手笔,他的新军也去看过,当真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若是能交好此人,将来战子秦主政东南,他坐镇京城,自然能将这东南富庶之地经营成强国之本。只可惜战子秦这个人私心过重,又防备他得紧,宁可和他四哥死磕也不肯靠过来。倒是这个四公子的手段要圆滑些,原先还为了夏月能和他姑姑冷言相抗,转眼就能轰轰烈烈地要娶表妹回家。他那边几个老人也多少和他露了露口风,似乎改建的事情不是不能谈,而是要细细谈,和他父亲及督军的意思都不一样。

和战子楚有得谈吗?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战子楚个人怕也是一样,“男人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他说得倒是轻巧,他不是想着战子秦的那个小美人吗?却还不是把可怜的罗菁给拖下水了?想想就觉得可耻,战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见!当然要见,真打起来就晚了。”他放下杯子,“还要见见督军,这老狐狸才是东瑾的主子,他的意思最难明白,不明白就不能动手。”

袁举点头,“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老不死的当真是碍事。大夫说他没几天活头,如今却瞧着一天比一天硬挺。”

汤剑琛摇头,“苟延残喘,就怕他临死还要给我们个苍蝇吃。“

旁人要是不注意,不会看得出战子秦情绪不佳,他踏上东瑾饭店的大理石台阶的时候依旧是风度翩翩、笑容可掬,汤剑琛和他前后脚到,当即打了个招呼,“七公子,怎么又不见夏小姐?这样宝贝着,小心她和你生气。”

战子秦心里恨得发痒,脸上却保持着笑容,“汤总长这话说的,她和我生气能为了什么?汤总长怎么会不知道?”

汤剑琛撇了一眼不远处的妹妹,笑而不语。战子秦有点不够解气,他最见不得别人涵养比他好,所以看着汤剑琛那一丝不动的笑脸当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

汤剑琛沉默了一会,眼看着进入大堂,少不了要与人寒暄半天,战子秦却并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不好再装糊涂,只好笑着回答,“电影这样的东西,不过是消遣罢了,夏小姐怎么会当真上心?倒是七公子最近忙,我早说该好好聊聊,还得七公子找个时间才是。”

战子秦比他快了一步,听他这样一说已是回过头来, “最近是忙,也是想找汤总长谈谈的,怕得忙过这阵子了。”

汤剑琛不依不饶,“当真就忙成这样?”

战子秦笑着摘了手套递给旁人,“当真是抱歉,怕是汤总长得等我到了清江再谈了。”

汤剑琛看着他,不再开口,徐世如今回过神来了,到处替这个外甥活动,清江新区被他吹捧上了天,战子秦要去清江,总统不好明令禁止,竟是被他办了下来,却不知道他这是闹的哪一出。明明东瑾已然全是他的天下,他做什么突然要走?

思虑间,战子秦已然融入宴会的人流中,瞬间就不见了踪影,看来他能谈的怕只有战家老四了。

战子楚站在一边,一贯地少言多思的样子,看见他过来也只是微微一点头,压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心里火起,今天一连在战家两个公子那里遭到了冷遇,尤其是这个战子楚,除夕晚上那一次交锋他们的梁子却还没有了结呢。

话还没开口,就有人过来寒暄,他一听声音就立刻觉得不对,回头一看果然是罗菁扶着罗督军慢慢走了过来,罗东来那个老狐狸笑着将眼风一转,“汤总长和子楚在聊什么?”

他如何听不出意思来?这个老狐狸压根就不想战子楚和他有任何瓜葛,看来他今日找战子楚倒有几分意思,督军的宝看来是压在战家老四身上的多一些。

“只是四公子前线回来,还不曾见过,过来慰问一番。四公子龙城,抚平两役战果辉煌,当真是大壮国人士气,可钦可佩,可喜可贺!”

战子楚淡淡一笑,只当作请风过耳,倒是罗东来开了口,“这倒是汤总长在此协调有功,若不是汤总长坐镇东瑾,这支持供给如何能这样通畅,若论这抗日英雄,汤总长当仁不让是居功至伟的。”

汤剑琛被他吹捧得甚是肉麻,又不知道这老狐狸要做什么,就听他吩咐,“女儿,你和子楚去招待一下袁叔叔他们,我和汤总长说几句话就来。”

今日第一次有人把他这个军务监督总长放在了眼里,若是能和这个东瑾的太上皇帝谈一谈倒也是不枉此行。汤剑琛也没推辞,跟着罗东来慢慢踱到了清净之处。

他是晚辈,自然是落后半步的,从背后看罗东来早年高大魁梧的身躯已是干枯如材,军装礼服虽然挺括却也无法掩饰他的虚弱,连走路都有些飘忽晃悠,看来袁举买通的那个医生的助理说得没错,罗督军只是苟延残喘,没有几天活头了。只是东瑾的风云变幻莫测,此人活着一天,便是一天的变数,他说得话每一个字都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汤总长是难得的人才,这样年轻就有这样的眼力气魄,难得胸怀宽广,气度过人,总统的眼光当真是不错。”

先是一顶不高不矮,不实不虚的帽子扔过来,汤剑琛含笑接了客气了两句,罗东来也微笑着看他谦虚,“我虽然老朽,但是也知道这国之一统,迟早要进行,我们的家里的孩子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只是有些事情,怕是还得缓一缓办。”看了汤剑琛一眼,“汤总长在辽远的统军规制进行得甚是平和,因此我们觉得很可以请汤总长来东瑾看看,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我们这里便变得这样急切起来?”

辽远怎么可和东瑾比?东瑾几千年来都是富庶繁荣之地,连接中原南北,罗东来和战锋的名声在各督军之间也甚是响亮,对于东瑾是不能快也不能缓,他只后悔动手慢了些,如今老四老七都在暗中动作,让他束手束脚,这个罗东来却还在嫌他动作快?

而且他当时虽然提出了改革辽远的动议,真正执行的并不是他自己,他后来也有所耳闻,似乎也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平和,袁举就是那里调出来的,和他说过,对付下面那些督军手不能软,你若留下他一口气,必定能翻出天大的篓子给你。因此对着督军那双老狐狸的眼睛,也就一味地敷衍,督军看了一眼。端起杯子起身,“我如今是老了,说的话也不一定算数,不过不论是战锋或者是我这几个侄子,都是讲道理的人,谁和他们硬来都有鱼死网破的性子,我愿他们能和汤总长这个朋友好好交下去。说完转身慢慢地走了。

汤剑琛暗自感慨,他倒也愿意交战家兄弟这双朋友,只人家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话不投机半句多,恐怕是难有什么好谈的了。

134

“宝贝,高兴一点。”战子秦扶着夏月的胳膊,轻轻在她裸露的肩膀上亲了一下,“这是你舅舅去新黎之前的告别晚会,我们必须要参加的,呆一会我们就回去,嗯?”

夏月化了妆,一抹淡淡的嫣红扫过已经苍白多时的脸颊,让他有些着迷。礼服是他选的,柔和的烟霞红点缀着若有若无的金色花纹,纠结出自然而繁复的花纹轻巧地在浑圆的右肩上被一个简单却精致的蓝宝石别针固定着,映衬着牛奶一样白皙柔腻的肌肤,分外娇嫩诱人,“宝贝,就呆一会,不要害怕,我一步也不离开你,记得我早上和你说的吗?记得吗?”

夏月心里一片的肃冷,语气也很木然,“我记得,这个聚会很重要。”他早上刚刚从清江赶回来就过来劝她,一整天不去办公室就是不停说这个,她当然知道这个聚会重要,舅舅反复思量要把造船厂建在清江,很快就要和杜楠一同去新黎,这次是告别的晚会,他父母还有罗督军一家都要来参加,当然其他的东瑾的名门望族都有人过来,他要带她出来给人看,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现在没名没份地在一起,如果想让他妥协去娶那个显贵的汤小姐,那就也得在其他的方面和他妥协一下。

“夏月,对我笑一下。”他突然托起她的下巴,她撇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抓住他的手挪开,“你做什么?”

“你多久没有对我笑过了,对我笑一下。”

“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你不觉得没意思,我还觉得会让舅舅丢脸,求你,让我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熬到结束好吗?”

“这都是为了我们将来好,我知道你觉得尴尬,不想来,可是你坚持一下好不好?”

“好好好好好。求求你别说了好不好?”她冷然地甩了一句,别开了脸,说完之后感觉他突然没了反应,不禁回头看他一眼,只见眼里幽深,却隐隐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不由得心里隐隐的发慌,喉咙也有些哽咽,重新转过头,不耐地申诉,“我不是都说好了吗?你还要怎样?”

他握紧她的手慢慢牵着,“你想让我怎么求你,夏月?”

“是我求你,”她摇头看着他,“让我离开吧。这不是背弃,我只是不想看见听见这些,我只想过安静的生活。”

“夏月。”他突然停下脚步,“如果你让我现在就和你整理行礼一起离开,可以,你想去哪里我都跟你去。你是不是要这个?”

夏月呆住了,被他的目光摄住,莫明地感觉不可思议,“你说这个有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是不可能的。”

战子秦放开目光看着渐渐涌入的客人,淡淡然地叙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一辈子也不会放你走,你要想回英国,我现在就和你回去收拾行礼。不过你要想清楚,我们这一走算什么?这当真就是想要的?”慢慢转过脸来看她,突然笑了出来,“夏月,你是不是要我和你私奔?”虽然在笑,眼里却殊无喜意。

她觉得他无可理喻,又觉得慌乱不堪,想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来他却牢牢拉着不放,“你不要管我了,你忙你的去。”

战子秦慢慢转过脸来盯着她,“我不管你怎么面对那个誓言,我只坚守我说过的话,也绝不允许你背弃。你是我妻子,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受的委屈,我一定会把它们全要回来,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能不相信我,更不许想着离开我。”

这话他说过多次了,夏月听了还是心头一震,说不出话来,他突然低头吻了她一下,“乖,和我出去呆一会,我要让他们都看看你,我要让那些王八蛋死了心。”

大多数客人进入大厅的时候都有些惊异,杜家表小姐和七公子的事情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是随着夏小姐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大家都开始觉得爱情毕竟是虚无的,实力才是最重要,四公子如今眼看就要接总司令的班,七公子娶夏小姐能有什么好处?和汤总长结亲才是正途。大多数人都料定,今晚杜家的晚会怕是见不到那位倾国倾城的夏小姐了,没想到却看见她与七公子并肩而立,就站在杜兰甫的旁边,俨然小夫妻陪伴主人接待客人的模样。

能来这里的全都是人精,即使觉得惊讶也不会流露出来,顶多会暗自揣测一下待会罗夫人她们过来了会怎么样而已。看着战子秦搂着夏月极亲热的样子,老成持重的怕不免心里暗中摇头,妲己褒姒也不过如此了,七公子这个时候为了她跟罗夫人和汤总长闹翻,当真是昏了头了。

有战子秦在旁边,客人们当然不敢有任何的情绪表露,夏月原本一直紧张的情绪在一次次地笑脸相迎的空泛寒暄中变得麻木,渐渐升起一种自嘲地讥削来,这比她想象的简单,这些虚伪的嘴脸也不过如此,战子秦站在她的旁边,淡淡的男子气息笼罩着她,她只管微笑,说你好,说欢迎,他说的对,只要他不离开她,这个舞会并没有什么可怕。

突然门口一阵热烈的掌声,所有的人都不禁翘首观望,只见罗菁和战京玉扶着罗督军高大清瘦的身体慢慢地走了进来,罗督军病重多日,今天居然支撑着来参加老友的送行宴会,当真是极不容易,他在东瑾威信极大,这一出现当即引发全场的欢迎。

杜兰甫回头看了一下战子秦,率先带着杜楠迎了上去,“难之兄,你怎么来了?”

罗督军和他握手,微微笑了一下,“你要去新黎,我当然要来送,以壮形色嘛。”

杜兰甫眼里禁不住湿润,“我原本想走的那天去看你,没想到你居然亲自来了。”罗督军不以为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含笑看了一眼杜楠,眼光转到他们身后,眼神慢慢变得朦胧而温和,对着夏月微微一笑。慢慢迈步走近了大厅。

战京玉扶着丈夫,冷冷地看着战子秦和夏月突然开口,“小七,你怎么在这里?你父亲母亲都到了没有?你父亲身体不好,不要惹他生气。”

战子秦握紧了夏月的手,微微一笑,“父亲他们还没到,一会儿我陪母亲一块过去跟您说话。”

战京玉撇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崩紧了嘴角,默不作声地转开了脸。

看着战京玉离去,杜楠转过脸来,又看了一眼战子秦,无奈地摇了摇头,战子秦撇了一眼大门口,“大哥放心,我就是要给她看。” 杜楠轻轻对夏月鼓励地笑了一下,跟着父亲随着罗督军一家进去了。

战锋带着徐馨过来,看见战子秦和夏月,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没说什么就进去了,徐馨挽着丈夫,向战子秦扔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愤愤然随着丈夫走了。战子秦感觉夏月的手变得湿冷,拿起来在唇边吻了一下,“宝贝,你知道吗?你肯定很爱我!我妈比姑姑段数低多了,可是你看见姑姑没有怕,看见我妈瞪过来,手心都流汗了。”夏月原本情绪已然低落,被他这样一搅,却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转了脸不看他,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不放,故意逗她,“乖宝贝,你笑了?真让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