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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那一抹月光》》 · 夕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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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子秦认真起来和夏月玩猫抓老鼠,那么夏月这只小老鼠也当真是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不过几个回合就被他逼到了角落里,不得不放弃不说话,不对视的软性抵抗,握着小拳头愤怒得双眼冒火,“七公子,你究竟有完没完了。”

“我对夏小姐可是真心的,我看我们这辈子是完不了了。”拦着她打算逃跑的路径,“我知道我上次唐突了你,可也是情难自禁,夏小姐对我总是这样冷淡,可太让人伤心了。”

夏月看他表情,笑容里倒也当真是有懊恼的样子,却怎么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轻佻散漫,偏就那一双眼睛与战子楚极像,两兄弟看人的时候都极专注,仿佛那两汪深深的泉水中有种莫名的吸力,让人根本无法挣脱。她想起战子楚,心里就是莫名的伤感不安,越发不愿意和战子秦纠缠,摇摇头还是想逃,战子秦却不依不饶地挡在她面前,“夏月,我们说个清楚吧,你这样聪明,自然知道我是真喜欢你。”

夏月失笑,人便是这样自私,她自然是知道他喜欢她,却又如何?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非得执拗于谁喜欢谁不成?喜欢他的人又何尝少了?他难道也一个个相对着回应过去不成?他这样霸道不过是因为向来不曾在女人身上吃过瘪,又有这样大的权势背景,所以就不肯罢休罢了。“七公子何必这样,我们不合适的。”

怎么不合适?不过是她被四哥迷昏了头,陷在其中罢了。战子秦心里那根刺,被她这样冷淡的一句很是重重拔了一拔,暗自冷笑,“我追问了那么久,夏小姐总不说究竟是怎么个不合适法?我们年貌相当,性格也没有什么不和,男未婚女未嫁的,夏小姐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怎么就如此执拗地说我们不合适?夏小姐如何就是不肯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

夏月原本只是不耐地听着,偏他又提什么男未婚女未嫁,心里也如同被刺了一般地嗵地一条,惊怒地看他一眼,仓促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咬了咬唇,竟是憋出了句,“我虽然回国不久,却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不想做七公子猎艳名单上的一个。”

“怕不是为了这个吧。”战子秦抓住她的胳膊,凉凉地笑道,“我记得那天江边我就和你说过,以后没有别人,我就只有你了,我说的出便做的到,夏小姐还不肯相信?”

夏月冷冷地白他一眼,“相信七公子?我岂不是太过冤枉?”

战子秦没料竟然被她绕到了这个上面纠缠,她一开口讽刺,他居然也肯跟着绕进去辩解,可不是昏头了吗?不由得笑了起来,“别人面前我不敢说,只在夏小姐这里,我才当真是冤枉到家了。”

夏月嗤笑,“喊狼来了的孩子,你叫谁去相信你这次说的是真话呢?”

战子秦看她这一笑,神气间都是嘲讽,更是难耐,俯头低语,“这便是我的报应,你说吧,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夏月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七公子,知道是报应就好,童话里那个孩子可是被狼叼走了,七公子好自为之吧。”

“这样可怜?夏小姐好心救救我吧。”战子秦也咬牙忍着笑,恨不得把她那张含嗔带怒的小模样吃下肚去,却看她刷地一下子拉下了脸,冷冷的就似个冰人一般,“七公子当我是傻瓜么!”趁他没有回过神来,居然又跑掉了。

战子秦随即跟上去,看她受惊了的小猫一样在人群种钻来钻去,明明是躲他躲得慌乱,却还要装作文雅端庄的淑女样子来,不禁好笑,慢慢地跟过去,这个酒会是在东瑾酒店的偏厅举行的,客人不多,地方也不大,他看她能逃到哪里去。董震过来说九点的会议都准备好了,他只摇头,他今晚最大的事情就是把她给办了,什么会,都是明天的事情。

夏月不管怎样钻,都能看见战子秦似笑非笑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直看得她无路可逃,急匆匆跑到门口,却是董震等在那里,“夏小姐,七公子吩咐,待会和你一起回去。”她当真是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也没见过董震这样油盐不浸的,气得说不出话来,远远撇见战子秦又追了过来,忙不迭又跑回酒会里去。

正郁闷得没有办法却看见战子楚端着杯子和几个外国军官在说话,不由得委屈上来,却是灵机一动,恨恨盯了战子秦一眼,几步就跑到了战子楚的身边,抓住了他的胳膊,“四公子,我需要你帮忙。”

这一出闹的,所有人都是一愣,王秀琳远远地看见,立刻站了起来,也不管旁边的夫人太太的眼神,直接就走了过去。只听夏月可怜兮兮地向战子楚控诉,“麻烦四公子管管七公子吧,我说什么他都不肯听,我只好来求你了。”话虽然是半开玩笑的意思,偏他们因为战子秦捣乱,多久都不曾好好说话见面了,这一番控诉出来竟是惹出了心里的真情,虽然装着小女儿的娇态,夏月却红了眼眶,死死扒着战子楚的胳膊,只觉得若不是忍住,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战子楚被她惊了一下,对上她的眼神,心便掉到了她的眼波里,酸软而澎湃,夏月这样偎依在他的身边,他只觉得竟是这样满满溢溢的幸福,若不是周围都是人,他真要将她抱进怀里好好亲一下。他们那样久不能相见,她居然找了这么个缘由扑进了他的怀里。

战子秦恨不得一把把夏月抓过来,看着众人暧昧的眼神,只觉得惊怒不已,她居然敢这样!好,便是她逼得他,她今晚是死定了。正迈步过去,却看见王秀琳正从后面过来,不由得想起她的“家学渊源”,倒是压住了心里的怒气,装出一副恼怒得毫无办法的模样来,“夏月,别闹,过来。”

夏月抓住战子楚的胳膊只往后缩,眼睛里竟是得逞了的挑衅,他今晚要是放过了她,就算是服了她。听见王秀琳的高跟鞋的声音,顾不得心里腾腾地暗火往上窜,盯着她雪白娇艳的小脸,她若是当真聪明便该明白他的意思,“夏月,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样烦着四哥,人家可是有太太的,你这样我四嫂可要不高兴了。”

夏月抬头只看他深深的眼睛,明明是微笑着的一张脸,眼里却是洞悉一切的冰冷,他知道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他…….还没想清楚,战子楚的手便覆上了她开始发抖的手,冷肃的脸上,那一双眼睛里却全是热切的温柔,只那一眼她便又想要哭,却又更是悲哀,他是有太太的,他是有太太的,她怎么可以这样。

“小七,你不是晚上有会,赶紧去办你的事。”战子楚的声音淡然,冷冷地看她一眼,倒当真是看一个不争气的弟弟的表情,但那眼中隐隐的志得意满便如在他的胸口打了一拳一般,那覆在夏月手上的手格外的刺目,他四哥看都不看他,径自向侍从吩咐,“来人,送夏小姐回去。”

王秀琳过来,听到战子秦的话,再看战子秦那副懊恼的态度,心里略略一松,倒停了下来,恰恰离战子秦不远,战子秦回身恰看见她,赶紧装着摇头叹气,哀叹了一声,“四嫂,四哥给我把人放走了。”王秀琳看他的样子当真是上了心,不禁心里冷笑,这一家子情种,连风流的小七居然也肯为那个小狐狸精遮掩,打量她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不知道战子楚和那个狐狸精在前线的那些事情吗?那个小狐狸精若是运气好,被小七弄到手还罢了,否则战子楚若是不肯救她父亲,她便让他想娶的女人都没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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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子秦表面上应付着周围人对他的“安慰”,心里却是火大不已,匆匆应酬了几句就借口要“开会”出了酒会,到了门口就问,“四哥送了她哪里去?”

董震知道他必定要发火的,却也只能告诉他,“小五接她去了云都。”

战子秦一把拉下司机,自己坐到驾驶位子上,脸上铁青一片,董震只道这回东瑾的天怕是要给掀翻了,正要跟着上车,却听他冷冷开口,“董震,给四哥那个宝贝蛋打电话,告诉他东窗事发了,让他赶紧找他主子救命去。”董震无奈只好下车,看着他绝尘而去,觉得还是魏雄说的对,这男女的事情就讲究先下手为强,自己亏在这上面,七公子此番为了这个夏小姐折腾怕不也是因为当初慢了动手?现在这样追过去却又有什么用?这种事情岂是拦得住的?夏小姐是西洋回来的“新女性”, 人家心甘情愿的,你拦得住一次还能拦得住第二次?看着战子秦的车子绝尘而去,赶紧给后面跟着的侯云殊打个眼色,让他赶紧跟上去,七公子让他打的这个电话要是当真能搅了今天这事也就罢了,否则今晚还不知道多热闹呢。

夏月被贺青阳送上了战子楚的车子,还是懊恼自己闹了这一出,虽然摆脱了战子秦的纠缠却还是没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她也看见了王秀琳的,只对了一眼却直到离开了酒会还禁不住隐隐害怕,王秀琳的那双眼睛就好像能穿透她的身体一样,让她本能地相要逃避,想要赶紧躲回酒店的房间去,恍惚了一会,却看见车子并不是往城东的,抬头看了一眼贺青阳,却是木然地冷着面孔,明明看见她询问的眼神却是不想和她讲话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贺青阳,这是走的哪条路?”

贺青阳还是不看她,反而把脸转到了一边,“四公子让你等他一会。”夏月心里跳了一下,脸上乍红乍白,倒是感激贺青阳不看她。却不知他会怎么和柳絮说,柳絮一向最反对她和战子楚缠杂不清,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夏月,你们这样子是不道德的。”如果说她想起柳絮义正言辞的脸尚不过是无奈的话,那么梅德琳的告诫却让她感觉到了痛苦,“不要去碰结过婚的男人。”这已经不仅仅是他能不能和他妻子离婚的问题了,而是在于她无法承受这样惶恐不安的生活。她就是那个不道德的罪魁祸首,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母亲苍白哀怨的脸总在她眼前晃,童年时代压抑的阴影,以及之后关于她隐晦身世的那些不堪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只一想起就觉得喘不过气来,眼睛看着车窗外面流动的点点灯火,却只是一片的迷惘,“我们年貌相当,性格也没有什么不和,男未婚女未嫁的,夏小姐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怎么就如此执拗地说我们不合适?”战子秦似乎又在她耳边轻佻地劝,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笑,突然冷冷地一晒,“夏月,四哥他可是有太太的,你这个样子我四嫂可要不高兴了。”猛然便想起王秀琳那森森的目光,转过她,“夏小姐,好久不见,当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那眼神那声音便如一把刀子一样一点点在她的神经上割着,她本能地缩起了身体,才发现手心里冰凉凉的全是冷汗。

恍惚之间车子停下,她跟着贺青阳下车进了云都园的一栋小楼,她迷迷糊糊地也没看清外面是个什么装饰,却只见楼里极精致的西洋风格的家具,一色奶白描金的华贵气派,却冷冷地透出生硬来,并不像是常住着人的样子,她问,“这是哪里?”贺青阳还是不看她,更让她觉得不安,贺青阳淡淡地仿佛不认识她一样,“云都酒店。”说完便敬礼出去了,扔下呆了的她木然坐在沙发上。

酒店?云都她曾听说过,由于靠近东瑾的市政机关,所以那些官员们多在此有包房,便于公务,她怕便是被战子楚接到了云都他的包房内。她僵硬地坐在原地,呆看着房间内的一切,暗青色的墙纸,白色描金边的家具,还有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四柱宫廷大床,她只看了那床一眼便忍不住站了起来。浑身如同涂了冰冷的胶水,她不是天真的小女孩,想把她弄到这样的酒店的男人她不是没有见过,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有这样的一天,在前线的那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想扑入他的怀抱,只要他抱着她,就是炸弹在身边爆炸她也不会害怕。每当孤单悲伤的时候她便怀念那些在他怀抱中入睡的夜晚,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当真和他躺到同一张床上会怎样,怕是他只要碰到她,她就会禁不住想到王秀琳的眼神,想到她母亲的眼神,想到自己是多么的不知廉耻。强烈的自我厌弃如同汹涌的浪潮一阵阵地扑向她,让她不能呼吸,让她忍不住要呕吐,她不能呆在这里,她要回家,她必须要离开这里。

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开门,手指触到门把的那一瞬间,门却突然开了,战子楚摘下帽子进来,两人就这样隔了一步面对面的站着,夏月的惊惶堵在喉咙,一个字也冒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笑看着自己,再次用黑沉沉的眼波将她溺毙,还没来得及述说不满就被他一把拉入怀里,沉重的吻落下来,她顿时被抑制了呼吸,他托住她的后脑那样急切地吻她,仿佛要将她吞下肚中一般,他从没这样凶狠而激狂,他勒得她不能够呼吸,她心里只觉得更加的委屈,更加的痛苦,唇齿间的交缠便只剩下相互纠结的无奈,她不愿意这样,她不愿意这样,他却不肯放开,恨不得要将她揉碎了一般。

“夏月,宝贝儿。”他终于停下来,抵在她额上叹息,她却禁不住身上一颤,仿佛听见的是战子秦的声音,他怎么也这样叫她,一向只有战子秦那个混蛋才这样叫她,她不要听他这样叫自己。“你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他的吻又落下来,细细密密地吻过她的发际眉梢,言语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那样难以抑制的欢乐,“想我么?”

夏月把脸埋在他怀里,紧紧地抱紧他,她想他,她好想他,越是见不到越是想,越是爱他越是孤单,越是痛苦,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战子楚抱着她坐到沙发上,感觉她缩在自己怀里就像个小孩子一般,紧紧地挨着他不说话也不动弹,心里初初的急切欢喜便慢慢地转化成一种难言的心痛和怜爱。轻轻地抚摸着她长长的秀发,“身体好点了没?”拂开她柔软的发丝,露出雪白娇嫩的肩膀灯光下散发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她身上的香气传来,幽幽地撩动着他的情绪,她娇娇地“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蠕动了一下身体,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伸出娇软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微微皱着纤细的眉头,柔柔地问道,“你好不好?”披肩半滑下肩头,她却全然没有注意,调整了一下身体又偎进了他的怀里。

战子楚收紧手臂让她香软的身体更贴近自己,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他按捺不住地去亲吻,吻她光洁的肩膀,柔嫩的脖颈,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噬骨,他每天想着她怎么能好?他不好,他一点也不好,他想要她,他要了她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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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帮帮忙吧,我这个月想要上榜,走过路过不要白过,给我留个爪印,或者收藏一下,严重谢谢了夏月抱紧他的脖颈,眼睛涩涩地想要流泪,他不好,她悲哀地想,他们怎么可能好,他们是受上帝诅咒的一对。现在的亲昵依偎不过是一种幻觉,是魔鬼给的糖果,引诱他们跌入无底的深渊。

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有节奏的两短一长,战子楚皱起眉来,低头亲她一下,起身出去了。夏月靠在沙发上,他开门带动的风让她一阵发抖,赶紧用披肩包紧了自己的身体。他的亲吻留下的触感还在,他的人却已经离开,她只觉得冷,冷得绝望。

战子楚回来,看见她呆呆地坐在原地,暗红色绣花的杭缎披肩裹得紧紧地,仿佛害怕一样缩着身体,看起来越发的娇小无助,看他进来弱弱柔柔地唤了他一声,“子楚。”他心里一阵疼痛,恨不得把她装进心里带走,低头吻她,“夏月,军里出了点问题,我要赶去龙平。”

她呆了,很快地低下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平静的淡淡微笑,“嗯,你去忙吧。”

战子楚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一次次的吻着他渴望的柔软嘴唇,“夏月,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她在他耳边软软的回应,几乎要揪碎了他的心,紧紧地抱住她,死死地抵在自己心口上,“夏月,我马上就会离婚了。”感觉她的身体猛然一阵发抖,怜爱地搂得更紧些,“可是离婚后不能马上公布我们的关系,也许还要个半年一年的,我们就结婚。”

“不,你不用为我这样。”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惊惶,他的话仿佛定了她的罪一般,她呆呆地看着他,只是毫无意识地喃喃说不。

“胡说。”战子楚怜爱地吻她最后一下,“夏月,有了你,老天总算待我不薄。”恋恋不舍地抚摸她的脸颊,笑着转身离开。夏月看着他离开,无力地趴伏在沙发的扶手上,黯然地留下了眼泪,她为自己哭泣都觉得可耻,她做了这样不可饶恕的事情,所以她才体会不到爱情的甜美。

战子秦的车子停在黑暗中,看着四哥上了楼又下来,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他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亮着昏黄光线的窗户,她在干什么?为四哥的来去匆匆懊恼伤心?还是在回忆他们甜蜜的约会?他好不甘心。为什么连她也是四哥的?

父亲喜欢四哥,栽培四哥,毫不避讳地用那样欣赏的目光看着四哥,他只比四哥小三岁,却几乎不曾得到父亲的关注。父亲在提到他的时候,便是皱皱眉,“小七?他若能像他四哥那般就好了。“他究竟什么不如四哥?

”夏月,你来告诉我,我究竟什么不如四哥?”他喃喃的低语,想要抽烟,再一次发现已然为她戒了,更是恼怒。他喜欢她,她却喜欢四哥,为什么?为什么她也喜欢四哥?董震安排完事情不放心地带人跟了过来,远远便看见候云殊站在路边等着。看他过来赶紧迎上来,“七公子一个人进去了。”他心里不安,也不开车,步行进了云都园,找了半天才在一处黑暗的树荫下找到战子秦的车,战子秦坐在车里默然不语,看他过来淡然开口,“董震,有烟没有?”

他不说话,掏出烟来给他点上,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目光迷离看着战子楚别苑那唯一一盏灯光,有些犹豫地开口,“七公子,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手?”

战子秦手上的烟抖了一下,半截烟灰落在衣服上,他也顾不上弹,急急又深吸了一口,“放什么手?”烟已然烧完,他将烟头弹出窗外,又掏出一只点上,他的烟抽的很凶,却很少抽得这样凶。

董震低下头也掏出一根烟来点上,他最知道七公子的心思,最是拿得起放的下的人,这样对这个夏小姐怕是这次当真放不开手了。想到方军说七公子越来越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不禁看了他一眼,“你真喜欢她啊。”还是因为战子楚也喜欢她?

这边英美协调团眼看着并不会有很大的作用,不说那些高傲的洋鬼子压根就对这边没有信心,就是日本人又怎么可能因为虚伪懦弱的洋鬼子说几句话就放弃谋划了多年的侵略计划?仗怕是肯定要打,是打西边还是打北边,尚不能确定,中央政府那边却是明说要来人了。整军规建影响最大的便是他们这里。他们暗中经营的那些事业人脉,怕都是这次“整治”的对象,不论怎么说,这个时候该让夏月成为战子楚的麻烦,而不是自己这边的,方军偷偷和他说过,要是当真被逼极了,就背着七公子把她和战子楚的事情捅出去,肯定能绝了战子楚与背后那些老不死的关系。可是七公子这个样子,怕是决不会如此行事。

夏月她不是别的人,她的身世,督军对她的态度,她在杜兰甫心中的位置,全然都不确定,阻止战子楚利用她搭上和杜兰甫的关系是一回事,当真喜欢她那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喜欢一个女人,该是想要娶她和她过一辈子,如果他能的话,就会好好和她过一辈子。可七公子不是他,七公子却是怎样想的?七公子是打算和夏小姐结婚?眼前冷峻的男人似乎又变成那个穿着漂亮的军校校服,偷偷翻墙出来找他游玩的男孩,“董震,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也去开开洋荤?”七公子带着他跟着大公子的车到了东瑾最大的妓院,两个人换了衣服偷溜上去,他手忙脚乱地跑了,七公子却被总司令抓回了家,一关就是七八天。放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就骂,“董震,你真没出息,怎么就跑了。”一副浑不在乎的样子,七公子是被总司令打大的,总司令总说棍棒之下出孝子,七公子打挨多了,便越来越不在乎,瘸了一条腿,搭着他的肩膀一蹦一跳地走,“董震,和我说,你那天高兴不?你喜欢什么样的?”他说不出来,那女人身上红的红白的白,一身香粉味儿就吓得他落荒而逃,七公子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我告诉你,我喜欢那种说话声音娇娇的,会用眼睛媚人的小姑娘。”想到这里他一口烟呛了一下。他抹了一下脸,止住了咳,方军和他说,人人心里其实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只是不一定能遇上,遇上的抓不到也是白搭,七公子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大约夏小姐便是七公子喜欢的那个。

“她跟你四哥。。。。。。你也不在乎?”如果是别人也罢了,偏夏月喜欢的男人是战子楚,七公子真能不在乎?

“不在乎。”战子秦又一根烟抽完,眼里冷淡得没有了焦距,“她最后嫁的只能是我,四哥他只有看着的份。”

董震皱了一下眉,不在乎?不在乎他这样在这里抽烟?不在乎为什么不直接收拾了那个小妖精?既然喜欢,就不可能不在乎,可越是在乎就越是难以忍耐,他想起夏月那张美丽的脸上冷淡的神情,七公子要的难道就是这个?

战子秦扔掉空了的烟盒,发动了车子,“董震,你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不许让四哥再接近她,也防着点王秀琳,姑姑是铁了心要杀王胡子,不要让她伤害了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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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些都是临时插入的衔接片段,写的比较粗糙,大家多拍拍砖,帮帮忙修改哈夏月的脸色不好,梅德琳也不快活,马克和两个小姑娘鬼混得昏了头,在大家面前闹的很难堪,让她的心情也变得恶劣起来,香槟原本是快乐的饮料,最妙的是还可以用来消愁。

夏月看着杯子里金黄澄清的液体里漂亮的小气泡一点点地冒出来,消散在表面,却没有想喝的意思,旁边的梅德琳已是七八杯都下去了,夏月反应过来她已经有些踉跄地向着宴会厅一侧的休息区奔去了,夏月一看不好,赶紧追了过去。

“我当然知道日本政府的意愿,以目前的情况看,也不失为一个暂时的解决办法。”罗德曼准将瘪着厚厚的嘴唇,“毕竟,你们并不想和他们交战。”

“恐怕日本人的条件是不可接受的。”战子晋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平静的罗督军,“中央政府也不可能同意。”

“据我所知,你们的中央政府曾进促成过你们与亲日的汪鹤声将军进行谈判,为什么你们会觉得中央政府不会同意日本人的方案呢?”

“中央政府的决定我们不管,让出罗江以西不说胡南奎不能接受,我们也是不能接受的。”战锋已然不愿意继续谈话,如果不是督军的意思,他是不愿意出席这个晚宴的,洋鬼子走便走,原本他也没指望过他们,仗是靠枪杆子去打,磨嘴皮子能磨出什么来?

“这就是让我们无计可施的现状,打还是不打,你们的中央政府说了不算,而你们。。。。。。说实在话,日本人的准备比你们好多了,他们的军事力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战将军么?您好!”梅德琳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极其热切地盯着战锋看,闪闪发亮的绿色眼睛看得战锋直皱眉头,梅德琳却全然不知道惧怕,她喝得脑子里晕乎乎的,只想大笑,不由分说地伸出手去,“我是梅德琳.霍特,Moon和我说过您的事迹,天啊,我太想亲自和您聊聊了,您当真是个传奇英雄。”

战锋盯着这个醉醺醺的女人,眉头皱得更紧,战子晋忙给后面的侍卫随从打招呼,夏月突然冲过来,扶住有些摇晃的梅德琳,尴尬地点头致意,“对不起,总司令,我朋友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她小小的身体支撑着高大的梅德琳很是有些可笑,绅士的罗德曼将军帮了她一把,把梅德琳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夏月感激又不安地看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战锋,抱歉地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梅德琳的父亲生前是骑兵军官,她听到打仗的故事就特别容易兴奋。”

战子晋看着这个弟弟的新宠,不由得干笑了一声,“夏小姐还会讲故事啊,打仗可不是故事哦。”

梅德琳摇晃着手指,“不是故事,是真的,真的骑兵,我父亲是枪骑兵。”

罗德曼笑了起来,“啊,枪骑兵,小姐,那可是有年头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没有枪骑兵了。”

梅德琳原本迷迷蹬蹬的眼睛突然锐利起来,“不,先生,枪骑兵依然在,枪骑兵永远在。”夏月扶住她的胳膊,想要扶她起来,不满地看着罗德曼傲慢的摇头,“现在是机械化装甲化的年代,枪骑兵,已然没有任何价值了,好像历史的尘埃,随风飘逝了。”

梅德琳挣扎着要站起来,夏月赶紧按住她,不然梅德琳可能会上去把那个傲慢的美国老头的脸抓花,好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英国代表汤玛斯上校已然开口为他们帝国光荣的枪骑兵辩护,“我不知道你们美国人是如何看待光荣和传统的,枪骑兵是大英帝国旗帜上永远的荣誉,就像这个姑娘讲的。”他向梅德琳举了举杯,“枪骑兵依然在,枪骑兵永远在。”

罗德曼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传统是当然的,但是打仗不能靠传统。”他知道一旦和这个英国佬讲起大英帝国的光荣和传统,怕是就会没完没了了,转脸看向战锋,“现代的战争比之前的复杂多了,日本人在这方面显然走在你们前面,总之,我建议你们接受日本人的提议,至少暂时接受,给大家一个和平的环境。”

“不可能。”战锋冷淡地看着他,已然不愿开口,罗德曼耸了耸肩膀,“战,我钦佩你的勇气,不过你当真该看看我们的报告,日本他们的装备虽然谈不上精良,但是很全面完备,在火力上占据绝对的优势,单以步兵的配备来看,步兵炮、迫击炮和机枪的配置就是你们的三倍以上,更不用说他们单独配备的机动火力分队,他们叫什么来着。。。。。。”他又皱了一下眉头,因为看见夏月正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布莱克说这个美丽的小天使很快就要成为战总司令的儿媳妇了,也许她想要表示一下对未来公公的支持,不过打仗?这是这个娇嫩得能滴出水来的小美人儿会讨论的问题吗?

“您是说特别火力支持队吗?“夏月笑着眨了眨眼,柳鹤最近密切关注着协调团的一举一动,他是勤奋的记者,自然会对所有能获得的材料进行仔细的分析,明明看得出她被战子秦纠缠得有多郁闷还一味地和那个流氓大谈特谈什么机械化部队的机动,她听得就快要尖叫了。

“啊,夏小姐居然知道这个?“罗德曼看了一眼战锋,难道他们已经关注过这个方面?他的儿媳妇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一点,他们没什么了不起啊,他们的战车用的钢板还没有福特车的厚,发动机是仿造21年版大众的,我感觉在平原上开起来的感觉不会比坐在路易斯安那的玉米收割机上更惬意。“

罗德曼将军吃惊地笑了起来,“是吗?谁这么和你说的?还真是贴切,可是小姑娘,这都是男人哄你玩呢,那些玉米收割机一样会飞出子弹来杀人的,他们是钢铁,裹着钢铁的内燃机,战争的胜负就由这些钢铁和内燃机的数量和质量决定,日本人可有很多这样的收割机。“

“只是钢铁和内燃机?“夏月还是笑得一派天真,又娇滴滴的甚是惊诧委屈的样子。战子秦远远已经看见她不知怎么居然凑到了父亲身边,夏月这件事情他觉得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让父亲知道为好。可是她居然自己跑到父亲面前去了,她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夏小姐还关心什别别的数据?“

“啊,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失望,我一向认为战争是军人的事情,怎么就只是钢铁和内燃机了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用打仗,一旦有什么争端,两边的财长坐到一起把经济账单比一比就好了,还打什么呢? “有些不满又委屈地摇了摇头,”想想,两个秃了的胖老头子坐在一起对账单,将军太打击我们的英雄梦想了。“

罗德曼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爆发出一阵大笑,夏月收起无赖的表情,天真地微笑起来,“将军应该同意我的这个观点,赢得战争的是军人,多少还应该与勇气,信心和智慧相关吧。“

罗德曼抓起她的手吻了一下,“当然了,勇气和信心。你父亲也是军人吗?他会为你骄傲的。“

“不,,,,,,“夏月呆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脸,平静地回答,”我的父亲是个画家。“她的继父,是个画家。

“有你这样聪明可爱的小姐,男人们的勇气和信心自然高涨。”帕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挨着她的肩膀,让她一阵厌烦,“叔叔,这就是我提过的那个moon.夏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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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绝对不想和这个无赖纠缠,更不愿意在战锋面前和他纠缠,她只是因为梅德琳引发的一时激愤才和那个傲慢的美国老头辩论了几句,她已经明显感觉战锋锐利的眼睛一直在紧皱的眉头下面盯着自己,当然不是友好的眼神,显然她对于战家来说也不是受欢迎的人物,她拖起梅德琳,礼貌地道别离开。

罗德曼不满地看着侄子很不要脸地跟着离开,不好直接阻止,毕竟那个女孩是战锋儿子的未婚妻,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他皱了皱眉,大拇指指了指帕特罗德曼,“我早和他说过,不要去追求比自己聪明的女孩子,他就是不听教训。”又摇了摇头,夸奖道,“她漂亮极了,也很聪明,你儿子眼光真好。”

战锋不置可否,夏月与当年的端木梓清并不完全相像,也许是年纪和经历的原因,二十七岁的夏月比十七岁的端木梓清多几分妩媚风韵,也更世故老练一些,举手投足间更自有独立而自信的风度,这样的女孩子如果能做他的媳妇自然是不错的,可是她是端木的女儿,就注定不能见容于大姐,自己哪一个儿子找她怕都非得和家里决裂了不可, 小七一向桀骜不驯也就罢了,小四怎么也跟着昏了头?

想到小四的事情,他便一阵头痛。隐隐的心口又开始发闷。小四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块心病,小四的性格和他母亲很像,从小就不爱说话,他和罗菁的事情家里的大人都不知道,直到大姐给罗菁定下了和贺方初的大公子的婚事,两个孩子才一同和家里闹了起来。小四从来不求人的,却在罗东来的书房外面跪了一个晚上,他怎么打也不肯走。罗菁也哭昏在家里不肯吃饭,他私下里求过罗东来,罗东来只是叹息,他知道,贺方初他们惹不起,只有让两个孩子分开。王胡子恰好把女儿接到东瑾来,战京玉就做主要小四和王秀琳先办了婚事。 他把小四拖回家去,一个巴掌打在脸上,说他不同意就不是他战锋的儿子。小四默然了,木偶一般地和王秀琳结了婚,小七那时还是个半大的小子,流里流气的和他那几个小流氓朋友上窜下跳地起哄,他心烦的不行,索性把小七也是一番教训,小七挨了打却对他母亲说,将来绝不肯娶父母挑的女子,徐馨当笑话说给他听,他只觉得心酸。这么多年来,王秀琳作为媳妇极是本分的,但是他却一直觉得亏欠了小四,只要是明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小四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苦行僧似的生活,结婚十几年,唯一一个孩子还流掉了,领养了一个女孩,性子被王秀琳管教得小兔子一般,看见他这个爷爷连叫一声都不敢。

而罗菁退掉了贺家的婚事之后也一直不肯结婚,两家的大人因此一直不敢让他们见面,索性让罗菁一直在国外”养病”。明明是一对极好的孩子,如今两相孤寂,全然是当年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错误。小四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是答应过她的,一定照顾好小四,可小四从来不用他费心,也不用他照顾,却是事事照顾着家里,他只道再不会为难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想到小七居然又把他四哥拖入了尴尬的漩涡。

他都不知道怎么会生出小七这样的混帐小子来,从小就没有一件事情能让他省心,怪只能怪他公务太忙,让徐馨还有大舅子徐世惯得他无法无天。十四五岁就敢带着那几个小流氓跟班去逛妓院,在学校里面抽烟喝酒拉帮结派无所不能,你说他一句,定有七八句在后面等着你,归到最后居然是一句,”这事若是落在四哥头上,父亲就不会计较了。”他只气得没有办法,从此甚少和这小王八蛋说话,犯了错只管打,打到不敢顶嘴为止。

小七什么都不像他,唯独性子倔强这一条极像,倒比两个哥哥更甚,打他从来听不见讨饶,徐馨每次都抹着眼泪埋怨他哪里是教育儿子,是在打仇人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见那小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有气,打到后来为什么打都忘记了,只是为了解气,他只道自己这个心口疼的毛病一般是因为忧心小四,一半便是因为操心这个小七.

小七不仅任性混帐,还喜欢标新立异,为了管教他,十四岁就送去首都的陆军军官学校少年班读书,结果只两年就弄齐了证书跑了回来,和他说那些教官没什么可教的,不如让他到自家的部队里学习,他骂了他一顿也就安排他到下面军中当了个连长.只盼着他年纪大些能像小四那样老老实实地多历练一下,小四在这些方面绝不让他操心,从连长到团长,都是一枪一弹的打出来的,见过小四的人,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的.

没想到小七就是不肯让他省心,连长没当两天就和上面的营长团长全部闹翻,连他这个父亲都不告诉,不知道他走了什么门路,居然通过他在首都一个同学的父亲弄到个调令到国防部战略办公厅呆了半年堂而皇之地回来搞什么体制改革,他对这个小混蛋已然没了脾气,他愿意干事情就行,只要不再给他惹一群小姑娘哭哭啼啼地在家门口闹就算是好的了.只道徐馨说起他偏心小四而不管小七的时候他才发现小七给他惹了多大的事端出来.

他和罗东来是过了命的交情,罗东来叫他死,他二话不说就能掏枪毙了自己.可是儿子却不一样.如果不是当初大姐和罗东来的意思,就是小四和罗菁的事情成不了,他也不会逼着小四仓促结婚来死罗菁的心.他已然对不起小四了,万不可再让小七也惹出不可收拾的祸来.

他的命就是罗东来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底下的人会分战家和罗家,也只觉得王胡子把女儿嫁给小四不过是凑巧,压根没有想过这是底下的人在选主子,分派别呢.

52

小七是想模仿西洋军制整肃原先散乱的后勤体制,他和罗东来也聊过,现在没有帐打,底下的部队闲着,都是乱要钱粮混日子,把规矩建起来很是值得试试的。原本选定让方龙生去办,方家是东瑾的老人,战家罗家交情都不错,方龙生家的小四方军和小七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让小七跟着方龙生后面把这件事慢慢办下来,自然是对哪一边都好。没想到方龙生是个老滑头,根本不愿意担这个热油挑子,两边打着马虎眼,任由小孩子在下面折腾。

小七从小就最能折腾,脾气也最骄矜任性,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和他物以类聚的也都是能惹事的主儿。加上这小子从小就不学好,和他舅舅出去几次,和东瑾青帮里的汉和帮的几个孩子天天厮混在一起,居然为了报复把几个团长营长扒光了扔在大街上示众,终于闹出人命来了。

幸亏方龙生总算是反应灵敏,一方面把儿子方军送到底下相熟的人手里躲了起来,一边通知他赶紧把小七弄走,不然这场风波怕还不止这样。

王胡子他们是罗东来的老人,而跟着小七后面折腾的多是些他到了东瑾之后才提拔起来的,这一整肃后勤体制,自然有人想借机揽权揽钱,王胡子便觉得这是战家联合政府里面徐家的势力要清算他们这些老人呢。他自觉没有这个意思,罗东来也是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的,但是他们都没有法子让底下的人明白。一时间东瑾乱成了一锅粥,先是小七手底下那几个闹事的小流氓被杀,再是有人威胁他的大舅子,那些支持改革的军官不是莫名地受了牵连贬职查办,就是糊里糊涂地被查出受贿贪污甚至是背着老婆逛妓院等等之类的烂事驱离了办公厅,后来竟然发展到,第二军和第四军的士兵满街乱转追着要给”长官报仇!”他们若只想杀那几个小流氓也就算了,可说不定有人想趁乱泄私愤,如果再多杀人,怕是东瑾的太平就没有了。

他要送小七出国,这小混蛋居然还敢和他犟,非让他亲自下手把他打晕了才扔上了去欧洲的轮船。罗东来找王胡子他们谈,他叫了小四过来问话,小四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只这一次居然淌了这摊浑水,太出乎他的意料。小四不出声地听着他训话,就那么低着头站着,最后才开口,”父亲,我自有我的分寸。”他呆了一呆,什么分寸?闹成这个样子叫有分寸?小四还是那么平静,”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不会让父亲和督军为难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小四当真是大了,大得他有些不敢相认,一时间极怒攻心打了他一巴掌,”你胡闹!” 小四晃了一晃,站直了身体,”父亲,为什么总是这样,小七胡闹就可以,我就不行。”他惊怒,从来只有小七不停的叫,”为什么四哥可以我就不行。”今天突然听见小四说出这样负气的话来,简直是不可思议,这两兄弟是怎么了?不过都是二十出头的孩子,小七任性怎么连小四也如此睚呲必报?”你想干什么?杀了你弟弟?逼你父亲下台?”

”没有,是你们逼的我。”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小四,只听他缓缓开口,”父亲,我从小都听从您的教导,从没做过一件让您不满意的事情,我知道这次是事情闹得大了些, 也没料到您会这样生气,你让小七收手吧,整治那些叔叔伯伯,他还不配。”他恨不得拿鞭子也抽小四一顿,却又觉得最该挨抽的却是自己.这两个儿子全都怪上了他,他怎么能全然不清楚他们的想法?想到小七一身的血,咬着牙看着自己,”父亲,你怎么就如此的窝囊?连是非对错都全然不管了吗?我没错,我不走.我要留下把那些老混蛋的私心都挖出来!”当时只觉得他混蛋狂妄,此时想起来却只觉得寒冷,小四选了一条路,小七也选了一条路,都不是他心里所想,如今这样的死结却应该怎样去解?

“总司令,夫人让您赶紧过去一下.”他的贴身副官急匆匆地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他皱起眉头,”唔”了一声,徐馨最是讲究体面尊荣的人,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绝对不会这样着急忙慌,简单和周围的客人交代告别,带着副官往后面的偏厅走,一边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副官低声地回答,”是四少夫人,带着小小姐缠着罗夫人.”

他眉头皱得更紧,赶紧赶了过去.

拐进一间极偏僻的小书房里,只见王秀琳带着养女连平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额头上一块乌青,加上一脸的泣泪交横,当真是惨不忍睹,他沉下声音,”起来,这是什么样子.”

王秀琳看他一眼,却只是凄然一笑,”父亲,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求求你们饶了我爹吧,他跟了督军这么多年,就这一次犯了糊涂,求求你们饶了他吧.”

“弟妹不要这样.”战子晋看了一眼战京玉的脸色,假惺惺地去扶王秀琳,”王军长的事情可不是一句一时糊涂可以了结的,现在全国上下都是一片抗日声浪,不是我们说饶就能饶的.”

“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你可当真当我是你弟妹?你以前怎么叫我爹来着?一口一个七叔叫的多亲啊,如今我爹出了事,你就改称王军长了?大哥,你分明是想撇清么!”王秀琳愤然摔开他的手,拖着连平向着战京玉膝行了两步,”罗夫人,求你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留我爹一命,别的我什么都不求了.”紧紧盯着战京玉全然无波的脸,终于是没了念想,咬了咬牙,”夫人,我不傻,我什么都知道,我情愿让位,大小姐嫁过来,我情愿做妾,求您饶了我的父亲,求求您了.”

“你给我闭嘴!”战子楚原本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忍着,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他有事情来的晚,一进门就被拉到这里来,说是王秀琳先是拦了罗菁在闹,后来罗夫人来了,又在罗夫人面前闹个不休,他急匆匆赶过来,却有什么用?王秀琳已然疯了一般,她这样闹下去,王胡子是死定了的.

“不,我要说,战子楚,你没良心,当初我爹是怎么给你出气来着?平时伺候老子一样地伺候你这个女婿,你现在这样个做派?你对我……这十几年我也从来没有埋怨过,我只求你们给我爹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馨坐在一边不出声,战子晋夫妇自然是不会开口,所有人只看着战京玉等她开口,只见她一直端坐在那里,王秀琳哭闹,王秀琳求告,旁边的人或是呵斥或是劝慰,都与她无关一般,端正秀丽的脸上一派傲然地平静,待得周围都安静下来才慢慢地开口,”你拉着孩子跪什么?孩子叫连平是吧?你过来,过奶奶这里来.”

连平胆怯地看了王秀琳一眼,得到一个允许的眼神之后,支起跪得发麻的小腿,颤颤巍巍地挪到了战京玉的面前,战京玉掏出手绢来给她擦了擦花了的小脸,”好清秀的孩子.”将孩子搂到身边,慢慢把脸偏向王秀琳,”你怎么当的妈,她才多大,你带着她来闹?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几句话说得王秀琳呆了一呆,只见她又怜爱地拍了拍孩子的小手,”以后这个孩子你不能带了,今晚就把孩子接到我那里吧,我喜欢这个孩子,我来带她.”这几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战子晋最先反应过来,知道姑姑是不会开恩了,连个养女都要清理赶紧,那是连做妾的机会都不会留给王秀琳了,姑姑当真是有手段,这是在替罗菁清除一切的障碍,等罗菁嫁过去,那就是风风光光的四夫人,一点碍眼的东西也没有了.

王秀琳瘫软在地上,怔怔地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战京玉牵着连平要走,猛然跳起来抓住战京玉的手,”夫人,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督军的意思?我不相信督军会对我爹这样狠心.”

战京玉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现在什么年代了,谁是掌着生杀大权的阎王?一切都有军事法庭,”转脸看了一眼战锋,”阿锋,你们做长辈的也不管管,她这样子闹,家里的脸往哪里搁?”

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门口恰战子秦寻过来,笑这打招呼,”姑姑,你带着连平去哪儿啊?四嫂呢?”

战京玉是恼死这个泥鳅一样的猢狲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直接走人了.战子秦也不在意,笑笑连门也不进了,姑姑连连平都带走了,那么说明四哥和罗菁的好事当真是快近了,他冷笑着转身离去,他得让他的小妖精认清事实,他就不信她会甘心不清不楚地跟着四哥也不肯跟他.

53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我真强啊,居然已经写了十万字了还没到重点,我真强,汗......走到大厅里,夏月披了外衣正扶着梅德琳要离开,那个帕特跟在后面护送着,”夏小姐,你连他的姓名都不告诉我,未免太无情了吧.”

“什么?”夏月真是被他逗乐了,“你要谁的名字?”

“你男朋友的。”帕特很是不屑,那个男人连面都不敢露,居然能配得上夏月,“他们说你有个男朋友,就在这,是因为他你才一直这样拒绝我?”

夏月扶着梅德琳,差点就翻个白眼给他,没好气地回答,”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被拒绝了,就去寻找一个假想敌,为什么不从你们自己身上找原因?”

帕特不相信,耸耸肩,“那为什么你从来不正面我对你的求爱呢?那个假想敌真的不存在?”

夏月已经无语了, “罗德曼先生不妨自己去寻找一下。”

帕特悻悻地嘿了一声,”作为男子汉,他应该主动出来迎接我的挑战不是吗?”撇了一眼身后,”夏小姐难道不怀疑他的勇气和对你的爱情? 也许你能给我一个名字,让我去找他决斗。”

夏月咬紧了牙齿,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扇掉这个没品男人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有几分黯然,她今天又没见到战子楚,可就是他在,也不能帮自己赶走这个无赖,她不是那个有资格享受他的勇气和爱情,正打算躲开他走人拉倒,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罗德曼上尉想要考验我对夏月的感情?”

梅德琳最先反应过来,咯咯地笑了,开心地拍了拍战子秦的胳膊,”天,你总算来了.”

帕特惊诧,原来夏月的未婚夫居然是他,怎么很少看见他们一同出现?这个人是本地军阀的小儿子,布莱克的军校同学,一个漂亮的小白脸,他居然是moon的未婚夫,当真是不可思议.

夏月只觉得倒霉,刚要开口驳斥,就听战子秦笑着开口,”宝贝,你对我还有什么怀疑吗?”

夏月恨不得叫他去死,看了一眼帕特,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对七公子的为人一向没什么怀疑.”

“啊,这样啊?看来我总得拿出点诚意来才能让你相信了.”战子秦笑得更是开心,他们说的是中文,帕特和梅德琳都听得一头雾水,只见两人神情暧昧地交谈了几句,战子秦直起身子来,向着帕特笑道,”为了证明我的真心,阁下想挑战什么我都接受就是.”

帕特那个二百五居然当真被战子秦脸上那种惹人上火的笑容给惹毛了,当即决定两个人明天下午去战子秦的马场决斗,他宣称曾经是海军陆战队的特等射手,建议战子秦做好准备,笨拙却像模像样地摘了一只手套扔给战子秦,梅德琳兴奋地尖叫起来,战子秦笑着抓起那只手套向着夏月摇晃一下,帮她扶着梅德琳一路走到外面,车童开了车子过来,他送她们回去,笑着启动汽车,”夏月,明天你会去看吗?我可是第一次为美丽小姐决斗哦.”

夏月无语,”我只怀疑我是不是认识你.”

梅德琳掐她一下,咯咯傻笑着,”天,太浪漫了,决斗,小说里才有的场景,我会去的,秦,我回去给你打气的.”

战子秦笑个不停,”夏月,真没看出来,你那个追求者倒是个浪漫主义者.”

夏月欲哭无泪,只管对他无赖的挑衅保持不理睬的态度,但却管不住梅德琳那喝醉了的嘴,”秦,你可千万小心,他可是陆战队,我和他们约会过,他们全都是战争狂人,喜欢枪和喜欢女人一样,你要小心,亲爱的秦,我可不想看见你有事.”

夏月当真是欲哭无泪,忍了又忍,总算是到了梅德琳住的地方,将她送进房间下来,战子秦靠在车上抽烟,看见她出来,赶紧扔了烟蒂,给她拉开车门.笑着问她,”夏月,要是我被打死了,你会难过吗?我可是为你去决斗的啊.”

“会.”夏月没好气地回答,”更难过的是被人知道你居然是为我去干这样的蠢事.”

“蠢事?”战子秦笑的都快要趴到方向盘上了,”挺浪漫的不是?”

夏月不看他,也不知道这两个男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完之后被驴踢了,无聊成这个样子也算是惊世骇俗了.

战子秦和帕特约的是下午四点,帕特之前接到另外一个电话,是夏月约他两点在马场另外一边的射击场碰面,他自然是先去赴夏月的约会.立定主意,不管小美人怎么央求,他都不会放弃和那个小白脸的决斗,这不仅仅关系着爱情,这还事关男人的尊严.

“现代社会拿把枪退二十步互相射击这样的决斗方式太傻了.”夏月穿着一身珍珠灰的骑马服,瞪着黑色的皮靴从马上跳下来,熟练地从马袋里取下两只铮亮的 猎枪递给他,”一人二十发,谁中的多谁赢.”潇洒地持枪,上膛,俨然是个射击的老手.

帕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小姐,我是要和你未婚夫决斗,不是和你比赛打飞碟.”

夏月心想,你们两个谁赢谁输她都要完蛋了,非得提前把这个混蛋搞掂了才行,当下拉下风镜,”你如果能赢了我,就有资格挑战他了.”

帕特的怒气被她挑起来了,虽然觉得面对她进行比赛胜之不武,但是决定还是要给那个小白脸一个下马威.

飞碟射出,前两轮两人都射中了自己的靶标,帕特吹了吹枪口的青烟,”虽然这不是作训的科目,可是却是我家乡最受欢迎的娱乐之一,夏小姐,你又是在哪学的?枪法不错.”

夏月已然不耐烦了,眼看时间过去,要是不能收拾了这个二百五,战子秦找过来,怕又要闹出个大新闻来了.正着急着呢,就听见身后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宝贝,你干什么呢?”抓住她的枪管,佯装愠怒地抱怨,”这样不信任我?”

夏月往回夺,”你走开点,我可不想和你一起上头条.”

战子秦越发挨得近了,几乎要将她的耳朵含进嘴里,”啊,我可连标题都想好了.”热辣辣地呼吸喷洒在她耳边,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推开他,面向帕特,”最后一局,我们定胜负吧.”

开始八轮,都是全中,最后两轮便都有点紧张,这次原本是帕特先打的,没想他刚举起枪,就听见一声枪响,随即靶标在远处碎裂,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夏月迅速填弹,枪口微抬,一枪又把自己的那个标靶击落,一下子领先了两环,下一轮是她先开枪,帕特想要故技重施,一点机会也没有,不由得放下了枪,有些恼怒地喊道,”这不公平.”

夏月把风镜拉到头上,”怎么不公平了?一人二十发一轮,谁中的多谁胜,没说不许抢靶标,我们这是在决斗,又不是在打草地锦标赛.”

帕特看向战子秦,只见他抱着肩笑得前俯后仰,无奈也只能摊开双手,”我认输好了,她一心就想保护你.”

战子秦突然呛了一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是啊,要不我爱死她了呢.”

帕特拧了一下眉,”她不知道你是连续三届的草地赛冠军?”

战子秦笑道,”她以为我们要拔枪互射.”

帕特摇了摇头,”女人的思维.”

战子秦大笑起来.夏月呆着脸看着,收拾好猎枪就要上马,战子秦跟过来,”夏月,你可不能现在就走,不然我多没面子啊.”

夏月不耐烦,”什么?你有什么没面子的?”

战子秦连骑装都没换,就是穿了一身军装过来,侍卫开着他的吉普在不远处等着,刚他们的比赛已然引了不少的人围观,夏月虽然一个都不认得,却知道他们全都认得他,当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和他一起暴露于众人的眼光之下,拍拍马脖子就要上马.

战子秦索性搂住她的腰抱她下来,”夏月,你太会打击男人了.你刚刚替我出战赢得了决斗,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现在不留下来安慰安慰我,我明天就没脸见人了.”

54

夏月当真是没有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就纠缠了这样一会,就有人过来牵走了她的马,她没有办法只好上了他的车.战子秦自己开车,一路上只是笑,先是不顾她的反对开去仙客来吃了淮扬菜才送她回酒店.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真要好好谢谢那个罗德曼,我如今算是正名了,就不知道夏小姐什么时候让我实至名归啊?”手按在门上就是不让她关上,疲赖的样子实在是太无耻了.

夏月深吸两口气才忍住怒火,看看扔在地上的骑马袋里露出来的枪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战子秦好笑,”不是吧,你这样狠心.”

夏月咬牙切齿,”七公子再对我说这种没营养的话,我可就当真和你一起上上头条.”

战子秦怎么会害怕,笑着摇头,突然低头捧住她的脸,”夏月,你生气的样子也这样漂亮.”夏月心里漏跳了一拍,赶紧扒下他的手,缩回房间,战子秦一闪身就抢在她关门前钻了进来,吓得她后退了两步,看了看扔在门口的猎枪,只哀叹隔得太远够不到.

战子秦失笑,”夏小姐真当我是坏人?我只是想把话说完再走.”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都不敢看他了,满屋子转着假装收拾东西.战子秦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我和你说正经的,那个喊狼来了的小孩子这回是真心悔改了,以后这喜欢你这三个字,他就只说给你听了,你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夏月抓着柜子门说不出话来,他喜欢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已经喜欢了别人,她不能喜欢他了。战子楚的低语在耳边缠绕,“夏月,有了你,老天当真是待我不薄。”心里一阵颤抖,呆呆看着战子秦帮她把枪安放在衣柜的角落里.他身上的薄荷刮胡水的味道缓缓拢过来,让她觉得被包裹起来一般的无助,他比她高大的多,站在她旁边,当真能覆盖她的一切,突然转头笑着看她,”怎样?原谅他吧,你这样不理他,他可要活不成了.”

她避开他的眼睛,啐了一口,”让他活不成的是狼,又不是我,他为什么不去问狼?”

战子秦笑道,”这个孩子的故事有点变化,他老喊狼来了,结果最后来的不是狼,却是一只小狐狸,叼着他的心茨溜一下子跑得没影了,你说他要怎么办?”

她装着不耐烦地摇手,”哪就去问狐狸啊.不要问我,我不知道.”她转左,战子秦转左,她转右,战子秦转右,来来回回几次后,她烦了,猛一转身,没防着这回他却没有动,直接就把自己送到了他的怀里,他就势手臂一收将她抱入怀里,笑着唤了她一声,”夏月.”慢慢低下头来.”不……”她突然慌乱不安得无法自持,匆匆后退险些绊倒在地板上.”七公子快回去吧.”

战子秦停在原地,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潇洒地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告别的时候突然俯身亲她一下,”夏月,我喜欢你。”她推他一把只当没有听见,她头都被他绕得乱了,心烦得连和他吵架都没有力气。

第二天去报社上班,昨天玩了一天,晚上又失眠,恍恍惚惚地没睡多少时候,拈着钢笔半个草稿没打完就开始打盹,迷迷糊糊趴在桌上听见旁边吴妮娜和另外一位女记者在调笑,”这照片若是放到报上,我们全体都要去军部监狱吃牢饭了。”

她抬起头来,感兴趣道,”什么相片?”

吴妮娜兴奋地递过来,巴结地问道,”夏小姐前天没去送别协调团的宴会?可是错过了一个大热闹呢。”

照片拍得时机极好,夏月可以清楚地看到罗菁在王秀琳的攻击下的惊骇,屈辱,委屈,还有隐忍,她只觉得手心里都是冷汗,心里颤抖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听吴妮娜又细又嗲的嗓子评论道,”政治婚姻的可悲啊,四少夫人这个位置怎么能留给失了势的王家?”

“也是啊,都不知道当年总司令是怎么选的儿媳妇,可能是娃娃亲吧,你看大少夫人家里是龙平的书香世家,仕宦门第,怎么给那样出众的四公子选这么个泼妇?”

“这也是逼的,原先的四少夫人也是很端庄的,话都没有两句,虽然说不那么堂皇,也很有模有样的。”

“那必定是装出来的,你看她现在这个疯样子,真正端庄的淑女怎么做的出来啊。”

“什么端庄的淑女?不过是个表象,你看罗大小姐的样子,多么漂亮温柔,典型的淑女吧,可是一样和别人的丈夫偷情,表象都是虚假的。”那不屑的语气更让夏月发抖。

吴妮娜闲闲地笑着,拍她一下,”夏小姐怎么了?看得这样入神?”

她惊了一惊,”没有,我只是觉得她们都可怜。”

“是啊,这就是女人的悲剧所在,不论是捍卫爱情的还是追求爱情的,在别人眼里都是不堪的,你们看,照片里连那个四公子的影子都不见一个,任两个女人为他撕打,好不绝情。”

“可不是?男人多是没良心的,特别是这样有权有势的。”

“你们说他究竟会不会休妻再娶啊?”

“那是当然了,不然他夫人怎么会闹得天下皆知?”

“你们别以为这就是他的意思,这可是督军的大小姐啊,说不定这休妻再娶还是督军的意思呢!”

“啊,那岂不是不休也得休,不娶也得娶?”

“政治啊,永远都没有办法纯洁啊。”

“你说那个罗小姐心里有没有不安啊,听说她连让四少夫人做妾都不容呢。”

“那就天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怎么不安,都说报应不爽,谁见过当真报应在谁身上了?”

会的,会的,会有报应,会有报应,会让你一辈子痛苦不安,来弥补你的罪孽。夏月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交还的那些照片,又是怎样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等她清醒过来,却是坐在战子秦的车上,一路风驰电掣地往郊外走,他撇她一眼,”宝贝,你怎么了,刚跟梦游似的,我若是个人贩子,就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她的手还在发抖,胡乱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只觉得累得不行,”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

战子秦明显觉得她今天状态不对,她这一开口才知道当真是出了什么问题,索性靠路边停了车,抱住她的肩膀,”夏月,出什么事情了?”

“我想回家。”她烦他,却连恼火都表达的没有力气,他摸摸她的脸,”好,我们回去。”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呜呜的低吟,夏月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对上一张极大的狗脸,更是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了下去。”这……这是你的狗?”

战子秦发动车子,”是啊,它叫西北。”

夏月和那只体积庞大的德国黑背对视了一眼,”它……它一直在后面,怎么一直不叫啊。”

战子秦好笑,”你没听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啊,西北它很安静的。”

夏月眨眨眼,西北长长的舌头抖动几下居然也眨了一下眼,夏月觉得很有意思,恶作剧地撇了一眼战子秦,”嗯,它是挺安静的,一点也不像你啊。”

战子秦大笑起来,西北受了主人的感染也连声嚎叫,夏月受不了,捂着耳朵,”你做什么?两个疯子。”

战子秦车子开得飞快,”哎,可惜啊,好容易空半天时间想和你出去玩玩,偏你没精神,不然让你见识一下西北的本事。”

夏月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刚刚缓和一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我没心情。”

战子秦微笑不语,”怎么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你看我四嫂,你若像她那样还活不活了?”

夏月身上一哆嗦,禁不住看他一眼,依旧是朗朗的浅笑,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闲适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潇洒自如的很。不由得恨起他来,”你怎么比喻的?胡说八道。”

55

作者有话要说:在更中.........关注读者调查,到底是四还是七,方向完全不一样啊,再含糊就写不下去了。当真是有点犹豫啊,本来都想好的。。。。。。汗战子秦轻笑,”你们女人还能有什么事?不外乎男人在外是否得意,回家是不是体贴,再不就是在外面有没有养个小婆儿,夏月,这些问题你都不用操心,跟着别人学什么呢。”

夏月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只是为自己悲哀,却听战子秦淡淡地继续说道,”我四哥和表姐是青梅竹马,原本就是一对,阴差阳错才耽误了这么些年,我表姐是个情种,和你表哥订婚谁都以为能成,没想隔了这么多年除了我四哥,她还是受不了别人。督军和我姑姑就我表姐这一个女儿,眼看着表姐这样蹉跎下去,肯定是受不了的,这回四嫂的父亲犯了这么大的罪,借此要把表姐嫁过去也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我四嫂是运气差, 谁让我四哥是个香饽饽,谁都喜欢呢?”

夏月心里砰砰直跳,偷偷看他一眼小心地询问,”这种事情怎么叫顺水推舟?你四嫂父亲犯了罪,和他们离婚有什么关系?”

战子秦继续笑得云淡风清,”怎么没关系?我四哥是什么人?那是要接我父亲的班的,他的老婆怎么能是个临阵脱逃的窝囊废的女儿?和我表姐那才是门当户对,一双两好。”

夏月只听着心里一阵阵的发紧,战子楚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最多的就是前线的那几日,初初几天他看见她就要皱眉头,再后来战事紧张,她依偎着他有种妄顾一切的疯狂,似乎除了他什么都不重要,禁不住去想,要是真有发炮弹落到他们身上,她死了也算值了。可是她没死,又落回了纷乱的红尘,没有炮声,没有惊恐,却再不能走近他的身边,就好像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醒了回想起来,梦还是梦,毕竟与现实是格格不入的,他是将来的总司令吗?她居然连这个都没有想过。

"夏小姐这样聪明,总不会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吧, 我四哥是胸怀大志的人,怎么会耽于儿女情长?"战子秦感慨着,完全一个局外人的样子。

夏月迷迷糊糊的,她对战子楚婚姻不幸福是有感觉的,甚至很自私地认为,这会在某种程度上减轻她的罪过,她没有破坏什么,他和她的妻子原本也不怎么幸福的。但是他的妻子也很可怜,他这样对她实在是很残忍,即使战子秦说他离婚是政治需要,她还是觉得自己是那个帮凶,至少她感觉自己比被他妻子追打的罗菁的罪孽要深重些。

她为了能见战子楚,几乎是参加了所有可能参加的晚会,多次和罗菁打过照面,却都只是点头致意而已,但是她就是知道罗菁在看她,她就是知道。女人因为爱情而敏感,罗菁爱了他那么多年,怕是谁也瞒不过她。那么罗菁是不是也恨她?至少目前罗菁是那个他要娶的女人。而她还是那个身负罪孽的坏女人,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

车子开到云翔居,战子秦自然是知道城里哪里的东西最好吃,拉她下车说是去吃风味小吃,也不让她点菜,指着菜牌子说了一长窜,难得那个小二记性好,一叠声地答应着出去了。夏月不高兴,他怎么总这样,她根本不想吃东西,他为什么就不能按她说的送她回去?

点心上来,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让她看得眼花缭乱。拿着筷子不知道该先吃什么好,”战子秦,你好浪费。”

“你不就喜欢吃这些小玩艺儿?让你高兴一下么。”战子秦夹了个果仁酥给她,漫不经心地开口,”今天到底怎么了,难过成这个样子?”

夏月含着香酥的点心,却咽不下去,赶紧喝了口玫瑰茶胡乱咽了下去,垂眼掩饰着心里的伤感,七公子不是说我们女人除了男人就没有别的事了吗?那我就说实话好了,我失恋了。”

战子秦支着头看她,眼睛里柔柔闪烁着一丝了然,开口却是没有正经的调侃,“又逗乐不是?边东鹏可是被你给吓坏了,你还想哪那个可怜虫来开玩笑?”

夏月抽动了一下嘴角,他当真是个混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是你的未婚夫啊。”战子秦眼里光芒一闪,“你的事情我当然要管了。”看她一脸的懒得理他的表情,他倒越发兴致来了,“不是吧,夏月。你难道是说真的?”

夏月偏转了脸不理他,他闲闲的笑,“谁能拒绝你?除非他家里有只彪悍的母老虎!我说的没错吧?”

夏月被他说得一阵心慌,一时间尴尬的没有办法,怕被他看出端倪来,故意冷下脸来挑衅,“你不是我未婚夫吗?不吃醋?”

战子秦一笑,“吃什么醋?那个王八蛋有本事光明正大过来和在下较量一番,要不然的话,你不妨告诉他,我要你要定了,他早回自己窝里躲着去好了。”

他这一番话说的又似发狠又似玩笑,王八蛋?他是王八蛋的弟弟,他也是王八蛋!恼得夏月咣地扔了筷子,“你就知道你比他厉害?”

“比一比不就知道了?”战子秦云淡风清地笑,“他敢来?”

夏月气得不行,又当真说不出话来。心里恼火之余又是一阵的委屈,站起来就走,战子秦放下筷子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悠闲的很,她走快两步自己去拦黄包车,车子才走到巷子口,却看见他的车子将巷子口堵着呢。西北端端正正地坐在路中间对那黄包车夫怒目而视,她没有办法只好下车,那吓软了腿的车夫立刻一溜烟地调头跑了。

战子秦拉开车门迎她,西北跟在后面上了车,居然很好奇地打量着她,她更是没有好气,狠狠瞪了它一眼。战子秦开车送她到酒店,车子还没停稳她就下了车。

战子秦抓住她的手,“夏月,你老这样,我也会生气的。”

她推开他,“你生什么气?你凭什么生气?我不认识你,你最好不要在我眼前出现!”

战子秦抓住她的手不放,在她的手上亲了一下,“不凭别的,就凭我喜欢你。”

夏月心里一阵急颤,总算是绷住了镇静,冷笑道,“好一个强盗逻辑。”

战子秦扯了扯嘴角,“没办法啊,求都求不到,不抢怎么办?”

夏月调头离开,“我不喜欢你,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56

刚迈步上了台阶,就听见有人喊了声,“小心!”随即就被人抓着连连退了几步,只听“砰”地一声,仿佛是个酒瓶子就在她原先站的地方摔了个粉碎,几点液体溅到了她的脚上,定睛一看却是腥红的血,吓得她一声惊呼不由得双腿发软,战子秦抱住她,抚慰着,“没事,不过是有人想吓吓你而已。”

不远处人影闪烁,一会董震沉着脸过来,“一个小流氓,有人给他两块钱,让他往夏小姐身上泼点鸡血。”战子秦冷冷地看着一地的狼藉,摸摸她的头发,“你别管了,赶紧上去换衣服。”她的腿还是颤的,勉强吸了几口气才站直了身体,她大约知道是谁支使的,她得罪的人只有她,只有她才会这样警告她这个不道德的女人。看了一眼战子秦,却生怕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慌不择路地跑进了酒店。

战子秦皱着眉看着董震,董震摇头,“不用问,肯定是王秀琳,这不过是个警告,说不定还是给你面子。”

战子秦冷笑,“她想怎样?逼着四哥保她老子?”哼了一声,“你叫人看着夏月,今天的事情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董震点了点头离去,战子秦径自上了夏月的房间,那侍者这次一句话也不敢问了,直接给他开了门,他进去只见带血的衣服扔了一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知道夏月是急匆匆洗澡去了,看见小圆桌上有半瓶喝剩下的白兰地,就倒了半杯坐下环视这个充满夏月味道的房间, “我不喜欢你,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夏月冷冷的声音仍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她当真是个小混蛋,要不是她一离开他就遭到了袭击,他刚才非撕碎了她不可!方军说的对,他最近确实是英雄气短了,她再残忍无情都激发不起他的狠劲来,就看她吓白了脸而已,他脑子里就只想着怎么安慰她,当真是被她折磨得连脾气都没有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夏月只裹着一条浴巾就走出了浴室,看见他立刻缩了回去,再出来,已经裹得严严实实的,犹自惊魂不定地看着他,“你。。。。。。七公子快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东西要收拾。”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见那刺目腥臭的血迹,立刻一阵惊恐。战子秦从她手里接过那些污了的衣服卷成一团扔开,“还在害怕?”

夏月后退一步躲开他的碰触,“求求你,不要问。”

战子秦心里又是痛又是火,可她在他面前求得如此卑微,颤抖得如此可怜,他定定地看着她,慢慢地开口,“好,我不问。”

夏月极快地看他一眼,不敢相信他的宽容,倒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战子秦搂住她她也无力挣脱,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战子秦强压着心里的火,她谢谢他什么?谢谢他维护了她的颜面,不去探究她与四哥的不堪?心里无声地呐喊,夏月,你快折磨死我了。略紧了紧怀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赶紧休息吧。”回头看着她笑,“要不我留下陪你?”

她只混乱虚弱得无法开口,只能看着他哀求,他当真把牙都快咬碎了,继续开着玩笑,“要不我把西北留下?”夏月呆了一下,摇了摇头,略缓和了一下脸色,“谢谢你,我睡一下就没事了。“

夏月送了战子秦出去,关上门就哭了出来,她遭到报应了,报应来得这样快,这样不堪,妈妈在天堂看见她这样一定是痛心极了,猛然间又想起母亲那苍白绝望的脸,那样凄绝卑微地忏悔,说自己活该下地狱,当真是不能自己,趴在床上哭了到没有了力气,泪眼朦胧间瞥见小几上的电话,本能地扑过去想要拨给战子楚。拨到一半,却停了下来,现在这个时间,他的书房里可能会有别人,一般都是他打过来,她从来不敢给他打过去的。呆望着那电话,她就这么痴痴地等着,和平常一样,不管多晚她都等他的电话,等到了才能安心地睡眠。可越等却越是难过,眼泪又从眼睛里无声地流出,那电话的轮廓随着眼泪的涌出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她这样抱着膝盖看了一晚,这一晚,战子楚没有打电话给她,她就这样看了一晚。

王秀琳干的事情战子楚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第二天打电话找夏月,却一直找不到人,让贺青阳去查,说是没回杜家,正常去了报馆。他略放了心,却不能放任王秀琳这样放肆,多日来第一次,他从军部直接回了家里,把家里的侍女吓了一条,还没来得及禀告王秀琳,他就进了大厅。只听见王秀琳尖细轻柔的声音软软地响着,“那夏小姐可要小心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自己要爱惜自己,再遇见这样事情,可要怎么办呢?”

他怒不可遏,上去一把抓过电话扯断,冷冷看着已然疯狂的女人,“你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王秀琳当真是疯得不知道怕,轻轻放下断了线的话筒,“难得啊,子楚,你也有激动的时候,心疼了吧。不过是吓唬她一下,别担心,你那个宝贝,胆子大着呢。”

战子楚扔了电话,“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王秀琳笑了一下,“活不活的,我说了算?全都看你,子楚,你让我活我才活得成。”

战子楚冷冷看了她一眼,“你少管闲事,谁会为难你?”

“闲事?”王秀琳眼里冷出冰来,“我父亲就要被枪毙了是闲事?战子楚,你居然管这个叫闲事?”她格格笑起来,“我嫁给你这十几年,你就算觉得冤枉,可我家里没对你不起吧,你不想想当年是谁为了你清理了衙门里要整你的人?是谁像伺候老子一样伺候你这个姑爷?你居然说这是闲事?战子楚,你当真好狠的心!”

57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啰嗦了。汗,晋江老是抽抽,更都更不上,郁闷

JJ彻底抽抽了,更的东西全没有了战子楚脸上铁铸一般的冷凝,“当年如果不是你,夫人自然会找别的女人给我。我并不恨你,自认这些年也没有苛待你,至于你的父亲,我一向看他是跟着父亲打仗的前辈,既然他做了我的岳父,我也一向很是关照的。这次的事情我能说的都说了,你再闹也是没有用,只有把你一家子全填进去。”

“你能办的都办了吗?战子楚,眼看着你从一个小小的团长扶摇直上,为什么你仗打得那么顺?那是我父亲还有那些叔叔伯伯们一力支撑着你,用人命替你拼出来的!还有当年那件事,如果不是父亲让人收拾了那几个小兔崽子,你以为你如今能安稳坐在这个参谋长的位置上,离总司令就一步之遥?”

“贺小六的那件事?江油那边的税款,龙平那里的过桥通路费,还有孟远的人丁免役税,难道是我让你们收的?被小七查到头上了便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末了推到我身上,说是为了我,你们好手段啊。实话告诉你,我不吃你们这一套!”

“好啊,你说不是为了你,你以为你自己一个人能耐啊,那些钱你没花过?就靠中央和财务部那些拨款,连擦枪油的钱都不够!你真当你是太子爷?要不是当年那一下子,你以为政府里谁会搭理你?这东瑾早就是你家小七的天下了!”王秀琳揪着沙发垫子上的流苏,嘶声叫道,“我们家是欠了你的还是该了你的?明明知道你恨我,还白白贴上去为你做这做那,你如今就这样看我们?”

战子楚慢慢转过头来,“哦,这就是你父亲不死的理由?”冷笑了一声,“他确实是劳苦功高,怕是督军对此更该有所体会才是,至于他如何看待我这个女婿,那也不用说了,在他撇开我的右翼擅自逃跑的时候就充分说明了一切了。当年那件事情,小七没和他计较,就算我回报他这些年的关照吧。”

王秀琳阴冷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他,“过河拆桥,你不得好死。”

战子楚冷笑着听她继续咆哮,“我不会让你好过的,罗大小姐想嫁你是吧,她就不怕她被退婚的缘由上报纸?还有你那个宝贝心肝夏月,身上溅了几滴鸡血你就心疼了?我告诉你,我拿你没办法,我也求不下督军,收拾这些不要脸的臭□可有的是办法!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你再敢碰她一个指头,我让你全家给你陪葬!”啪的一声,茶杯被战子楚生生捏碎,“至于罗菁那里,我劝你也不要去试,只有让你父亲死得更快。”抽出手帕来擦去手上的茶和血,“去见见你父亲,问问有什么话留下没有,回来告诉我,他手下的人我能保的保,保不了的也会给个安置,你让他放心吧。”

“放心?”王秀琳笑出眼泪来,“那我呢?我怎么办?”

战子楚看她一眼,“你回家照顾你母亲去吧,我会安排的。”

王秀琳呆笑着,“好啊,我回家,然后是看你轰轰烈烈地去娶督军的大小姐还是甜甜蜜蜜地收那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战子楚不耐烦地起身,“你给我本分一点,我不会亏待你的。”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连平我会和夫人商量,让她回来跟你。”

王秀琳慢慢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看着他,“我要那小贱人干什么?你怕罗大小姐还是你那个小心肝看着碍眼?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这样对我们家你以为以后谁还会靠着你?你等着被你弟弟一点点耗死吧,还有你那个小心肝,人家精明着呢,就几滴鸡血就吓了个花容失色直往你弟弟怀里扑,那个小模样当真是我见尤怜啊。你就宝贝着她吧,我看迟早你的帽子也得被你弟弟染得绿油油的。。。。。。。哈哈哈。。。。。哈哈哈。。。。。。。”

“吓坏了没有?”回到书房战子楚抓起专线电话来,四个小时里拨了不下二十次,终于被她接了起来,声音弱弱的,仿佛远在天边一样,却又那么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最柔软的云朵在他心尖上磨蹭着,“没,我没事。”

“我不停打电话找你,你躲哪里去了?”

“我呆在报社里。”报社里人多,她不会害怕,只是晚上已经在柳絮家住了一晚,再住怕柳絮的父母会见疑,她是不是该换个酒店?

“害怕吗?”她的声音让战子楚一阵心疼,“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保证。”

“嗯,没事的,我会照顾自己的。”战子楚心都抽了起来,“不要强撑着,有什么事情和小贺说,我让他以后照顾你。”

“嗯。”似乎电话那边的夏月是哭了,声音里带了点哽咽,“我没事的,我就是想回英国呆一段时间。”

“回英国去?”战子楚沉默了,“也好,等我这边安排好了,我派人去接你。”听见那边没有了声音,不由得有些担心,“月月,你怎么了?不要难过,我都会处理好,明年春天我就就去接你。”

“明年。。。。。。”似乎是委屈了她,战子楚赶紧安慰道,“嗯,很快的,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明年春天吗?”夏月迷惘着,心里还因为他说的结婚而发颤,沉默了一会,轻轻地开口,“你都没有和我说过罗家大小姐的事情。”

战子楚猛然绷紧了嘴角,“夏月,谁和你说的这个?”没有听见对面的回答,极郁闷居然两个人是隔着电话在说这个,压住心里的烦闷,缓缓开口,“你不要听他们胡说,你安心回去,等我来接你。”

“她的事情你很为难吗?”沉默后的开口让窒息的等待变得更加可怕,她在怀疑,她的怀疑让他一样的不安,“不会为难,夏月,从来就不会为难,我只想要你。你不是问我好不好吗?我实话告诉你,不好,没你我好不了,夏月,我只要你,你不要听别人胡说。”

58

夏月只觉得胸口憋的慌,不为难吗?怎么可能不为难?战子秦的笑言犹在耳边,“我四哥是什么人?那是要接我父亲的班的,和我表姐那才是门当户对,一双两好。”他怎么可能不为难?她不能责怪他的隐瞒,她原本就不具有谴责的资格。也许这样,对他,对她,对罗菁倒都是一种救赎,他和罗菁两个才是门当户对,一双两好不是吗?她恨不得从来没有回过东瑾,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恨不得明天就坐上船回去英国,再也不要回来。心如同被人揪着揉搓,却偏偏空洞得难受。她真该就此离开躲得远远的,可是他说他不好,他没她就好不了,他说他只要她,他这样说,她能就这样离开吗?她怎么能就这样子忘记这一切?

“月月,怎么不说话?”战子楚的声音传过来,唤回她的意识。

“我在。“她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回答,不愿意他听见自己的痛苦,只听他低沉的声音在那边嘱咐着要她好好照顾自己,心里虚空的那一块却仍是虚空的,她以为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好了,可是那里依旧空得难受,她错了,她还是走了母亲的那条路,该当她这样痛苦。

“你要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

“嗯。”

“不要胡思乱想,听见了吗?

“听见了。”

“月月。”他突然叫了她一声,又沉默不语,“月月,不要让小七碰你。”她心里猛然一跳,突然留下眼泪来,强忍着答应了一声,“好。”

那边似乎是放下心来,低低地说了句,“月月,等我的消息。”听她答应了,才放下了电话,她看着那话筒发呆,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觉得一切都是绝望的,王秀琳的讽刺,昨晚那鲜红刺目的鸡血,还有母亲那每晚在夜里缠绕不去的痛苦面容都让她黯然,她能等到的是什么?依旧是上帝的诅咒。

夏月一直避着他,他可以理解,而且夏月也一直避着四哥,让他也觉得安心。仔细想一下当真还该感谢一下他那个厉害的四嫂,若不是她吓夏月一吓,那小妖精还不知道怎么幻想着和四哥双宿双飞呢。他不想逼得太急了,给点时间她自己清醒清醒也好。

况且他也有的忙的,京城里传来消息,说是新任的军务总长有意从东瑾先开始整军规建的改革,大约十月份就会亲自莅临东瑾了。总统有意想收归地方权力,统一归中央自然是无可厚非,历史上看来无非两种做法,若是中央里那个主子够强,那么杯酒释兵权便是最好的选择,若是底下的豪强势大,那么一场混战便也不可避免。偏如今国内这个情势倒是有些复杂,中央固然财大势大,但是地方各督府也都独立经营了多年,各有各的根本,各有各的靠山。譬如东北的汪家,前朝戍边将军出身,端的是爹娘不靠,软硬不吃,日本人吞并了北方七省中的四个,对汪家也是软硬兼施,汪家也不时和日本人签个协议,联合一下演习什么的,这么多年却就是不让日本人东进一步。对中央政府更是连个应声都没有,全然独立在外。西北孟家那是一根炮仗,督军这个位置二十年来换了七八个人来坐,换一次就杀得血流成河,相互斗到如今孟家人丁单薄,到了要入赘女婿来充门面的地步。可就是这样,和汪家许家大大小小几十仗打下来,许家愣是没有吃过大亏。唯独他们东吴这里最是复杂,说起地盘,他们最大,说起财势,他们最强,再说起政治影响,罗东来的威风不用说,战锋当年在先总统的护军中也是一条好汉,不说当年的部下同僚,光是“战疯子”这个名字也能引得不少支持,再有战夫人娘家徐世贵为财务总长,徐家门生遍及天下,立法会里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若是说底下这些督军里面哪一个可能对抗汪家,便是东吴的罗战两家,偏这一对世仇,几十年来只是小打小闹不曾当真对决过,倒是让人捉摸不透。

当今的总统在笼权敛财方面当真是把好手,当年先总统北伐失败,军前病逝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少将参谋,所谓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的人物,在将星云集,英雄荟萃的护军中根本算不得个人物。若不是先总统去得突兀,底下人措手不及,几个督帅之间矛盾又深,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他凭借着和总统的亲兄弟身份坐上了代总统的位置。

可这一代,当真是给了他极好的机会,此人巧舌如簧,又留学英美多年,很快便取得了英美的支持,上台伊始便衬着天下混乱一片的局势迅速扶植起自己的妻弟连带几个铁杆支持者大肆将资源工业“国有化”,短短几年便将国家经济的几条命脉垄断到了自己手里,顺带连拉拢带打压将立法院和革命委员会两大权力机构都收拾得服服帖帖,政令畅通比他哥哥在位时候犹胜几分!战子秦的舅舅徐世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在京城之外寻找另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多年之后依旧感慨,若是先总统有如今这位一半的心机手段,什么民主、共和、富强,怕是早都实现多年了。人性本恶,这财势利益在前,威逼胁迫于后,当然比那空中楼阁一般的虚无理想来得有效多了。

汤家虽然不是地方军阀,却是三朝元老,京里政府换了多少届,唯独汤家稳坐钓鱼台,倒是一代比一代更是显赫,且说这将要来的汤剑琛,就是如今已经卸任赋闲在家的前总理汤博熏老爷子的长孙,不过也就三十五六的年纪,如今已是军务总长,总理统军规制的改革,可谓是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据说此人认识政见极得总统的赏识,他早先故去的那位夫人正是总统夫人的侄女,当真是总统的心腹之人。这次他亲自来东瑾,怕是要把东瑾当作全国统军规制的典范来抓,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督军都睁大眼睛看着东吴如何应对,有了东吴为例子,是武力对抗还是柔性抗争都得有个基调,如今不比古代,除了内乱,家门口就蹲着一只凶残的东瀛狼,周围沙俄、英美,那也都是虎视眈眈的,一个不小心不说是不是没了权没了地盘,怕是要把祖宗的基业也丢给番鬼长毛了。因此不仅是偷偷另立门户的他紧张,怕是督军和老爷子也不会比他好过。尤其是这多事之秋,日本人在东边动作频繁,似乎又要有动作的样子,越发使汤剑琛的来到让人忐忑不已。

59

虽然说那天已经和父亲摊开了说话,父亲摆明了要将位子留给四哥,也摆明了不会干涉他在清江的事,可这都是私底下的交易,怕是父亲连督军也不能说得那么透彻的,明面上他还是第七军的军长兼着督建清江新区的“闲差”,依旧归父亲节制,要听中央统一号令的。如何在这场政军规建的风暴中保护好他刚刚到手的独立着实得多花些心思计划。

“七公子来晚了。”

“咦,七公子怎么一个人来?”

“哎呀,今晚的主角可算来了。”这还是武琊山口一战的庆功宴之一,战子秦和那些客人一一寒暄完毕,目光却在寻着着战子楚。

“四哥,四嫂。”虽然远离人群,不过夫妻两个隔了半步依偎在阳台上,男的刚武,女的柔美,初初一看,倒很是甜蜜么。

“七弟怎么一个人?”这是在问夏月了,王秀琳微笑着和他打招呼,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他和四哥之间若有若无地瞟着,王胡子市井流氓出身,王秀琳是他的宝贝女儿,自然也不是温软懵懂的愚妇,四哥保密的功夫做的再好,也瞒不住这枕边人。拿个鸡血瓶子吓唬一下夏月,不过是个玩笑伎俩,就是不知道四哥对这事能如何看。看了两看也没瞧出战子楚有什么情绪,嘿,四哥的忍功就是惊人啊,这个时候还能和“四嫂”这样“相亲相爱”,让他不佩服都不行。

“夏月不舒服,赖着不肯来。”战子秦潇洒地一笑,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故意说给四哥听。

“是上次那个夏小姐吗?杜老先生的表侄女?”王秀琳皱了皱描画纤细的眉,明明心里明镜似的,偏装作想不起的样子,战子秦微笑地看她表演,还当真像是一个无知的妻子,“是,她要是知道四嫂都不记得她了不知要有多伤心呢。”

“怎么会?夏小姐那样的美人,四嫂我怎么会忘记。”如丝的目光还在瞟着丈夫。战子秦继续配合,“年底老爷子生日,她从国外回来,不懂家里的老式规矩,到时候还要四嫂帮忙多多提点。”

这回王秀琳是当真错愕,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说真的,心里暗自冷笑,年底吗?那时候谁知道谁在哪里,她怕根本不是他四嫂了,这个小七精得跟鬼一样,弄出这么个花招是在彰显抢了哥子女人的得意?当即满口答应,“那是当然。”

战子秦立刻眉开眼笑,“那就多谢四嫂了。”客套完毕,人却不动。王秀琳也是有眼色的人,瞟了一眼丈夫,手里的扇子一摆,“你们兄弟聊,我去找找大嫂。”

战子秦垂眸微笑等她走远,再抬起眼来,战子楚依旧是一派默然。战子秦脸上笑着,心里却渐渐冷了下来。他们兄弟的芥蒂自小就有,不外乎关于谁的母亲是父亲最爱的女人。其实除了运气不好外四哥什么都比他强,他的母亲是父亲最爱,他自然也是父亲最疼爱的儿子,罗菁倾心于他,为他一等十年,王秀琳嫁他也算嫁给了脸色,哪里有一分的真情,事到如今却还奢望绷着个“四少夫人”的身份,还有他的夏月,就在他犹疑和观察的那一个恍惚间就投入了他的怀抱。他十年前争过一次,想在父亲面前当真做出些东西来,却生生被这个四哥搅了,小六惨死,他身边的人走的走,贬得贬,连舅舅都离开东瑾回京了。他一个人躺在德国医院的病床上,足足躺了十天才彻底清醒过来。半个月后母亲跟过来探望他,还哭哭啼啼地劝他和父亲说句好话,好让父亲放他回东瑾去。他只冷笑,想着舅舅信里的话,三十年了,他们还是东瑾的外人,他身上流着战家的血,却要自己衡量自己的身份,在东瑾这个圈子里,他战子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在国外四年,两年在德国军校读书,两年去了美国观摩军事,却一天也没断了和国内的联系,董震和小五没死,各自换了姓名留在了军中,方龙生虽然油滑,心里也是明镜似地,方家财阀出身,靠着父亲和四哥只有饿死的份,只有靠着他才有好处。再有父亲及时出手,城里的暗杀混乱并没有进行多长的时间,愿意跟着他做事的人也没有被杀尽,他在国外的时候结识了汪墨函、见过不少各地督军权贵的公子,他知道要回东瑾没有内助,只能靠自己。

五年前总算有了转机,母亲求了战京玉,居然没对他回来说什么,他在京里通过施浩的关系弄到了委任状,初初是到东瑾做军事训练的实验基地,他再不去国防部那些衙门,他要抓兵权,哪怕从一个营一个连开始。

这一路来韬光养晦,他的第七军表面上浮躁跳脱,便和他的为人一样,内里比哪个练得都苦,他花足了本钱培植这股力量,在武垭山口小试牛刀虽然结果不能尽如人意,但是足以给这些老王八蛋一个耳光了。他战子秦这是正式回来东瑾了,识相的便老实等着他来算当年的旧账吧。

他心里清楚,当真要把当年的旧账算清楚,现在父亲手下的那些个军长师长,一半都脱不了干系。虽然动手的是王胡子等不多的几个人,但是必定是和这些老混蛋商量过的。当初事情闹得这样大,着实是让不少的人都惶恐了,他回东瑾第一年不少“叔叔伯伯”看他眼神都是闪烁,等他的第七军起来,那猜忌犹疑的眼光更是一直在身后闪着。只是他不比当年,他的第七军什么都讲特立独行,训导教习都是自成体系,他们想抓他的小辫子,“七哥儿”胡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朝里有人,身后有眼,他怕他们?于是四年过去,那些老混蛋开始皮了,原先紧紧抱在四哥身后的那个团儿开始散了,他和董震说过,等咱们掌了东瑾的那一天,除了杀小六的那几个王八蛋,肯观望而独善其身的咱们也就算了,其他的要还是死扒着四哥这棵大树不放,那么也别怪他不客气。

当然,这不过是个念想,如今四哥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虽然手里有了兵有了权,却还不足以和四哥及其身后的支持者对阵,他已经强到逃不过四哥的眼皮子,那么自然不好留在东瑾和四哥硬碰硬,他打算在唐剑琛动手之前就到清江去,现在正在极力着手准备,其中最最棘手的就是夏月。他决不把夏月留下给四哥,他要把她带到清江去。

60

“四哥何不把她让给我?”他淡然开口,战子楚的冷漠让他恼火,他原以为战子楚听见他那番关于夏月的说词,多少会有些反应,但是战子楚的眼中暗黑一片,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波动,难道就一丝醋意也没有?当真觉得他抢不走夏月?未免太过小看人了。

“让什么?”战子楚转过脸来,深深地看了这个弟弟一眼,当年那个娇气的浮躁的小不点何时变得如此让人捉摸不透?

突然一片如雷掌声,督军夫妇并女儿出现在宴会大厅的主通道上,督军已有好几年不曾在公众场合露面,今日这一来是想要汤剑琛来之前知道,他如今还硬朗,一时半会死不去。他身后一个高挑的金色的身影腰背挺直,正是罗夫人战京玉挽着一袭淡紫晚礼服的女儿迎面过来,与客人微笑寒暄,罗菁清瘦的脸上是少见的红润和甜蜜,自从杜家退婚之后,罗家母女几乎不曾出现在任何的社交场合,今日的亮相是在说明什么?战子秦轻轻一笑,侧身低语,“四哥,你好事近了,干嘛还拖着夏月不放,你把她让给我吧。”

战子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是看见战京玉母女的,罗菁剔透晶莹的一双眼睛看过来,盈盈楚楚都是哀怨,他心里一窒,不觉得咬紧了牙,转过脸看着战子秦,冷冷地开口,“你死了这条心吧!”

“四哥,表姐这些年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难道当真是不念一点旧情?”战子秦轻轻淡淡笑着,心里并没有因为看见战子楚听见夏月的名字后眼里闪过的波动而好受,“你们的婚事如今可是众望所归,你何必把夏月拖进这摊浑水里?督军、姑姑、还有父亲,你能全然不顾他们的意思?“

“听你的意思,你倒是有心思要自立门户了?“战子楚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嘴角一撇,”小七,这几年你还真本事了。“

“怎么能?我有这个本事?四哥高看我了。”战子秦笑道。“父亲和你谈过了吧?”

“父亲?”战子楚皱眉,战子秦错愕。父亲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太重太相似,一旦发现彼此的信息不对等,两人都是眼光一闪。

战子秦最先反应过来,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既然四哥还不知道,那我们改日再谈。”匆匆转身离去,心里却不禁快速地分析,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重大的决定,父亲居然没有知会战子楚。

战子楚慢慢地转头,紧紧盯着弟弟漆黑深邃的眼睛,竟然有些压不住心底的火,他从来不会贸然行事,但是这次却一点也看不出这个弟弟的心思,,“站住,你想说什么?”

不远处战京玉正带着罗菁和客人们寒暄,战子秦静了一下心,慢慢地转回身子,走过战子楚的身边,侧身低语,“四哥,你我都不是当年,你高看我还是小看我,我都不在意。如果不是因为夏月,原本我也不必和你说什么废话,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战子楚倒没想到战子秦会和他说这个,“她我自有安排,你满头小辫子竖在那里,先管你自己的事情吧。”

战子秦冷笑,“怎么四哥?你真舍得不做现成的驸马爷,还是你打算弄个笼子养着她?或者是让她给你做妾?她母亲的身份你不介意?你离得了姑姑和督军?四哥,你陷得太深了,你打算把她也陷进去?她可是只不会水的旱鸭子,你想她怎么活?”

战子楚深深地看了一眼依着酒吧站着的弟弟,依旧是原先那样倜傥不靳的懒散模样,嘴角天生带笑,眼里却带着冰冷的恨意,他们兄弟从小就是对头,这五年来第一次独立对谈说的却是夏月,这种怪异的感觉就仿佛两人在学校打了架,被副官一同拉去关在父亲书房外面罚跪时一样,他们之间的事情原本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彼此之间都明白这是王中王的较量,他自问小七还嫩,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夏月却全然是突然落入他生活中的一个天使,在争夺夏月的战役里,他虽然抢得了先机,却并不占有任何优势。

战子秦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犹疑软弱,一丝冷笑浮上嘴角,“四嫂、表姐、还有姑姑,我说四哥,你怎么能不委屈了她?”

“看在马上要打仗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你再敢靠近她,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战子楚冷冷看着战京玉风度娴雅地与周围的客人应酬寒暄,当真是旁人难以比拟的“国母”风度,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不管父亲和你怎么说,我自有我的安排,你给我离夏月远一点。”

战子秦笑了出来,眼里也是阴冷一片,“这么说当年四哥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四哥真会说笑话。”

战子楚也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你以为你那些手段别人看不出来?十年前我说你不够格,如今你还是不够格,你想自立门户怕是还早了点!”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你若肯不再骚扰她,我便给你个消息。”

战子秦心里火起,冷笑道,“四哥,同是父亲的儿子,你倒真瞧得我起。既然你不肯放手,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战子楚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一个悠然高贵的女子声音在身后响起,“子楚!”

“菁菁,你从国外回来还没和子楚见过吧。”罗夫人优雅地微笑,随意地牵过女儿放在他的身边,仿佛他只是一个衬托她尊贵荣耀的装饰背景,“你们好好聊聊。”笑着潇洒招呼了战子秦潇洒离去。

战京玉从来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宴会厅里十个有八个看见罗菁与他并肩而立,他冷冷地看着那个骄矜的女人缓缓走出他的视线,十几年的屈辱和愤怒压抑不住地蒸腾而起,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子楚。”怯弱而温柔的声音,十几年如一日,纵然年华远去,罗大小姐憔悴得已不见当年的娇艳天真,却依旧楚楚动人。战子楚转避开她的目光,不耐和心痛交织在一起,引发深深的无奈,她毕竟不同于她的母亲,端起杯子慢慢地啜着酒,放低了声音,“为什么这么做?那天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子楚,我离不开你。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可是后来父亲和母亲也都后悔了的。我一直爱你,你真的。。。。。。。真的再不爱我了吗?”

如果不是贺方初突然倒了台,姑姑岂会让你的悔婚岂能成功?战子楚在心底冷笑,却无法出口讥讽罗菁。罗菁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可那时的自已又何尝不软弱?罗菁脆弱的泪眼翻腾起心底最羞耻的记忆,事过境迁,那种痛苦依旧不能化解,他们是同病相怜的鸳鸯,何苦还要相互刺激?淡淡地开口,“表妹,十多年了,物是人非,彼此都淡忘的好。”

“不,怎么可能忘得掉?我忘不了。”罗菁受不了他第二次的拒绝,这个受尽了煎熬的女子脆弱得受不了任何一点打击,战子楚不愿意再做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无法让罗菁一个人涕泪交横地留下,挽起她迅速离开了宴会。伸手拧下栏杆上点缀的那朵兰花下隐藏的灯泡,偏僻的露台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罗菁的情绪渐渐稳定,却依旧凄楚难耐,“我忘不了你,这十年来我人在法国,一刻也无法忘记你,难道当年的一切你都忘记了吗?”

“我很想都忘了。”战子楚默然地注视着露台下水池里清冷的凌凌光影,打断罗菁想要勾起他“甜蜜“回忆的长篇大论,“表姐,不论我是否记得,如今事过境迁,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慢慢地转过头来,淡然吐息,“而且,我根本不愿意记得。”

罗菁的身体如同筛糠一样发抖,猛然扑进他的怀里,“不,子楚,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求求你,你不会变的,你永远不会变的。”

他当然变了,在她离开以后就彻底的变了,怀里颤抖的柔软身体只能激发他心底悲凉的怜悯,“菁菁,我变了,我可以为你做任何的事情,但是,这件事不行。”

罗菁猛然僵化,良久才颤抖地吐出一个微弱的“不”字来,战子楚轻轻替她整理好散乱的头发,擦干脸上斑驳的泪痕,“菁菁,嫁给杜楠或者别的什么人,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战子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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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这么久不见,过来和我说说话!”战子秦看着战子楚被战京玉留下陪伴罗菁,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悠哉地跟着战京玉一同离开,心里也不轻松,战子楚说要给他的那个消息是什么?他是不是漏了安排甚么?走在战京玉旁边就更让他莫名不安,战京玉刚刚瞟他那一眼似乎颇有深意,他一时半会却全然不能体会,正想得没有头绪,突然听见这一声倒让他吓了一跳。

他小的时候崇拜父亲,却最是喜欢姑父,可越大却越是疏离。如果说战京玉是一只狐狸,那么罗东来就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他们夫妻两个算是把东瑾给玩透了,自己的父母在外人面前的威仪放在在他们面前当真让人觉得有些悲哀的荒唐。说来督军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出来管事了,却不知道他会和自己说什么?

战京玉是宴会的主人,自然不能闲聊,径自去了,他在沙发对面坐下,“姑父,有什么吩咐?”

罗东来病后清瘦得厉害,脸颊已经完全凹陷了进去,唯独一双深邃的眼睛凹在眼窝中仍是明澈有神,此刻看着自己倒似很愉快的样子。他也笑着,姑父就是一只笑面虎,他还须小心谨慎。

“清江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请姑父去看看?”

料定肯定会问这个,他早防着他们问,“什么都是新的,姑父若是去肯定是不认得了,不过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也多着呢,姑父再给我五年时间,我再给你变个样子来看。”罗东来今年已经六十有五,据说因为中年丧子绝了后,平素最喜欢底下人的年轻人和他玩笑,于是也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嘻嘻地和他说话。

罗东来果然眼里含上了笑意,“好啊,一晃小七也大了,我记得你小我整三轮呢,明年该三十了吧?”突然有些自失地摇摇头,“五年啊,不知你姑父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呢。”

战子秦笑道,“姑父说什么呢!我也就是五年这一说,姑父想看,随时去看看就是了,清江又不远,风景极好的。我专门建有码头,我在欧洲的时候常跟朋友出海游玩,姑父去了我亲自开船带你出海去,海阔天空,保证姑父神清气爽,什么病都没有了。”

罗东来微笑着打量他,“你这是像谁?这么会哄人高兴?”

战子秦没防他这样一问,倒是真笑了,“这个问题我妈问了快三十年了,也没搞明白。”

罗东来大笑,“好啊,我们这两家都是闷性子,总算出了你这么个能闹的。”枯瘦的大手在他肩上突然重重一拍,战子秦只道他病得只剩半条命了,这一巴掌却极有力气,拍得他肩膀都是一沉,捏住了也不放手,“听说,你看上杜家的那个小姑娘了?”

这一转又让他有些应接不暇,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听罗东来笑着问,“你看上人家什么?长得漂亮么?”

他摸不着头绪,只是嬉笑,“嘿,是啊,她之前只觉得这个小姐这里好,那个小姐那里好,偏她是不管好不好,都讨我喜欢,漂亮么?那是当然,我又不是瞎子,当然找漂亮的!”

罗东来不说话就是笑着看着他,“你喜欢人家,人家就喜欢你了?你可闹得够热闹的,闹的人家舅舅都找上门来了。”

他才恍然明白今日这番谈话的意思,他连夏月一个笑脸还没弄着,杜兰甫同意不同意他根本还顾不上呢,没想却已经告到了督军这里,他还真是不受人待见。不过看督军的样子,倒似。。。。。。倒似。。。。。。他只觉得心底一阵兴奋,压了又压,维持着笑脸,“真的?难道是怪我没去拜访?倒还真没顾上,前几日得罪了她,一直不肯理我,最近又忙,忙得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倒是志得意满,别人可不见得待见你,人家可是忧心匆匆,生怕你欺负了人家的宝贝千金。千嘱咐万叮咛让我劝你放手呢。”罗东来淡笑着端起茶来啜着,也不看他,他心里吃不透这是什么意思,干笑了一下,“姑父,你怎么跟我妈一样管这些闲事来?您要当真要管,就给我当个媒人吧,直接帮我娶她回来,可真帮了我啦!”

“你小子从小就是一肚子坏水,名声比护城河还臭,谁肯把女儿嫁给你?”罗东来被他说笑了,放下杯子咳了咳,“娶回来被你欺负了怎么办?”

战子秦苦笑,“姑父,您是偏听偏信,向来只有她欺负我,我想欺负她,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啊。”

罗东来笑着撇他,“人家不愿意,你跟在后面死乞白赖地做什么?不害臊?”

战子秦心里一动,挑了挑眉,“害臊?为这个害臊岂是男人丈夫的气概?害臊也该是她害臊才对。”仔细想想夏月还真是脸皮薄,再怎么气恼恶劣也只对他,大庭广众之下那乖宝贝的样子当真更是撩人。

罗东来哈哈大笑,“对了,你逼得人家到处躲,可不是害臊了?你若真喜欢人家小姐,就给我正经些,不要让人家尴尬。听见了吗?”

战子秦听他这话的意思,倒似没怎么反对他追求夏月,眼角瞟到厅里战京玉还在忙碌,心想若是督军没有异议,将来对自己倒颇能爱屋及乌有所帮助,怕是姑姑倒更是恨死他了,他只觉得高兴,恨又怎么了?他先娶了夏月再说,让她恨去,他扛着就是了。再难按捺兴奋的心情,“她躲起来不肯见,我若正正经经的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姑父,你索性帮帮我吧。”

“你的男子气概哪里去了?这种事情还要帮忙,算什么男人?”罗东来大手一挥,“小兔崽子赶紧滚,丢人!”眼睛一闭,再不开口了。战子秦笑着起身,倒是没料到和督军谈的这个,转身回了大厅却不见四哥和罗菁,心情更是一片大好。

62

如果刻意回避就能够避免痛苦,那么生活就不是生活了。夏月刻意回避着战子楚,但是世界其实就那么小,尤其是当你心中有那个人的时候,有关他的一切消息都会毫无理由,自动自觉地汇集到你的心中,根本不是理智可以抗拒的。

“听说昨天四少夫人又在督军府的门口跪了一夜。”

“据说是四公子要与她协议离婚了。”

“这个时候,好像有些不地道吧。”

“谁说的?四公子还是为那个姓王的说了好话的,临阵脱逃啊,谁能救得了他?”

“可不,要是当年说不定督军或者是总司令抬手就一枪毙掉了的,如今这是民主时代,还要等军事法庭的审判,才弄得四公子这个婚离得这样尴尬。”

“是啊,你说不离怎么行?到时候报纸头条出来,《参谋长岳父因怯敌脱逃今日受审》,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嘻嘻,按你这样说,《参谋长前岳父因怯敌脱逃今日受审》便没什么了?“

”嗨,你敢用这个头条,这个月的车钱我全给你!”

几个年轻的女记者说笑着走出了主编的办公室,那里是新闻社的核心之地,夏月最近状态极差,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材料,已与那里渐行渐远;回想起来倒是有月余不曾见江女士了,不过如今自己在这个何主编的手下倒也清闲,那何主编听闻她入报社时候的介绍人是东瑾大学赫赫有名的龙北平教授倒也没怎么,只战子秦送她过来一次便喜得他双眼放光,把她捧得浑身都不自在,心里将战子秦骂了不下千次,发誓绝不放他再靠近报社一步。

其实她也知道,诅咒战子秦的时候毕竟她的精神尚好,若像她现在这样,怕是连骂也懒得骂他了。这十几天她当真是痛苦,只一闭上眼睛就是母亲凄绝哀怨的眼睛,王秀琳的惨状又不时传入耳中,别人越是幸灾乐祸得兴奋,她越是难以抑制的惊恐,虽然众人只将矛头通通指向战子楚的无情和罗菁的横刀夺爱,她却只是更加不安,仿佛只要还抱有一线希望将来能站到他身边,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现在这些讥讽嘲笑以及最终的惩罚,都会落到她的头上。

她原本就不是合群的人,已经旷工多日了,今天是实在不好意思,才坐到办公桌前整理一下前段时间丢下的材料,也是为了避开可能的电话。只要电话铃一响,她就莫名的心慌,他打电话过来问过她回英国的时间,她已经送了护照去海关签证,想必也就这几日的功夫就能下来,她日日都在盼着,是一天也不能在东瑾呆下去了。在电话里,她也想装得镇定一些,不要让他担心,可是一听见他的声音便心里跳个不停,其实两人当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论什么她都能联想到王秀琳的凄惨和自己的不堪,他原本也不是多话的人,倒是两人抓着话筒沉默的时候较多,偏偏越是这样,他电话过来的也越频繁,有的时候,他甚至把电话打到报社来,只一句,“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她惊惶不安,他涩声安慰,“没关系,我让别人替我拨的,不会有人知道。”于是她更怕电话,他每说一个字,都能让她哭出来。

“夏小姐,今天授勋大会,主编让您和刘记者一同过去,您面子大,不拘四公子还是七公子,只要能有几条独家的消息,我们明天就有头条了。”

不拘战子楚还是战子秦,夏月都唯恐避之不及,“我不太舒服,让别人去吧,中央日报谁没有面子。”

秘书看了一眼她木然的脸,暗自鄙夷了一下,不就是舅舅家有些钱么,还不知道那些天上飞的大人物待见不待见她,在她们这些小人物面前倒会拿乔。

“夏小姐?夏小姐?赶快过来,您的电话。”主编急冲冲地出来,兴奋地就差没拽夏月的袖子,夏月皱眉,谁打电话找她居然找到主编办公室?“谁找我?”

主编满脸放光,“七公子的。”随即又加了一句,“七公子亲自打过来的。”

几本杂志啪地从夏月手上掉下来,战子秦的无耻加厚脸皮这些日子她算是领教够了,只是他未免也太过执拗,她自己苦恼还来不及,他却还要不时纠缠。如今他已今非昔比,手里的军权和人脉都大大扩增,在议会里面也有的是替他说话的人,若有若无地似乎有和他老子分庭抗争的意思。夏月看着主编谄媚的笑脸,还有同事或疏淡或不屑或好奇地表情,她暗自吸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先接了电话再说。这个可恶的战子秦。

“夏月,这么忙?我好多天都找不到你。”战子秦一贯的云淡风情,仿佛根本不知道她连电话都不敢接的苦恼。

“七公子有何贵干?你打的是我们主编办公室的电话,主编很忙的。”

“夏月,这都怪你,我要是能找到你,何必麻烦别人。”战子秦的声音很低,呢喃得仿佛情人间的抱怨,夏月却只道他惺惺作态。那日他去庸南阅兵,闲暇去一个将领老家庄园游玩,看见山中一种罕见的红色兰花,居然让董震接她来看。她人随着同事在清江采访,漫无目的的随性沿江而行,董震居然也能第一时间找到她。如果他真想,又怎么会找不到她?不过是埋怨她不肯接他电话,故意打到主编的办公室让她难堪就是了。

“小坏蛋,以后不许不接我电话。”真是肉麻,夏月脸上的神经抽动,仿佛听见钥匙划过黑板,战子秦依旧温言细语,“明天授勋大会之后有晚宴,我七点钟来接你好不好?”

“我不去,我不做明天的采访。”她本能的拒绝任何可能遇见战子楚的场合,更不愿意和战子秦一同去,她当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了他在自己面前的放肆,难道就为了他那句“男未婚,女未嫁,我们很合适”?还是利用他来缓解自己爱上有夫之妇的罪恶感?或者是她根本无法抗拒他的胡搅蛮缠,在她最混乱黯淡的时刻,战子秦相对于其他的登徒子来说太过的强势和圆滑,让她根本无法抵挡。明亮的阳光看似纯粹,其实却是最复杂的东西,战子秦就好像那阳光,迷离的光影,灿烂的色彩,足以让她头晕目眩。鬼才相信他会喜欢她,只不过她根本没有他所感兴趣的东西,也没有心力去揣测这个看似简单其实复杂的浪荡公子究竟有什么意图。

“采访?宝贝,你采访我就好了,让你采访一整天。别忘了,明晚七点,不许耍赖。”那边完全忽略掉她的拒绝,轻松地挂掉电话,徒留她无奈的苦恼。揉了揉额头,“主编,对不起,我又有点头痛,先回去了。”

自然没有人拦她,她也走得无所顾忌,她打算辞职回英国去,杜兰甫在退婚之后对东瑾的局势很感迷惘,似乎在暗中和别的什么人接触。与其留在这里痛苦,还不如按那个老狐狸的话,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她茫然地穿行在人头涌涌的人行道上,报馆离她的酒店很近,她向来步行。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似乎柜子里没有酒了,最近她睡眠很差,似乎不喝一点就无法入睡,柳絮生怕她陷入酗酒的漩涡,给她推荐了一种薄荷甜酒,其实就相当于发酵的果汁,虽然不能真的替代酒,至少兑到白兰地里能改善一下嘴里的气味。

她拐近一间专门的烟酒商店,付款等待店员给她包装,突然一个灰色长袍的男人靠过来,“夏小姐还认得我吗?鄙上请您去见一面。”

她猛然回头,心跳骤然加快,来人长相端正普通,若是平时肯定是记不住,偏偏这一个多月来武琊山口前线的种种在她心头过了不下千次,他身边的人和物也如同照片一样清楚地印在心上,她记得他,龙飞,战子楚的贴身侍从官之一,一向只负责战子楚的安危。

“小姐请跟我来。”龙飞向她一点头,掀开柜台带着她径直走向烟酒店开在后巷的小门,门外停着一辆普通的车子,夏月恍恍惚惚地被他推进后座,才一进去就被战子楚一把抓住,车门关上,车子迅速地离开了那条巷子。

车子不是战子楚常坐的那辆,窗户都蒙上了灰色的窗纱,战子楚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她也默然坐着,不敢看他的脸,只是盯着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修长、有力,透着难以压抑的紧张。她恍惚地在想,那些深夜欲言又止的电话,从商店后门开始的见面,遮蔽窗户的纱帘,还有他紧紧抓住自己不放的手,她突然抑制不住眼泪喷涌,挣开他的手无声地抱住头哭泣,人软倒在座位上,立刻被他抱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