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穿越失控》》 · 沈若书 · 2026-07-26
《穿越失控》
作者:沈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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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小鸟来的电话
每次到了春夏之交,我总会格外地郁闷,天气多变,我的心情也是多变。
上课的时候,小鸟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被我匆匆按掉了,万一被校长知道自己上课接听电话的话,不被凶死才怪!下课后回到办公室,赶紧拨了个给小鸟,这只死鸟,没及时回复她的话,后果也是可以预料的同样悲惨。
“阿灿!赶紧上QQ!发张照片给你!”
我傻楞楞地边应边开QQ,果然有个文件等待接收,打开后,是一张婚纱照,不是很正式的那种,新郎背对着镜头,而新娘也只是一个侧面,可再仔细看,那笑得粲然的,竟然——是小鸟!!
“死鸟!你拍婚纱照!你要结婚了你?!”
“咯咯咯!”小鸟笑得一如既往的尖利与得意,“是啦是啦!准备好礼金吧!六月再通知你,有事先挂了!”
“哦。”我有些怔怔,心里的滋味有些不清不楚。
怎么啦?难道我不高兴么?
雷电交加之夜
夜自修后回到家,很累很累了,今天没有很好的天气,幸运的是回家时没下雨,免去了在风雨交加中的艰难跋涉。
开了电脑后马上上了QQ,他的头像暗暗的,好似一滩沉寂已久的水,惊不起半点的波澜。于是,心也渐渐沉下。
后半夜,睡得昏昏地醒来,窗外雷声轰响,闪电一个接一个,在漆黑夜色中格外地耀眼。睡意竟也慢慢消了,侧卧在床上,认真地看着外面的一闪一闪。
忽然心里有一点点的恐惧,好象很多事情就是在这种雷电交加的夜晚发生的,越是无人知晓,越是发生率极高。
呵呵!也许下一个闪电过后,窗口飘忽的纱帘下就出现了一个外星人;也或者,比较恐怖的鬼怪;更有可能的是,我突然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一张古代的大床上,然后,身边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睁着朦胧睡眼喃喃道:“娘子,你怎么醒了?……”
真是傻冒!我有些啼笑皆非,不禁轻轻敲了一下头。
不过,好象很可能会穿越时空哦!我有些想入非非了,脸上开始傻笑。
不行不行不行!我赶紧晃晃头,怎么可以呢!要穿越的话也得武装齐备才可以,穿着睡衣怎么行?糗都糗死了!
虽然如此,心里还是有一些小小的期待。
不过一觉睡到大天亮,什么也没发生,而且,因为睡过了头,差点被扣了全勤奖!
呲!什么穿越时空!吹牛!狗屁!我心里恨恨地想。
“燕子,你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
一回到办公室,我就先拨了个电话给同住的表妹。
“不了!晚上我们同事聚餐!”燕子在电话那头说得极兴奋,连尾音都吊得特高。
“哇!不会吧?三天两头聚餐!你们还在实习呢就这么阔绰!”挂了后我不禁嘟囔了好一会,好,那我也要好好款待一下我自己!
下班后买了酸菜鱼外带,然后就坐在电脑前面边看电影边吃得龇牙咧嘴。一大碗酸菜鱼啊!就着三碗白饭都吃下肚去了,到了最后我都趴在电脑前直不起身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外面又在刮风下雨打雷闪电。
呲!又是这鬼天气!我勉强睁眼,硬撑着起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不知道燕子回来了没?
摘下MP3的耳塞,拿起手机按键,里面传来的仍是喜唰唰喜唰唰——呜呜的彩铃声,唰得那么热烈,倒是一下子让我的头脑清醒许多。
“怎么老没人接?”
正嘟囔着,窗外的一道闪电亮得雪白耀眼,我有些失神地转头去看,白光忽然眩了满目,一瞬间,眼前只是白晃晃的光,耳边则什么也听不到了……
忽见天外飞仙
“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他的脸在我上方,背着明亮的太阳,有些暗暗的不清晰。可是,他那么期盼地笑着问我,心上突然就涌过阵阵暖流。
唇角弯起,我轻轻地说:“我很想你啊,一直都想,一直都想……”
他还是微笑着,可忽然就涌出泪来,在我脸上溅开晶莹的小水花。
“不要哭啊。”我想伸手去拭泪,他却忽然抽身离开,在耀眼的日光中渐渐隐没。
“不要走不要走!”
我慌忙伸手去抓,可他渐行渐远,任我哭着喊着也不再回走……
“喂!喂!你醒醒啊!你还好吧?”
我忽然睁眼,哗啦一碗水迎面而来,满头满脸的水不说,那口硬硬的碗还倒扣在我的镜架上,压得我鼻梁那个痛啊!
我恼火地抓开大碗:“燕子你干嘛你!我的脸是洗碗槽吗!”
“诶!你怎么知道我叫燕子的?!”
呲!我跟你混了25年了我会不知道你姓啥名啥?
我有些恨恨地想,摘下眼镜仔仔细细地擦了又擦,好容易干净了,再戴回脸上。定睛一看,眼前的燕子好象矮了一些,瘦了一些,头发长了一些,眼睛大了一些,嘴唇小了一些,衣服颜色深了一些,款式怪了一些……什么啊!她根本就不是燕子!
我吓得一骨碌爬起:“你谁啊你?干吗拿一口碗掉我脸上?你搞谋杀啊!”
“没有没有!”眼前的这个燕子慢慢摆手,笑眯眯地看我,“我看你昏倒在地上,以为你中暑了,本来想给你泼点水的,没想到你一睁眼,吓得我手上的碗一松,呵呵,就掉到你脸上了。”
我半信半疑地看她,乌黑的头发在耳边各挽了一个松松的小髻,暗红隐花的布衣,有些宽长的袖子,腰上还系了一条——布带?
“你是谁啊?今年流行复古吗?还是你是哪个剧组的?不对不对,我好象应该还是在我家啊!”一连串的问题突然绕得我头痛,好象,好象一切都失控了。
“你是怎么啦?你不是来安府当丫鬟的吗?不然怎么我一进来就看到你呆在这儿。”那个燕子还是笑眯眯的,伸手拉拉我的外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的衣服跟我们的不一样呢?你脸上挂着的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
轰的一声,我觉得我又要晕了。
半小时后,我大概认清了自己的现状,莫名其妙来到了时空中的某个年代,听那个燕子的说法,可能是唐代早期(暗暗吐舌,幸好不是晚唐,否则遇上安史之乱,说不定一睁眼就被人一刀子给嗝屁了!);大约再半小时后,明白了现在身在长安富贵人家安府的佣人房,在这里的都是来当丫鬟的,明天签卖身契,而眼前的这个燕子即是其中之一。
“现在,终于清醒了?”眼前的燕子还是笑眯眯(你老是笑啊笑的,你的嘴不累人家看了还累得很!)。
“是啊是啊。”我讪讪地笑。身处21世纪,怎么说大学里言情小说的穿越时空没十本也看过了八本,花了一个小时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半个时辰才明白过来,没被书迷们糗死口水淹死已经很幸运了。
“你叫什么名字?”笑燕子又发问了。
“恩……灿灿,容灿灿!”我也眯眯笑着看她(你笑啊笑啊,看谁不会笑啊?笑到底才是老大!)。
“哦,灿灿姐,我以后就叫你灿灿姐吧!”小姑娘一脸的天真无邪,“晚上这屋里就我们俩睡,现在也晚了,我们歇息吧。”
“行,你先睡,我整理一下。”我亲亲热热地把她推到床边,看着她躺下。哎,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看你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岁,如果被你知道我都二十五了,怎么说也得叫我一声阿姨吧?!
再看看自己,幸好是和衣而睡的,衣服裤子都好好地在身上,手里还抓着手机,脖子上还挂着MP3和一个从小戴起的小花瓶玉坠,衣兜里……衣兜里塞着一包清风纸巾、几张创口贴、一卷透明胶和几张折叠的白纸,裤兜里,我摸了摸,还有一串钥匙、一些纸币和硬币。哎,这些东西,都还有多少用处呢?除了玉坠仍挂回脖子,我怏怏地关了手机,把它和MP3之类的一同塞进外套的内兜,同时拉上了拉链。这些是保值的东西,得好好收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唆”的一声回去了。
不管怎样,来到这里就来到这里了,接受现实吧。
不过,接受现实不代表就要卖身为奴啊!
我一边想,一边努力爬墙。刚才那个笑燕子睡熟后,我就偷偷溜出了屋子,黑灯瞎火中七拐八拐地摸到了这处围墙,不管三七二十一,爬出这个安府再说,要不明天签了卖身契就回不了头了。
但是,我吃力地想,为什么古代的墙也要这么高而陡呢!
也幸亏我身强体壮,初中高中到大学被体育老师训练得骨头是骨头,肌肉是肌肉(呵呵,稍稍添油加醋!),哼呲哼呲也就爬到了墙头,只是,再也没力气爬下去了。上墙难,下高而陡的墙更难呢!
跨坐在墙头远眺,古人睡得早,四周是黑漆漆的一片,偶有点点黯淡的灯火(唉!穷啊!落后啊!连电灯都没啊!),只有头顶一轮极明亮的圆月,静静地洒着皎洁的清辉。风一吹,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嘴呼吸,古代就是好啊,环境保护做得真是不赖!
正想闭眼好好享受,突然眼前掠过一个白影,飘飘然旋落在不远处的屋顶,漆亮的长发随风拂散在白衣上,面纱上方的双眼熠熠闪光。
天—外—飞—仙——!我傻傻地楞在了那里,眼镜滑到了鼻梁下,嘴巴大张,怎么也合不上了。
月圆之夜——紫禁之颠——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OH MY GOD!西门吹雪啊!陆小凤啊!周星星啊!大内密探零零发啊!)
丫鬟生涯
“下一个!”
我整整身上向笑燕子借来的布衣布裙,然后笑眯眯(呵呵,笑燕子,都是跟你学的。)上前:“安管家好,我是容灿灿,今年二……恩,十八岁。”
奇怪了吧,我竟然在翻了一半墙后吃了回头草,又偷偷溜回了原来的屋子,然后在早上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地站到了安府的管家面前。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呵呵,因为天外飞仙啊!我不禁神往地眯起了眼,神仙一样的高手啊,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星光如萤,冷风如刀,从看金庸古龙梁羽生开始,我对那些白衣侠士已是向往之极,有事没事也喜欢哼哼哈嘿一番,如今亲眼见得,怎么能让他从我容灿灿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呢?!
“容姑娘?容姑娘?”
“啊?”我怔怔地一抬头,那个安管家正怀疑地看我。
“恩,有……什么事吗?”我问得小心翼翼。
“容姑娘,我们府上并没有你的登记。”
“哦!哦!”我有些懊恼地拍头,得意忘形了,竟然忘了自己才是天外飞仙,是来路不明的非法滞留者。
“是这样的安管家,我呢,原来没登记,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而且……”我有些谄媚地凑近笑笑,“安府那么好,主子管家都待下人好好喔!我是非常热切地盼望着为安府我家奉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滴!”
“可是……”安管家还是有些迟疑。
“安管家……”一个弱弱小小的小丫头进来说道,“二少爷说梅子又整理书房又伺候老夫人太累了,让安管家再招个丫鬟。”
“我我我我我!”我忙不迭地举手喊道,兴奋地瞅着安管家,“我去……伺候老夫人?”(老太太一个嘛,还不容易哄?我家老头老太最受我哄了!)
“也好,招你一个。”安管家点点头,在登记簿子上写下名字,“不过,看你好象长得挺有力气,这样吧,你去整理书房。”
“好……”我的笑容瞬间僵硬,唉,不可能在帮老太太磕瓜子剔螃蟹肉时沾点儿光了,上帝保佑,但愿书房很小,但愿里面的书本很少,但愿我们少爷是个半文盲……
不管怎么说,容灿灿还是落地生根了的说,好!艰守阵地,随时查探,准备进攻!天外飞仙,我来喽!吼吼!~~
“亲爱的毛主席,您老什么时候也穿越时空一回啊?不用解放唐朝,就解放我们安府成不?!……”
我半倚着高大的书架哀哀叹息……然后无比哀怨地回头,手上吊着的粗抹布也同情地滴下了一滩的污水。
谁能想到……呜呜……想到安府的书房竟然比我们学校的图书室还大呢!~~
眼前的书架被擦得光可鉴人,清晰地照出了我凄楚的身影,因为,它只是第一排,后面密密麻麻的还有十来排,而就是这位干干净净的仁兄,花去了我半个早上的时间不说,也让我过早体会到了巨能盖老爷子所谓的腰酸背痛腿抽筋,回去后,一定要买巨能盖!
“灿灿姐,灿灿姐,书房打扫好了吗?”笑燕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啊……快了快了!”我赶紧答应着,然后继续奋斗,天知道那个笑燕子竟然是安管家的亲侄女,唉,一定要记住,笑得越甜越亲热的人越是不可小觑!不然,一个小报告就把我的追踪天外飞仙计划打乱了!
“吃饭了!吃饭了啊!”
我兴奋地冲在了第一位,古代的饭菜啊,丰富不说,肯定无污染无辐射,绝对的健康饮食!
果然!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宫保鸡丁!葱油大黄鱼!蒜蓉扒虾!蜜汁火腿!……还有,还有好几样说不上名字的漂亮点心!安府真的好好有钱喔!连下人的饭菜都如此丰盛!安府,我爱你!I LOVE YOU!
“端着吧!”做饭的林嫂盛出雪白的米饭叫我。
“林……林嫂!这……这都是给我滴?!”我激动地咽了咽口水,以防过多的哈拉子涌出破坏了眼前的美味佳肴。
“当然。”林嫂怪怪地看我一眼,“这些都是给你端的,如果不是人手不够,主子们的饭菜怎么放心交给你这个刚来的丫头呢!”
“呵……呵呵!呵呵呵!”我尴尬地笑笑,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禄山之爪从蒜蓉扒虾身上转移到盆沿,“我当然知道啊,是,是给我……端的嘛!”
一转身,我的肚子咕咕叫起,口中狠狠磨牙,安府!安府!我恨你!我鄙视你!
“可是,林嫂,你怎么都不说清楚饭厅在哪里?!”
我端着一大托盘的饭菜,又饿又累地在安府里迷了路。安府的罪名又加了一条——大!而且初入者易迷路!哎,什么时候把安府给灭了,改成个公园,然后我就收收门票,当当导游,这小日子也是可以过得滋滋润润滴!
“哎呀,宫保鸡丁都凉了耶!凉了就不好吃了耶!”我心疼地拈起一小块鸡丁,色泽不再光亮了,与其如此被暴殄天物,不如让我给它一个好归宿。
恩,果然好味道,安府的厨子真不是盖滴!不仅齿颊留香,而且,还想,来一个,再来一个!
这块不错,恩,的确好味!这一块,哎呀,真是嫩咧!我心满意足地添着手指,诶,这块特别大,面积越大受冷越快,得赶紧吃掉!
大鸡丁刚要送入口中,突然一块小石子弹过,生生地撞走了我的鸡丁。
“谁!谁!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愤怒地起身四看,战斗指数呼的窜升至100!
“好象,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应该是你吧?小丫头?”
一个悠悠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突然后背僵硬,只觉冷气呼呼上窜。
“呵……呵呵!啊呀,少爷的书房还没整理好呢!”我作恍然大悟状,全身关节咯咯作响,处于严重备战状态,准备随时开溜!
“你还整理书房?”一把折扇挡在我身前,那个悠悠的声音开始近距离折磨我的耳膜。
全身骨头哗的散掉,我赶紧闭眼,好象,好象小腿开始哆嗦了。这种感觉,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尝试过了,仿佛是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抓住,偷抄作业被老妈逮住,或是,当了老师后,偷着上网被校长盯住……
“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不要哆嗦了,睁开眼睛看我!”那个悠悠的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
我颤悠悠地睁眼,心里默念,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把我的近视眼都加倍给他翻倍给他……
眼前渐渐出现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恩,比我高一个头,头发,哇!怎么保养的,怎么跟飘柔广告上的明星一样又黑又亮又飘逸!皮肤不太白,是淡淡的小麦色,恩,比较健康!嘴唇抿得有些紧,诶,兄台,不要这么严肃嘛!多笑笑才健康,笑一笑,十年少!鼻梁,恩,很挺!眼睛,恩,很深邃!很像我们以前军训的教官,说不定是难得的混血儿呢!不过,眼光未免严厉了一些吧?
眼睛?!严厉?!我突然回过伸来,身子啪的站直,就差行个军礼喊一声报告长官了!
“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新来的丫鬟,林嫂,林嫂说送菜的人手不够,就让我帮忙端菜了!”
“是吗?”他的眼光有些狐疑,“既然送菜,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刚才……刚才迷路了,就歇了一下,碰巧一些灰尘落到菜上,我见丢了可惜,就本着勤俭节约的好传统处置了,决不浪费劳动人民的一滴汗水!”我依旧站得笔挺,镇定指数渐渐回复,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真的?”他的脸色缓和许多,只是眉头又渐渐皱起。
“那么,请问阁下是哪位?有什么权利过问我们安府的安排?”
他不皱眉还好,一皱眉我的气就来了,眼睛直瞪瞪地盯他。虽然我的谎话说得不是特别溜,可也不至于这么怀疑吧?再说,你是哪根葱哪根蒜啊?!
“我是……”他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阴暗下来,突然一下子就直直地向我压来。
“妈呀!”我吓得一扔托盘,紧紧扶住他沉重的身子,以免被他压倒。
亲爱的宫保鸡丁,暂别了,怎么说人是比鸡重要得多滴!
难道你就是天外飞仙?
“乔生?乔生?你怎么还不醒哪?”
安府的老夫人坐在床沿,看着床上尤自沉睡的安乔生忧心忡忡,大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阵势。
我垂手恭立在床边,心里却叫苦不迭,原来抓住我偷吃的竟然就是安府的二少爷安乔生,惨了惨了,天父我的主啊,还是保佑我们二少爷永远不要醒来吧……不过说实话,这个二少爷也真是不济事,空长了一副男子的好皮囊,竟然皱皱眉就晕过去了,还是不是个男人哪?!
忽然旁边的丫鬟梅子低低喊了一声:“老夫人,大少爷到了。”
我有些失神地抬头去看,只见一个颀长身影从屋外踏入,脚下宛如带着清风,雪白的衣角轻轻飘起,唇角微扬,带着淡淡的笑意。恍惚中,眼前尽是他胜雪的白衣,还有温婉的笑容。
温……温婉?该死的,他的笑竟然让我觉得温婉(你猪啊你!温婉是形容女孩子的!)!我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哇!疼得要命,可是,他笑得真的好好看。
“乔阳啊,你总算回来了!”老夫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你快看看,乔生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啦?!”
安乔阳仍是微微笑着(笑燕子也是整天眯眯笑,可她的笑怎么能跟他比呢?他笑得多好看哪!),安抚地拍拍老夫人的手背,然后在床沿坐下,伸手按在安乔生的手腕处。一瞬间他的眉头有轻微的跳动,刚好被站在同侧的我看了个一清二楚。可是,他接下来却转头笑着对老夫人说:“奶奶,二弟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体弱生虚,我开些药让他服下就好了,您别担心。”
他说得那么温和,一刹那让我也觉得安乔生是没事的,也许,刚才的一幕只是我的错觉。
正有些放心了,他突然抬头看向我,笑着问:“你是那个把乔生扶回来的丫鬟吧?”
我楞了一楞,他却接下去说:“多谢了。”
我的脸腾的就烧了起来,眼前都是他温和的笑,耳边都是他的多谢了多谢了……
唉!古人真是麻烦啊!刚刚昨天整理好擦干净的书房,今天又要我去重擦一遍,听得我头都大了。幸好我昨天擦得干净,又没人来监督查看,我乐得在偌大的书房忙里偷闲。
坐在高大的书架子底下,抬眼上望,满眼是书,仿佛处于书海之中,阳光穿过窗檩,再绕过一格一格的架子,在房中投下一束束的光,轻轻抬一抬手,光束中就飞舞了细细的小尘埃,点点游弋,点点璀璨。
这么大,书卷气这么浓厚的书房,应该是他,安乔阳的罢?他的笑容,他的举止,都因为浓郁的墨香而优雅。我轻轻笑了,他的内心,也一定是这般优雅。
突然想起,昨天人都走了后,他问我安乔生是怎样昏过去的,看来,我看到的眉头轻跳并非错觉,也许,他对老夫人还隐瞒了什么,或者,安乔生将命不久矣?
“呸呸呸!”我赶快吐吐舌头,虽然偷吃被安乔生发现了,可也不至于咒他死啊!再说了,安乔阳好象是会医术的,如果他弟弟真的快不行了,他怎么会这么镇定自若!
“容灿灿。”
好象有人在叫我,我“诶”了一声,报个道就成了,继续我思故我在,想我所想,思我所思。
“容灿灿!”耳边好似一记炸雷。
“妈呀!”我赶紧跳了起来,身子啪的站直,大喊一声,“是!”
好久没声响,不会是安管家吧?我偷偷斜眼去瞥,然后额上唰的飙下三条黑线,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竟然是安乔生!
“安……啊不,二少爷!”我喊得恭敬而谄媚,“您老没事啦?又能活蹦乱跳啦?!”
安乔生淡淡地说:“怎么,宫保鸡丁上的小灰尘都不放过的容灿灿,竟然对我书房的满室尘埃熟视无睹?”
“哪里,哪里。”我怏怏地笑,继续卑躬屈膝。怎么说也是两兄弟,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一个和言悦色,使人如沐春风,一个却不冷不热,教人心里七上八下。冷热交替几个来回,也罢,当洗一次免费的三温暖罢了!
且慢,他刚才说,这是他的书房?他也会读书?他身上有书卷气么?
“二少爷,这书房是您的啊?”我问得小心翼翼。
“有什么不对么?”他不再理我,开始走到书架深处,抽出几本拿到窗前的书桌上,然后坐下,就这么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哈!好象很拽嘛!有大书房了不起吗?只是病书虫一条,怪不得这么弱不禁风的,皱皱眉就倒下了,怎么跟你大哥比啊!我不满地嘟囔着,脑子里又开始飘起安乔阳的身影。
“如果你不准备在安府干了的话,那就继续做梦吧。”
好象在很认真看书的他突然抛过来这么一句话,一下子把我砸了个趔趄!
也罢也罢!我还要留下追查天外飞仙呢!我泄气地拿起抹布,继续在书架子之间奋斗。
好女子不与弱男斗!这个回合,就当我输了!
安府一入夜就寂静许多,各人都待在各人的房内,自做自的事情,主子如此,佣人也如此,一点娱乐也没有,闷都闷死了!
我无聊地跨坐在墙头,托腮远望。长安街上肯定是很热闹的,可那些热闹都需要银子的衬托,而我现在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出去了怕就回不来了。
等过几天发了工钱,首先就要买套漂漂亮亮的衣服,整天穿着笑燕子的和府里统一的丫鬟服,单一得要枯燥死!另外,花点小钱去淘些耳环啊镯子啊簪子啊什么的,以后回了现代说不定就成古董了。安府的古董倒是不少,可安管家的眼睛比老鹰还锐利,我的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刺得缩回来了。还有,钱攒多点后,一定要去妓院见识见识,回去了还可以写本《唐代妓院启示录》啊什么的,说不定就名利双收了!……
我越想越乐呵,一个不小心就从墙上翻了下来,眼看就要和地面作亲密接触了,我不禁悲哀地闭上眼睛……(如果有来生……呜呜……)
突然下坠的身子被人轻轻托起,睁开眼,自己正被人托着缓缓上升,然后在屋顶上旋转着落下。
“我……我好象有点头晕了……”我轻轻开口,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不要放开我好吗……”
他许是笑了吧,脸庞蒙着面纱看不清,可眼睛却极温和地弯着。
天外飞仙!天外飞仙!他竟然对着我笑呢!
头上月亮的光辉照得他眼睛熠熠生辉,面纱下的脸庞也若隐若现,应该,应该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吧……
我有些神往地去触他的面纱,忽然闻到一阵莫名的香气,然后,我就很不识趣地晕了。
醒来时,没想到竟趴在花园凉亭的石桌上,恍恍惚惚地起身,月亮尤自洒着清辉,整个庭院是淡淡的一片朦胧。
难道,刚才只是一个梦?
我有些懊丧地捶头,真是想入非非,天外飞仙是什么人物啊!他会跟你笑?!
可是,他的眼睛真是好温和,那种感觉,很真实啊。
忽然前面有个白影飘过,我一哆嗦,浑身汗毛马上直立,贞子?!还是贞子她祖先?!难道贞子是从中国飘洋过海到日本的?
算了!横竖贱命一条,拼了!不管贞子还是假子,鬼挡杀鬼,佛挡杀佛!拦我就黑了你!(说得这么夸张,谁拦你啦?!谁惹你啦?!)
偷偷跟着白影一路“飘”过去,竟然来到了一处小院落,恩,有淡淡的草药味儿,谁的房间呢?
白影推门又关门,我也不傻,颠着脚尖走到窗下,沾点口水在手指上,轻轻一戳,好了,开了个小洞,二十几年的古装剧也不是白看滴!
白影缓缓转身,天!竟然是安乔阳!怪不得这里有草药味儿。
凑着屋内的烛光,忽然发现手上有脏脏的东西,仔细一看,是泥,带着一点青苔的泥。哪里来的呢?墙!是墙上!我真的从墙上跌落,所以慌忙中抓了一手的泥,那么,真的是天外飞仙救了我,还对着我笑?!
我蓦的转头看回屋内,安乔阳穿白衣!安乔阳这么晚还在庭院走过!安乔阳笑起来也那么温和!
哇!我的心突突直跳,难道……难道你就是天外飞仙?!
小露拳脚
因为天外飞仙,也因为安乔阳,我一晚上都做着奇奇怪怪的梦,然后,天还没亮就醒来了。
没想到这时的安府也特别安静,所有的人都还在熟睡之中,庭院里只有清脆的几声鸟叫,还有晨风拂过茂密枝杈时树叶的轻微沙沙声。
古代清晨的空气真是好得不得了啊!我走出屋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地吸了口气。
“诶?二少爷!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经过湖心亭的时候,忽然看到安乔生坐在亭里。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嘛,干嘛也起得那么早?
“容灿灿?”他转头看我,微微一笑,“你怎么也这么早?”
哇!安乔生竟然也会笑喔!我心里有小小的吃惊,不过说真的,他笑起来也很好看,一点也不输给安乔阳,一种是温和的,一种是恬淡的,好象有相似之处,好象又有一点点的不同。
不过,也难得他这么温厚地待我,好几次,他对我不是恶狠狠的,就是冷淡淡的。
于是,看在他待我还算客气的份上,我脚步轻松地走到亭中,大大咧咧地在一旁坐下说:“睡不着,所以就早些起来了!没想到你们古代的空气真的好得没话说!一级棒!”
“你们古代?”他轻轻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我赶紧转口,“是……是你们长安!你也知道,我不是长安人氏,我是乡下来的小丫头嘛!呵呵,空气,空气也不一样了。”
“是吗?”他又开始怀疑地看我了,“我觉得你很不一样,不只是性情,而是,而是很多地方。比如,你鼻梁上的架子是什么?”
我推推眼镜架讪讪地笑,看来平时太张狂了些,这安乔生的二少爷也真不是盖的,没事干嘛眼光这么犀利啊?!
“呵呵……二少爷,您多虑了!我,我是野丫头嘛,肯定跟那些大家闺秀啊小家碧玉啊不一样。”我故意不屑地摇头摆手。
“还有啊,我鼻梁上戴的叫眼镜,是我们家乡的一种……特产,对,特产!因为我小时侯老是趴在被窝里看书,或者老凑到电视机前看电视,眼保健操又没好好做,所以就近视了,就是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比如……”我又开始得意忘形了,伸手摘下眼镜,说,“我现在拿下来,你离我稍稍远一些,我就看不清你了,现在,呵呵,也不太清楚啊,有点模糊的。”
“恩。”他好象听得很认真,还凑过头来看,“你的眼睛好象都有些凹进去了。”
“是……是吗?”我有些尴尬地戴回眼镜,心里则糗得要死,真是的!没事干嘛要跟他说这么多?难看的都被他看到了!
“那你呢?你这么早起做什么啊?”我转换话题,故意糗他,“你好象不用煮饭,也不用端菜,更不用说……唉,打扫那么大的一间书房了!”
“是,我不用做。”他仍是恬淡地笑,“可是,我要打理安家的生意,你不知道吗?”
“你?”我有些错愕地看他,“你身子那么弱……那大少爷呢?”
“大哥?他一向行踪不定的,你也不知道的么?”他忽然笑得有些狡黠,还轻轻蹙眉,“你容灿灿的卖身契,应该还是归在我手里的。”
“呵呵……”我有些怏怏地笑(说白了,原来我的小命还是捏在他手里啊!看我还对他这么肆无忌惮的说!),“那么,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不管怎样,说些好话还是没错滴!讨好自己的主子永远要抢先一步!)
“哦?是吗?”他仍是笑笑,“我今天要见一位高丽的商人,你觉得你能帮忙吗?”
什么嘛!这样说摆明了看不起我!
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我会说高丽的话!”
孔老夫子说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智也。
这句话说得的确有理,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智慧嘛!可是,我容灿灿被小人使激将法,说出的大话就圆不回来了。
下午,安乔生竟然真的带我去见那个高丽商人。
在茶楼等候的时候,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坐立不安。
静下心来仔细想想,高丽,高丽应该就是朝鲜统一前的一个小国吧?那么,韩国话应该也差不多吧?不要以为我会说韩语,我是原版的韩剧看得多,听得有些耳熟了,马马虎虎可以说个一两句而已,比如你好啊,爸妈啊,对不起啊之类的,基本礼貌词汇罢了。
所以,我心里那个七上八下啊!~~
“容灿灿,你紧张吗?”安乔生有些好整以暇地看我。
“哈!哈哈!笑话!我会紧张?!”我笑得有些心虚,但气势上是绝对不能认输滴!
忽然雅阁的门帘被掀起,我条件反射般啪的站起,对着进来的那个头戴网状黑高帽的高丽商人劈头就是一句——
“阿……阿尼阿诶塞哦!”
“阿……阿尼阿诶塞哦!”高丽商人楞楞地回了我一句。
安乔生有些惊讶地看我,我一得意,脸上又乐开了。(不赖吧?怎么说我也看了不下十部韩剧了,难不成基本会话还不会?!你看你看,要求我了不是?行,态度好点我还可以商量滴!)
好一会,那个商人才看向安乔生,笑着说:“安兄,想不到你们汉人女子也会我们高丽语,虽然不是很像,不过真是难得啊!”
什么?!他竟然会说汉语!我转头怒视安乔生,目露凶光。(既然会说,干嘛要我来?我是傻子么!)
安乔生居然可恶地笑,说:“哪里,她也就会一点皮毛而已。根本不能担当李兄的夸奖。”(啧啧啧,我不能担当,你就能了是吧?我还会皮毛,你呢?你呢?)
我依旧恨恨地瞅安乔生,直到,直到他理也不理我,而我的眼睛则睁得又酸又涩。
小人!小人哪!
我气不打一处来,趁着两个大男人用汉语谈得津津有味热火朝天的当儿,一筷接一筷不客气地夹着桌上的美味佳肴,这才小小地讨回一点便宜。
回到安府已经很晚了,不过还是有人给我们等门,啊,感觉还是不赖滴!
我摸摸撑得极饱的肚子,满意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想不到你真会一点高丽语。”安乔生偏头看我,眸子在夜色中闪着熠熠的光,“你还会说别的吗?”
“呲!”我不屑地跳跳眉,“你小瞧我了吧?告诉你,除了高丽语 ,我还会日语、英语、粤语、法语……好多好多呢!”(反正说了你也不知道,随便瞎掰一点吓吓你,看你还会不会看不起我!)
“英语?粤语?法语?”他轻轻笑了,“真的假的?我都没听说过。”
“哦!你没听说过就不会有了?!”我有些心虚地反驳。
“那倒也是。”他忽然好象下了决心,说,“容灿灿,你懂这么多,不要打扫书房了,你来帮我吧。”
“啊?”我脚下一个趔趄,赶紧抓住他的袖子,“你说什么?”
“安家的生意现在不限于长安本地了,向外族发展的越来越多,也许很多地方你都能帮得上忙。”他笑笑,“你觉得怎么样?工钱,肯定比打扫书房多好多,而且,也不那么累。”
啊呀这个安乔生!平日里看他闷声不响的,肚子里的小九九竟然这么多!我还能怎样呢?我不禁叹气,你都把我看得一清二楚了,小尾巴都被你抓牢了,还能怎么样?!
不过,看在你今天都还笑眯眯的份上,前仇就暂时清了!我还是很爽滴!
探密惜春楼
曾经做梦也想当个白领,穿着漂亮的小套装,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优雅地将两腿交叠,然后从容不迫地端起一杯香气浓郁的咖啡,轻轻啜一口,唇角微微上扬,弯起优美的弧度。
“恩,雀巢咖啡,味道好极了。”
“哈,真是优雅到极点了!”我刚想得有些飘飘然,然后后脑勺就被一本飞来的书啪的打了一下。
我懊恼地回头,安乔生好整以暇地看我,然后晃晃手里的另一本线装书。(古代书本的质量真不是盖的,绝对保质保量!真正的重量级保证!)
我马上微笑转头,翻开身前叠放的大堆帐本和生意往来记录,边看边做笔记。
可是,我的嘴在笑,我的眼在爆,我的心……在颤抖!
安乔生果然坑人不眨眼,几句话就把我坑到他身边当秘书,原本以为不用做艰苦的体力劳动了,可没想到现在的脑力劳动更累!早知道就不让他知道我又会看又会写了!
我边看边写边咬牙切齿,安乔生啊安乔生,你几辈子修到的好福气,有我这个二十一世纪阳光下的园丁当你秘书!~~
“容灿灿,下午就把记录做好交给我,完不成的话晚上熬通宵。”
安乔生坐得气定神闲,说得悠哉游哉。
“是——,好——。”
我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转头马上垮下脸来。(OH MY GOD!谁来拯救我可怜的胃和手啊!而且,再这样下去,好象我的近视程度又要加深了!呜呜~~)
我跟了安乔生一个星期,基本了解了安府的生意情况,茶叶啊,丝绸啊,什么都做,而且是越好赚的就做得越大(妓院也好赚死了,干嘛不开妓院啊?!),怪不得安府这么富贵的样子!安乔生的爹地妈咪并不在长安,而是去了比较远的地方(应该不是天堂或地狱),不过安乔生从不肯说,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而安乔阳呢(哇,一想我就要流口水,天外飞仙呢!),跟着师傅学医,喜欢云游,和安府一向只是书信联络,可见其人就很不一般,哪是安乔生这类凡夫俗子可以相比的!我曾经很隐晦地问到他会不会武功,可安乔生同样隐晦地回答我,搞得我一头雾水!这个安乔生啊,真是恶劣得可以!!
不过值得高兴的倒是伙食真的好了很多,不但不用当只能看不能吃的送菜小工了,而且老是跟安乔生出去在酒楼或茶楼见客谈生意,既饱了眼福,也饱了口福,尝到了绝对多的古代大菜和小点,只恨没有穿越时空来到清代,不然就可以尝到满汉全席了,在现代,没几人会做不说,想想也是贵得可怕!另外据我观察,好象古代没有烧烤的小摊(多划不来啊!多赚钱的道儿啊!),赶明儿我翅膀一硬,马上炒了安乔生鱿鱼,开个小烧烤摊,以后再弄个容灿灿连锁烧烤什么的,说不定连唐太宗谁谁谁的都要亲自来光顾捧场,那还不亏大发了?!
嘿嘿!想来在古代,我的前景也是相当美好滴!~~
傍晚时安乔生又要出门,我乐滋滋地提了个小包(自个儿贪了安府一些PP的绸缎做的,绝对比得上LV的包包)就要跟上去,可安乔生却皱皱眉,说什么晚上的事比较棘手,还是自己一个人去解决好了,就把我生生地推回了门内。
呲!你当我容灿灿弱智?!
我假装无限惋惜地退回门内,偷眼看安乔生稍稍走远,立马躲在后边小心跟了上去。
左拐右拐,又右拐左拐,哈哈!果然被我撞上了,安乔生进了惜春楼(长安当红妓院耶!)。
慎重告诫广大女性同胞,男人愈是故作深沉、言辞隐晦,其行为愈是可疑,从安乔生身上即是可见一斑。回去后还可以写本书,《古代男性心理探究录》,现代古代的好女子们肯定发疯了买!
我一边偷笑一边隐在小巷里快速换衣,其实也就是套上偷拿的安乔生的外衣,再把我的马尾扎得高些,唰唰几下,万事OK!自我感觉一下,也是有几分倜傥帅气滴!~~
“公子,里边儿请~~”
门口的小鸡们个个花枝招展、媚态百生,娇得连声音里都能甜出蜜汁来。
我乐呵呵地点头,故作潇洒地踱步进入。
哇!真是男人的天堂啊!莺莺燕燕,腰肢轻摆,莲步姗姗,一个错身,一个回首,皆是眼波流转,千娇百媚,就连,就连老鸨也是徐娘半老,风韵尤存呢!~~
“哎呦这位小公子,头次来哪?”老鸨笑眯眯地迎上前来,眼角的皱纹都眯成朵花儿似的。
“是啊是啊!”我忙不迭地应答,眼睛依旧流连在惜春楼艳丽的装饰和妩媚的小鸡上。
“那,敢问小公子看中了我们哪位姑娘?”老鸨依旧笑脸盈盈,见我只看不答,又说,“不如老身给你介绍一个?”
“行……”我刚想应允,突然想到今天只是来探路的,资金绝对不够,就赶忙改口,“不用了,我和朋友有约,就是刚进来的安公子,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哎呦!老身真是失礼了,原来是安府安公子的朋友,看老身这莽撞的!”老鸨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哼哼!想不到你安乔生在这儿的名气还真够响亮的啊!),“安公子在楼上雅座呢,老身这就给您带去!”
“哎哎……不用不用。”我忙拦住,“你只消指点一下就可,我自个儿去找。”
那是自然,要是被安乔生看到,我还真想不到他的脸会变成什么形状。
从楼梯走上,一路都是醉眼朦胧兼色眼眯眯的小狼和他们怀中媚眼抛抛的小鸡,刚开始还好,越往上走级别越高,害得我不得不半遮袖子半抬眼的,上帝保佑,明天千万不要长针眼!
好容易找到老鸨指给我的雅座了,光听里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劝酒声和娇啼,傻子都能想到里边儿上演的好戏。
啧啧啧!我不由摇头,安乔生这样的大好青年,怎么说也是被毁了,怪不得我们老要喊打倒万恶的旧社会呢!怎么万恶呢?荼毒青少年纯洁的心灵哪!
不过再一想,安乔生这样的家伙,实在想象不出他那种醉倒花丛的样子,也许,也许他是特别的也说不定。
正想着,房门突然吱呀一开,吓得我赶紧往旁边缩,幸好,出来的只是个伺候的小丫头,她走时也没关紧门,刚好给我偷窥留了个小缝。恩,看来惜春楼的小姑娘还是比较善解人意滴!
于是我满意地凑头去看,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突然有一点点的紧张。
咦?左右都看了个遍,怎么都没见到安乔生呢?我狐疑地在心里嘀咕,可再看一遍,仍是没发现安乔生的身影。
难道……已经……进房了?
我突然觉得气闷,转身就往楼下冲,老鸨在楼梯中段被我撞了个趔趄,惊讶地连连唤我:“小公子!小公子!怎么就走了?!不和安公子一处了?我们姑娘惹您生气啦?”
我横冲直撞到门口,然后转身大喊:“是!你们这里的小鸡——难看!!”
没头没脑地走回安府,胡乱扒下安乔生的外衣,揉成一团扔到地上踩,这才稍稍泄了气,哼!男人都是好色动物!安乔生!你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发泄后才觉得肚饿,跑到厨房,可惜林嫂她们都歇息了。
吃什么呢?冷肉冷菜的,觉得太油腻,这几日跟着安乔生,我的胃变得刁了许多。看看灶台边有林嫂洗好晾干了的米,不管三七二十一,拿来炒米茶吃好了!
又炒又煮的,花了我不少时间,不过,看着大锅里翻腾的香香的炒米,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容灿灿!你煮什么呢?”安乔生突然就从门口走进,一直走到灶台前来。
“没……没什么!”我直觉地就去挡住锅子,没想到手却被烫了两个大燎泡,疼得我直跳脚。
“怎么啦?”他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说,“让我看看。”
“没什么!”我有些心慌地挡开,可终究被他抓在手里。不过也奇怪得很,被他握住的手,忽然就不疼了。
“我……我煮了炒米茶,你……你要吃么?”
他那么仔细地看我的伤口,心里忽然就漫过一丝丝暖意,好象,也不怎么气他了。
“小伤口嘛,没什么大碍。”他放开我的手,转而闻了闻锅子,“恩,真的好香,好,来一碗。”
“呵……呵呵!”我耷拉着被他放下的双手哭笑不得,只好尴尬地笑笑。
不过——
“要吃自个儿盛!”
我撂下这么一句话,看也不看那个眼巴巴等人送到嘴边来的大少爷,自顾自地捧着碗吃起来。
“好。”他也没生气,真的自己拿了碗去盛炒米茶,又问,“我刚才回来时好象看到一件外衣在地上,天太暗了,也没看清。你知道是谁的吗?”
“不知道!”我依旧唏里呼噜地吃炒米茶,头也不抬一下。
“是吗?”他有些怀疑地看我。
呲!你这种好色男,我才懒得理你呢!
高丽的李玉秀
不管我怎样的不想理睬安乔生,可偏偏让我憋闷的是,他一唤我,我就马上汪汪汪地跳过去了。(汪汪汪?你小狗啊你?没办法,谁叫我暂时回不了家,自己的卖身契又在他手上呢!)
安乔生要去扬州看货,于是我也要去那个繁华之都开开眼界了。走的时候,我抱着一个胖胖的包裹,因为入秋了,天气渐渐转凉,安乔生就帮我添置了一些秋季的衣物。从这一点看来,他还是蛮孝顺滴!好!阿姨罩着你!
第一次坐安府的马车,好象四四方方的一间小厢房,虽不是席地而坐,可也差不多了,只是身下多了一个矮矮的硬中带软的小垫子,跟很多古装片里富丽堂皇气派之极的大马车一点儿也不一样。那些大马车,十足就是现代的加长房车,内里乾坤,应有尽有;而安府的马车,说好听点儿,就是满大街被当作出租车的夏利桑塔那之类的!
“二少爷,我们安府就这么穷啊?”
我摸摸车壁,再捏捏身下的垫子,身子随着马车晃来荡去,一脸的苦巴巴。
“哦?”安乔生装得一脸的惊讶,“我倒不晓得,安府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家了?”
“是是是,当我嘴快说错!”我懒懒改口,可仍是不死心,“我以前看过很多大马车,贼漂亮的说!里面也可以住得很舒服,那些马车的主人也不见得比安府有钱啊!”
“呵呵!”安乔生笑着眨眼,“我们又不是住马车,何必把马车装扮得像只孔雀?!再说,我们要经过很多山路,难不成你想坐着花枝招展的大马车等山贼来抢啊?”
他好象也说得有理,我不再多说,不过还是故意长叹一口气:“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哪——!”
说不过他,气气他也开心啊!
马车出了长安城后,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片金黄的稻田,麦浪翻涌,飘来阵阵稻谷的清香,心里也满满的尽是丰收快乐的心情。
安乔生真是用功到家了,除了偶尔看看窗外的路程,偶尔和我斗斗嘴,其余时间都用在了看帐本上。不过,怎么说安乔生也还是帅草一根,不说话的时候,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好象也蛮舒服滴!嘿嘿!秀色可餐嘛!
不过,离开长安才一天,我的好心情开始被破坏了。
破坏者谁也?高丽女子李玉秀也。李玉秀谁也,上次茶楼所见高丽商人李玉基之妹也。(啧啧啧!瞧我这《醉翁亭记》背得这熟的!欧阳老爷子,别来无恙啊!)
李玉秀本来要和她哥哥同去扬州的(噢,没想到那个高丽棒子叫做李玉基,如果叫李俊基的话,嘿嘿,肯定不会放过他啦!怎么说也要他给我签个名才行!),可那个李玉基突然要折回长安办事,李玉秀又不愿来回奔波,就被她哥哥托付给了安乔生。
不过,李玉秀还真是高丽美女一个,眼睛又大又亮,穿着色彩艳丽的高丽服装,扎根黑油油的大辫子,特漂亮,也特拽。听说,他们李家很得高丽王的倚重,李玉秀还被高丽皇太后认作义女,送了好多珍奇宝物给她,比如现在她脖子上戴着的金琉璃,哇!价值连城呢!
“乔生哥哥,你看我的金琉璃漂亮么?”李玉秀把玩着脖子上的金琉璃,歪头问安乔生。
是!金琉璃是贵重,可也犯不着老掏出来显摆吧?!我不屑地瞅瞅,暗暗心想。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安乔生淡淡笑道。
“那……你喜欢吗?我送给你好不好?!”李玉秀竟然真的伸手就要解金琉璃的绳扣。
“千万不可。”安乔生伸手挡住,说,“这是高丽皇太后赠予玉秀小姐的宝物,怎可以随便送人?”
“没关系!”李玉秀仍是奋力解着金琉璃,“我可以送给我喜欢的朋友啊!”
喜欢的朋友?我的眼唰的瞪大,看看李玉秀,又看看安乔生,难道?这小妞对书生有意思?李玉秀啊李玉秀,安乔生只是家里有点儿小钱罢了,怎么可以和高丽王比呢?怎么可以配得上你呢?你可千万不要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犯晕啊你!虽然我不太喜欢你,可同样身为女性,在这一点上我是要严重告诫你滴!!
“不行不行。”安乔生果然要推。
“可以可以。”李玉秀不挫不馁。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安乔生再推。(小安加油!俺们支持你!)
“可以可以,真的可以。”李玉秀真是坚韧不拔啊!(省省吧小姑娘,爱情是勉强不得滴!何必呢!)
……
我像根木头一样杵在车厢中间,看着他们推来挡去的,渐渐眼冒金星,哇呀呀!还有没有把我当人啦!!
不过我终究憋下了这口气,干嘛呢?他俩爱推就推着,我一插腿就破坏了他俩的小情小调,说不定安乔生还怪我呢!到时候一怒之下把我给搁路上了,我犯得着拿自个儿的小命去管闲事么?!
于是我掏出外套里的MP3,戴上耳塞,靠着车厢舒服地半躺下。怎么说听我的《双截棍》也比听你们俩打情骂俏来得强。不过安乔生你可得给我站直喽!不收就是不收,坚持立场才是男儿本色!不然——哼哼!我鄙视你!!
然后,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听着音乐,再吹着秋日午后清爽的小风,一会儿的工夫我就昏昏欲睡了。唉,安乔生李玉秀你们要推就推吧,我先打个小盹,会会周公先。
“容姑娘!容姑娘!”
睡得正酣,好象李玉秀在使劲地推我。
“干嘛——!干嘛——!”我挣扎着摆摆手,仍是紧闭着眼。
“容灿灿!快起来!有山贼!”
这回我听清了,是安乔生的声音,而且,他说的是——山贼!
我立马睁眼爬起,一激动,MP3都掉到了车板上。
“山贼!山贼在哪儿?!”我四处乱看,兴奋得手脚都开始哆嗦,山贼啊!在现代多少棍子才能打出一个像古代的精品来啊!可是,车厢里只有李玉秀,安乔生呢?
车外有激烈的打斗声,探出头一看,果然啊,好些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大汉,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围着两个人在打,看那两个人的身影,好象是车夫和安乔生。
安乔生?!我马上懵了,惨了,这家伙身子这么弱,他怎么可以打架呢?没几招就要被人家给挂了!
我赶快在车厢里拣了根棒子,一撩车帘就要冲出去。
“别出来!保护好玉秀!”
安乔生竟然打了一块小石子过来,打得我手一痛,就缩了回去。
这家伙,跟别人打架还这么有空,看来是我小估了他。
心仍然半吊着,可我还是听话地拉了李玉秀在身边,不过也顺便撩起车帘看外面的情形。要我什么也不干地憋在里边儿,那是绝对办不到的!
没看多久我就乐了,安乔生这家伙扮猪吃老虎呢!看他平日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打起架来还真不是盖的,只是用一根棍子,就把那几个山贼打得有苦难言、缩手缩脚。看来,今日又是大饱眼福了!
“啊!容姑娘救我!”
突然身边的李玉秀一声惨叫,我心下一惊,回头时李玉秀已经被山贼从车厢后生生掳走了!
我赶紧抓起棒子也跳下车去,李玉秀一被抓,我就觉得事情要开始变糟了。
果然,原本围着安乔生和车夫的山贼都快速撤离到李玉秀身边,而为首的那个则一手扼住李玉秀的喉,一手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而李玉秀,我突然觉得无比愧疚,她的脸被吓得青白,奇Qisuu.сom书没多久,泪就流了满面。
“放开她。”
安乔生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说废话了!”领头的山贼紧了紧架在李玉秀脖子上的刀,“要我放了她,行啊!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
“好,我们把东西给你,你放人。”安乔生转头看我,“灿灿,去把车上的包裹拿来。”
我拿了包裹,手却抖得极厉害,心想,要是他们拿了包裹也不放人,那该怎么办?
“给我。”安乔生向我要包裹。
我递给他的时候,真的难过得要哭了,我说:“二少爷,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握了包裹,也轻轻地握了我的手,说:“不要哭,没事的。”
“你们哭什么丧啊!”领头的山贼又骂骂咧咧,“快点儿!呆会儿老子手一软,可别怪这刀子没轻重啊!”
我恨恨地盯着那些山贼,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恨过,如果手里有把机关枪的话,肯定一把拿起噔噔噔把他们全给灭了!
“我这就把包裹扔过来,你可要接好了。”安乔生说得很平静,我有些无奈地看他,突然看到,他好象向玉秀眨了眨眼。
接下来,安乔生真的就将包裹轻轻抛出,但与此同时,他却极快地喊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然后一个旋腿奋力一踢,山贼头上就扬起了一阵不小的黄尘,每个山贼都被呛得直咳,眼睛里则几乎都进了沙子,纷纷扔了手里的刀子揉眼。
说时迟那时快,安乔生飞身上前,啪啪几下就把那几个山贼给放倒了,而李玉秀呢,则一头黄沙地被推到我身上。
后来我才知道,安乔生说的那句我不懂的话是高丽语,是让李玉秀闭紧眼睛和嘴巴。
想不到啊想不到,安乔生能打不说,而且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终于到了一个小镇,我们找了家客栈住下。
安乔生说要罚我,让我一个人收拾被弄得乱糟糟的车厢,我第一次没有反驳就接受了。
真的觉得很内疚,真的是我的错。
收拾好车厢,我提着我们的包裹上楼。安乔生的包裹放在他房里的床上,不过他不在,我想,大概还在安慰玉秀吧。那么娇贵的一个小姑娘,肯定被吓得够呛!
走到我和玉秀的房门口,门是开着的,一眼就看到李玉秀刚站起又痛得啊的一声坐了回去。难道她的腿也伤着了吗?会不会是山贼把她拖出马车时弄伤的?
刚想进去,突然就看到安乔生在她身前蹲下,极小心地微挽起她的裙裤,温柔地在她脚腕的淤青处覆掌揉挲。
心里莫名地漫起一阵酸楚,好象还有些隐隐作痛。怎么了,容灿灿,难道你也受伤了么?
“容灿灿。”安乔生转头看见了我,“去打盆热水来,玉秀腿上有淤伤,我要给她敷敷。”
我点头,默默放了包裹在房内,转身从他和她身边走过。
端去热水后,我借口东西忘了在车上,离开了房间。
马车停在客栈的后院,静静的没有一个人。
坐进车厢,空空的,小小的,好象我的心。我把头靠在膝上,慢慢的眼里就涌出泪来。
我想,我是不是喜欢上安乔生了?
我看到他对玉秀那么好,我心里竟然那么难过。
回到房间,安乔生已经不在了,玉秀则半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歇息。
“玉秀小姐。”我轻轻唤道,“你睡了么?”
她慢慢睁眼,有些疲倦地望我。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拽,而且还是同样的好看。
“我在车里找到这个。”我托起手里的金琉璃递到她面前,“大概是刚才丢在车上的。”
“金琉璃啊?”她微笑着拈起,“我送给你好不好?”
我惊讶地看她。
“你不要误会。”她有些着急地解释,“不是因为乔生哥哥不要才送你的!刚才在车上,我突然觉得你也是我喜欢的朋友了,我才想送你。”
我感激地看她,可还是推了回去。
“我很高兴你当我是朋友,不过,东西太贵重,我承受不起。”
她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嘟着嘴有些失望。
我不语,只是默默地帮她掖好被角。
玉秀,你对安乔生的喜欢,和对我的喜欢,怎么会一样呢?
扬州城里,有没有我的老朋友?
两天后来到扬州,没想到玉秀的哥哥早就在等候了。安乔生向他道歉,说没照顾好玉秀,而这根高丽棒子倒也十分爽气,总说是玉秀顽皮。
两个大男人谦虚来谦虚去的,又让我看了一肚子火!
扬州是唐代最繁华的对外港口之一,其热闹程度决不亚于长安,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长安的繁华都是用金银堆砌的,而扬州的繁华则是真正地从每个人的脸上展现出来。
和安乔生去港口看外国船只带来的货物时,我偷偷掏出手机嚓嚓嚓地拍个不停,什么时候回现代了,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原始影象资料哇!
趁安乔生一愣神,我咔嚓一声就把他拍进来了。
安乔生对我身上的各种新鲜玩意儿早已是见惯不怪了,我的MP3就让他听过,那时,他脸上的表情还是蛮丰富的,我现在想想就觉得过瘾;后来用手机玩游戏时又被他发现了,幸好他没以为我是妖怪,以为手机是我的妖术,这小子如果在现代的话,肯定是接受能力特强的一类人!
不过他对我的眼镜还是有些排斥的,大概他觉得鼻梁上无端端压了个东西,总是不踏实,可我就是不喜欢隐形眼镜啊,换来换去的,又洗来洗去的,多麻烦哪!而且真戴了的话,在古代连一天也撑不下去了!
没几天,安乔生就真的介绍我看了扬州的一个老大夫,他说他的医术比他大哥也就是安乔阳还要好,所以我就去试试了,说不准还真的能重见光明呢!(好象也没这么严重,我又没有瞎掉!)
看完大夫后,我开始了治疗,天天喝又浓又苦的中药,还要在眼上敷一层厚厚的药泥。
现在每天真是痛苦又无聊,安乔生早早就出去了,有时下午就回来,有时是到了晚上才回来的。虽然他给了客栈的小二银子让他好好照顾我听我差遣,可是,一整天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半步也出不得,那种滋味实在难受!
于是,手撑在桌沿,我忿忿地问安乔生:“你就不怕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客栈小二偷偷把我给卖了么?”
“是么?”他依旧不温不火的,好象手里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真的!”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我还是装得一脸的郑重其事,“你想啊,要是我被人给拐卖了,以后谁来当你助手啊?你会吃亏的!”
“那……”他好象轻轻笑了,“这几天你都没跟着我,我是不是吃亏了?”
“当然可能了!”我重重点头,“你吃的是暗亏!以后你才知道的话,肠子都得悔青!”
良久,他都没有回我,眼睛被药泥糊着,什么都是黑乎乎,我开始担心,这个家伙是不是一声不响的就走啦!
“喂?二少爷?安乔生?”我微微探身,伸手在桌子上方胡乱摸着,“你还在不在哪?不要这么小气嘛!”
“我在。”忽然,他轻轻按住我的手,塞了一样凉凉的东西在我手里,“握好这个。”
我的手被他按着,心却不由自主地发紧,连声音都开始轻微颤抖:“什……什么东西?”
“你摸摸看,自己猜。”
凉凉的,硬硬的,好象是金属的质感。我的手动一动,它就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是……是个铃铛?”我还是有些疑惑。
“是个铃铛。”他反握了我的手,声音和缓却有力,“我不在的时候,万一有什么事,你就大力地摇它。铃铛的夹层里放了大哥密制的一种香料,你摇得越猛烈,那种香气就会迅速地散开很远,我天生对这种香味敏感,便可很快赶来。”
我静静地任他握着,突然说不出话来,内心涨得酸酸的,可又微微发甜。
安乔生,你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是?
一阵风吹过,手里的铃铛轻轻响起,安乔生的手略微一怔,然后慢慢松开了。
“呵呵……”我有些尴尬地笑,“恩,还不赖!也不枉我这么帮你,看来我还是有点用处的……”
“那也不是。”他顿了顿,然后又轻轻笑出声,“我是怕那个店小二打不过你,反倒被你给卖了。”
“安乔生!”我故意恶狠狠地大叫,“我都看不见了,你是不是还要把我给气聋啊?!”
“恩,如果耳边可以清净一些的话,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他还是笑,可我能想象到他笑得有多促狭。
我嘴上故意装得气囊囊的,可是,心里是很久不曾有的欣喜,还有,一点点的甜蜜……
在扬州期间,李玉秀和她哥哥来找过我们。
玉秀现在住在扬州的高丽别馆,是专门给在扬州经商的高丽望族暂住的,有点像现代的五、六星级大酒店。
我就转头朝着安乔生的方向说:“二少爷,为什么我们安府没有在扬州的别墅啊公馆什么的?”
安乔生倒没做声,李玉基却爽朗地笑了:“容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暂住高丽别馆。”
“是吗?”我有点兴奋,蒙着一双黑眼便想继续讨论下去。
安乔生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说:“这里又安静又干净的,为什么还要给别人添麻烦?”
看来安乔生对我的提议相当不满意,不管怎样,现在整天蒙着眼,小命都在他手上了,还是听他的吧。
于是我装作惋惜地叹气:“好是好,可我总是唐人,还是住在自己的地儿吧!”
“不过……”我涎笑着说,“李大哥,玉秀妹妹,如果有什么高丽的特色小点心吃不了的话,可以多带些给我,我保证不浪费高丽人一颗粮食!”
一说完,脑门马上又挨了安乔生一记敲。
李玉秀和李玉基的偶尔到来,都让我生了许多快乐,玉秀现在真的成了我的死党,这个小姑娘还是可以非常贴心的。我把我带来的东西给她看时,她一个劲儿地啊啊惊叫,兴奋得不得了,说什么也要用她的宝贝和我交换。虽然知道她的宝贝都是价值连城,心里想要得不得了,可我还是咬着牙齿拒绝了,因为电池迟早会用光,手机啊,MP3啊都得寿终正寝,万一玉秀这个小丫头去高丽王跟前献宝,那不就把她给坑了?!想了又想,我就把上次帮她贴颈上小伤口的创口贴又给了她几张,还特地挑了漂亮的带草莓啊橘子啊哆啦A梦图案的,暂时抚慰一下小姑娘失望的心。
只是,不曾想到的是,又见到了安乔阳。
他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安乔生还没有回来。
所以当他在桌前慢慢坐下时,我直觉上就以为是安乔生,于是就很高兴地说:“二少爷,你今天回来的很早啊!”
他轻轻笑出声来,说:“我不是乔生,我是安乔阳。”
一瞬间我突然有些措手不及,安乔阳,天外飞仙,当初我就是因为他才留在了安府。可是,在好久不见他之后,他的出现只是让我觉得重逢了一个思念已久的老朋友,而曾经那么热烈绵长的想念,日子一长,竟然也就慢慢淡了。
于是我微微笑了,说:“大少爷,好久不见了啊。”
晚上,我们吃了一顿特别丰盛的晚餐,平日里,都是安乔生夹菜给我,然后说这是什么菜什么菜的,我再摸索着往嘴里塞。(不要以为他会喂我,那是绝对不可能滴!)不过晚上,安乔生和安乔阳都给我夹菜,难得享受如此的齐人之福啊,我更是把自己的肚子撑了个饱!
饭后,安乔生和安乔阳在客栈的后院里小酌,我也搬了张小竹椅坐在一边。不是纳凉,更无法赏月,可这样在他们身边坐着,心里就是莫名的安定。
后院的风淡淡的,带着一点余夏的暖意。
安乔生和安乔阳谈了很多,安府现在的情况,安乔生的生意状况,安乔阳的云游所见……听着听着,我渐渐犯困,没多久,也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时,还是坐在竹椅上,身上却不知何时被盖上了一层薄被,怪不得睡得很暖和。眼前仍是漆黑一片,耳边则断断续续传来两兄弟的特意压低的说话声。
“乔生,你的伤怎样?药还有吗?”是安乔阳的声音,他为什么说安乔生受伤了呢?
“已无大碍。”安乔生说得很平淡,好似受伤已是家常便饭,并且反问,“他们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呵呵。”安乔阳轻声笑,“他们是不敢对我怎样的。只是绿苏,我反倒担心她。”
“绿苏……她还好吗?”安乔生的声音突然有轻微的颤动,我的心也莫名地揪紧。
“她……灿灿,你醒了么?”安乔阳突然叫我,我只有应了一声:“是,我醒了。”
他们是谁?为什么说安乔生受伤?还有,谁是绿苏?为什么……我觉得安乔生好象分外紧张叫这个名字的人?她……应该是个女子吧?……
回到楼上后,许多问题缠绕着我,心里突然莫名烦躁,眼前的黑暗更让我坐立不安。
“换药吧。”安乔生走进房内,水盆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忍不住问:“你受过伤么?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轻笑:“原来你装睡,把我们的话都给偷听了。”
“不是,我只是刚醒来而已。”我急急辩解,“你真的受伤过么?”
“是,很多次了。”他好象在桌边坐下,药泥罐和柔软的棉布轻轻放在了我的手边,“你听到的就是上次我抓住你偷吃的时候,我就是受了内伤未调息好才晕到。怎么?你怕了么?”
“没有。”我叹口气,“我只是不曾想到,我一直以为你是身子太弱。”
他覆手在我眼睛的棉布上,开始慢慢解开细小的棉布扣:“已经很久了,你不用担心的。”
“那……绿苏……是谁?”我终于艰难地问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他的手停住了,好久才再开始解扣,缓缓说道:“一个朋友。”
“普通朋友么?”我不想放弃,继续追问。
“是以前一个很好的朋友。老朋友了。”他的口气依旧淡,可他越是如此,我内心越是恐慌,越是莫名的急躁。
“你们很好对吧?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是个怎样的人?……”
“容灿灿,你问得多了。”他的手终于停下,口气变得严厉,“先换药,别的事以后再说。”
我突然觉得挫败,心沉沉地垮下。
我推开他的手:“不要,我晚上不想换药。”
“你不要任性。”他淡淡说,重新来解棉布的绳扣。
我别开头,口气里带了深深的倔强:“我不是任性,是你不肯告诉我绿苏的事!”
他突然气恼了,说:“容灿灿,你这样子根本就不能和绿苏相比!”
“是啊!”我忿忿地喊,“我怎么能和绿苏比呢!”
话一出口,我突然怔住,可是来不及了,他终于放开了手,重重起身离开了房间。
我呆呆地杵在原地,眼睛火辣辣地烧灼起来,然后,大颗大颗的泪滴从棉布下涌出。
发了火泄了愤,可我为什么一点也舒畅不起来呢?心里空空的,安乔生,他就把我扔在房间里走了。
突然发现,安乔生的心,好象大海一般,我接近不了,也看不到尽头。
睡得昏昏沉沉时,眼上好象有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没有药泥覆盖的不适,很轻,很软,很温和。
醒来后,眼前仍然黑沉沉,可眼睛感觉很舒适。我轻轻触摸,换了新棉布,干净,绵软。
是安乔生么?他不生我的气了?
房门轻响着推开,有人悄悄走进,他手里端着水盆吧,我听到水轻微晃荡的声音。
看不见的人,听什么都比以前清晰,听得见的,或是听不见的。
他慢慢走到床前,在床沿坐下,水盆小心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一只手覆上了我眼上的棉布,我听到了轻轻的叹息声,他说:“灿灿,你醒了?”
一瞬间,我觉得从醒来时涌起的所有期盼轰然倒塌,那个原谅了我的,那个温柔细心帮我换药泥换棉布的,都不是我希望的安乔生。
突然感到心酸,眼睛又开始涨痛。
可我还是拼命忍住,唇角咧开上扬,说:“大少爷,谢谢你。”
“擦把脸吃饭吧,乔生不在,我还可以照顾你一会儿。”安乔阳只是淡淡地说。
他递过绵软温湿的帕子,我伸手拿住,在脸上没有纱布的地方擦拭,然后,他又帮我换洗,再擦手。
“你吃饭,我告诉你绿苏的故事,好么?”
他引我一只手托住温热的碗底,一只手捏住小勺。
我的手无来由地一抖,小勺差点掉落,碗底差点没托住。
绿苏,绿苏。
因为绿苏,我第一次那么偏执而忿怨地为难了安乔生;因为绿苏,安乔生第一次真正地冲我发了火。
而我和安乔生,我们之间是那么模糊,好象他不懂得我,好象我也不知道他。
可是,我的内心还是那么热烈地想知道绿苏和安乔生的一切。
于是,我轻轻点头。
那天放学后回家,四月的天,有些湿热的天气了,却无端端刮着很大的风。
我骑车过拐角时,那里有个环卫工人正在往环卫车里倒他刚清理的垃圾。
一阵风过,许多细小的尘粒飞入我眼中,极酸涩的痛,痛得我生生地流泪。
可静静地闭眼后,再睁开,眼里还有凉凉的湿润,眼前却异常清明,再流下泪来,没了粗砺的生涩,有的只是极舒适的温润。
现在,当安乔阳一圈圈拆下缠绕在我眼上的棉布,再用温水洗去覆着的药泥后,我慢慢睁眼,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好久不曾见了的阳光,透过疏疏朗朗的窗格,映得房间里一半明朗,一半灰暗。
安乔阳在旁边半俯着身子看我:“怎样?看得清么?”
他的面容在一瞬的模糊后渐渐清晰,清朗的眉眼,温和而期待的笑容。
“是,我看得很清楚。”
我缓缓应着,嗓音有些压抑的发涩。
安乔生从他身后走出,颀长的身子挡在了窗前,好似打了一个背光,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周遭有黯淡的光晕。
他也俯下身来,却是迎面注视着我。
慢慢的也就看清了,他眸子氤氲,仿佛积了一层薄薄的雾水。
突然想到,曾经也有这样何其相似的场景,只是长久了,忘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梦一个。
我轻轻地笑,我说:“二少爷,我好象失明了好久,可是,我终于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别过头,心里的愧疚在一点一点地蔓延,眼里竟也泛了酸楚,泪水无声息地落下。
他只是伸手帮我拭泪,然后说:“不要哭。”
“对啊。”安乔阳在一旁接话,“再哭下去的话,你的什么眼镜架怕是再也不肯下来了,说不定,可能要当一辈子瞎子喽!”
我还是笑,可眼泪突然就更汹涌。
容灿灿,你何其有幸。
忽然就想起了以前很入耳的一首歌,念之而动容。
……扬州城里有没有我这样的好朋友?扬州城有没有人为你分担忧愁?扬州城有没有我这样的知心人?扬州城有没有人和你风雨同舟?……
如果,我是绿苏
中学时很喜欢丁小芹的一首歌《如果我是男生》,歌词不是鲜明的印象,早已忘得七七八八,只是记得强烈的节奏,明快的曲风,还有以小脸著称的丁小芹桀骜短发、精灵神气的面容。
那时也常常想,如果我是男生的话,可以撒开了吃撒开了喝撒开了玩撒开了跑,然后自然就走神得一塌糊涂,楞楞地一抬头才发现数学老师正沙漠秃鹫般恶恶地瞪着自己。
几个月前燕子刚刚辞掉了工作,在我们两个人的家里吃好喝好玩好睡好,我每天早上五点半醒来六点几分出门,傍晚六点多或是晚上九点多才软趴趴地把自己给拽回来,恨恨地斜瞥她,却无不羡慕地往外吐酸泡,燕子啊,如果我是你该多好啊!
燕子依旧K她的《梦幻西游》,为她女儿国里的师父屁颠儿屁颠儿地杀妖除魔、劫富济贫,半晌才冷冷杀回一句,你要是我,你舍得辞了你工作?!
世上总有如此多的如果,可并不是每个如果都可以得到满足,恰恰因为不可能,所以才叫如果。
就像我现在想着的,如果,我是绿苏。
“绿苏是我师傅的女儿,如果从这一点上说,也可以称做是我的师妹。”
安乔阳告诉我的时候,我眼上的棉布还未摘下,里面还是一层厚厚的药泥。可是,隔着如此浓烈的黑暗,我却仿佛可以看到这个男子脸上黯然浮现的神伤,以及,他在心里轻轻的叹息。
“我们安家世代经商,我爷爷如此,我爹也是如此。可是我娘突然染上的恶疾让我们全家都惊慌失措,于是,爹在师傅救回了娘一命后,决定让我和乔生中的一个去师傅那里学医。
爹说,有一技在手,懂得救死扶伤,总总好过空有万贯家财。
按理说,应该是我去。可是当时我已经开始学习接手家里的一切生意,所以,那时去的,是乔生。
我不知道乔生在师傅那里学得辛不辛苦,他才十岁,就远离了锦衣玉食的安府,学着怎样识药、辨药、尝药、用药。师傅是医术上的奇才,可为人同样奇诡,爹曾说,师傅对娘的治疗是他一生之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我当时想,在师傅那里,肯定也是极艰辛的罢,因为每年难得回家一次的乔生总是瘦好多,可每次一提起绿苏,他的小师妹,他的脸上则又是一番熠熠的神采。所以,在师傅身边,他还是快乐的。”
“那么,这样不是很好么?”
我不解地问。
“是,本来是很好。”安乔阳顿了顿,嗓音里开始弥漫了酸楚。
“直到我十八岁的那天,我爹告诉我,师傅希望把绿苏嫁到安家。
爹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跟我说,我又不认识绿苏。后来我渐渐明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绿苏竟然喜欢了乔生口中的大哥,也就是我。师傅的意思,还有爹的意思,都是希望我娶了绿苏。
我那时年少,太轻狂,再加上安家的生意正做得得手,就更加不愿把此事放在心里。我也一直想着,他们只是说笑而已。
没过几个月,因为这个口头上的婚约,绿苏满了十五,就行了及笄之礼,师傅和爹,开始着手筹备我们的婚事。
当时的我,一怒之下竟然离家出走。”
他轻轻地笑,口气里有淡淡的自嘲,“不是为了哪个要好的女子,也不是受了谁的唆摆,就是因为太心高气傲,不肯接受他们为我安排的亲事。”
我的心里突然漫了不好的预感,问:“绿苏呢?她怎么办?”
“绿苏,绿苏。”他喟叹,“她也真是心高气傲的女子。知道我逃婚后,她穿着大红喜服,静静坐了一天一夜,然后,把师傅炼制的各种药丸都吞下了一粒。那些药丸里,有的是极好的丹药,更多的,则是师傅精心搜集药材炼制的毒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表面上看,绿苏好象没出什么事,药丸仿佛就沉浸在了她的体内。可到了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她的毒性就开始发作,首先是整个人抽搐不已,时间长了,脸就开始发涨发热,在月光下显出点点五彩的色斑,月亮越亮,色斑就愈光愈涨,她每次……都恨不得亲手毁了自己的脸……
再后来,我们在师傅的木屋下又挖了一个地洞,建了一个石室,每到月圆之夜就把绿苏送入其中,大概远离了月光,她的症状才稍为减轻。而且,在她毒发的时候,只有身穿白衣面蒙白纱的人才能在她身边抚慰她,也正是这样,每个月圆之夜,不管我们身在何地,我们都会换上白衣连夜赶到山上。
事情发生以后,师傅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娘的恶疾却又一次复发,无奈之下,爹带着娘出游四海去寻访名医,我让乔生回来接管生意,而我,则自愿在师傅那里照顾绿苏,也开始自学师傅留下的所有医理药书。”
“说也奇怪。”他突然极凄楚地笑,“乔生在山上学了五年,所得也是极浅,而我只是看了两年的医书,早已超过了他许多,可见,师傅当年的教授也是有保留;而我和乔生交换后,安府的生意却是极好,乔生在经营上无师自通。也许,我们当初就应该调换的,我学医,而他,学商。”
说完,安乔阳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才缓缓说:“现在,你知道乔生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你绿苏的事了吧。”
我摸索着放下手中的碗勺,碗底的残粥早已冷却。
那么,二少爷,他是喜欢绿苏的吧?
安乔阳没再说,我也没再问。
如果,我是绿苏的话,为了一个心中的男子的逃婚,我会不会,也如此生生待自己?
突然发现,在唐代的时间越长,我越来越不像以前的那个容灿灿了。
我满心满肺的惆怅,还常常带了暮叶秋花的伤感悲凉。
容灿灿,你不属于这个时代,也得不到这个时代的某个人,所以,做回你自己吧。
重新得见了阳光之后,我在心底这样轻轻地告诉自己。
我是阿猎的娘
“二少爷,今天你带我上街吧。”
天还没亮,我就跑到了安乔生的房间,房里只他一个人,安乔阳已经回了山上。
“你不好好休息几天吗?”安乔生被我闹醒,半撑起身子问我,话里还有朦胧的睡意。
“不了!”我极兴奋地趴在他床沿,“我又没病没痛的,只是看不见了几天,你们还真以为我是瞎了啊?再说了,我现在少了眼镜架,浑身不知多来劲儿呢!”
“那……你自己去吧。”安乔生的嗓音是难得的懒洋洋。
“呵呵,我是想自己去。”我讪讪地笑,“可我没银子啊!要不……”
“做梦!”这家伙马上就清醒了,断然呵斥了我,安乔阳说得还真在理儿啊,这书生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吝啬得可以嘛!亏他还会点儿功夫会点儿医术的,真是白白糟蹋了!!
“中学生第二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安乔生的房间有个朝向后院的小阳台,于是,我开始了中学时每天必做的广播体操,听都听了十多年,自个儿喊数都会了!
“伸展运动,预备——起!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我在阳台上做着标准的广播操动作,边做边大声喊数。我就不信,你安乔生能躲得过我的魔音穿耳?!
偷偷支棱起耳朵听,扩胸时悄悄斜眼去瞥,果然是安乔生哪!好!沉得住气!能够想到用棉被蒙头功来破我的招数!I服了U!
可是,你能破我的魔音穿耳,试问你又怎能破广大人民群众的魔音穿耳呢!因为——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
果然,没多久,店小二咚咚来敲门:“客官!客官!大清早的,麻烦您家丫鬟静静吧!楼上楼下的大爷们都被吵醒啦!”
安乔生气恼地抓下棉被,挫败地瞪我一眼!
耶——!
我偷偷做了胜利的V型手势,幸灾乐祸地回房了。
半个月没上街了,扬州城的热闹繁华好似又翻了一番,看得我眼花缭乱,欲罢不能。
手里紧紧捏了从安乔生那里抠来的一小荷包碎银,这家伙还是抠门得紧,说什么也不让我见识见识大银子大金子的光彩。也罢也罢,反正也不打算买什么古董,今天先随便捣鼓捣鼓零碎的,来日方长啊!~~
卖糖葫芦的?没兴趣,现代吃得都腻了,不但糖葫芦,糖苹果糖橘子糖草莓糖葡萄什么的真是应有尽有啊,我还稀罕你这小得可怜的糖葫芦?
不过身旁有个鼻涕搭拉衣着邋遢破烂的小孩看着糖葫芦一个劲儿地发愣,好,姐姐……啊不,也应该称阿姨了,阿姨买串让你解解馋!
小孩举着糖葫芦乐得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我嗔怪地看他一眼,也不说声谢谢阿姨啊或是阿姨再见什么的,真是!不过,几个小铜板就换了一个小孩的快乐心情,值了!
清早上街的人不是特别多,不过,两旁的包子店馒头店什么的都掀着热气腾腾的大蒸笼,清秋的空气里就弥散了包子馒头的香味儿。突然想起以前老玩的QQ堂游戏,特别喜欢里面的搬包山,我常常用着春丽的头像,边放炸弹屁边乐滋滋地赢各种法宝,然后哼吱哼吱地去对方营地里搬包子,可一扛上包子后速度那个慢啊,总是被人半路拦截放炸弹屁给黑了,辛辛苦苦炸来的法宝什么的又满天飞去让其他人拣现成的了。
说到包子,果然勾起了偶对热乎乎的包子的欲望。好!今天就来尝尝这唐代扬州包子的味道!
付了小钱,拿起包子就要往嘴里塞,突然停住,恩,好象谁在扯我的袖子。
低头看,果然,是刚才送他糖葫芦吃的那个小孩,身旁还跟了好几个同样鼻涕搭拉衣着邋遢破烂的孩子。
“恩,小朋友。”我清清喉咙,“阿姨的衣服是很新很贵滴……”
难得安乔生这个财阀X世的肯给我好几套秋衣呢!可小家伙们丝毫不理会我新衣的来之不易,仍是直瞪瞪地瞅我手中雪白绵软肉香扑鼻的包子。
真是没见过如此赤裸裸的目光啊!
我深深感叹,只好转头一脸慷慨地看包子老板:“这样吧,再来十个包子十个头。”
凑和着他们一人两三个,我可不抬高他们,看那眼光就知道什么叫如狼似虎,再看他们拿包子的手颤抖得,啧啧啧!我心里那个难受啊!
古代的贫富差距,悬殊啊!
在街上看了一些风景,用手机拍了一些照片,又在茶楼坐了一小会儿,终于挨到中午了。
恩,午饭,午饭去哪里吃比较好呢?
以前老看到古装剧里说哪个楼哪个楼的,什么烤乳鸽啊,蟹粉狮子头啊,文思豆腐汤啊,想得我口水都快止不住了,该上哪儿找去呢?
又走了几步,小店小铺的倒很多,看来我还没到繁华商业区。
“噔噔锵!噔噔锵!来看啦——啊!正宗山西杂耍!保证精彩!来看啦——啊!”
我循声上前,几面稍嫌陈旧的旗子下围了一大圈的人,看来是走江湖的一类。
行!早上的包子还有点儿余热可以发挥发挥,现在过个眼瘾先!
“各位爷叔姐儿们,俺们山西杂耍初到贵宝地,求各位瞧个好台戏!”场中敲锣的一个精壮男子拱手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呆会儿看得高兴了,方便的赏个小钱,不方便的——行!多来点掌声!”
男子说话如此爽快,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于是挤到圈子的最里层,睁大眼睛看。
首先出来两个半大的小姑娘舞双刀,年纪不大,可双刀却也舞得整齐利落,虎虎生威。
舞毕,人群里爆了声声好,我也满意地鼓掌。
接下来,顶碗、喷火、耍鞭,都极精彩,表演的人认真,看的人也陶醉。
只是,鼓掌喝彩的人多,往铜锣上丢钱的人除了我却几乎没有。精壮男子微有焦意,转身和旁边的同伴耳语了几句。
果然接下来好戏出场了,是硬气功。
精壮男子摆了几个架势后,锁骨上顶了一把粗砺的长矛,长矛后由几个同伴合力前顶。
他浑身肌肉杠起,面上涨得通红,腹中运气,大喝一声,硬生生地将长矛顶弯,将同伴趔趄着顶出了好几步。
“好!”人群里爆出极响亮的喝彩声,我突然心里难受起来,只好拼命鼓掌。
接着出来了几个孩子,我仔细一看,竟是早上要包子的那几个孩子,不过现在换了陈旧但干净的衣服,脸孔也擦得干干净净。
“下面,为了让大伙儿看得精彩,专门由我们团里的孩子表演硬气功,而且,可以由大伙儿亲手验证!”男子沉吟半晌,终于拉过早上向我要糖葫芦的那个小孩,缓缓说,“这是我儿子,他来开个头炮!”
我惊讶地看精壮男子说话,但还是不知他要怎样。
可接下来,更让我吃惊的是,那个小孩竟然也摆了个扎马的架势,然后,清澈的眼睛凛然平视前方。精壮男子拍拍他的肩,伸手从旁边叠成一摞的板转上抽出一块,大喝一声,重重拍向孩子的左肩。
板砖应声而断,粉末渣子沙沙盖了男孩一头一身。人群中都在欢呼喝好,我却突然怔怔了。
接下来,几个看的人在铜锣里抛了几个铜板,也抓起砖块拍向孩子。
每拍一下,那个孩子的身子就颤一下,很轻微,却又很沉重。
心突然生生痛起,是那个早上眼馋地盯着糖葫芦和包子的孩子啊,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啊!
我想张口,可嗓子里却似堵了什么东西,我看到那个精壮男子,男孩被拍一下,他的身子就抖一下,手握成了拳,一下捏得比一下紧。
“这么精彩啊!”一个懒懒的声音飘来,“我来试试成不成啊?”
一个衣着光鲜但神情慵懒的男子踱入,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这位公子,我们要收摊了。”精壮男子若有所感,婉言拒绝了。
“啧啧!象话么?”慵懒男无赖地眨眼,“怎么,收了钱了,就想走人!行!让我也试一下!”
“那……”精壮男子似有让步,“我来行吗?”
“你?不要!”慵懒男一口回绝,手指指向已收了式的男孩,“我就是要试试他!而且,我要用我的东西。”
旁边的家犬从身后摸出一根粗壮的棍子。
人群里发出阵阵不平的怨愤声,我霎时瞪大了眼,TNND!你有病哪你!这么粗的棍子!
男孩突然恐惧地躲到精壮男子身后,精壮男子则一脸凛然地注视着慵懒男。
怎么办怎么办?!
我突然暴怒,走到精壮男子面前,将自己的荷包啪的塞到他手中:“你这家伙怎么回事!钱拿去!我儿子不卖给你了!”
我走到男孩身边,一手就把他搂过来,说:“走!跟娘回家!”
精壮男子还在发愣,我狠狠瞪他一眼:“怎么?还不快滚!”
他突然醒悟,忙招呼同伴们一同收拾东西。
但是——
慵懒男横过棍子在我身前,家犬们也呼啦围过来。
“你是谁?干吗多管闲事?”
“呲!”我不屑地撇嘴,后背僵得笔直,“你倒是多管闲事啊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多管闲事啦?!”
“你刚才说,他是你儿子?”慵懒男怀疑地看我,“你这小姑娘才多大啊?”
“他是不是我儿子我还得向你通报不成?”我把男孩拢到身后,双手叉腰做泼妇状,“难不成我还要化验个DNA给你过目啊?!”
“少给我耍花样!”慵懒男脸一沉,“把这小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着实有些害怕,可仍是昂着头硬挺:“怎么着,你要跟姑奶奶杠上啊?你再凶一下的话,才真的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嘴上说着,我暗暗蓄足了力气在脚上,他真硬来的话,我就给他来个断子绝孙,再拉着男孩撒开了跑。
“娘子,你怎么还不带儿子回家?”
我惊喜地回头,果然,安乔生站在身后不远处,冷冷地瞅着慵懒男。
“相公——!”
做戏就做全套嘛!我拉起男孩就往安乔生这边贴:“我就带儿子回家嘛,没想到好死不死的,被一个猥琐男一直缠着不放。”
“他呀——!”我假装小鸟依人偎在安乔生身边(吼吼!难得吃吃豆腐占占便宜呢!~~),“他不信我是咱们孩子的妈呢!”
“是么?”安乔生故作惊讶,“这位公子,你觉得我和娘子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儿子么?”
我心里发狂地笑,这书生,演技不错耶!撒花撒花!
不过,安乔生这模样这气势一出场,慵懒男再不信,也只有怏怏地走开。
哇!第一次感觉偶家小乔神仙般人物啊!那个慵懒猥琐男往他旁边一站,立马被狂踩下地,即使没被人踩,[奇+书+网]他也要羞愧得自己拿根榔头把自己砸下地了!
送精壮男子一行到岸边,我不舍地拥抱那个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猎!”男孩笑盈盈地看我,“我叫阿猎!”
“多谢小姐公子搭救之恩。”
阿猎的正牌爹地也就是精壮男子向我们抱拳作揖,取出我的荷包要还我。
“不了,这个,送给阿猎吧!怎么说,我也做了他一回娘。”我推回荷包。
“那么,我也做了一回阿猎的爹,是不是也应该略有表示呢?”只是笑着的安乔生突然开口,塞了一只金锭在他手里。
男子渐渐眼里泛泪,搂住阿猎就要给我们磕头。
“不要不要。”我和安乔生忙伸手拦住。
“只要……你以后不要让阿猎被别人打就好了。”我又开始哽咽,“阿猎喜欢吃糖葫芦,手头宽裕的话,偶尔让他解解馋……”
船开出好远了,我眼前还是刚才杂耍团成员们感激而不舍的眼神。
“醒醒吧!”安乔生用折扇轻敲我的头,“阿猎他娘,是不是该回客栈了?”(看来,偶们小乔在偶的调教下,开始生长幽默细胞哩!嘿嘿!~~)
“噢!”不知为什么,安乔生他这样叫我时,我心里是甜丝丝的,心情大好啊!
“不过,阿猎他爹。”我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你刚才那么大方,什么时候也给我个金锭开开眼吧?”
“啊!好象天还没黑呢,怎么有人就开始做梦了呢?”安乔生故作深沉地蹙眉,却任我吊着他的胳膊。
绿苏的事,因为绿苏而争执的事,好象就这么淡下去了,好象就不曾发生过。
我明白,安乔生,你真的很好,大度而宽容。
可我真想说,安乔生,我想你都叫我娘子,我也可以一直叫你相公。我想,就这样一直挽着你的胳膊,你永远不会推开我。
多情总比无情苦
第二天清晨,也是天还未亮,我又来到了安乔生的房间。
“起来!二少爷!”我推推兀自沉睡的安乔生,“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容灿灿,你饶了我好不好。”安乔生有些痛苦地睁眼,“我昨晚很晚才睡的!”
“哪哪哪!谁叫你要熬夜来着!”我继续练我的推功,“起来,跟我一起做早操吧!”
安乔生马上坐起,从枕边掏出一个大银锭给我:“爱玩什么玩什么去,让我好好再睡一会吧。”
“我真的不是来要钱的。”我把银锭盯了好久,终于咽着口水给推了回去,“我不想上街了。”
他开始有些清醒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我索性拉了条凳子坐在床边,然后趴在床沿,头埋在臂弯下。
真的是不想去啊。我心里叹息着,如果到了街上,又遇上像小猎这样可怜的孩子,我该怎么办呢?以我的力量,即使加上安乔生,又能帮得了多少这样的人?
想到小猎这样的孩子,我突然心酸,眼底渐渐难过得积泪。
“灿灿?”安乔生低头唤我。
我仍是趴着,不想让他看见我眼泪汪汪的样子。
“你哭了?”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头,然后又在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是为小猎难过么?那……这世上那么多像小猎一样的孩子,你每天要为他们难过几遍?”
我终于忍不住抬头呜呜哭出声响:“我知道,可我还是忍不住……”
“好了。”他轻轻环住我,“不要哭。”
他的怀抱好象有安慰人心的作用,我渐渐安心,不再继续流泪。
良久我再抬头,还有一点点的抽噎:“好,那你和我一起做广播操。”
他眼睛忽的瞪大,我泪眼汪汪继续望他,他终于挫败地点头。
走在安乔生身边,我边把玩着手机边嘿嘿偷笑。
安乔生有些阴阴地偏头看我,我马上敛口,可我心里那个得意啊!
没看到的话,想象一下安乔生一般颀长俊朗的人物穿着古装做中学生第二套广播体操的情景吧,功夫挺不赖的他,做那么简单的广播操竟然笨拙地要死,还被我用手机拍下来留念欣赏,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奸诈啊!
哎呀,书生的眼光又斜斜地飞过来了,收敛!收敛!
“二少爷,好吃的到底在哪里啊?”我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可怎么也看不到哪家大菜馆的招牌。
“再往前走,等等就到了。”安乔生倒是不慌不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因为不想再看到像小猎这样的孩子被人欺负,我整整一天都待在客栈里闷闷的,我承认自己是鸵鸟,不敢看到这样的现实,只是,内心总不愿承认。
可是,安乔生下午回来的时候突然说带我去吃好东西,无端端地又惹起了我的馋虫,算了算了,难得安乔生如此盛意拳拳,干嘛要拒人好意呢?
“到了。”安乔生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面门前停下,“就是这儿。”
“这儿?”我怀疑地看看店,又转头看看安乔生。(小乔,你不会这么小气的吧?)
也难怪我这么想,那家店面又小又窄,走进一看,光线也不好,桌凳是旧旧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刺鼻味儿。
“公子小姐请这边坐。”
伙计倒是勤快得很,一甩毛巾就跑了上来,把我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稍微光线明亮些。
“伙计,我们要一个招牌酸菜鱼,再来两个小菜,还要一个凉拌黄瓜。”
安乔生坐定后,也没问我就点菜。
可是,酸菜鱼,他点的竟然是酸菜鱼!
“这……这里也有酸菜鱼卖吗?”我不相信地问,嗓子都有些激动地颤抖。
“对。”安乔生端起茶杯轻啜,“不过我们南方人不甚喜辣,所以重口味的川菜馆在本地开得不是很多,也没有多大的名气。只是,始终还是有一些嗜辣的本地人和北方人常来光顾,所以基本上在这圈人中还是小有名气。”
说罢他转头看我,眼睛轻眨:“你不是很想吃吗?”
“对对对!”我拼命点头,怪不得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原来就是干辣子的味儿!好久没尝了,连味道都快忘光了。
过了一小会儿,几个小菜开始端上,有酸辣土豆丝,炒田螺,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再过一会儿,主菜酸菜鱼终于上来了。
“哇!”我长长吸了一口气,真香啊!厚厚的酸菜层上是一片片雪白的鱼肉,顶上撒了鲜艳暗红的尖头椒段,细碎的蒜蓉,还有一小层薄薄的碎芝麻。
“我……我要开动了?”我试探性地看安乔生,举起筷子就要进攻。
他笑笑点头,然后向伙计要了一碟醋。
说开动就开动,我容灿灿可是口号与行动并存滴!
于是,我不怀好意地笑,眼睛贼贼地盯住了雪白的鱼片……
但是——
根据当时酸菜鱼馆的伙计回忆,当那位小姐迫不及待地将招牌酸菜鱼挟入口中后,没过一秒,那团鱼肉马上从她嘴里喷薄而出,眼看就要飞到她身边的那位公子身上,幸好,那位公子好似早有预感,敏捷地抓起碗盏挡在脸前,才免于被喷之苦。而下一秒,那位小姐马上抓起醋碟一饮而下,可又呛得连连咳嗽,脸也酸得皱成了一团。
啧啧啧!伙计当即额上飙下三条黑线,真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那真是一段惨痛回忆啊!
我心里暗暗叫苦,怎么知道古代的酸菜鱼会辣成这样!现在,刚辣得喷饭,又酸得皱脸,什么脸面都丢光了,幸亏老爸老妈不在古代,否则真是家门不幸脸面无光啊!
安乔生倒是一筷一筷吃得气定神闲,一口鱼肉一口茶的,别提多自在了。
“二少爷,很辣啊,你不怕吗?”我边问边吐舌头。
“我不怕辣。”他笑笑说,“我虽是南方人,可我娘却是四川人,所以小时侯就常常给我和大哥做川菜吃。”
“那,那你还叫醋干嘛?”
“醋啊,那是给你准备的。”他说得风轻云淡,难为他还在吃着这么辣的酸菜鱼。
无奈,我只好怏怏地在醋碗里浸泡了鱼片后才敢夹着白饭混进嘴里,真是吃得没滋没味。
不过,幸好还有一盘凉拌黄瓜,其实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白糖压黄瓜,差不多全被我吃光了。
从酸菜鱼馆出来,天色暗下,街上早已华灯初上。
夜晚的扬州城,大街热闹繁华,小巷却孤寂冷清,除了两边窗里泄出的点点灯火,着实暗淡得可以。
不过,在秋日的夜晚走在这样清风拂面的小巷里,也是很抒情的一种味道。如果,再下点小细雨的话……
我轻轻笑了,不知不觉就背起了戴望舒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正背得有感觉,突然就卡壳了,我尴尬地一个劲儿地皱眉眨眼,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真没用啊!我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怎么不念了?”安乔生转过头来,“很好听。”
“是好听……”我讪讪地笑,“不过不是我写的,而且,现在我也忘词儿了……”
唉,好象在古代待得越久,这脑瓜就越不好使了。难道我开始早衰?
幸好现在走出了巷子,来到了大街上,气氛也完全变了,沿街的酒楼人头撺动,觥筹交错,繁华的同时,有一点腐朽的味道。
想到小猎他们,我又开始感叹:“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容灿灿,我发现你还是挺有文采的。”安乔生冲我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我骄傲地一扬头,内心有些虚虚的,毕竟那些有文采的诗句只是出自我之口而非我之手。
不过,我还是决定好好给安乔生上一堂科普课。
“你知道吗,我们人是由猿猴进化来的。”(果然被我料到了,小乔的眼睛慢慢睁大,别慌别慌,只是事实嘛!)我清清嗓子继续上课,“进化之意呢,就是慢慢变过来的意思,不过你不要紧张,这个进化啊是很长久的,所以你没了尾巴,也能直立行走,而且,还可以长得挺好看的。”
说着,我真的伸手就去摸安乔生的脸,真是很光洁细腻呢!这么会吃酸菜鱼,也不知道怎么保养皮肤的,比我这个女的还好!我心里突然有小小的嫉妒,于是就轻轻捏了一下,诶,中看不中用,手感一点也不娇嫩,有点硬硬的。
“二少爷,你的皮肤不够柔嫩,一定是从小大鱼大肉吃多了,以后大鱼大肉我来消灭,你要多吃蔬菜,把柔嫩肌肤恢复回来,这样捏起来才舒服嘛!”
我只顾自己乐滋滋地享受了,却发现安乔生一直在看我,眼里深深的,带着不可明究的思索。我突然醒悟,忙窘迫地把手放下。
可接下来,他忽然也伸手到我脸上,我心里连连惨叫,完了完了,他要掐我了,他手劲儿肯定大得可以……
可是,安乔生并没有掐我,他慢慢捧住我的脸看我,眼睛在夜色中熠熠闪光,灿若星子。
突然一下子就懵了,只感觉他的脸好象越来越近,我眼前渐渐模糊,呼吸变得急促。
他……他该不会是想亲我吧?我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可是,却情不自禁地微微踮起脚尖。
良久,什么也没发生,安乔生只是轻轻给了我一个暴栗,就松开了我。
他平视前方璀璨的灯火,淡淡说:“以后不要摸我的脸。”
“哦。”我摸着并不痛的额头讪讪地应,脸却烧得滚烫滚烫。
心里渐渐漫上酸楚,容灿灿,你又自作多情……
后来的路上我们都比较沉默,其实安乔生本来话就不多(这么不爱说话,整天只知道酷着脸,偶尔笑几下,面部肌肉运动一点也不发达,当心得面瘫啊你!),是我说得少了,也不敢看他的脸,只是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着路上模糊不清的石子。
客栈门口有个伛偻的身影,仔细看,原来是个老婆婆蹲在那里,身前还放着一个小篮子。这时客栈的小二刚好出来看见,忙伸手去赶:“老太婆,都这么晚了,没人会来买你的东西,快走吧,别碍着我们客栈的客人。”
“小二!老婆婆碍着你什么啦!”
我正好心里有气,走过去就拦下小二的手。
“是容姑娘啊!”小二客气地笑,“这婆子蹲在这里好久了,又没人买她东西,在这儿多不好看哪您说?”
“哎呦!敢情您这儿还是什么五星级大酒店啦?”我故意糗他,“老婆婆就是在这儿等我的,我要买她的东西!”
说毕,我蹲下在老婆婆身前,微笑着说:“老婆婆,你的东西我全要了,多少钱?”
“二少爷,你看这手绢!”我口中啧啧有声,“真不是盖的!PP啊!”
回到房间,我就把从老婆婆那里买来的手绢拿出摊在桌上,凑着油灯一条条看过去。
“只是一般而已。”安乔生倒是不以为然,他掂起一条手绢说,“做工不够细致,绣线,也不是上好的那种。”
“诶,这可是唐代纯手工的手绢哪,而且都绣上了花鸟,你知道在我们现代……恩我们家乡得多少MONEY……恩……钱……恩……银子吗?!”我还是捧着手绢当宝,不过也说真的,这么一大打手绢,回到现代可能就成了文物了,即使不成,送给朋友们当旅行纪念品也不错啊!
“但是,你花了大价钱买了它们。”他放下手绢,“它们不值这么多钱。而且,你要买一条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全买下来?”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还不是心疼你那点儿钱?
“二少爷。”我看着他,一脸正色,“你从小衔着金汤勺长大,不知人间疾苦,当你被丫鬟伺候得舒舒服服,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我知道你们大富人家有时会搞些捐献之类的慈善活动,但我们家乡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做善事并不一定就是得捐出多少大钱,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人拉着没卖完的一点菜啊什么的在苦苦等候时,那就买下它,让他们也能早点回家……”
我承认我天生心肠就软,最是容易被苦难的人或事感动,现在说着,话音里也开始带了哽咽。
“灿灿。”他忽然很温柔地唤我,唇畔也溢出温暖的笑,我一怔,眼睛看着他就移不开了。
“你很善良,我从不曾想到过这些,也许,真的是我的错。”
当这些道歉的话温柔地从他口中说出时,我突然难过,心里好容易硬起的一块地方也渐渐软化。
安乔生,怎么办?我始终无法对你硬起心肠,我始终无法将你完全放下。
多情自古就比无情苦,你的心里有绿苏,我的心里有你,只是,绿苏的心里没有你,你的心里,怕也是没有我……
GOOD BYE 扬州
晓来谁染霜林醉, 总是离人泪。
深秋的时候,安乔生告诉我,我们要离开扬州回长安了。
小时侯生病住院,在上海的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星期,要回家的时候,我赖在病床上不肯走,因为当时只是身体检查,住院住得也极开心自在,后来,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离开的。
大学时得了病毒性感冒,天天发着莫名其妙的低烧,因为一开始也没查出来,所以也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走的时候,虽没有涕泪齐下,可心里竟也有小小的不舍。
后来大学毕业要离开住了三年的寝室,更是依依不舍,舍不得睡了三年的上铺,舍不得同居了三年的一帮好友,走时还摸摸寝室里的厕所,因为我打扫得最干净,所以三年来就全交给了我,而我,也真的天天把它冲洗得光亮可鉴。
现在想来,在扬州也住了将近一个月,客栈好象成了自己的家,房间好象也成了自己的房间。突然感到,很舍不得离开。
安乔生破例带我上街SHOPING,其实在扬州,什么都是花他的,有个随身钱袋银行的,感觉也是很不错。
不过容灿灿向来不心凶,那几天,也没买什么大的贵的,只是绸缎庄里做了几身秋冬衣,糕饼铺里买了几斤点心当路上的干粮,然后,我们就整理不多的行李。
坐上马车后,发现车厢里竟然多了一床棉被和几个靠垫。
“这样的话,总不会再嫌车厢太简陋,休息又不舒服了吧。”安乔生笑着看我。
“恩。”我高兴地点头,然后一头扑到棉被中去,“很软乎啊!”
“我还有两样东西要给你。”马车开动后,安乔生又说了。
他掏出两样东西放在车厢里的小方几上,是一把匕首,还有一根簪子。
“匕首要贴身放好,可以随时防身。”他拿起匕首递给我。
“你上次给我铃铛了。”我好奇地摸着匕首上雕刻的花纹,同时也提醒他。
“铃铛毕竟不能防身。”他看着我,说得好象很严肃,“如果碰上像小猎的那件事,身边还应该有武器才行,我并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赶到,所以,你还要学着自己保护自己。回到长安后,我会考虑教你一些基本的防身术。”
“真的?”一听这话我就乐了,教我武功耶!如果能教我轻功就更好了,可以像天外飞仙一样飞来飞去。
“那……这个簪子呢?”我指指桌上的簪子,是漂亮的淡紫色,好象是琉璃的质材。
他不语,拿起簪子凝视了许久,才看向我。
“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看你一直简简单单地绾着头发,上街也不曾买过什么首饰。虽然简单显得素雅,但你始终是个女孩子,适当的头饰可以让女子看起来更美丽。”
“你送我匕首之类的还好啦!”可是,我故意贼贼地笑,“我听说,男子送女子首饰,好象是有什么深意的哦……你有没有啊?”
他却不笑,只是深深地看我,然后反问我:“你说呢?”
“呵……呵呵!”突然心跳得厉害,我只好尴尬地假笑。看来不能碰触此类敏感话题,否则,最终糗的人还是我。
燕子曾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居久了,也许会日久生情,但先动情的,往往都是女人,而且最放不下的,也往往是那个女人。
是啊。我趴在棉被里喟叹,猜来猜去地猜安乔生的心思,最终还不是把自己的心给猜进去,拉也拉不出来。
只是一枚簪子而已,纯粹自己多心,也多情。
拉开车后的帘子,扬州城在身后越来越远的地方,渐渐被重重树影遮挡,慢慢模糊不见。
锦帆落天涯那搭,玉箫寒江上谁家?
空楼月凄惨,古殿风潇洒。
梦儿中一度繁华,满耳边声起暮笳,再不见看花驻马。
顿时心酸。
江上风险
读书时背了很多首古诗词,许多都是老师要求的名家名作,可有时,一些不太起眼的诗人的小诗反倒让我更为喜欢。
比如,王建的《江馆》。
水面细风生,菱歌慢慢声。客亭临小市,灯火夜妆明。
在夜色阑珊的江边静静吟诵,娓娓读来,是很温柔质朴的感觉,仿佛江边的风正是在轻轻地拂面,耳畔浮游着零星细碎却调子悠长的渔歌。江面有点点闪烁的灯火,人们躲在船舱里说着悄悄话儿,或者,静静地躺在船头看满天璀璨的星光……
“哎呦!”
我痛得捂住额头,然后恼怒地瞪安乔生:“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敲我的头!我是木鱼么?!”
安乔生却没事儿人似的,摇着扇子悠悠地说:“因为木鱼成精了,她竟然会流口水。”
我不相信地抬手就擦,马上脸上就热腾腾地烧了起来。
真是丢脸啊,我竟然在安乔生面前流哈拉子!想想就得羞愧死!
安乔生却好奇地凑过脸来:“你在窗外看到烧鹅还是烤鸭了?为什么流口水?”
“呵呵……”我极尴尬地笑,“流……流口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流口水啦?我只是刚刚喝了点水,不小心被马车颠得又呛出来了!”
(敬告各位女性同胞,对于这种关乎脸面的大事,作为女子,绝对绝对要吃干抹尽,能赖则赖,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看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儿,我赶紧转换话题:“二少爷,回长安可不可以坐船啊?”
“你想坐船?”
“对啊!”我点头如小鸡啄米,开始谄媚地笑,“这几个月的不是坐车就是走路,我都还没尝过在古代……恩,在这儿坐船的滋味呢!在扬州这里,好象坐船比较方便喔!”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明天换坐船。”
“耶!”我高兴地举起两根手指,“二少爷你真是好人耶!”
他却好笑地看我,又用扇子敲了我的头。
想坐船,纯粹只是因为古代诗人描述的江上风景,可是,如果知道会因为坐船而害了安乔生的话,我真的决不会踏上那条船一步,或是,靠近江边一步。
挤在江边的人很多,但侯着的船却只有几条。
我紧紧抱了怀里的包裹和安乔生在人群里走动,那么多的人在捱捱挤挤,我不由得畏缩,只能更牢地攥住包裹。几个下了船的人毫不客气地迎面撞来,我正要傻楞楞地撞上去,安乔生小心地拉我到他怀里避开。我不知道,这于他是不是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可却已让我温暖得窝心。
然后,他都是微微拉紧了我的手前走,直到坐上了那条小小的船。
“远岸秋沙白,连山晚照红。”
我又开始小玩了我的古诗文积累一把。但在江上的感觉真的和在岸上相差很大,即使踩着硬硬的船舱底,也仍觉得脚下生虚,走一步都是不真实的恍惚感。
而在江上看风景,还突然会有置身于风景之中的感觉,无论江面,夕阳,晚风,扁舟,还是远山,碣石,沙滩,弦月,恍惚中自己就是那些风景的一部分。
我快乐地将手伸出船外,感受着指逢间呼啸而过的江风,再俯身插入镜面般浑润的江水,惊异地发现手指将江面齐齐划开——
“呜哇——!我是哪吒!呜哇——!我是悟空!东海龙王!还不速速出来见俺老孙!”
“啪嗒!”
“哎呦!”
头上又挨了折扇硬硬的一下,我忿忿地回头:“又打我!我又流口水了么!”
“没有。”安乔生却笑得一脸的风平浪静,“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哪吒、悟空和老孙。可我非常明白的是,我们现在在江上,而不是东海。”
“呲——!”我的额上迅即飙下三条黑线,“是,我是又说错了,可是兄台,这是随性而发的好不好,麻烦也要有点跳跃思维啊!”
完了,满船衣着臃肿的人都在嘿嘿地看我笑话——
老爹、老娘,我又给你们丢脸了——!
渐渐地,每到一个渡口就下了好几个人,几趟下来,船上就剩下我和安乔生两个船客了。
“哇!真好!可以舒舒服服地做伸展运动了!”
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安乔生:“二少爷,我们晚上是不是就要睡船上了?”
安乔生却微微蹙起了眉,我不满意了,又怎么啦?和我一起乘船就那么不高兴么?
正想嘟囔几句,安乔生却突然伏在我耳边快速低语:“现在听我说,不要做声,把我给你的匕首拿出捏在手里,待会儿尽量紧贴着船舱不要动。”
我楞楞地刚想张嘴,他又匆匆说道:“好好保护自己!”
我是真的还没反应过来,暗沉沉的江面上忽的响起尖利的哨声,刺得我耳膜发痛。安乔生赶紧捂住我的耳朵,接下来,他快速翻出包裹里的匕首重重塞到我怀里,说了一句“小心”,就马上飞身跃上了船舱顶。
江面上唆唆唆腾起好几条黑色人影,旋身停在船上,竟不带一点水花!(奇怪!难道他们穿了潜水服?还是擦了防水的香蕉油?更怪的是,如此紧要关头,我竟然还会想到这个?!)
“安乔生,你要想活命的话,乖乖地把《毒纲》交出来!”说这话的应该是那些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个。
“我说过,我只是个生意人,《毒纲》根本不在我手上。”是安乔生的声音。
“哼!你是那鬼老头唯一的徒弟,他没给他女儿,难道还不是给了你!”黑衣人冷冷地笑,“上次是你运气好,逃过了一劫,这次在江上,我倒要看看还会有谁救得了你!”
原来是上次害安乔生受伤的那些坏蛋!
我恨恨地想,大致意思是明白了,又是为了什么秘籍之类的,然后以为是在安乔生手上,所以就一直跟着他不放。
我开始后悔了,在陆地上我还可以自己跑,在江上的话,我不是摆明了要拖累安乔生的么?!况且,这几个人上次都能让安乔生受那么重的内伤,肯定是棘手得很!
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再看时,安乔生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条银白的软剑,如水蛇般轻盈抖动,却在晦暗的夜色中闪着冷冽的寒光。
真是好漂亮的一把剑!我不由暗暗赞叹,跟这书生这么久,倒还没见过他有这宝贝,就连上次李玉秀被山贼所掳时也不曾见到。
虽然这样想,可我心里还是不免一沉,安乔生都拿出这样隐秘的武器了,可见眼前的这几个黑衣人着实不可小觑。
“哼!生意人?”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明显加重,“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也会有如此精良的软剑?!”
“良剑虽好,只是用来防身,倘若一再强逼,休怪人剑无情!”安乔生缓缓运剑,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与坚定。
“好!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安乔生的人剑无情厉害,还是我们光门五座厉害!”黑衣人亮出手上长剑,在夜空中摆出一个凌厉的招式,给人说不出的压迫与毒寒。
剑拔弩张!
突然——
“等……等一下!”
我半蹲起身子,从狭小的船舱里弯腰走出,讪讪地举手:“我……我有话要说。”
黑衣人的眼光利剑一般刺来,我看了一眼焦急瞪我的安乔生,鼓起勇气说:“那个……那个《毒纲》,我知道它在哪里。”
“容灿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安乔生大概急了,边吼边狠狠对我使眼色,“你是不是发烧发糊涂了!”
“没有,我没有发烧。”我心虚地瞅一眼安乔生,再迎上黑衣人鹰般锐利的眼,“我真的知道《毒纲》在哪里,不信的话,看看这个,就是我根据《毒纲》调制出的毒物。”
我颤抖着摸出包裹里的透明胶带,手心里早已沁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不管如何,先唬过去再说,只要能暂时不让他们伤到安乔生。
为首的黑衣人轻轻巧巧地跃到我身边,用剑尖挑起透明胶带,打量了许久,再用狐疑的眼光看我:“你怎么能让我们相信?”
“真的!我……我示范给你看。”我小心地从他的剑尖上取下胶带,克制着手上的轻颤拉开,“你别担心,我只是用你的剑作个实验。”
我仔仔细细地扯出胶带的一端在他剑身上粘住,然后开始绕——绕——
慢慢地,剑身就被胶带缠了厚厚的一圈,我偷偷用手拭过,很好,再锋利的剑也抵不过这样的绕指柔,少一把剑就多一分安全保障。
“好了没!”黑衣人有些不耐烦地呵斥。
“好好好!就好了!”我忙不迭地答口,“现在,你看好了,它会在你衣服上起怎样的变化呢——”
我慢慢将胶带拉到他的另一只手腕处,突然紧紧缠住他的手腕,再大力地抱住他,快速地用胶带绕过他的整个身体。
黑衣人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姑娘家的也敢不顾羞耻地抱住他,微微楞了一楞,但马上就开始猛力挣扎,但是,嘿嘿!真不是我吹的,你古代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透明胶带去?!不要说粘着皮肉了,就我花了这么大功夫缠得紧紧的,你也想挣开?!
“安乔生!你还不上?!”我抬头冲发愣的安乔生大喊,手仍是紧抱着黑衣人不放,怎么说擒贼先擒王这种千百年来的作战策略,我容灿灿再不济事也是可以活学活用滴。
其余四个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举剑刺来,安乔生这才反应过来,从舱顶一跃而下,挥剑挡住。
我半压半拉地将被胶带缠住的黑衣人扯入船舱,他不时地想用力挣开,却终是徒劳无功,想来我的体重在古代女子里边也是重量级的了,他大概还没尝试过如此的人肉泰山压顶。不过他的剑倒是时不时地被他使劲往我手上身上划,但是——放心!除非他的剑能转个180度弯过来,否则的话,哈!任他怎么割怎么划的,我的手还是好好的,我们家透明胶带也不是白干活滴!
安乔生大概真的放心了,于是用心地和那四个黑衣人过招,银白软剑如出水的银蛇,轻盈而有力地在周遭四人间游走,一时之间剑气凛人,剑光四耀!
我一面看得眼睛发亮,一面则不忘腾出手去摸刚才藏在舱壁的匕首,然后抵在黑衣人的喉前。
这古代真不是白来的啊!短短时日,就经历了人生中好多难得的第一次,比如,第一次胁持人,第一次拿匕首准备杀人。
终于,四个黑衣人相继沉重地跌入了江里,这回,“扑通!扑通!”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二少爷,你真是我的SPUTER STAR!”我高兴地冲安乔生扬手,一边用刀柄重重地敲了一下黑衣人的头,“呲!看你还嚣张个头!就你这小样儿?!”
“灿灿!”
安乔生突然冲过来扑在了我身上,一瞬间,脸上似有痛苦闪过。接下来,他反手一剑,我身后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我还有些惊魂未定,回头一看,竟然是刚才就不见了的船夫,浑身湿淋淋的,手上还紧握着一把闪着青光的匕首,顶端有暗红的血渍。
安乔生挣扎着又是一剑,被我半压着的黑衣人也缓缓倒下了。
“二少爷,你……你还好吧?”我害怕地扶住安乔生,他好象……好象也要倒下去了。
“你……不要怕!”他艰难地从包裹里摸出那个小铃铛塞进我手里,“摇……”
他的头沉重地靠在我肩上,手无力地垂下。
“乔生?安乔生?”我用力地摇他,却猛然发现他肩胛处被匕首刺割的伤口,里面涌出的暗红的血正快速变黑。
中毒了吗中毒了吗?!我脑中一片嗡响,手忙脚乱地去擦他的伤口,可血却越擦越多,源源不断地从伤口里涌出。
对,摇铃铛!安乔生叫我摇铃铛的!我颤抖着举起铃铛疯狂地摇,霎时,平静的江面上荡开急促的铃声,还有迅速蔓延的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影,于是,手里的铃铛叮地一声掉落在坚实的船板上,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绿苏如此
我端药进房间的时候,安乔生还卧在床上静静地睡。
“二少爷?二少爷?”我轻轻放了药碗在床头的小几上,微微出声唤他。
他的双眼安静地闭合,鼻翼因呼吸而轻微扇动,看来是睡得很好,只是,偶尔微微蹙起的眉,淡淡青白的脸色和肩胛处刺目的白纱都在告诉着我,他现在受伤了,而且,身体很不好。
我呆呆地在床沿坐下,伸手抚过他轻跳的眉头,安乔生,你现在还很疼么?连睡梦中也会皱眉?
心隐隐痛起,眼里积泪,不觉就滑下湿湿的一片。
“灿灿……”
正在难过,忽然听到他略显疲惫的唤声,匆匆抹去满脸的泪水,抬头时,他微睁着眼看我。
“灿灿……你没事吧?”
“二少爷……”我的话里忍不住带了哽咽,“你睡了好久……我真担心你醒不过来……”
“傻瓜……”他唇边浮起苍白的微笑,“我这个二少爷就这么没用么?”
“不是。”我愧疚地摇头,“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最没用的那个是我才对。”
“呵呵……你哪里没用了?”他轻轻笑出了声,“你把光门五座里最厉害的老大抱得死死的,害得他什么招式都没出就死了,虽然不是什么大智慧,可也是绝妙的小聪明了……咳咳……”
他突然就咳出了声,嘴角溢出一点猩红的血。
“二少爷!”我慌忙扶他靠床坐起,“你不要说话了,大少爷说你的伤口没大碍,可刺你的那把匕首上却淬了毒,你体内的毒还没清完呢!”
他微舒了口气,嗓音里夹了深深的疲倦:“大哥……他知道是什么毒么?”
“我……不清楚,大少爷没怎么说。”我拿过丝帕拭他唇角的血,“不过他熬了药让我端来,现在药不那么烫了,喝吧。”
我把药碗端到他嘴边,可他却蹙起眉头,微微别开脸。
“怎么啦?”我疑惑地问,“是不是嫌药太烫?”
“不是。”他轻轻推开药碗,脸上突然现了孩子般忸怩的神情,“这药……闻起来那么苦……”
“不是吧二少爷?”我哭笑不得,“你会怕吃药?!你不是在山上学了好久的医术么,好象老是要尝药的!”
他蓦的红了脸,却仍是不肯再靠近那口药碗。
“好吧。”我挫败地点头,“你要怎样才肯喝药?”
拎着药碗走出房间,我厌恶地捏住鼻子,可胃里仍旧时不时地涌上一股药气,弄得我直反胃。
安乔阳怎么弄来这么苦的药?我在现代喝的加上上次在扬州喝的治眼睛的药也没这一碗药难喝!
安乔生也真是恶劣,竟然非让我喝第一口,只是一小口,害得我到现在还恶心得很。
可是,他后来却大口大口喝得痛快极了!
突然——
我噔噔噔大力走回房间:“安乔生!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根本不怕喝药的!”
不过没人应我。
安乔生还是靠在床上,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去了。
“睡得这么快?”我怀疑地伸手在他眼前比画,他兀自沉睡,头有些低低地倾下。
“他睡了么?”
身后有人淡淡开口,我转头看,是安乔阳。
“好象是吧?”我有些踟躇地应着,“可才一小会儿的工夫……”
“我在药里加了宁睡散。”安乔阳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安乔生把脉,“乔生的毒一时半刻无法清除,这里的药草有限,我想把他带到山上去。”
“是……你师傅那里,绿苏那里么?”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是。”安乔阳点头,然后抬头笑着看我,“你帮我照顾乔生,好么?”
在去山上的路上,安乔阳怕其他人赶车不上心,就买了马车亲自坐在车头驾马。
安乔生一路上都在昏睡。
我在车厢里垫了好多棉被,可以让他尽量睡得安稳些。
只是在昏睡中,他还时不时地咯血,到后来,我不得不扶他半坐起靠在我肩上,这样的话,他才不至于被自己的血呛到。
从白日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日,我看着安乔生青气渐重的脸,竟然难过得腾不出手拭去眼中常常无端涌落的泪水。
第一次感觉路途如此之长。
第一次明白,为什么近在咫尺,却好似天涯。
终于来到了山脚下,安乔生被安乔阳背在了背上。他脸上青气氤氲,头沉重地垂在安乔阳的肩头。
我突然悲从中来,话里带了哭腔:“大少爷,我们……我们还来得及么?”
有一只手轻轻碰我的脸:“灿灿……不要哭啊……”
我错愕地抬眼,安乔生正微睁眼看我,嘴角勉强扯起一丝笑容。
“灿灿不要担心。”安乔阳安慰我,然后偏头对背上的安乔生说,“乔生,准备好了吗?我们要上山了。”
“恩……”他艰涩地应声,眼慢慢闭上,头重新沉沉垂下。
他在我面前一向是青松般有力挺拔,现在却虚弱如病重的孩童。
我心里一酸,鼻尖微凉,抬头看,昏暗的天空开始落雨。
以前有一个小表弟,比我小一岁,才五六岁的年纪就分外聪颖懂事。
他常常带了他爸爸买的积木玩具和我一起玩,我总是乱搭一气,而他则搭得极其雄伟壮丽,很难看出只是一个孩子的游戏;他常给我讲故事,是我们那个时代很流行的《365夜童话故事》,我听着听着,往往艳羡不已,同样听妈妈讲过,自己浅浅看过,可他能讲得娓娓动听,我却偏偏不能。
他让我钦佩羡慕的还有很多,有时我会觉得,是不是我们投错了时间,应该他前,而我后。
可那些都有什么用呢?
他那么小就得了白血病,要整天吃药打针挂吊瓶,医院好似他第二个家。
他躺在病床上挂吊瓶的时候,我去看他,他还笑着唤我,姐姐,姐姐,眼里闪着沉静又快乐的光。
他终于在病床上闭眼,被雪白布单蒙住时,他也还是七岁。
在他的墓前,他的妈妈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他的很多书在火盆里化为黑色灰烬,风一吹,零乱如蝶,渺茫如尘。
可记得很牢的一幅画面,就是他在病床上挂吊瓶,眼里闪着沉静又快乐的光,笑着唤我,姐姐,姐姐。
那样的他,和现在躺在床上的安乔生何其相像。
可又何其不像。
我坐在床边,伸手抚去他额前微乱的发。
喝了安乔阳新煎的药后,他的脸色不再青白得吓人,开始有了淡淡的红晕。
只是,他看似兀自安静地沉睡,却在替我默默受着难忍的罪。
忽然耳边好似一阵微风拂过,再看时,门前多了一个素净的女子。
她着淡石青的衣裙,几缕黑发在脑后绾了小小的一弯,别了一只相当别致的黑玉簪子,余发则静静落在肩头,唇角微抿,眼神安然淡定。
她悄然立于晶莹剔透的雨幕之前,宛若一抹淡青烟气。
“是容姑娘吗?乔生好些了么?”屋外落着淅淅沥沥的雨,她的声音却似从雨中缓缓游出,清隽悠长。
我怔怔地起身:“你……你是……?”
“我是绿苏,尹绿苏。”她轻轻走进,在安乔生床边微微欠身弯下。
“原来……原来你就是绿苏。”我喃喃道,“你就是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小师妹。”
“他们这样说么?”她抬头,唇边溢开一抹轻笑,却随即又低头看安乔生,音色淡然,“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今日的绿苏,不似往日。”
她伸出葱白细长的手,轻柔地抚过安乔生的眉眼,轻叹道:“乔生,许久不见。”
我呆呆伫立在一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她会是怎样的模样,经过那样的情伤,还要日夜受着病痛的揪折,想来会是如何的沧桑不已。
可是,她微抿的唇角,安然淡定的眼神,轻柔抚过安乔生的手,还有那句淡淡的“今日的绿苏,不似往日”,让我心中曾经对她的怜悯瞬间荡然无存,甚至我突然觉得,站在她身边的我那么弱小,才是一个需要怜悯的人。
各花入各眼
雨停后,山上空气异常清新。
时值深秋,清凉秋意中夹带了丝丝寒气,山林尽被染了红黄之色,远看去,一层夹着一层,一层又盖着一层。再经了雨水的润泽,满山氤氲了湿湿润润的雾气,好似刚被洗透的浓墨山水画,有着说不出的美妙韵致。忽然就想起了不知哪个词人的一句词——爱渠入眼南山碧。
是啊,爱渠入眼,南山满目皆碧。
我站在小屋门口,吸了一口长长的气,再徐徐呼出,心里慢慢清亮。
“好看么?”
绿苏从屋内走出,也不看我,只是望着脚下起伏的山峦问。
“恩。”我轻点头,“很好看,空气也很舒服。”
她转头看我,眼里微微现了笑意:“此山就名落雨山,不是山上常落雨,而是落了雨后,山就格外的清新幽致,不似有些小山头,雨后只是满脚的泥。”
她的话语里似乎另有深意,我颇有些不乐,便说:“那倒不见得,山高有其深远之意,山小也自有其俏皮之妙,怎么能就因它的渺小而无视了它呢?”
“那是。”她轻轻巧巧地接口,“各花入各眼。”
她没与我辩下去,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换了个话题问:“绿苏姑娘,你从小就在这山上了吗?”
“恩。”她点头,然后在屋边的石凳上坐下,“你也坐吧,这石凳不湿的,雨停了也就干了。”
我试探着伸手去摸,果然,看似被雨水浸得发青,摸来却是干干的,十分奇异。
“哈!有趣有趣!”我新奇地在石凳上坐下,再趴上一边的石桌,也同样如此。
“山里有趣的东西很多,你呆久了,慢慢也就会知道了。”
她笑得云淡风轻,让我有一瞬间的迷惑,这个绿苏,真是安乔阳口中那个心高气傲,在月圆之夜苦受煎熬的绿苏么?
因为山上的好药,也因为安乔阳这个好大夫,安乔生体内的毒被尽数逼出,身体也慢慢好转,可以被人扶着在屋前的平地走动了。
坐在石凳上,安乔生望着苍茫的远山,眼里有瞬间的迷离。
这个书生,敢情是被这次中毒吓怕了,肯定徒生了许多比如人世沧桑之类的伤感。
我突然心情大好,忍不住想要去逗逗他。
“二少爷,身体健康很重要对不对?”
“恩。”他抬眼看我,“怎么这么说?”
“我是大有感触啊!”我笑眯眯地瞅他,“我告诉你我们家乡的一些养生之道,保你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你听好喽!饭后七戒:一戒吸烟,二戒马上吃水果,三戒放松裤带,四戒立即喝茶,五戒百步走,六戒立即洗澡,七戒立即睡觉!八戒,你记住了吗?”
他却皱眉看我:“八戒呢?你还没说完啊?”
“八戒?你就是八戒啊!”我好笑地看他,脑里却突然一个激灵,糊涂啊我!现在还是唐代,离罗贯中的《西游记》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年岁,他怎么会懂得八戒的含义?!
辛辛苦苦说了那么多,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冷笑话,真是让人非常不高兴的一件事。
我心里懊恼,面上仍是若无其事地笑,讪讪道:“八戒啊?呵呵,忘了,还没想到呢!”
他看我有些丧气,倒是轻轻笑了,说:“灿灿,念首诗来听吧。”
“念诗啊?”我有些勉强地笑,“一时之间,好象想不出来太应景的,这样吧,我念些另类的诗给你听!”
我又兴致勃勃了,掏出手机翻出储存的短信,匆匆看了一遍后,开始面对远山作深情状——
“啊——!小乔!你是多愁善感的乌鸦;你是活蹦乱跳的青蛙;你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泥鳅;你是我心中——火红火红的——大——虾!”
我微笑着转身看他,心里暗暗得意,这次你还不笑?
他果然极力掩着眼里的笑意,然后故作严肃地问我:“呃,那个小乔,不会是我吧?”
我学他深沉的样儿,答得意味深长:“你说呢?”
“果然好!”安乔阳拍掌走来,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乔生,不知你何时成了泥鳅大虾了?赶明儿,灿灿口里的我不知道会是妖精还是神仙了!”
“玩笑而已玩笑而已!”我故意又摇头又挥手地作谦虚状,“难登大雅之堂啊!”
眼角的余光瞟过,绿苏正站在安乔阳身后,似笑非笑地看我。
突然心头得意尽消,被绿苏这样看着,我无端端地生了许多窘迫,莫名感到,在她眼中,我好似一个小丑。
只知道是秋意深了,却未曾想到,落雨山上开始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那场雪里飘了轻轻巧巧的雪花。
初落时,细细碎碎,好似空中被均匀扬筛而下的小沙子,触面清清凉凉;渐渐转大,舞姿变得轻盈,体态也婀娜飘逸,在风中沉静飘落如四月杨花,密密落了满山满眼,是纯白的惊艳。
“旋扑珠帘过粉墙,轻于柳絮重于霜。”
我半蹲在床内,伸手去触窗台上厚厚堆积的雪花,忍不住轻叹。
“只是雪而已啊。”安乔生懒懒靠在一边的床头,好笑地看我,“你不会是没见过下雪吧?”
“看过。”我不回头,仍是好奇地捻起一点雪,“可是没下得这么早,也没下得这么大。”
“真是好漂亮的雪啊!”我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把安乔阳离开时当心着凉的叮嘱远远抛在了身后,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我去玩雪啦!”
上初中的时候一次碰上过下很大的雪,我们在教室里上课,心却痒痒地都飞到了窗外,每每眼角余光瞟到雪势增大,心里就轻呼赞叹。好容易下课了,又惧着班主任的威严不敢出去大玩特玩。后来实在是按捺不住了,有一个男生竟然跑到老班面前撒娇似的说:“老师啊,下雪啦,让我们玩雪吧!”班主任当即笑红了脸,破天荒地允许我们出去玩了一会儿雪。
现在想想,那个男生真是可爱得紧。
不过也不羡慕,我现在在这落雨山上,有着漫天漫地的雪任着我玩啊!
可是——
刚堆好了雪人的身子,手脚已经僵硬得发麻,我忍不住直打喷嚏。
“容灿灿!赶快回来!”
安乔生衣衫单薄地站在门口生气地唤我,眼看他就要走过来了。
“二……阿嚏!二少爷!你……你别出来啊!”我着急得边打喷嚏边回走,“我……我……阿嚏!我就回来!”
一回到温暖的屋内,清清的鼻水马上涌出,惨!我的纸巾呢?!
我赶紧跑到床上翻我的包,摸出上次塞在衣兜里的清风纸巾擤鼻涕。
回过神来,发现安乔生竟然还站在门边瞪我,眉头一跳一跳。
“二少爷!我咋呼一声,你怎么还不躺回床上去?你身体还没好,会着凉的!”
他冷哼一声,走回床上盖上被子:“我着凉了你可以来照顾我啊!”
我无奈地摇头,这个书生,最近不知怎么搞的,动不动就会瞎生气,说话也夹枪带棍的,以前多从容冷静啊!
“我身体好得很呢!最多感个小冒,发个小烧什么的,如果你着凉了,我肯定照顾你。”我坐在床里帮他掖好被角,然后,谄媚地笑,说真的,“你这个被子还真暖和喔!”
“阿嚏!阿嚏!”我又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他脸上紧绷的神情慢慢变柔,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伸手拉我到身边,掀起被子盖住,然后,轻轻地环住我的后背。
他说:“灿灿,你身上这么凉。”
我怔怔地被他拥在了怀里,有一瞬的失神。
他的身上也凉,隔着薄薄的衣衫,却也慢慢变得温暖。
许多过往倏忽从眼前掠过。
初见时语气冷淡的安乔生。
后来笑着看我的安乔生。
握我的手说不要哭的安乔生。
还有,现在这个抱了冰冷的我在怀里的安乔生。
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也没有丝毫的暧昧不明。
可是在他的怀抱里,身体渐渐温暖,胸口却忍不住地抽痛。
乔生,安乔生。
我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唤着,只是每每唤起,就好似在心头刮过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却留下了最难以抹灭的伤口。
=奇=晚上,在绿苏房里看她整理衣物。
=书=安乔生说我带来的冬衣都不够厚,不能御了这山上的寒气,便让绿苏整理几件合身的给我。
=网=绿苏的房间在山的阳面,屋前没有积落太多的雪,反倒还有些暖和的气息。
她的房内,是简简单单的一床一几一桌一椅,简洁素净,只有淡绿色的棉布小花窗帘、门帘,还有几上一只古朴的梳妆盒子,方得显出一点女子闺房的气息。
我不禁叹道:“绿苏,如果我的房间收拾得像你这般整洁,我妈肯定少担很多心。”
她从床下拉出一只大箱来打开,里面是叠得整齐的许多衣物。
然后她起身看我,淡淡开口:“我不知道,我从小只有爹爹,没有娘亲。”
我一时语塞,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反倒她拉我在箱子边蹲下,伸手拿起一件豆青棉衣在我身上比画:“你看,这件怎样?”
看来她并未多在意,也没怎么生气,于是心里释然,我拿过棉衣合在肩头,笑嘻嘻道:“这个颜色很淡雅呢!”
“我这里多是绿色衣物,不过别样颜色也是有的,不知你喜欢怎样的颜色?”
我呵呵地笑:“我也不清楚,我以前都没怎么穿这种衣服。”
“不穿这种衣服?”她眉眼里跳着讶异,“那你都穿什么?”
“恩……我们的衣服,在我们家乡称为羽绒服。”我比画着解释给她听,“就是把鹅毛内层最软的绒毛收集洗净晾干,然后填在衣服里,这样就特别暖和。”
她听得眼睛发亮,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这倒是有趣得很,想来那些飞禽走兽如何过冬,也终是靠了身上那些细绒的缘故。”
“对喔!”我点头,“如果我们人身上也有这么一层羽绒的话,还需要这些七七八八的衣物干嘛呢!”
“不过,这些七七八八也很漂亮啦!”我转而又抱了那些舒服柔软的衣物,头埋在其间深吸一口气,“而且,闻起来很温暖,你都放在大太阳下晒过的是吧?”
她轻笑着点头:“反正衣服我太多了,合身的话你就多拿一些。”
“这样啊……”我咋闻惊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拿了你不就少了许多?”
“无妨啊。”她看似闲散地翻着箱里的衣物,葱白细长的手指在素雅的衣物上轻轻抚过,“乔生每月都会让乔阳带几件新衣上山给我,放得多了,我也穿不了。”
“是吗。”我明知乔生肯定对她是关怀的,亲耳听得,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二少爷对你真的很好啊。”
“是。”她的笑里忽然带了欢喜的味道,眉眼弯起如弦月,“有时我会觉得,乔生待我,比爹爹待我还好。”
我有些楞楞地怔在那里,听着另一个女子说乔生的好,可心里却落空了一般,浮不起半点欣喜的滋味。
“这根簪子。”她伸手取下发髻上的黑玉簪子,递给我看,“也是乔生送我的,听乔阳说,这簪子是他们安家的世传。”
她轻轻摩挲着黑玉簪,口气里却带了一点怜惜:“世传的东西,为什么要送我呢?我根本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啊,只是看我可怜么?”
她的话里徒生许多凄楚的意味,想到她曾经的遭遇,如今的苦难,我不由得心酸。
我拿过黑玉簪在手上,黑得澄澈通透,触手却又温润清凉,是一枚好簪子。
“不是可怜你。”我把簪子帮她别在发髻上,“二少爷……他是真的希望你快乐,他……很疼惜你。”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轻微发颤,簪子别了好几次才别上。
“那你呢?乔生待你不好吗?他不疼惜你吗?”
她一敛适才的凄楚,转而眼睛亮亮地看我。
我内心无端地紧窒,一时间却也说不出话来。
容灿灿,安乔生待你也同样的好,他还不顾自己性命地救了你,他应是待你更好,不是吗?
我无声地问自己,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灿灿,你是喜欢乔生的罢?”她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好似重石晃荡一声砸开了我内心紧闭的那扇门,我一向闭了它不敢面对,今天她却让我不得不面对。
我在心里深舒一口气,然后正色看她:“是,我喜欢安乔生,可是,只是因为他待我好似哥哥,其实,我在家乡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么?”她只是轻笑,也不再看我的眼。
我突然很想问,绿苏,你总是说乔生,那你对安乔阳呢?你是不是对他还心存芥蒂?
好久,她才喃喃开口:“灿灿,你知道吗,再过几天,又是月圆之夜了。”
原来曾经也是你
雪粉华,舞梨花,再不见烟村四五家。
密洒堪图画,看疏林噪晚鸦。
黄芦掩映清江下,斜揽着钓鱼艖。
——关汉卿《大德歌·冬》
山上的雪停了后,我教安乔生他们堆雪人、打雪仗。
也许古人视雪过于圣洁,只是看着它们纷纷扬扬地落下,然后想出一首首的好诗词来咏叹它们,却不曾想过能在其中找得乐趣。
当然,小孩子除外。
于是在空旷朗阔的落雨山(好象现在应该称为落雪山了)头,我们像孩子一样,嘻嘻哈哈地堆着乱七八糟的雪人,还在各自的雪人身上插红萝卜、树枝,系五颜六色的布条,到了最后,(奇*书*网.整*理*提*供)那些雪人都披红挂彩的,在雪白苍茫的天地间竟也是惹眼的好看。
打雪仗的时候,我和绿苏一组,安乔生和安乔阳一组。
不要以为我和绿苏两个就打不过他们,正是因为我们是女子,安乔生和安乔阳反倒太多顾忌,不敢真的将雪球扔来,被我打得狠了,才开始逐渐反击。
后来我才真的后悔,不该找他们玩打雪仗,他们三人怎么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连绿苏也不外乎如是,扔的雪球是一个赛一个的准,到了最后,我被扔得满头满面的碎雪,只得躲在雪人身后帮绿苏捏雪球,不敢再探出头去挨扔。
玩得尽兴了,我掏出手机拍照,安乔阳和绿苏还有些畏惧,我和安乔生就一人架了一个过来,然后大喊“茄子”,喀嚓一声留下快乐的身影。当然还喊过“田七”,不过总觉得还是“茄子”叫得顺溜,也可以笑得更甜。
可是,美好的时光过得如此短暂,绿苏脸上有了明显忧色,她开始整天待在房里不出来。
月圆之夜,就是明晚了。
我进屋的时候,安乔生已经换上了一件素白的衣袍,从未见他穿过,干净雪白,微闻是有清新的气息。
“二少爷,我看你穿了太多别色的衣衫,却独独不见这样雪白的袍子。”我有些好奇地轻摸他的袖口,洁白绵软,质地都很好。
“晚上是月圆。”他淡淡开口,在手上叠结一方白纱。
我恍然想起,安乔阳告诉过我,绿苏毒发的时候,只有身穿白衣面蒙白纱的人才能在她身边抚慰她,那末,他平日里总不穿这白衫,是不是怕见了,触了对绿苏的心伤?
“我呢?我可以做些什么?”我问得微有心酸。
“灿灿。”他轻轻握住我的肩,隔着棉衣竟也可以感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气息,“我和大哥照顾绿苏的时候,你就在外面等着,千万不要进来,好吗?”
我想了又想,终是点头。
“你要系面纱吗?我帮你。”
小心地将白纱在他脑后打结,我笑说:“我刚来安府的时候,就看到大少爷白衣白纱的样子了,我还以为是天外飞仙呢,本来想去闯荡江湖的,就因为想再见天外飞仙留在了安府。想起来,也还没好好谢谢大少爷,上次我从墙头上摔下来,也还是他救了我……”
正说着,他蒙了面纱转过身来。
他本就生得温文俊秀,一身白衣更是平添了说不尽的飘逸,蒙着白纱的脸上,双眸灿若晨星,看着我时,微微弯起,带了点点笑意。
“天……天外飞仙!”我失神地指着他,惊讶得话也说不完整。
“容灿灿,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到今天才发现我和大哥的不同?”他故作无奈地摇头叹气,“对一个连自己的恩公都认不出的小丫头,我真是非常失望。”
“呵……呵呵!”我一时尴尬,情急之下拍手大笑,“谁说我认不出来,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以免……以免你太得意嘛!”
“好了。”他轻轻笑,微翘的唇角隔着面纱若隐若现,“不等天黑我和大哥都要进去了,你守在门口,千万不要进来,知道吗?”
“好。”我讪讪点头,呆呆看着他白衣白衫地走出门去,带着一身宛若不经尘世的飘渺。
他的话语还在耳边碎碎作响,带了对我一贯的宽容和关爱。
可是,那些话,那种语调,我总觉得含了细细的宠溺,安乔生,你这样说话的时候,你自己知不知道?
心下忽然轻轻叹气,安乔生,原来我一开始的留下,就是因为你……
从来不曾如此想念
傍晚的时候,我从门外抱回了一只小狗。
没有什么高贵的出身和血统,它只是一只模样极普通的淡灰色小狗,我收留它,就像当初安府收留我一样。
我拿了一个小碟放它面前,倒了一些牛奶在里面。
它怯怯地看我一眼,嗫嚅着将湿湿的小鼻头凑到牛奶碟中,急促地嗅了嗅,便伸出粉红的小舌开始舔动。刚舔时,它还要再抬眼试探地看我,见我笑着看它,便放了心,加快了速度,舔得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我在它前面慢慢蹲下,轻轻抚摩它还有些脏乱却柔软的绒毛。
“以后,我就叫你小乔,好么?”
它楞楞地抬头,黑亮的小眼睛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转而,又低头舔碟里的牛奶,许是饱了,速度也慢了许多。
待它再抬头,满意地用粉红小舌舔拭手足上沾的残余牛奶时,我轻轻抱了它在怀里,一滴泪悄然落在了它身上。
醒来时,我曾一度以为和安乔生他们的一切经历都不过是梦而已,因为我仍是趴在电脑桌前,穿着外套,手里握着手机。没多久,听到开门的声音,燕子从玄关进入,蹬鞋丢包,然后伸着懒腰打了一个老长的呵欠。
我问燕子:“你才刚回来吗?”
她奇怪地反问我:“难道你看到进来的不是我?”
匆忙看电脑桌面的时间显示,真的就是这一天,时间,也恰恰是我醒来没多久。
我颓然坐到地上,难道……那么多天的事情,从夏天到下了第一场雪,难道都只是我的一场梦?
忽然怀里滚落了东西在地板上,金黄灿灿,叮然作响。
摸了在手里,借着电脑显示屏的光看,竟是一个小铃铛,轻轻一摇,叮叮细响,还散出了熟悉的香味。
我没有犹豫,马上抓下手机打开储存的相片,慢慢的,慢慢的,就看到了扬州,看到了安乔生,安乔阳,绿苏……
真的真的这是真的……
脑海里竟也渐渐明晰起来……
在落雨山上的那个月圆之夜,安乔生和安乔阳都进了地下石室照顾毒发的绿苏。
安乔生嘱咐我,你守在门口,千万不要进来,知道吗?
于是我就真的守在了石室的门口。
那夜的确是满月,却月色昏黄,黑沉的天上浮云如烟掠过。
慢慢石室里就隐隐传出了绿苏的喊叫,入耳极其可怖。
想到那么沉静淡定,曾如淡青烟气般宛然立于面前的绿苏竟会发出如此狰狞的叫声,无端地竟觉得难过。
渐渐,绿苏的喊叫变得嘶哑干涩,稍有停歇时,便是夹了低低的哭泣声,在暗深寂静的山头听得格外凄清。
那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在受了情伤后,如此决然地对自己。她咽下那么多药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是痛痛快快地死去,还是如今日受着这般锥心之痛?
可是,当她受了那么多年的痛后,她也没有自行了断,依旧每日在这落雨山上,笑看云卷云舒,日升日落。
说起往事的时候,她唇边溢笑,却音色淡然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今日的绿苏,不似往日。
安乔生待她那么好,可她的心里仍是只有一个安乔阳罢?
安乔生送她的东西,小到各季衣物,大到世传黑玉簪,她小心地收着,心里存着感激;她几乎每日与安乔阳一起,看来平淡如水,但在打雪仗时,连他无意扔来的一个雪球都要在手心摩挲好久,甚至,贴了脸去感受他手心残留其上的温度。
她看安乔生是看一个故友,看安乔阳,每日都似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想着靠近,又不敢靠近。
也许只有在今日这样的环境下,她才可以无所顾忌地抓了安乔阳的手,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面对着他,哭出自己心里的悲痛。
我终究不是特别喜欢她,因为她看我的眼里时常有深意,有时对我是单纯释然的笑,有时却是似笑非笑,包涵了太多的不可究。
不很喜欢她,只是怕她看透我的内心。我自问无大阴谋大诡计,却也并非磊落得坦荡荡,我那么怕被她看穿自己对安乔生的情感,只因那情感,连我自己也不敢去袒露。
可是,我却可怜她。
绿苏的呻吟渐渐低沉至不见,我知道不是她的痛苦已经过去,而是她嘶哑得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无声地哽咽,泪水早已流了满脸。
眼前忽然变暗,我疑惑地抬头,天边竟是被团团黑云捂住,隐隐有雷声滚过,而圆月的光华也渐渐黯淡。
月光……月光淡了,是不是……绿苏的毒就不发作了?我突然生了这样的念头,于是转头高兴地冲石室里大喊:“大少爷!二少爷!月亮被遮住看不见了!”
也不知他们在石室里有没有听见,我仍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突然兜里的手机嘀嘀响起,我也没多想,伸手掏出就打开:“喂——”
眼前掠过一道长长而耀眼的白光,然后,眼前的一切都隐没在了白光里……
我怔怔地在地板上坐了好半天,终于明白,以往的一切全都鲜明,我误入了时空,却又被误送了回来。
脑里突然闪念,我马上起身跑到燕子的房里,抓了她的肩就问:“你刚才有没有打我手机!”
“打啦!”她奇怪地看我,“不是你打了一个给我吗?我就想打给你问问什么事,不过后来想想也快到家了,就挂断了。”
我扑通坐到了她床上,一脸的沮丧:“燕子,我……我怎么办啊?”
“你被开除了?你不小心怀孕了?”她倒眼睛发亮地看我。
“不是,我碰上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得!”她马上拉起被子蒙头,“你奇怪的事情多了,晚上我也累了,明天吧,明天再说给我听!”
我忙去掀她的被子:“真的很不可思议!”
她却在下面揪得极紧,说得含糊不清:“再不可思议也得留到明天!麻烦帮我关房门!”
我最终缩了手,怅然回房。
闷闷地过了一个星期,却一直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穿越时空已成了事实,只是自己明明在唐代待了那么久,算起来也有三、四个月了,可为什么回到现代还是原来的那个时间?中间的那一段时日,古代的三个多月,现代只是十几分钟的事么?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存到电脑里,然后给燕子看,可她真是不相信,说我不知去哪个影视基地游了一番,找了几个演员来拍照骗她。
我一时气结,恨恨地不想理她,可她又过来讨好地拍我的肩,说这样的事真的令她或是他人难以相信,最主要的是我又没失踪,除了铃铛和照片,什么证据也没有。
我想想也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可心里空落落地难过。
虽说如此,燕子又来调侃我:“你在唐代有没有想我?”
我摇头:“没有。”
她故作伤心状:“真是没良心啊!在唐代这么多天也不想着唯一的亲人,现在刚回来就开始想唐代的老情人了!”
我苦笑着看她,说没想她,虽然无情了些,可也是真的,她朋友广多,一向不把我们的居处当家,我也从不替她担心。而老爹老妈在国外居得无比快乐,也是不太想的。可偏偏是才相处了几个月的这几人,天天让我牵肠挂肚。
没多久放了五一,燕子和她的同事整了行李外出旅游,我什么地方也不想去,只是呆坐在电脑前看那些照片。
里面有古朴却热闹的扬州街市,琳琅满目的饰品小摊,枝影横斜的清浅湖水,苍苍茫茫的漫天大雪。
穿着高丽服装的李玉秀一脸可爱地笑,李玉基则小心地扶了他高高的黑纱帽,有些措手不及地咧嘴;安乔阳笑得一贯的温和沉静,握了雪球在手里时竟也能兴奋得脸上放光;绿苏,尹绿苏,她孑然立在白皑皑的雪中,宛如一抹淡青烟气,既美好又孤寂,当她接了安乔阳扔来的雪球时,眼里也是一瞬间的惊喜……
而最多的,还是安乔生啊。
安乔生第一次被拍下的错愕的脸,笨拙地做广播体操时一脸的不情愿,在我身后举着糖葫芦好笑地支在我头上,扔雪球时熠熠闪光的眼,孩子气般的笑……
一张一张浏览着这些照片,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那些日子,有伤心有苦痛,却也新奇有趣,而且,逸出了淡淡的幸福。
最后一张是在雪地上的合影,他们也学我举了V形的两根手指,笑容亮亮地喊着“茄子”。
可是现在,他们知道我不在了吗?绿苏的痛苦过去了吗?安乔生,你有没有在找突然不见了的容灿灿?……
心好象被无形的薄刃划开,每一下都很轻,却每一下都很深。
忽然外面轰隆响声,夹着亮光闪闪,我腾的起身拉开窗户看,却原来是别人家在放烟花。
我怅怅转身,小乔却在我脚下不安地转来转去,脖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小家伙,你没听过烟花爆竹的声音,是吗?”
我抱了它在手上,轻轻抚着它柔软细腻的毛,铃铛在暗中也闪着黄澄澄的光。
好象想到了什么,我解下铃铛,打开阳台的门就走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铃铛在我手下使劲摇晃,荡出清脆悠长的铃声,周身也弥漫了浓郁的香气。
可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安乔生,你说过只要我使劲地摇铃铛,不论多远,你都会赶来的啊!”
我朝着夜空大喊,语里夹了浓重的哭腔。
许久,我颓然坐下,铃铛晃荡落在坚实的地上,眼底终于落下泪来。
烟花绚丽腾空,在深蓝的夜幕中绽放美丽身姿,无比璀璨,又无比寂寞。
原来穿越也有高招
“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他的脸在我上方,背着明亮的太阳,有些暗暗的不清晰。可是,他那么期盼地笑着问我,心上突然就涌过阵阵暖流。
唇角弯起,我轻轻地说:“我很想你啊,一直都想,一直都想……”
他还是微笑着,可忽然就涌出泪来,在我脸上溅开晶莹的小水花。
“不要哭啊。”我想伸手去拭泪,他却忽然抽身离开,在耀眼的日光中渐渐隐没。
“不要走不要走!”
我慌忙伸手去抓,可他渐行渐远,任我哭着喊着也不再回走……
我紧张地起身,满头满脸的冷汗,小乔被我的动作惊醒,抖抖身子摇摇尾巴也跳上床来。
我抱了它在怀里,心下却想着怪异的梦,同样的场景,同样模糊的面孔。
打开电脑上了QQ,他的头像仍是灰暗沉寂。
苦心孤诣地留了那么多年,应该是够了。
我轻轻点击鼠标,把那个头像删除。
忽然心里慢慢清亮起来,那个渐行渐远的他,分明就是眉眼带笑的安乔生。
可是,我喟然叹气,比起原来的那个他,安乔生,好象我对你的等待更渺茫。
正想着,窗外有隐隐雷声,我突然心有所动,连忙拎了小乔到阳台上。
打开手机,按下房里的固定电话号码,然后放在耳边开始耐心等待。
偶尔有白光闪过,却不长久,也不耀眼,直到耳边传来“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语音。
我急了,按了一下重拨键,耳边继续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许久,雷声渐渐低了下去,偶尔的白光也消失了。
怏怏地转身回走,刚想关了手机,身后突然轰隆作响,愕然转身,眼前一片白得刺目,也渐渐看不清楚,意识消失之前,匆匆抓了小乔到手上……
醒来时,睁眼看到的是满目葱翠的绿。
我挣扎着支起身,四处打量了好久,原来这回跌到了一个大林子里。
肯定又穿越了时空,我心里微感得意,看来已经掌握了穿越时空的要诀,也许可以考虑开个时空穿越培训班。
可是!等等!
我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离开落雨山的时候才刚下了第一场雪,再推进几天也不过是正式入冬了。可是,这里郁郁葱葱,洋溢的是春的气息。
我心里突然莫名恐慌,现在在那个年代?!现在又在哪里?!
恍然才知年少
我踟躇着往前,却又不敢踏出过大的脚步,在陌生的地方,仿佛越是漂亮的风景就越让人惧怕前行。
前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像是系在小乔脖子上的铃铛。
我狠了狠心,大步跨了出去。
拨开密密的灌木丛,果然见了小乔,缩在两个小孩中间出不来,只好呜呜叫唤,一个劲儿地摇着脖子上的铃铛。
我一边暗骂它不争气,亏我还给它取乔生的名字,一边却是笑眯眯地上前,伸手一捞将它抱起。
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皆是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颜色鲜艳的小衣小褂,梳着丫形小髻,面色白净,眼神澄澈清明,很可爱的样子。
咋一见我,两个小孩吓了一吓,小女孩还怯怯地退到了小男孩的身后,可那个小男孩却对她摆摆手,鼓起勇气上前道:“你为什么抓了我们的小狗?”
我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看他们:“小朋友,请注意小狗在我手上的姿势,不是抓,是抱好不好?”
小男孩好似被噎住,顿了顿才说:“可小狗是我们的。”
我哑然失笑,想了想才说:“这是我的小狗,我刚刚不小心弄丢了它。”
我放下小乔,然后摇摇它脖子上的铃铛:“你看,这个小铃铛就是我给它挂的,它还有个名字叫小乔。是吧小乔?”
小乔把湿乎乎的小鼻头凑到我的手心,又嗅又拱的,呜呜地叫得很亲昵。
我有些得意地笑了:“你们看你们看!”
可小乔突然就扭了头,哒哒跑到小男孩脚下,又挠又舔的。
“哎呀你这个小叛徒!”我伸手就要去抓小乔的耳朵,却被小男孩的手挡住。
“虽然你叫它小乔,可小狗也不一定是你的!”他说话铿锵有力,语气里有不容置否的坚定。
“好——”我挫败地坐在了草地上,“那你说,我要怎样才能证明这只小狗是我的?”
“本来就不是你的小狗,所以无需证明。”这小孩还说得振振有辞。
“你——!”我气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还是个小孩儿么?看起来天真可爱,却是这么老谋深算!
“小师哥,我们带它去山上好不好?”小女孩在后面摇小男孩的衣角,小男孩应了一声“好”,转身就要带小乔走。
“哎哎哎!你们等等啊!”
我赶忙起身拉住他们:“你们要上哪儿去?”
“回山上,回我家。”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老老实实地应我,却被小男孩暗暗扯了扯衣袖。
呲!还真是个小谋子!可我怎么能让你们就这么把我的小乔带走呢!
我深吸了口气,重新挂上极和蔼的笑容:“小朋友,你们也才十来岁吧?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小女孩怔怔地看我摇头,小男孩则看我一脸的戒色。
“恩……我是老师。”我清清嗓子,说得慢条斯理,“老师者,先生也,就是教你们学问的人啊!你们古人有句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所以,对老师是要很相信很尊敬滴!”
“我只有爹爹和小师哥。”小女孩楞楞地看我。
“教我的先生是个瘦瘦的山羊胡子。”小男孩说得很沉着。
天!我无语地抬头,什么现代叛逆型小孩难管难教?这古代的俩小人就让我头痛不已,一个白得可叹,一个精得可怕!
我再问一遍:“小狗是不是就不还我?”
俩小人默契地点头。
“好!上山是吧?”我气冲冲地说,“我也上山,找你们家长去!怎么管教这俩小人的,都倔得跟牛似的!”
“等一下。”小男孩伸手挡在了我面前,“我们落雨山是不准外人随便进的,师傅在山上种了很多草药,也设了不少隐秘的机关,私闯的话,只怕你会有去无回。”
“可……可你们又不把小……”我突然怔住,“等……等等,刚才,刚才你说这里是落雨山?”
“是啊!”小女孩仰着稚气的脸看我,“落雨山就是我家,我从小就和爹爹住在这里了,山下的村民都知道我爹在这里种草药。”
落雨山,种草药,小师哥,爹爹……
一连串的关键词在我脑中绕来绕去,我好象突然明白了什么,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重新蹲在他们身前,认认真真问:“现在,好好听阿姨说,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女孩张口就要说出,却被小男孩扯了衣袖止住,满眼戒备地说,“你认得我们的话,自然就知道我们的名字,不认得的话,知道了也没用。”
我突然很想笑,小时侯就这样精明,怪不得大了这么会做生意。
可我终究没笑出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着小男孩:“你叫乔生,安乔生。”再转而看着他身边的小女孩:“而你,叫绿苏,尹绿苏。是么?”
他们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你认得我们喔!可我们不认得你啊!”
我笑着把他们紧紧拥在了怀里,笑得眼里都涌出了泪花。
造化真是弄人!
我这么想他们,日夜思念着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再和他们相聚,而今,终于见着他们了,可他们的脑中却没有一点我的记忆!
“阿姨,你怎么哭了?”小绿苏伸手在我脸上抹泪。她也真是善良乖巧,所以才会只是听着乔生口里讲他大哥的好,就真的无可救药地喜欢了安乔阳,爱得深了,也爱得痛了。
小乔生却是呆怔了一会,他不曾想到这个刚才还凶巴巴地跟他抢小狗的人,竟然是认得他们,还叫得出他们的名字。
可他终究年纪还小,觉得认得他们的人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脸上的戒备渐渐松下,也睁着澄澈的双眼看我。
我抹了泪,静静地看了他们好久,从脸上,依稀可以看到他和她日后的容貌。
可是,我怎么等得到他们日后的长大?
我重又搂了他们入怀,泪水簌簌落下。
想来人生也不过如此
后来我拉了他们坐在草地上,小乔则在我们中间跑来跑去,它叫了乔生的名,可能对他就有一种天生的亲近。
“其实……”我顿了顿,“乔生,我是你的小姨,你娘最小的妹妹,却失散了很多年。”
“你真是我的小姨吗?”小乔生不再对我设防,却又是怯怯地不太敢相信。
“是真的。”无奈之下我只好把谎扯大,“你爹是南方人,而你娘是四川人,从小给你和你哥乔阳做川菜吃,可几年前你娘得了怪病,遍求无医后,是绿苏的爹爹治好的,所以你爹就把你送来学医,是吗?”
“哇!你真是我小姨呢!”他眼里含了惊喜,就差扑到我怀里来,“我娘的事,我爹说外人都是不知道的!”
我轻轻搂住他,捏捏他的脸蛋,现在还是嫩嫩的,想不到大了后就那么硬了。
“乔生,以后要少吃大鱼大肉,多吃蔬菜知道吗?这样你的脸就不会变得很硬,小姨以后捏你的脸会很舒服。”
他孩子气地笑,带了天真和淳朴。
这样的一个孩子,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还真是变了一个样儿,沉静老练,却也让人放心。
对陌生人的警惕,对身边人的亲赖。安乔生,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可是,很可爱不是吗?
“绿苏。”我转头看她,“你爹爹疼你么?”
“恩。”她微笑着点头,“我爹爹很疼我呢!不过,小师哥对我也很好,有时候,比爹爹还好。”
“哦——”我故作讶异的表情看小乔生,心里却微泛了酸楚。
小乔生大大方方地笑:“你比我小,又是师傅的女儿,我自然要对你好。”
“而且。”他想了想又说,“我大哥比我大,他也对我很好。小师妹,我对你说过的,对吧?”
“恩。”小绿苏轻轻点头,却羞赧地笑。
我心下一惊,难道绿苏已经开始喜欢上安乔阳了?难道日后的悲剧真的不能避免?
心里忽然难过得紧,我也搂了小绿苏过来,下巴轻轻靠在她白皙的额上。
“绿苏,不管以后碰上了什么大波折,你一定要坚强,知道么?”我摸她额上柔软的发,喃喃道,“还有,小姨教你一句话,记住了,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她咯咯地笑,“小姨,这话好难懂呢!”
想着她以后的苦,我难过地抱紧了她:“再难懂,你今后也要懂。”
“还有,乔生。”我转而看他,“现在对绿苏好,将来待她要更好,明白吗?”
他不明白我为何这样说,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
“绿苏——!乔生——!你们在哪里!”
高处传来一个男子呼唤的声音。
“是爹爹!”绿苏从我怀中探出头,“小姨,我爹爹在唤我们了!”
“小姨,你跟我们一起去吧!”乔生拉我的手,“过两天我爹娘会派人来接我回府,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还是不了。”想想,然后笑着摇头,“小姨还有事情要办,不能和你同去了。”
他垂下头,眼里闪了失望的光。
长年不在亲人身边,也不知绿苏的爹对他有多严厉,想来他也是寂寞的孩子。
“这样吧!”我抱了小乔过来,“小姨把小乔送给你,好么?”
“真的吗?”他倏忽抬头,眼睛亮亮地看我,“姨,你真的要把小乔送给我?”
“对。”我解下小乔脖子上的铃铛,然后把小乔递到他怀里,“只是这个铃铛不能给你,是小姨最喜欢的人送的,小姨不能没有它。”
他欢天喜地地接了小乔去,小心地抱在了怀里:“有了小乔我就很开心了!”
我笑着看他,鼻子发酸,不觉就滚落了泪。
乔生,很多事,你以后都会慢慢懂得,慢慢体会,只是,曾经的一些人,日子久了,你还会记得吗?
两个孩子手牵手蹦跳着走远了,小乔开始还有些不舍,边走边回头看我,听到小乔生唤它,终是小跑着跟去了。
孤身站在林子里,我有些凄然地笑,目光竟是舍不得那两大一小的身影。
风轻轻掠过,手下的铃铛叮当作响,弥散了袅袅香气。
想来人生也不过如此,有相聚,自然也就有别离。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东坡居士早就看得比我们开,想得比我们透。
只是不敢想的是,这一次的别离,要多久才可以等来下一次的相遇?今生?抑或来世?
还是,永远都不再见……
又见天外飞仙
“小二!”我边抓起酒杯边胡乱挥手喊叫,“再给我开坛酒!”
“姑娘,您已经喝了快一坛子的酒啦!”店小二弯着腰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您还要啊?”
“放心啦放心啦!”我嘿嘿笑了,“你担心我没钱给还是担心我喝高了啊?!”
我解下脖子上的小花瓶玉坠拍在桌上:“喏!这个抵酒钱,成吗?!”
“成成成!”店小二忙不迭地跑开,又抱了坛酒过来。
小酒馆外正下着瓢泼大雨,时不时一记耀眼的闪电,一声震耳的响雷。
应该说,像上几次一样,现在是穿越时空最好的时机了,况且,我来的时候,真是抓了手机在手上。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我苦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桌上安安静静躺着我的手机,诺基亚3310,漂亮大方,却无声无息。
我好久没充电了,当我在林子里和小乔生他们分别后打开它时,它苟延残喘了几分钟,就寿终正寝了。
可这样有什么不好?不用遭雷电劈,三次劈不成傻子,第四次一定被劈成白痴!
我咯咯笑着,饮完最后一口酒,迎面走入了漫天漫地的风雨中,风狂雨大,雷电交加,多激烈的一幕交响曲,反倒让我想起了郭沫若写在历史剧《屈原》里的《雷电颂》。
在这样的场景里,我就像一个豪情满怀却又愁肠百转的诗人。
可是……心口突然痛得让我不得不慢慢在雨中弯下了身子,泪水混着雨水哗哗流下,我宁可再被雷电劈一次,我也宁可被劈成一个傻子,可我多想再看安乔生一眼啊!
“你到底要怎样?”
哗哗的雨声好象顷刻低了许多,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问我。
我怔怔抬头,雨幕中是一个白色的身影,只看得一片雪白,其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你是天外飞仙吗?”我有些哑然失笑,“你怎么是这个样子?”
“你到底要怎样?”
那个声音依旧重复原来的问题。
“我……我想再见乔生,安乔生。”我鼓起勇气说道。
“可你们……本就不应该在一起。”那个沧桑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凝重的迟疑。
“既然我和他不应该在一起,那干嘛要让我们碰到一处?!”我听着听着就来气了,捂着心口站起就骂,“人家八辈子也碰不上被雷电劈,为什么我就得被劈个三次,穿越个三次?!你知不知道我容灿灿一辈子也就一条命?!”
“你要不把我劈成个傻子还好,偏偏却又没有!还让我和安乔生一起那么久!他那么好,我没感觉也变得有感觉了!”我说着说着哭出了声,“可现在……你又偏不让我和他在一起……”
“唉……”那个声音轻轻叹气。
我呜呜大哭,好象积郁好久的泪都被倾泄而出。
那么,只要能再见他,不管怎样都可以吗?那个声音沉滞了许久,终于又缓缓开口。
我还有些惘然地抬头,那个白色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就在我以为它就要消失不见了时,突然耀了极明亮的光,而我只能楞楞看它,直至那白光将我一点一点地吞噬……
真的?我真的又可以穿越时空了么?
安乔生,我真的又可以见到你了么?
胜利女神
“姑娘?姑娘?您还好吧?我们酒馆要打烊了。”
我迷迷糊糊从桌上趴起,抬眼看时,没有什么白光,也没有什么天外飞仙,是小酒馆昏黄摇曳的灯光,还有店小二殷勤却显疲倦的笑脸。
门外还下着倾盆大雨,酒馆的门槛处早已湿漉了整整一片。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我吃痛地扶住额头,勉强从桌前起身,踉踉跄跄走出门口。
“姑娘!姑娘!”店小二急急跑上前来,“您的东西忘了。”
他托在手上的是我的手机。
“好,谢谢!”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THANK YOU!”
也不知他听不听得懂,我抓过手机在手上,向门外漫天漫地的雨中走去。
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如果被燕子知道了,不骂死我才怪呢!
可是,头痛欲裂地走在雨里,竟也是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所有曾经的苦难、现在的悲哀都可以在雨中得到解脱。
如果被安乔生看到我醉醺醺的样子,他会吃惊得掉下巴吧?
我不由咧开嘴笑,好似可以看到他的折扇轻轻敲在我头上。
忽然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讶异地拿起来看,真的耶!上面的彩色灯光在一闪一闪的!
“你不是没电了嘛!”我吃吃地指着它笑,“是不是穿来穿去穿多了,你也脑子发昏了!”
打开机盖,来电显示是一片空白。
“喔喔喔!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眯起眼睛看它,“你是午夜凶铃对吧?想骗我接电话,然后钻个小贞子出来吓吓我!”
“你动吧动吧!”我得意地举起它,任雨水肆意冲刷机身,“我偏不接!你能奈我何?!哈哈!”
但是——
我从来不曾如此后悔过,今天终于得知醉酒误事。为什么酒后驾车容易肇事呢?就是因为酒精中毒,容易疯狂啊!
当我像胜利女神一般高举手机站在风雨里时,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直直击向我的手机,一瞬间,我好象闻到了肉肉烧焦的味道……
然后,我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似是故人来
“老板,给我来两个蜂蜜蛋糕,一杯橙汁。”一个灰衣男子在柜台前喊。
“好!外带还是现吃?”我笑眯眯地在柜台内问。
“恩……我也是听别人介绍才来的。”他伸手挠了挠头,“也不知味道怎样?就在这里现吃吧。”
“行!”我麻利地从一旁的桌上夹了两个蜂蜜蛋糕放在碟子里,再从大茶壶里倒了一碗橙汁。
“请坐请坐!”我把东西放在一边的桌上,殷勤地招呼灰衣男子入座。
“恩……这蛋糕看起来……还真是别致啊!”他好奇地看蛋糕,好象我以前在自然课本上好奇地研究克隆小绵羊多利。
“那……尝尝看!不尝怎么知道它别致在哪里呢?”我笑着在一边循循善诱。
好,对!就这么咬一口下去!呀呀呀!这不,眼睛都放光了不是?!
“味道的确很不错啊!”他笑着赞叹,又咬了一口,不过这次嘴巴张得大了许多。
那是自然!整个扬州有像我容灿灿这样新奇好吃的蛋糕店么?!我不禁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晚上关门打烊,坐在油灯前理帐数钱。
新店开张快一个月了,撇去房租啊材料费啊个人的营养费之类的杂七杂八,净赚十两纹银!
好像忒少了些,不过在古代赚钱也不容易,何况第一次开店,光是头两天的宣传、免费尝试的就让我花了不少银两。
不过,乐观点说,容灿灿第一次开店,就让唐代人第一次尝上了千百年后才有的蛋糕,怎么说也是小贡献一项!民以食为天嘛!也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举措了!皇帝老爷子,什么时候也给我颁个啥子奖咧!~~
偷笑!流了一点哈拉子!不过很快被我抹掉!
忽然好象脑中有一个场景倏忽而过,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好象我也曾忘情地痴想,结果流口水被人笑。
有点尴尬,又有点甜蜜。
哎!往事那么多了,谁还记得呢?!
我大力地挥挥手,又开始笑眯眯地看眼前的银子铜钱了。如果被燕子知道我在唐代做生意赚钱的话,她肯定眼红得不得了,说不准在现代抱着我的相片艳羡不已。
哈!谁叫我是容灿灿呢!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无端端地趴在电脑桌前就穿越时空来到了唐代。
而且……我有些得意地笑,醒来时衣服里竟然藏着一根紫色琉璃簪子(当时还有个小铃铛,本来要扔的,仔细看看还是挺PP的,摇摇好象还有香味逸出,就收着了。),于是就拿它当了不少本钱,开了今天这家“灿灿好味西点店”。
无论身处何地,赚钱都是容灿灿的人生大计,FIGHTING!
今天起得很早,不过还不开门,先去港口那边拿货。
在扬州做蛋糕生意就是这个好,外来船只很多,天南地北的供应商也很多,许多材料都可以买得到,比如牛奶。另外,许多原材料价格相对可以要得便宜一些,像这个必不可少的鸡蛋、面粉、白砂糖等等,如果向街上的面铺买的话,我一个月就铁定赚不了二十两纹银了,说不定有时还得倒赔!
所以,容灿灿在别的小事上有时可能稍有糊涂,但在此种金钱关系上却要精明许多了。
虽然天色还早,不过港口边许多货船都已到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卸货的,有卖货的,自然也就有买货的。
仔细看了看船号,我很快找到了我要找的人。
“马大谷,我上次跟你订的三吨牛奶带来了没?”我走过去拍拍一个正在俯身看货的男子。
“啊!是容老板啊!”那个马大谷抬头看见我,马上笑了起来,“您要的货怎么敢忘呢!”
“这不,都给您放好啦!”他顺手拍拍身下的大圆桶。
我上前仔细验了验货,新鲜度还是可以滴!
“马大谷,你可别欺我小本生意啊!要知道,小本生意如果长久的话,带来的利润将是不可估量的!”
虽然货没问题,可我还是要例行对他进行思想教育。
“您就放一百个心!”他笑得整张脸跟朵花儿似的。
这家伙,有当太监的潜质,谄媚得可以!我心里暗暗赞叹,不过,如果真敢坑我的话,假太监也叫你变成真太监!(马大谷的脸一哆嗦,笑容也有些扭曲,他八成会读心术,心想这个容灿灿还是不是女人啦?心这么黑啊?!)
“那……你帮我装好看好,我待会儿来拿!”我继续向前一艘货船进发,去找那个卖鸡蛋的崔二。
没多久,上次订的货杂七杂八地都装到了一辆板车上,叠成了一个小土坡。
好!时间还早!效率颇高!我表扬了一下我自己,想当初刚开始干的时候,找货买货运货的就忙乎了好几天,真是汗颜啊!但现在多好,纯粹一个熟练的小资本家!
“走吧!当心点儿!”我嘱咐了拉车的伙计一声,就先大步往回走了。
反正拉车的大宝都是一条街上的老熟人了,他人又那么憨厚,有什么不相信的呢?还是先回去开我的宝贝小店的店门好了!
早上生意不太好,我闲闲地坐在柜台里赶苍蝇。
对于苍蝇嘛,我一向觉得能忍则忍,赶赶就好了,千万不要赶尽杀绝,否则留下尸体来,被环保署的抓住了把柄就更糟。何况,苍蝇这种昆虫向来小鸡肚肠,你越凶它就越是死缠滥打,说不定还会群起而攻,到时候,店子的招牌就在一片黑压压的苍蝇大队攻击下倒得一干二净,那时,还赚什么银子呢?!
想着想着我又暴躁起来,好死不死的,今天竟然没卖出几个蛋糕!而且,那个大宝怎么运货的?!那辆小板车上又没有太行山、王屋山的,我拉也拉得过来了,他竟然还没拉到!
正郁闷呢,大宝“啪嗒啪嗒”跑过来了!(注明:啪嗒啪嗒是草鞋的声音,绝非其跑姿问题!)
“容姑娘!容姑娘!不好啦!”
我腾的一声蹿出屋去,揪住大宝的衣领子劈头就问:“怎么啦怎么啦!路上被山贼劫货了吗?!”
他被我揪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哼哼”地直摇头。
我想想也是,都在城镇上了,哪来的山贼啊?就算真来了,还不全城哄动死?!
“那到底怎么啦?你快给我说啊!”
大概我的动作太凶猛,面部表情太狰狞,五大三粗的大宝怯怯地指指我揪住他衣领的手,小声的憋出话来:“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我这才发觉自己动作的极端不雅,红着脸放开,闷声闷气地说:“快说啊!”
“是……是……”那个死大宝“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屁来。
我又要发火,突然一辆华丽的大车在面前停下,跳下一个身着艳丽韩服的女子。
“呃?”我微微发怔,高丽人来我们这里的小街市干嘛?古代也拍古装片么?
不过那个女子唇红齿白,乌发盘起如云,脸蛋红扑扑的,实在漂亮得紧。
“灿灿姐!”她惊呼一声就扑过来,两只手臂紧紧框住我的脖子,“我刚才听那个拉车的伙计说名字就想到可能是你了,没想到真是你呢!”
她的拥抱倒不是很讨厌,只是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还兼有莫名其妙,什么逻辑呢?刚才想就是我,又没想到真是我?
汗!
“恩……这位小姐。”我尝试着拨开她的雪白手臂,“我与你素不相识,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好容易放开我,却又笑又跳的,我差点就以为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妈了!
“灿灿姐,你开什么玩笑啊!我是玉秀!李玉秀!”她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了,你以前见我是扎辫子的,可是……现在我嫁人了,头发盘上去了,你就假装不认识我了是吗?!”
我傻楞楞地被这个名叫李玉秀的已婚妇女拉着跳来跳去,心里却叫苦不迭,我怎么就那么命苦呢?我早上还没卖出几块蛋糕,现在又被一个疯婆子拉着在大街上跳DISICOU?!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了我?!
好容易车上又下来一个头戴网状黑高帽的男子,恩,长得还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穿戴这么韩化,该不成也是高丽人吧?
“好了玉秀。”他轻轻一扯,就把八脚章鱼似的李玉秀从我身上扯了下来。(厉害啊,赶明儿得好好请教一下这身工夫!)
“你就是玉秀常常提起的容灿灿容姑娘吧?”他微微鞠躬行礼,害得我也只好楞楞地还礼。
“玉秀是在下的妻子,我叫闵东植。”他笑着介绍自己,一边则轻轻地搂了玉秀在身边。
看来也是高丽人一只喔!不过,很温和谦良,不愧是理想的好丈夫。我心里赞叹着,这个李玉秀刚才这么调皮,在他身边也是驯驯服服的,可见一物降一物啊!
“容……容姑娘!”好容易喘过气来的大宝发言了,“刚才……刚才就是他们的车……撞了我们的车,把车上的货物撞烂了的!”
我脑中轰的就爆炸了,刚刚出于礼貌性的微笑马上被愤怒的恶脸代替。
“什么——?!你们给我赔——!”
敢情我的声调拖得太长了些,语气又恐怖了些,李玉秀的小脸和闵东植的大脸都被吓白了。
“怎么?没见过女人发脾气么?”我继续恶狠狠,“如果被撞烂了货物的是你们,你们不生气我就不姓容!”
“灿……灿灿姐?”好半天,那个李玉秀小心地拉我衣袖,“撞烂了你的东西,肯定会赔的,可是,我们是好朋友啊?你为什么好象不认识我了呢?还有,乔生哥哥呢?”
心口忽的抽痛了一下。
很怪异的感觉,难道这个什么乔生哥哥,他曾经欠了我一大笔钱后潜逃?
让我迷惘的事情
“灿灿姐,为什么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李玉秀和闵东植走后,她的话还一直在我耳边回响。
那个李玉秀说,我是一年前和她相识的,我是长安经商世家安家的丫鬟,后来也当了安家二少爷安乔生的助手,还和他一同到过扬州。
她说,在去扬州的路上,我们一同遇上过山贼,她不小心为山贼所掳,是我和她的乔生哥哥一起救她出来的。
她说,我曾经在鼻梁上架了一个古古怪怪亮晶晶的东西,听说是眼睛看得不清楚,后来还是乔生哥哥求了良医,每天帮我煎药、敷药泥,这样治了半个多月才治好的。
她还说,我曾经有很多很新奇古怪好玩的玩意儿,比如可以唱歌的小匣子,可以把人像装进去的小盒子,还有我给她的一些小东西,她当时还取了出来证明,是很多花花绿绿的创口贴。她说,她曾想用她的宝贝跟我交换那个小匣子和小盒子,只是我犹犹豫豫的,后来更是死也不答应。
……
李玉秀说了很多,而那个闵东植好象是第一次跟我相见,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的小妻子滔滔不绝,偶尔端起橙汁来轻啜一口。倒是李玉秀,蜂蜜蛋糕啊奶油蛋糕啊都吃了不少,奇Qisuu.сom书我准备的一天量的橙汁也被她喝了三分之一。
可是仔细想想,她说的很多都不可能是假的。
在什么安府的印象绝对可以怀疑,我容灿灿是什么人,会那么心甘情愿给人当丫鬟么?后面的助手那还差不多!
她说的那个架在鼻梁上的亮晶晶的东西,应该是我的眼镜没错,后面说的治眼睛也可以相信,因为我原来真是戴眼镜的,穿越时空后别的都跟以前一样,就是眼镜不见了,而且视力竟然出人意料地好,看东西看得一清二楚,入木三分。当时还以为是因为穿越了时空把这视力给穿越回来了,心下暗想怎么没把年龄也穿越几岁回来。
至于那个会唱歌的小匣子和会装人像的小盒子,仔细想来,应该是我的MP3和诺基亚3310。
她拿出的花花绿绿的创口贴,的确是我喜欢的小草莓小橘子和哆啦A梦的图案。
可心里实在郁闷的是,我容灿灿是傻子么?那个李玉秀身上的每一件宝贝几乎都是价值连城,我为什么会不跟她调换?
……
许多疑问盘旋在我脑海里,有的还值得怀疑,有的却可以明明白白地加以肯定了。
想想也不会有人特意在迷晕了我后故意摆了这么大的乌龙来跟我开这种国际玩笑,把我空运到哪个影视基地,[奇+书+网]然后花钱雇了一大帮子临时演员跟我演了一个月的戏。
那么,为什么他们说的事我都没有印象呢?
我是不是失忆了?
李玉秀问得最多的还是,灿灿姐,你为什么没和乔生哥哥在一起?你们出了什么事吗?
我后来拿了小铃铛给她看,她说,这铃铛就是乔生哥哥送我的。
看来,关键还在于那个什么乔生哥哥。
好象是叫安乔生,家里世代经商。(为什么要挑个经商的呢?在唐代政治地位多低啊,还不如一个九品芝麻官儿呢!)
可是,他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每次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口好象就会不由自主地抽痛?
真是让我迷惘。
我想当板桥三娘子
每天晚上打烊后,我都会把明天要用到的材料先准备好,然后在四更天的时候起床,把香喷喷的蛋糕和甜甜的橙汁做好。一般来说,一次只准备一天所需的量,因为唐代没冰箱,虽然现在是冬天,可准备多了卖不掉的话就是浪费了。那么这层意思也就是说,我每天都得早起,每天都很辛苦。
小时侯看过《聊斋》里的一个故事,好象名字就叫《板桥三娘子》。
说是山路上有家小客栈,店主是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人人唤她板桥三娘子。她的客栈除了住宿外,每天还提供新鲜好味的大饼子,所以很多人都在她那里投宿,当然,绝大部分是心怀鬼胎的好色男。
有一次一个书生也来投宿,睡到后半夜听到隔壁板桥三娘子的房里有动静,于是趴在墙壁缝隙上偷窥,结果就发现那些大饼子都是用法术变了小人小牛小地小犁小磨一点一点做出来的。第二天吃大饼子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儿不吃,结果没多久,贪吃的那些客人都摇头晃脑地变成了驴子。这才晓得,客栈后面何以有这么多体态各异的大小叫驴,全被板桥三娘子陆陆续续地杀了卖了。
故事的结局好象是板桥三娘子被一个道人收服了,最后也变成了一头驴子,不过是头会抛媚眼的小母驴。
这个故事其实是想告诫天下的许多色男色女,虽说食色性也,但色字上面一把刀,总不要过于有贪欲。
同时它还有点暗示,比如,偷窥虽不道德,但有时可以活命;还比如,会点儿茅山小法术的也是很方便的生活方式……
所以我在四更天起来和面搅鸡蛋和榨果汁的时候,我充满了自己就是板桥三娘子的幻想。
纵使没有法术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个丫头或小童之类的任我差遣呢?
抑或来个外国货,阿拉丁神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