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美人魂》》 · 水灵动 · 2026-07-26
“好,很好,果然是一头倔驴,好!”殷楚雷怒极反笑,呵呵道:“朕的家事,你也要管,你这个丞相,做的可真是够尽职!啊!”
“陛下,国君无私事,君王的家事,关乎国体,关乎礼运,关乎国之存亡,岂是和布衣平头可以论的?陛下可曾想过,那公主,乃前朝之公主,裴氏江山已然归我大殷,前朝余孽,岂能母仪天下?陛下虚悬后位,难道不是要让裴氏为后?可是,如果此女为后,那些跟随陛下荣辱与共的臣子们,能甘心么?这些人手握重权,陛下若不是能平衡制约,天下岂不又要乱?”
“况且,自古立嫡为储,乃是天理,可是,裴氏后代若是大殷之储君,这天下,难道还是我大殷的么?裴氏孽君裴奎砾临死曾言,天下还将是裴氏的,陛下难道忘记了?真能让他得逞么?”
林渊固然固执,固然冷酷,然而他说的,条条在理,居然让殷楚雷一时无言。
半晌,殷楚雷冷哼了了下,道:“朕的天下,朕自有法子守住,岂容你们随意杀人?朕的女人,是你该动的?”
林渊长叹一声,道:“臣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解决掉这个陛下盛世之路上的绊脚石,陛下要杀要剐臣都不怨,但是,臣依然要劝陛下三思,那位公主,心不在后宫,陛下强留,对陛下,对天下,都不是好事,陛下不忍杀,那就放了她吧,中山王乃北邙山之后裔,杀之不得,可是您若强占他妻,恐怕会令您的名声大损,陛下的文治武功,也将会抹上不光彩的一幕啊!”
殷楚雷突然大声道:“闭嘴,林匹夫,朕容忍你很久,是因为你确实有理,可是你三番四次忤逆犯上,朕受够了,你下去,还是想想你明日该如何收场吧,退下去!滚!”
夹裹着一股余怒未消的气势,那带着七章虫纹赤黄常衣的帝王,背着手,高大俊婷地踱步从前进绕过月洞门走了进来。
一见他进来,高景便跪倒道:“陛下,夫人的药是时辰了!”
那点点怒意立刻烟消云散,只道:“呈上来!”一撩袍,坐到了我边上。
侍女恭恭敬敬端着托盘递过来一晚用翡翠玉碗乘着的药汤来,他大手接过,揽过我,柔声道:“乖,来,把药喝了,太医们说了,你这身子亏空太久,须得好好调理,这些药,固本养元,你的毒才能去得干净!”
我扬扬脖子,却在触及那双风云变幻的眼后,低下头,乖乖任由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灌进口中。
这位有着一双魔魅的豹睛虎目的主人,已经将他浑然霸气和唯我独尊的威严融合的天衣无缝,再次清晰的视野里,他高大俊美,瑰奇宏伟。
麦色的肌肤,映衬着金灿灿的冕冠,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其上,都给这个无比尊贵,无比傲然的男人以最完美的修饰。
还有谁,比他更适合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尊贵华衣,这独一无二的煌然修饰。
尤其是那眼里,比起曾经的灿烂恢宏,更深沉,更广袤,更如同浩瀚宇宙,深不可测。
这样一个人,光芒万丈,却就在咫尺,顿时感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透不过起来。
我不敢冒险和他冲突,尤其是,我记得那两盒东西,□裸的威胁下,是王权统治下的唯一,是不可罔顾的天威。
“静儿,呵呵!”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干我的唇角,他大手一挥遣走了众人,一把抱住了我,那强势的气息立刻包围住我,浓郁的香,带着一种辛辣,牢牢钳制住我的自由:“静儿好静儿,眼能看清了么?很好,你终于可以清楚的看到朕了,朕也可以清楚看到你了!”
他一把抚摸上我的眼,眼里开始涌动更大的波澜:“呵呵,我的静儿,你能看到的,只能是朕,这双眼,可是朕的宝贝,有人,居然会把朕最爱惜的差点给毁了,你放心,朕会为你一一讨回来!”
殷楚雷的话语里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狠厉,那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王者的狠,它所代表着的,往往是血流成河的事实。
他复又再次抱住我,眼里带着浓浓的热切,笑道:“静儿,来笑一个,给朕笑一个,那日在上水寨,看你笑的那么开心,真美,朕就想,那么美的笑,要是对着朕该多好,来,乖,笑一下给朕看看,嗓子好了么?”
我扯开头,极力想要避开那双浑厚的,火热的手:“陛下,您,请放开臣妾,放开!”
“不,不行,朕一放开,你就会跑,乖,不要动,朕要好好看看你,静儿,你可知道,这一年,朕是多么想你,多么后悔放你一个人回宫,恩?朕从来没有后悔过一件事,只有对你的决定,朕后悔,后悔了整整三百二十天十八个时辰!”
“朕以为朕可以把握全局了,可是,当朕回来想要和你一起看这天下,看朕的锦绣河山的时候,他们居然告诉朕,你死了,不,朕不相信,朕绝不相信!朕坚信,朕的静儿,是那么顽强,是可以徒手搏虎,独自生存的,连朕都佩服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
“哼,他们以为做的事天衣无缝,朕不能拿所有人开刀么?不,静儿,你看着,就像朕坚信,你会回来的,朕也坚信,还没有人,可以玩弄朕,玩弄朕的女人!”
我被殷楚雷抱住钳制着,直直对着他,我在那双褐色的眼里流淌的焕彩和滔天波涛里,感受到一种疯狂,一种吞吐凌云的气势。
一百五十一 拉锯上
“静儿!”他把我抱在了怀里,用一种自豪的语调道:“你听到了么,朕在给你出气,朕不容许有人在朕眼皮底下玩弄手段,当初,这林犟子就不安好心差点杀了你,这回,更可气,他居然敢给我勾结内廷,哼,这老匹夫以为朕不知道么?”
“呵呵,那个夷女终于死了,静儿,你真是聪明,本来朕让司言逮着机会暴露她的,你却先发觉了,这出戏,天衣无缝,看到没有,我让她死在你面前,谁让她敢对你出手?我给她一个以死谢罪的机会,喜欢么?”
“静儿,朕当初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让这些人有了可乘之机,不过,现在,你又回来了,你放心,朕会把这些人一一收拾给你看,那个蛮女,柔夷,还有林渊,你等着,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告诉朕,谁给你送的毒药?还有谁参与害你了?朕给你出气!别怕,这天下,再没有人敢欺负你!”
殷楚雷将头靠近我的肩膀,用一种强势的温柔低低道,他身上浓郁的香,盘绕着我,充斥着我。
我淡淡道:“陛下还想知道谁么?我看,你未必都能计较吧。”
“谁?!还有谁?”殷楚雷一把板正我,让我面对着他,眼里精芒四溢:“这天下,谁是朕计较不到的?”
我扯扯嘴角,一笑:“你!陛下,是你的一味坚持,把我锁进宫闱,是你的执着,把所有人的矛头指向我,还有谁,比得上您罪大恶极么?”
殷楚雷琥珀色的眼里开始聚集起风云际会,一种风雨欲来的磅礴肆虐开来。
我无视那种山林委顿的气势,微微叹息一下,道:“陛下,你让我走吧,臣妾,不过是个过气的国家残留的余孽,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给不了你,你何苦纠缠?你让我走,臣妾保证和夫君走得远远的,绝对不会给您的朝堂带来什么麻烦!”
殷楚雷压住我肩膀的手陡然攥紧,一把将我压到榻上,居高临下厉声道:“走?你想走到哪里去?这里就是你日后的家,朕就是你的天,你还想走到哪里去?”
我扭动着身子挣扎:“陛下,臣妾是你臣子的妻子,不是您的,您放了我,放了卓骁,对你我都好,对你的那些臣子,那些嫔妃都好不是么!”
“住口,朕要什么,还需要别人管么?你凭什么决定朕该要什么,朕要你,只要你,静儿,乖,给朕,朕可以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独一无二的专宠,忘记卓骁,忘记他!”那强势的气息如同山林野兽一样更加浓郁,芳香中染上一种情 欲,滚烫的唇迫不及待地压了过来。
“朕给了你选择,你既然进宫来,就该知道你是朕的了,你选择了朕,妄想再离开!”
我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迫不及待,那一点点的矜持已然完全被他抛弃,我在他掌控下如同一个待宰的羔羊一般。
那双火热的大手,毫不犹豫的伸进我薄弱的衣衫里,沿着我的腰而上,原本还温柔的眼,被一种浓烈的炙热所覆盖,
嘶啦一声,我薄如蝉翼的衣衫在那双强而有力的大手下粉碎零落,那火烫的手,和火热的唇,开始在我战栗的身躯上游走。
“乖,静儿,你从了朕吧,朕不想再等了,给朕,朕会给你这天下最美妙的享受!”他喃喃吐着火热的气息,吮吸这我的唇,意图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我慌张起来,拼命扭动身体,无奈那力道几乎是蚍蜉撼树,眼见得他甩开自己身上的厚实,一个强而精悍的身躯压在了我□了的身体之上。
那无比陌生又无比强壮的身躯滚烫而炽热,贴着我冰冷的肌肤,他牢牢固定住我的双手压向头顶,另一手,如同巡视领地的狮王,无比热切的抚摸我的肌肤。
“静儿,乖,别闹,给朕,朕会好好疼爱你的!”他的嗓子沙哑而朦胧,无比幻惑,麦色的脸,涂染了情动的迷茫,他蛮力地拉开我的腿,昂扬蓄势待发:“静儿,朕要你,朕要你!”
我所有的力量都被制约住,我的挣扎毫无用处,面对这个如同山林最强大的野兽一般的君王,我的一切,都将毁灭。
不!我尖叫,叹息,哭喊起来:“不要,求求你,不要!”我不要,就这么屈服,我不要,就这么属于一个我不愿意的世界。
寒羽,寒羽,你在哪里,你答应我,带我离开,你答应我的,你在哪里。
我尖叫不止,哀求不已,我只恨,为什么,我要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欺诈,充满了暴力的世界如此无奈,我走过磨难,走过艰辛,难道最后,最终还是要被强大的力量从此束缚么?
就在我绝望无比的时候,身上的力道突然一松,制约我的手,缓缓滑下,抚摸上我已经冰冷一片的脸庞,那粗喘渐渐沉寂,变成一种幽幽的叹息,所有的力道都开始渐渐松懈。
“不哭了,乖,不哭了,唉,静儿,不哭了,朕,朕不为难你了,别哭了!”那个强势的制约变成温柔的拥抱,把我啜泣不止的身体拥住,开始笨拙的哄:“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朕不好,朕不该这么急,不哭了好不好,太医说你身体不能忧郁,乖,不哭了嘛!”
我不管不顾,只一味哭泣,从来京城就无比压抑的心,在此时找到宣泄点,开始肆无忌惮的哭泣起来。
身上,是温热的躯干,他不再强势,不再充满了威胁,他虽然不是我熟悉的温暖,可是,对于我疲惫至极的身心来说,却还是给予了莫大的温柔。
“静儿,别走,别离开朕好么?”
……
这一次的危机,终于在我的哭泣和哀求里,得到了暂时的缓和。
然而,我依然是禁锢在金丝笼里的燕雀,这个地方,是他的寝宫紫寰殿左的暖阁,与他的寝殿一室之隔。
他的日常起居,便在此,我的一举一动,也就在了他可控的范围之内。
他甚至把日常的起居,设在了此,除了上朝,日常办公,皆在此阁。
我常常能在此,看到他批阅奏章,接见大臣,除了对我的专横,对待其他事,他倒是公私分明,张弛有度。
不得不说,他除了有点强势外,作为君王,他是伟大的,那些对他恭顺敬仰的大臣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
可是唯独对我,他却毫不妥协。
我听不到外面关于卓骁的任何事,他不避讳我朝堂之事,却闭口不谈中山王,我无法问,问起来就会被他顾左右言他,身边全都是他的贴身女官和太监,在总管太监高景之下,也是闷葫芦做事,什么也不可能探听出来。
我信卓骁说的,他不会有事,天丰子说过,北邙山的势力,不是一个朝堂轻易可以动摇的。我也信,殷楚雷再疯狂,也不至于什么理由也不顾,会轻易杀忠臣良将。
可是,我这样被禁锢,看不到自由的可能,看不到卓骁,我的心,总是不踏实,我见识过殷楚雷手段,他雷厉风行的把林渊从一个一品大员送进了大牢,他把宁古颐轻易送死,他将柔夷禁锢在了一隅。
只短短几天,数个曾经招惹过他的,招惹过我的,都被他一个个解决掉,他通过那暖阁的小朝廷,向我传达了这些个信息,我知道,他也是向我传递一个信息,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进退兴废,乾纲独断,赏罚臧否,莫测天威,生杀予夺,一言九鼎,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卓骁现在就在大理寺大牢,他要动卓骁,易如反掌。
除了不提卓骁,他对我的饮食起居倒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关照,几乎可以说,比照他的规格。
反正我住的是他的屋(寝宫),吃的是他的饭(御膳),用的是他的人(首席尚宫),即便逾制,大概也没人能看到,能管到。
他用天下最好的药,为我养生,有最好的医生,为我随时检查,对于物质的一切,确实尽善尽美。
鉴于那日的教训,我知道触及他逆鳞的底线,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我选择沉默,卓骁说过,到宫里来最大的目的,正是借由他的力量,解除我的毒,我只要不发生那晚的事,就不抵触他的款待。
但是,我也有底线,绝对不出席他的盛宴,尤其是站在他身边,那个位置不该是我待的。
“不去!高公公,你回陛下,妾身不舒服,不参加那上元宴!”这个年节,是在戽泱宫里度过了,没有亲人,没有喧闹,我拒绝以他女人的身份出席宫廷盛宴,这绝对不是我该出现的位子。
高景,作为皇帝身边最贴身的大太监,内侍省内侍令,众宦官的头,内廷之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对殷楚雷,忠心不二,对这位皇帝的喜好,更是忠实的执行者。
这个人整日里盯着我,就为了让我给他那主子顺心,鉴于他对我还算客气,我对他也算礼让,但是,该坚持的,我还是坚持。
高景皱皱眉,用一贯的恭顺低头道:“夫人,陛下让人给您送来的礼服,您怎么呀也看看再说,何必扫了陛下的兴头,一会子圣家来了,穿着给圣家看看也是好的!”
“来呀,还不快呈上来!”他尖细的嗓子有一种阴柔的威严,倒比那些娘娘腔的无力多了份威仪。
我眄了眼鱼贯而入的宫女,举着琳琅满目的衣衫和头面翠翘,一瞥间,倒令我一愣。
这跪着的其中一个怎么这么面熟?
“细茹?!”
一百五十二 拉锯下
面对地上跪着的一身浣衣局小婢的打扮,我一时还真没看出来,居然是细茹。
曾经鲜亮美丽的脸,此时憔悴不堪,哪里有当日那闲雅却独立的样子?
细茹看了看我,那双明亮的眼原本充满了灵动和自信,可是,却在此时掠过一抹哀伤,随即低头道:“奴婢见过夫人,请夫人更衣!”
我皱了下眉,道:“高公公,请让这位留下来,我有话想问,衣服就先放着吧!”
高景眯了下眼,那双与他的主人一样有些深沉的眼在白净的脸上分外黑沉:“夫人,此女不过是个小婢,不该和夫人那样高贵的人过多交往,咱家还是让女官来服侍您更衣吧!”
我冷冷一笑道:“公公,难道我连选个人陪我说说话的自由也没有了么?把衣服拿走!我不穿!”
高景眼里光芒一闪,躬身道:“夫人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夫人喜欢,那就让这宫女先留下吧,夫人若是不想圣家迁怒这个宫女,还是请一会儿换上衣服的好!”
我默然不置可否,等高景领了人出去,一把拉住细茹道:“细茹夫人请起来说话!”
细茹没有被我拉起,依然直挺挺跪着,仰起泪流满面的脑袋对着我伏地叩首:“公主,对不起,对不起!”
说实话,当初,有那么多人算计我,但是,也许是一开始就有一个好印象,我始终不恨这个叫细茹的人。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全身而退,如果不是她,我也不能有机会再见卓骁。
比起那些一心置我死地又理所当然的人来说,至少,她还是有良心的。
她也是殷楚雷秋后算账的一个么,本来明明是个命妇的,怎么成了宫女了?
我叹口气,蹲下与她平视:“夫人,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感激你的,至少,你没有埋了我,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细茹已然泣不成声,泪眼滂沱,将头狠狠叩了下去:“公主,我对不起你,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家人的利益,我选择了和他们一起害你,您那么无辜,幸好您活着,幸好,这几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幸好您活着!”
在这样一个深宫里,多少人为了利益互相倾轧,又有几个会去忏悔?
难得,她没有因为害我而洋洋得意,比起柔夷最后那眼里的恨,比起林渊的理直气壮,我该说,至少她说了句公道话。
唉,我长叹一声道:“夫人,是不是陛下为难你了?要不,我求陛下把你送出宫去?还你自由吧!”我走不了,至少,能求个这样的恩典没有问题吧。
“不不不,公主,细茹甘愿在这宫里受罚,只是,我这次来是求公主,请您求陛下给我弟弟一条生路,不要断了他的前程就好!”细茹开始磕头,这个给我第一印象是那么自强的人,现在却如此卑微。
看来殷楚雷真是对人不客气。
“你有个弟弟么?”我拉住细茹不让她再磕头,道:“起来说吧,我不喜欢人这么磕头!”
细茹到底是直爽的人,说起家人,她开始冷静,由着我拉起,在我榻边搭着狐皮的几上坐下,露出一丝腼腆道:“是的,公主,家父是殷觞老臣,但是父母都去世的早,小女子从小选在东宫,是陛下的侍婢。有时候,也替陛下做些小事。”
“弟弟是我家唯一的男丁,当初为陛下效力,也是希望日后给弟弟博个功名有条路,当初会对公主下手,也是林丞相派人来说,如果我不帮他,弟弟日后的前程就没有了,公主,我死不足惜,只求公主,弟弟年幼,什么也不懂,您能求陛下给他一条生路,让他日后能有争得前程的机会么?”
面对细茹的迫切哀求,我露出一丝苦笑:“细茹,你觉得,我可以左右你家陛下么?”
细茹道:“公主,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令当今天子朝令夕改的话,那就是您了!”
“陛下是何等人,他可以忍受十年侮辱,什么不堪的事都忍得,但是他却不能容忍有人对你的伤害,您可知,当日所有有份伤您的人,不是在天牢,就是在冷宫么?即便还有人他一时动不了,我看,也是时机未到而已。”
“所有的人,都看错了他对您的重视,以为只要您不在了,他痛过一阵也就罢了,可是,你可知道,那日陛下回来兴冲冲到宫里来却被告知您已经死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么?”
细茹那本来慧黠的眼里掠过一丝恐惧,我感到这个女人略略在颤抖:“陛下愕然之后是许久的沉默,居然大笑,可是,当晚含章殿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后来,便没有了动静,我们以为陛下只是难过,发泄在那些宫女太监身上后就没事了,因为确实后来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意外。”
“只有莲嬷嬷去年告老回乡去了,她临走的时候只来见过我,告诫我,无论如何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最后去见的您,可以的话,早早离开宫闱!”
“我没有听从,可是,直到那天,我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却突然有旨意降为宫婢,直到这些天我看到一个个当日的人下狱的下狱,贬官的贬官,我才意识到,莲嬷嬷才是最了解陛下的,陛下忍辱负重那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忍字,而不是放弃,当有一天他可以反击的时候,那是多么的可怕!”
“公主,陛下甚至可以放过裴家的宗族,却连着拔起了我朝数个权贵,戽泱城外东市口的刑场,血流成河,豪族之中,能幸免的,没有几个了,都是那日有份参与算计您的人,您难道不知道么,陛下为了您,真的是血洗了京城大半的贵族和娘娘的世家了。”
我从细茹略带恐惧的口吻里,听到一个残忍的帝王,我知道殷楚雷不是个可以被人算计的人,可是,我不敢相信,只是为了我,有很多人死了么?
他会杀那些人,仅仅只是为了我么?
那么,卓骁呢?他可会杀?
我突然感到一种无比的恐惧,这里毕竟是君主制的国家,皇帝杀人,需要理由么?
砂仁和独活,我再次想起那两样东西。
他是要我一个人活吗?卓骁,他也不放过么?
我一把抓住了细茹,带着惶恐道:“那你听到卓骁的消息么?他怎么样了。啊?”
我突然的惊慌吓到了细茹,她意外地看着我,半晌,才道:“公主,您,您还是忘记中山王吧,陛下不会放弃你的!”
我大惊,道:“不,你什么意思,卓骁有么有事?啊,你告诉我啊!”
细茹摇头道:“公主,您,您何必再问,陛下对您是势在必得,他为了你做的还不够么?您又何必再记挂中山王,陛下英明神武,世间难寻,您还是从了陛下吧!”
我一甩手,恨声道:“什么叫从了陛下,你到底还是为你的陛下着想,他都对你如此,你也不恨他么?他这么草菅人命,他如此强霸人妻,这也算是好皇帝么?我恨他,我恨他,不要给我提他,你只告诉我,卓骁到底有没有事!”
啪的一声巨响,没等细茹说话,大门被人大力地推开来,殷楚雷挟卷着磅礴气势龙行虎步而来,站在几步远大喝道:“好大的胆子,细茹,朕是不是给你的惩罚太轻了,你混进来要干什么!”
细茹脸色刷地变得煞白,筛糠一般跪倒在地:“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殷楚雷一身明黄龙袍在金碧辉煌中更加刺目,九章华纹山水虫鸟,赫赫堂堂,那正胸前的九爪飞龙张扬跋扈,彰显着主人龙章神威。
他头顶的十二毓明珠华彩晶莹,动摇间,显露出那掩映在里面的琥珀豹睛风雨欲来。
“细茹,朕给了你机会坦白,可是你没有,既然是你给公主那壶鸩酒的,那好,朕也赐你一壶,来呀,取酒来!”殷楚雷恨声道。
细茹浑身一震,用一种哀伤至极的眼神看了眼殷楚雷,却绝然地跪倒道:“妾身谢陛下!只求陛下,能否放过妾身的弟弟,妾感恩不尽!”
殷楚雷冷哼一声:“你还有跟朕讨价还价的资格么?”
细茹身一软,再无言语,只有薄弱的双肩,微微耸动,泣声呜咽。
“不,不,陛下,你不能,放过她!”我扑上前,抱住已然流泪颤抖的细茹大声道:“陛下,你杀了那么多人,难道还不够么?你还要杀多少人才耍够威风!”
殷楚雷恨恨盯住了我,即便是那朝冠毓珠遮挡着,我依然感受到他勃发而来的煞气,浑然间有吞噬天地的磅礴。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再有人为我死亡,扑通一声我跪下了,但是依然挺直了脊梁道:“陛下,求您,不要再杀人了,如果你一定要杀,杀了我吧,杀了我,你我都可以干净了!”
“你以为朕不敢么,静儿,不要惹朕,朕要你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死生,都是朕的人,不要和朕较这个劲!”
我扯扯嘴角冷笑:“陛下,我不敢和您较劲,只求您给我口薄棺材,不要把我弄进皇陵就好!”
殷楚雷死死盯着我,那怒火越来越炽烈,随即突然大手一挥,朝着桌面上的一排御用茶盏扫去,哗啦啦一通,七零八落,碎了一地,乱了一桌。
他啪的一声向桌上还在那里的溜转动的茶盏拍去,瓷盏应声而碎,一抹暗红随即无声地流淌开来,混进了倒翻的茶水里,轻轻流淌下来。
“陛下!”一声惊呼,高景冲了过来:“圣家,您的手,快快快,招御医,来人呐!”
立刻所有的人都慌乱起来,收拾的收拾,叫人的叫人,高景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带着哭腔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殷楚雷不出声,只盯着我,我也不出声,垂下了眼。
尴尬的沉默在太医几乎被扯着跌跌撞撞到来时才有一丝缓和,太医抖着手要来扶殷楚雷的手,他突然冷声道:“退下,滚!”
“陛下,这手不止血可是要……”没等太医说完,他厉喝一声:“滚!”这挟卷着天地戾气的喝声吓得太医屁滚尿流,几乎是爬出去的。
殷楚雷一把扯下自己的冠冕,一下子坐在高背椅上,只用一双琥珀眼看着我,一动不动。
那只右手,依然紧握着,鲜血从指缝里流淌下来,淋漓不止,那伤口一定很深,血,如同泉涌一般,可是,殷楚雷眉都不皱,只盯着我,眼里酝酿着复杂的光芒,愤怒,执拗,期盼,哀伤。
我与他,只有一点点的距离,却遥远而难企。
那血,流淌的更加厉害,地面凝聚起一大滩来。
“陛下,保重哪!”高景扑通跪下来,捣头如蒜,几乎要哭出来,第一次在这个阴柔却威严的大太监面上显露出一种惊慌来。
可是殷楚雷一动不动,就是执拗地看着我。
高景眼见得求不动殷楚雷,转了个身,朝着我就开始磕头,:“夫人,您救救陛下吧,奴才求您了!”
那磕头声,重重的擂在地上,也擂在我心里。
一边的细茹也一把拉住了我,泪眼中迷离着一种哀伤,一种悲痛:“公主,求您了,你救救陛下吧,我死不足惜,真的!救救陛下吧!”
我咬住了下唇,看着那血一滴滴淌下,几乎可以听到那滴落时的滴答声,它的主人毫不吝啬,毫不在意,只用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瞪着我,执着地瞪着。
我终无法漠视一个伤患,更无法漠视有人在我脚边频频的磕头,磕得鲜血淋淋,磕得毫无尊严。
长叹一声,我站起身,走近那个执拗的帝王,默默拿起一边太医留下的绷带和止血药粉,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只大手,为他上药止血。
我无声的做着,不抬头,却可以感受到头顶炽烈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那无言的压力,令我无奈,令我叹息。
“陛下,您的生命里,承载着太多的依附,您不该如此漠视,请不要,再随意的破坏它吧,那会令太多人痛苦的。爱你的人很多,你伤害它,会让爱您的人心痛的!”
那双大手突然将我紧紧拥抱住,头顶传来带着幽幽的语调,我第一次在这个帝王处感受到一种近乎撒娇的温柔:“静儿爱我么?你会心痛么?”
“爱您的人很多,您该珍惜那些人,您并不需要我的爱!”我轻轻道。
“不,朕只要你,只珍惜静儿你的,告诉朕,你也会心痛朕,对不对,你在荒野里对朕那么好,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爱朕?只是朕比卓骁晚了步,不要紧,朕会等,等你给朕一样的爱,好不好,静儿,别离开朕,朕没有那么多人爱,真的!”
“朕的母亲死的早,这世上,朕唯一懂的,就是要靠自己,那些爱朕的,只爱的是朕的力量,不是朕这个人,如果哪天朕没有了力量,她们都会离开朕的,只有你,静儿,你给了朕平等的爱,你没有因为朕的落魄而枉顾朕,静儿,朕爱你,不要离开朕好不好?”
“静儿,这江山,是朕努力得来的,朕好累,你让朕靠靠好不好?你不要朕杀人,朕不杀了,朕都依你,别离开朕,朕什么都依你好么!”
我第一次,在这个浑然霸气的帝王身上感受到一种叫做人的温情,他近乎卑微的请求,近乎低调的哀求,他再不用那种强势来迫使我屈服,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弱势,几乎要冲破我的堤防。
屋子静极了,高景和细茹早已退出去,只留下我俩。
我幽然长叹,去拉扯殷楚雷环住我的手:“陛下,我不能……!”
“嘘,别说了,静儿,别说,现在你什么也不要说好不好?再等等,再等等,给朕一个机会,难道不可以么?”
一百五十三 温泉
“公主,你看如此打扮可好?”
我没能执拗过这个皇帝,反倒给他找到了我的一个弱点。
我觉得,我和殷楚雷的相处,变得有些尴尬,我无法再用往日的义无反顾去漠视他的执着和霸道,因为他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对我的固执。
他拿捏住了我的弱点,吃软不吃硬,他不强势,所以我无法发火,他不和我正面冲突,所以我有火也无法发泄。
我满身斗志的去想要讨到我的真理,我的执着,可是,我发现,根本无法出击,因为他迂回着,不合我冲突,只一味的攻击我的弱点,我无法和这样的人执拗,只能自己生气。
我试图用不理睬来达到隔离他和我的世界的目的,可是,他又如同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的影子,摆脱不掉,却又一味的意图冲破我的防线。
他没有再找细茹的麻烦,倒把她调拨给了我,算是我的贴身侍女,至少比起浣衣局的婢女来说,她已然是女官了。
细茹对此感激涕零,由她来照顾我,真是有些浪费,她的才华远不及此,可是她对此却很高兴,更高兴的是,她说,殷楚雷也特许了他弟弟“任子”,即接父亲的班,作为恩许,这也是氏族子弟入仕途的一种常见的方法。
看来她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尤其,我看得出,她爱殷楚雷,可惜了,这么个独立的女人,却宁愿守在深宫里,只为看一眼皇帝,殷楚雷为对我的专宠而高兴,她似乎也就很高兴。
她的爱,很卑微,却也很勇敢。
而对于我来说,殷楚雷的执着,却又是那么的沉重。
还有细茹和高景,几乎是他的左膀右臂,也用一种退而求全的方式帮助他们的皇帝,让我无处反驳。
他还请来了这个身体的嫡亲哥哥,裴清,作为现在裴氏家族仅存的几个旁系宗族一支的族长,他为了族人,也为了所谓裴氏的前途,更因为此时他已是新朝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力量,他都无可厚非的为他现在的帝皇做起了忠实的说客。
他曾经是那么恨殷觞的人,曾经如此算计过卓骁和殷楚雷。
然而,政治,的确是个没有永远敌人的领域,因为利益,因为权力,裴清对殷楚雷的卖力,恐怕比之当初,犹过之无不及。
我在他眼里的力量,怕是可以寄托全部希望的保证。
我越来越感到无助,我并不在意裴清的软硬兼施苦苦哀求,可是没有人可以帮我,没有人可以陪伴我,我几乎陷入了殷楚雷织成的温柔网,挣脱不开,逃避不了。我该怎么办?
卓骁又到底如何了?
年关已过,春之将来,戽泱依然冷,但是我的身子越来越好。
“公主,陛下吩咐给您整装,一会带您去虎首山泡泡温泉,那地方对您的身子有好处!”细茹一边给我打扮,一边很热心道。
“恩!”我意兴阑珊。
“公主,太医说您的身子泡泡温泉非常有利,本来年前就要带您去的,可是陛下事多,这不,赶在年前都办完了,这会子有了空,一会到了那里,您可以好好享受一下!”细茹兴奋地道。
我撇撇嘴角,似笑非笑。
细茹转过身,勾起我的下巴,眯起那双美丽的眼,那双眼,因为舒心而恢复了原本的慧黠,灵动而从容:“公主,你该多笑笑,女人笑起来是最美的,陛下一定也希望你多笑笑!”
我扯了嘴角:“笑,你觉得我有值得笑的事么?”
细茹看看我,轻轻一叹,蹲下身给我围上水貂皮的大围领,整理好水獭毛边夹袄的刻青丝缎面绫袄,边道:“公主,幸福开心,是自己给的,没有人能强迫,你活在这里,开心也是活,不开心也是活,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和陛下过不去呢?你若能开开心心的,陛下也好,天下也好,都莫不欢颜呢!”
她夸张的话令我一乐,细茹真是个乐天的人,也难怪她爱着不爱她的人,依然能够如此开怀:“可是,我爱的,不是你们的陛下,我挂怀的人不在这里,你觉得,看不到爱人的女人,能开怀么?”
细茹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我,有一抹伤感随之而来:“公主,你难道还是不能多看看陛下么,他为您的付出,不比那中山王小,中山王能给的,他能给,中山王不能给的,他也能给啊!”
我站起身,摇摇头,虽然我不讨厌细茹,但是我很难和一个忠实的说客说得通:“好了,走吧!”
细茹很聪明,她知道我厌倦这样的话题,随即闭了口,将一件硕大的绒里狐狸毛镶边的孔雀裘包裹住我,大大的帽兜将我裹了个严实,又将一方小铜胎暖手怀炉塞进我的袖筒内。
打扮妥当,才挽着我出了门。
在紫宸殿正门口,停着辆八鸾安车,金饰重舆,曲壁,紫油纁,朱里通幰,四匹赤驷。外周,有数十骑的京畿禁卫左右神翊卫,银光细鳞披甲六闲驳马,在雪地反衬的阳光下,更加光耀夺目。
没有什么一溜排的旌旗依仗,漫天钲鼓,法驾鼓吹,绵延百里的随行人员,只有一些必要的卫队和随行宫侍和太监。
比起曾经的汗爻,这些排场不算庞大,只是警跸森严,不算招摇但是威严依旧。
“静儿!”殷楚雷一身赤黄常服,流畅的修饰着他完美的身形,挺拔高峻的脸在明媚的阳光下闪动着麦色的俊朗,还有意气风发的蓬勃。
他从细茹手边接过我,一把抱起我,迈步朝安车走去。
我意图挣扎:“陛下,这于礼不合,请,妾自己会走!”
“嘘,朕抱着你,走快些,咱赶着日落前道虎首山,泡着温泉看日落很美,乖!”殷楚雷无视我的挣扎,只牢牢圈住了我,迈步上了车,将所有的一切隔在车外,仍固执地抱住我,揽着不放。
车窗外,雪已初融,朦朦胧胧中,云接平岗,山围寒野,我们走的是偏僻的北门,大概多少还是事先清扫警卫过,旷野无人烟,只余禁卫得得的马蹄声,再无余音。
走在渺无人烟的路上,四周山烟笼翠,雾霭萦回,远处半白半青的山绵延起伏,寂寞处却更加空旷。
浅蓝的天,时有飞鸿,蹁跹参差,欢叫着,滑翔向远方。
“静儿,来,窗口冷,别冻着了!”一双大手,把帷幕拉下,掩去那窗外寂寥却苍茫的景象,将我拉回到车内温润却狭小的空间里。
“静儿,虎首山的日落很美,朕让人架了亭子在山腰,一会泡着舒服了朕带你去看这京郊四景之一的恢弘,你会喜欢那日靡山软清辉远,玉带山河揽日月的雄浑的!”殷楚雷抱住我,俊美的脸搁在我的肩头,喷吐着微微的热意厮磨我的脸。
我默然,只略略撇撇头,挣扎已经徒劳,只是用沉默表示了我的抗议。
未时三刻,车驾到达虎首山西麓,这里有一处绝佳的温泉池,是御用的汤池。
在山脚的行宫下榻,早已经来到的一批人已经扫洒干净,把在温泉池边的露台收拾出来,殷楚雷一路抱着我在宫人引导下进了星辰行宫内那叫温汤的露天池边。
布幔围拢,曲折的围廊朱瓦红墙,延伸出一条玉白石路绵延到偌大的一方白玉石砌成的暖池中。
池中,烟霞萦绕,幻真幻假,点点清流。
池边,假山环绕,葱翠拥抱,依稀可见,头顶日灿金黄,云淡天高。
“静儿,宫人会服侍你泡舒服了,朕去那头,一会带你去看日落!”
殷楚雷将我放下,交给细茹等宫女太监:“好生侍候着,不许有差漏!”
待他走了,细茹为首的四名宫女开始给我脱衣,铺垫着厚厚的白羊绒毡子从我脚下一路铺陈到池边,池头摆放着熏香暖炉,袅袅的香烟徐徐喷吐着一种浓郁的香,将淡淡的硫磺味化开,茶盏小釜,还有天然的石凳竹椅,浑然天成。
我拉住最后的一件薄衫,道:“都出去吧,我自己来!”
我可没有在那么多女人和太监面前□的习惯,温泉倒是好东西,泡泡也解解我多日来的乏和闷。
细茹没有坚持,只嘱咐了她们就在布幔外,随时可以叫人。
我将自己没入那温暖的水中,放松自己的四肢百髓,叹息着感受那浸染通体舒泰的感觉。
人生如果都能一直没有繁琐,烦恼,该多好。
如果,这温煦而舒畅的时间,是和卓骁一起,那便是完美了,可惜,人生哪,不是你想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的。
我默默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交握的手臂上,看着烟雾轻薄的升腾,仿佛人生,挣扎着,试图摆脱水面的桎梏,无奈,升腾自由了,却也融化在自然的浑然里。
我意图摆脱殷楚雷的掌控,是否,最后,也会如此悄然无踪呢?
“夫人,陛下叫送来太医制定的汤药,吩咐您喝了配合着温泉,可以舒筋活血。”
昏昏欲睡间,有人端了碗汤药,摆放在池边。
我恩了声,一饮而尽。
隔着假山,却传来一缕悠扬的琴音,这汤池,引山中温水,又从左手边的暗槽流走,涓涓中,可以听到水流的潺潺,静静的配合着那悠远怅然的古琴,更加有种昏昏然的放松。
仿佛置身在了一种陶陶然的醉意里,身子越发软靡起来,四周的一切变得虚幻起来,飘忽间,似乎来到天堂。
仿佛来到白羊村那宁静淡远的世界里,我没有被殷楚雷桎梏,卓骁也没有被殷楚雷挟持,世界,是那么馨静,淡泊。
山花开始绽放,灿烂的春,将一种静静的喧嚣舖漫在漫山遍野,又仿佛烂漫的夏,将浓翠墨绿,梅肥雨厚肆意蔓延。
我是不是在梦里,又如此真实。
那远远的山头上,隽永的身形,不是卓骁是谁?
“寒羽!”我微笑着轻唤!
耳边却有不真实的话语,似真似幻:“大胆的奴才,擅自做主,静儿的身子哪里经受的住这药性?!”
“陛下恕罪,奴才也是为陛下分忧,陛下这是何苦?宫里娘娘那么多,哪个不是被陛下亲近了就离不开陛下的,只要这一次,这女人,哪个不是给了身子就离不开那男人的?奴才管保这次之后静夫人乖乖再也不离开陛下才是!”
“混账东西,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朕不要用药才能得到静儿,快拿解药来!”
“陛下,这合欢醉没有解药,只是上等的媚药,奴才问过太医,这药活络通筋,配合着温泉可以发挥最大的药效,不仅对身体无害,反而有美颜养身的功效,不过得配合着房中术才是,否者阴阳不调,宣泄不得,倒是有害了,陛下,您还是别犹豫了,进去吧!”
这是说什么呢?我听得清,却无法将这些东西理解进脑子,只觉得昏昏然,又陶陶然,浑身有一种酥软的舒畅,又有一种难耐的不适需要排解。
我无意识的爬向堤岸,将自己的身体埋进那绒毛毯里,感受着那软软的纤细厮磨我的身子,排解这不适,不由一声暧昧而舒爽的轻叹。
一个轻轻的脚步徐徐走来,却在前方停顿,我睁开迷离的眼,只看到一抹高大,威仪的身影,不由咯咯一笑:“寒羽,你来了?”
殷楚雷番外四
当我迈步走到那个在地上呻吟着的身子边的时候,我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刹那间就被眼前的景象击溃。
那是我渴望已久的身体,是我日夜亟盼的女人,这样完全无阻碍的展露在我的面前,没有男人可以抵御这样的诱惑。
雪白的绒毛毯上铺陈着纤细又凝白的身体,在蔓延着烟雾蔼蔼的氤氲中,在夕阳笼罩下,泛着粉红的,晶莹的光彩,烟波迷离,那是怎样一种诱惑?
我突然想起,多年以前,宫里给刚成年的我安排的调教我房中术的女侍。
迷离而颤抖的眼神,雪白又温软的身躯,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最好的,最纯洁的采女,如同一朵刚刚绽放的蓓蕾,等待采撷的鲜花。
很多年以后,当我可以轻松的把一个女人最深藏的欲望撩拨出来而自己却依然可以保持清醒的头脑的时候,我已然忘却了那个最初的夜晚,最稚嫩,最兴奋的夜晚,无知的欲望和完全无法控制的发泄,幼稚却淋漓酣畅。
“寒羽!”那一声呼唤让我有一瞬的清醒,一把扯过边上的大羊毛毡子抱住了那泛着粉红的躯体:“静儿,乖,起来!”
我听到自己温柔的呼唤,那种温柔,如同和煦的春风,软进我自己的心里,那触动我心中唯一柔软的地方,浅浅的,磨软了我一贯的强势。
多少个日夜,我怀念这个令我日夜难寐的身影,她细软的音色,温柔的手,半是温顺半是倔强的脾气,每每从夜色里醒来,我第一个泛起的念头,不是日夜紧急的时政,而是她,静儿。
她可好,我多少次自问,多少次遗憾,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大业放弃对她的执着,我必须把忍耐十年的大业做完,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那些跟随我的人,可是,午夜梦回的孤寂,却有了一抹身影,日夜缱绻,挥之不去。
读到暗探送来的回报,我眼前就会浮现那抹纤细的身影,去想象她此时的形象,我没有像莲姨说的那样因时间的流逝而忘记这个女人,反而越来越迫切的想要再一次见到那个纤细的人儿,不,我要她,真的,从来没有那么清晰的强烈的感觉去要一个女人,裴千静,我要她。
大宏图寺,我终于如愿看到她,她变得更加美丽,那种美,是语言无法形容的,我阅历无数,掌控无数的女人,竟不知道,有一种女人,可以有那种越来越美的风韵,我更加的嫉妒,是的,我嫉妒我的臣子,卓骁,寒羽,他为什么可以得到那么好的女人,为什么不是我的?
可是那场大变,却也让我心惊肉跳,原来有女人可以如此倔强,如此绝然,原来,卓骁也没有完全掌控她,那么,我是不是还有机会,我一定可以得到静儿的,天下都会是我的,一个女人,我也一定可以得到。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步,我最大的羁绊就是我的权力地位,为了得到它,我再次晚了一步,静儿又被卓骁先找到了,该死。
听到送来的密报,静儿吃的苦,真是太大了,那个斯拓雅真该死,真是该死,可是他又太聪明,聪明的早一步死去,换回了我对斡沦的网开一面,是不是,他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才如此疯狂,疯狂的可以用这样的方法去让一个女人活着,是不是他,也对静儿有了占有的念头?
不管是什么,这个男人终于是结束了,有这么个人在,会让我寝食难安,算他聪明,自我了断,凭他对静儿做的,他活着,我也会让他不得好死!
可是,我听说静儿危在旦夕,寒羽在干什么,自己的老婆也救不了么?那就送过来,我来救,我的宫中,有天下最好的医药,什么人救不了。
可是我知道他不会肯,他去找他的师傅了,他要带静儿走么?
不,我不容许,我一定要留下他,他对王朝还有用,而且,静儿也不能走,我太想念她了。
我在巽南的暗线终于给我我要的消息,我日夜兼程赶到那小水寨,我要看看静儿,她还好么?
我永远无法忘记,我在走入那一方水边的小屋子前看到的美景,静儿,她的笑靥,仿佛夏花一般灿烂,仿佛水神一样美丽。
一个女人变得可以如此美丽,变化如此大,真的是太意外了。
前朝有赋云,笑靥娇倩,眼波流转,熠熠璀璨,流星辉煌,那远处波光潋滟的水面泛动着的粼光映照着她的美丽,印刻进了我冷寂许久的心。
我突然发疯一般想要得到这张笑脸的主人,它该属于我,属于这个天下的主宰,而不是寒羽,一个隐士,寒羽最终会选择归隐,那是我和他都清楚的,然而,一想到那张笑脸要随之再也看不到,我的心,就揪住般疼,不,我不能,绝对不能失去她,我一定要得到她。
我提前发动了计划,我要给卓骁一个措手不及,我相信,我的计划一定可以实行,而我要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
我成功的得到了我要的,是的,虽然静儿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呲着牙,挠的人心痒,可是,我知道,我得到她了,至于她的心,也会像我得到人一样,最终会属于我的。
只要我把天下掌控好,我可以带我的女人,看锦绣山河,那是何等的得意,文治武功,美人江山,我都会得到。
老天和我开了个玩笑,我太得意,太自信,我堤防着林渊在我眼皮下动作,却忘记了他的执着,他对静儿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的妄念,我以为他在我眼皮地下动弹不了,却忘记了,他在宫里一样能找到同仇敌忾的利益损害者。
太多人对我的静儿有防范了,多年没有回宫,我忘记了我的教训,而这一次,我体味到了什么叫心痛,什么叫剜心之痛。
我兴冲冲到为静儿安排的含章殿,可是我看到什么了?看到的,居然是空空荡荡的一片,空的,我的静儿呢?啊,谁来告诉我,静儿呢?
避痘,哈,好,很好,我在前方征伐天下,背后却有人这样算计我的女人,很好,我是安逸太久了,真的忘记了,宫廷,是一个利益汇集的地方,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居然轻易把静儿安置在我的眼界范围之外,我真是该死!
杀,杀了这些没用的奴才,我用这些人的血,让自己冷静下来,曾经我忍受过切肤之痛,忍受过□之辱,我必须忍耐,忍得心头滴血也要忍,我现在动不得那些给我权势给我支持的女人和他们的家族。
但是,静儿,我发誓,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我才是这天下的帝王,动了我的女人,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静儿,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你一定活着,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你等着,我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每一个没有静儿的日夜,我无法入眠,只有用这样的信念提醒自己,安慰自己,来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来宽慰那冰冷寂寞了很久的心。
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温暖我的怀抱,为什么那么多人来阻拦,为什么?!
朕是这个天下的主宰,朕才是天,我一定要找到静儿,要让那些阻拦过我和你的人付出让他们后悔的代价。
我是天子,老天到底是眷顾我的,我的眼线告诉我,卓骁带着个女人匆匆结束了他的公事回到北邙山,一路保护的严严实实,我就知道,天下,只有一个女人可以让他如此,静儿,找到了么?
可是,静儿,你为什么不先来朕这里,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忘记了朕对你的警告了么?
我迫切的想要去把静儿带回来,可是我告诫自己,不能急,要慢慢来,会的,十年我都能够等待,这一次,一定会等到我的静儿。
开国大典终于要举行,可是我更兴奋的是,静儿就要来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她溜走,绝对!
果然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静儿了,可是她的嗓子居然是那样!给我的密报里有提到她的近况,我已经查出来,御药房赐出了一品鹤顶红,那是天下至毒,静儿能活着,真是奇迹,而她终究伤到了!
当实实在在感受到她的伤,我觉得我忍耐达到了极限,该死的,那些人!看来我还是惩罚太轻了,我要这些人为自己做的,付出百倍的代价。
但是,我先要静儿回来,回到我身边,我要她亲眼看到那些人的下场,我要看到她那双美丽的眼,那是朕夙夜不寐盘绕心头百个日夜的念想,那是朕的宝珠!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朕还是要小惩戒一下朕的这个不羁的小女人,她该知道,朕的话,是天,是圣旨,她不该违背,让她以后不要再不长记性。
她长胆了,居然可以在我让人借势拿下卓骁时可以如此沉着气,无动于衷?
我拿下卓骁是给朝臣看的,但是我更是给静儿看的,她怎么可以那么忍得住?
看来我得加把劲,我不信,看到那两样东西,她还能沉得住气。
果然如愿以偿了,我要让她记得,朕才是她的天,朕能给予她一切,她的小脾气,该收敛点。
可是那天真冷,会不会冻到朕的静儿,该死!我犹豫着,试图去打开那扇大门,朕的静儿就在外面,她会不会吃不消?
“陛下,您可得撑住,可不能前功尽弃啊!”高景及时阻止了我,是的,我得忍耐,我的计划不容错失。
可是,该死的柔夷,让她去接,为何如此晚,她就那么想看静儿的痛苦?朕让你再得意一回,朕会让你十倍还给静儿的,这个女人太得意了,她以为她和她的家族帮助朕那么多事,就可以为所欲为么?朕要的是听话的绵羊,不是利爪的猫!
很好,一切都按计划,那个蛮女林渊这个老匹夫可以利用,朕也可以,朕让她万剑穿心,给静儿一个最好的礼物,顺带解决了柔夷这个麻烦的女人,很好,静儿,终于安静的躺在朕的紫宸殿里了,看着她的睡颜,我第一次感到人生的美满,终于,朕的天下,朕的人生,圆满了!
殷楚雷番外五
静儿终于恢复了她的健康,那双梦里令我如此牵挂的眼,重新明灭着火热的情怀和隽永的淡定,我最想念的那双眼,是朕的了。
可是,我发觉,静儿开始展露她倔强的秉性,而这,总是非常容易就把我的怒火撩拨出来,她用讽刺的语调调侃我的行为时,疏离的眼神让我不安,也让我愤怒。
她是朕的,绝对是的,我渴望这个身体很久了,只要她肯屈服,我会给她无上的享受。
我要她在我的身下婉转承欢,那会是怎样一种美丽,光用想的,便令我血脉膨胀,我疯狂的想要得到她,那一刻,真的差点就成功了。
可是,那如同绵羊一样的颤抖,哀怨和徒劳的挣扎却如同一把刀,生生把我的欲望斩断,那曾经如此坚毅的眼里的泪,居然可以轻易把我从欲望的深渊里拉出来,我轻易的被她所俘虏,轻易的,浇灭了我的欲望。
我无法忍受她那悲伤的眼泪,无法忽视她的哀求,我又感到挫败,朕,一个天子,难道居然要用强迫的手段去让一个女人屈服么?什么时候,我如此没有信心了?我不是一向可以让女人心甘情愿的么,怎么如此急躁?
算了,静儿不是那些女人,不是轻易就可以降服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如此心心念念着她了。
好吧,朕有耐心,朕等,等待她的回心转意,朕就不信,朕还搞不定一个女人?
不过,我发觉,这个女人真的不是那么好搞定的,我这样对待她,我给了她最大的荣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一味的要知道卓骁在哪里,她甚至可以为一个要过她命的女人求情,不惜以死相逼。
朕不相信,难道她可以如此无情,在荒野里对朕的一切,是假的么?不,朕不信,朕富有天下,还比不上一个卓骁么?
不,朕要看看,她真能如此漠视朕,真能如此冷血?
朕赌赢了,她到底还是不忍心的,静儿,是那么悲天悯人,是不是,用这样的方法,我能够一点点的走入那柔软和强硬并存的心里?
“圣家,您何必对一个女人如此用心?只要您招招手,有的是女人匍匐您的脚下,您只要下旨,难道这个女人还能不服从么?老奴看着心疼圣家,圣家您何必那么纡尊降贵的,不值那!”
高景是我的老奴才了,他办事精明,深得我心,是除了莲姨唯一在内廷我最信任的人了。
只可惜莲姨走了,她要是在,也许在这方面比高景要看的通透些,毕竟这是个太监,还是不懂啊。
朕要的是她的心,不是她的人,如果那么容易可以得到,朕哪里需要用这么多心思?
莲姨,可惜了,您是不是还是反对朕这么做,您是早看出朕的企图了吧,朕对所有曾经对静儿不敬的人都没有放过,她虽然没有保护好静儿,可是,她还是对朕有恩的,朕没有计较,但是,朕不能容许有人对这件事有异议,她走了,虽然可惜,但是也算是朕可以给她的最好归宿。
“你安排下人,朕要带静儿去泡温泉!”太医说温泉有利于她的身子恢复,这么些天调理,也颇见成效,我尽快处理了堆积如山的奏折,就为了能早日带她去泡泡身子。
没想到,高景这个老奴才,居然敢如此自作主张。
他居然敢下药,天借给他个胆了,但是,我没空和这个家伙计较,静儿,不会有事么?
好像是没有事,但是,我承认,高景真是……看到静儿的刹那,我真的就要把持不住了,静儿的美,原来可以如此妖娆,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识过的。
静儿,我呼唤她,拼命压抑自己那越来越难以制止的欲望,怀里扭动的,是一个如此美好的娇躯,怎么能够忍受。
可是,我如果要了她,会有什么后果么?
我第一次有了犹豫,那种煎熬,真比在汗爻曾经的屈辱还要难受百倍。
“寒羽!”我怀里的女人继续扭动着,发出的呻吟在我耳中仿佛催情的乐章,而那一双明亮的,倔强的眼里流淌出来的迷离和妖艳,竟是那么的致命,我只觉得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向下身冲击而去。
她完全被药力控制的脸,绯红而妖艳,她的躯体温润芳香,被温泉泡够的肌肤白里透粉,富余光泽,那一点点的殷红,娇小而刺目,仿佛御膳房承上的珍馔,诱惑着我去品味。
只香一次,我对自己说,只一次。
俯身上去轻轻咬住那因为扭动而暴露出来的柔软上的殷红,凉凉的,带着无比的馥郁,竟令我神魂一荡。
身下的娇躯嘤咛着,更加不安分,发出咯咯的笑,我第一次看到这张脸上,浮现出一种荡人心脾的醉软,淫靡着一种放浪。
却更加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冲击我的脑,我的身体。
“寒羽,寒羽,咯咯咯!”那身子如同蛇一样盘绕过来,玉态横陈,妙不可言。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被炸开了,不远处飘渺着烟雾的香炉喷吐着的,是浓郁的香,那是宫里侍寝时点的酥合香,高景这奴才,把朕也算计进了。
可是,我已经更加兴奋,也更加恼怒,我一把拉住那双纤柔的手臂摁在羊绒毯上,愤愤然道:“别叫了,静儿,看清楚朕是谁,叫朕的名字,乖,叫一声!”
身下的人儿难耐起来,拼命哼哼着扭动身体,完全暴露出了她那□的身躯。
怪不得有那样的艳诗,玉香凝脂肤如雪,花蕊丛丛香无限,樱桃颤颤丁香结,嚼烂唾啐靡靡霏。
如何忍得!!!
我一把握住那柔软,感受着那滑腻的柔润,那么多日的保养给了静儿很好的调理,手下肌肤的柔润,已经完全覆盖了那些碍眼的伤痕,再几日,就一定可以完全消失。
可是,静儿迷蒙的眼,婆娑着泪光,用一种茫然无辜和迷离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令我无法自持,我毫不犹豫地压向那水漾般的唇,好软,好香。
“静儿,来看着朕,给朕好不好!”下 身勃发而胀痛,忍耐已达极限,一次,一次就好,朕给你最大的愉悦,朕会让你快乐的,静儿,朕忍受不了了,你会喜欢的,你永远都会属于朕的。
静儿娇喘着盘上我,那种呻吟伴随低低的呜咽,带着欲望的哼声好似上等的催情香,她的主动柔和浓郁的香使我再也无法忍耐,我一路吻着那渴望已久的躯体,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体越来越粉嫩的透出勃发的情 欲来。
她两腿之间的湿漉粘腻而淋漓,告诉着我那已然做好了准备,我亟亟拉扯开自己的袍子,如同当年那个毛头小伙一样迫切地寻觅那处幽房,逡巡着撩拨着,看到怀里小女人如同猫一样呜咽,颤抖,难耐,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我多少年,没有那么样兴奋的感觉了?哪个女人,可以令我如此渴望,如此迫不及待?
“乖,来,静儿,叫朕,叫我的名字,我给你无上的享受,叫我好不好!”我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要占有这个身躯,汗密密而出,和那香软的身子上的汗津一起融合,可是(奇*书*网.整*理*提*供),我还是坚持着,我要这个女人完全属于我。
我等待着她,她的认同,她的屈服。
静儿含糊不清的呢喃,哼哼着曲起身子一把抱住了我,一口咬上我的肩头,那一种疼痛居然让我差点把持不住,她紧紧贴上来,在我身上厮磨起来。
该死,我无法再等待,一把钳制住那身躯朝前一顶,终于进入我向往已久的温暖。
我和她,都发出一声长叹,迫切和渴望得到满足的叹息。
那包裹我的丝滑,舒服的令我差点崩溃,那样的美妙,那样的紧致,完美的令我不可控制的疯狂。
我一把将还在我身上扭捏的身子抱住压倒,迫不及待地在那具身躯上驰聘,耳边是她的娇喘和没有压抑的欢叫,那令我更加的兴奋。
真好,真好,朕的静儿,果然是天下的绝品,朕那么多年来,何曾有过如此的欢畅。
我听到自己同样愉悦的闷哼,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过如此的欢愉,是的,太美妙了。
我看着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她在此时表露出来的美丽,竟有种惊心动魄,那么美,那么艳,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沉静,不同往日的倔强,她在朕的身下,完全属于朕,属于我,这样的美妙感,滚烫地焦灼着我的心灵。
我想我一生,都无法忘记那种美丽了,还有谁能美得过我的静儿。
她给予我的快乐,我也同样回报着她,她那双眼,开始迷乱起来,在一声声破碎的言语里露出低泣:“寒,寒羽!”
不,朕不允许,静儿,给你欢乐的是朕,不许再叫别的男人:“乖,静儿,看着朕,叫朕的名字,叫我雷,叫了就给你!”我放慢了频率,看着她难耐的摩擦,忍耐着那快要发泄出来的癫狂。
“雷,雷!”最终还是听到了这破碎的呢喃,仿佛是一道惊雷霹雳过我,我无法忍受,激越的开始攻城略地,开始从身下那柔软里寻找最致命的快乐。
一声欢叫伴随着剧烈的痉挛从身下传来,静儿在我身下攀越到了快乐的巅峰,那种痉挛,令我也无法把持,我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强大的愉悦蔓延开来,把持不住地低吼着,宣泄出一股灼热,喷射向那幽深的香软,竟有种想要哭泣的战栗,铺陈开来,令我浑身颤抖。
朕阅人无数,竟从没有感受到如此的美妙,如斯的激越,这种感受,终朕一生,再也无法忘怀。
这一晚,也许是我一生最美妙的,也是最深刻的,这一晚,我品味到了我从来没有过的激情,也品味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乐。
我的静儿,在我的抚慰下绽放出如斯的美丽,虽然没有去看虎首山闻名遐迩的落日余晖,可是,静儿的美,哪里是一轮落日可以比拟的?
她的美丽,比之日月,不逞多让,比之宫里那些庸脂俗粉,更是绝色倾城。
这种魅力,果然是要发掘的,是用眼看不到的,要用心,感受。
我如同刚刚找到快乐的小伙,在傍晚的余晖下,在明锐的夜色下,一次次要她,一次次感受她的美丽,她的疯狂,她带给我的,是从来未有过的快乐,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幸福。
静儿,你是朕的了,是的。
日后,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陪伴朕渡过一生,看江山妖娆,看家国天下。
殷楚雷番外六
“圣家今日龙精虎猛,气色威武,昨日的温泉,果然是养生圣品啊!”高景一边服侍我穿衣,一边意有所指地道。
哼,这家伙,擅自做主,朕真是对他太客气了,瞪了他一眼:“你个狗奴才,胆子越发大了啊!”
高景立刻跪倒,道:“奴才鲁莽,奴才也是看不过圣家如此辛苦,请圣家看在奴才一心为陛下着想的份上,免了奴才的错吧!”
呵呵呵,这个家伙,倒真是个人精,不过,呵呵,办得还真是意外的好。
“起来吧,朕又没说要治你的罪,来人,赏,高景黄金千两,布帛百匹,鹿角一对!鹿鞭酒一壶。”
“陛下,您就别戏弄奴才了,奴才要前面两样就可以了!”眼看着高景苦着脸的样子,我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下次不许再自作主张!”我摆摆手,算是给他点教训。
“陛下!”正当我高兴之余,神翊卫麾翊都尉王合宜突然进来道:“陛下,王寿和他的人马已经把山脚团团围住,他带着人马已然攻上来了!”
我一眯眼,不由一声冷笑,果然来了么?
朕给过你们机会,但是这世上,太多人不懂得珍惜,不懂得爱护,大殷不需要那么多的世家,朕遗憾的是没有机会抓住把柄,很好,自己送上门来了啊。
朕来泡温泉,是为了静儿,不过,有时候顺带办点别的事也是好的,何况,这些蚂蚁们总是喜欢转空子,那么,来,让朕看看,朕的手底下,还有多少不自量力的蝼蚁?
“来了多少人?方位如何了?”我问。
“回陛下,来了王氏在浦沅的所有家卫,和张,阮,李,方,四家的余党,共计大约有两万,包围了虎首山南麓和北麓,另外有一万,攻上来了!”
“哈哈!”我愉悦的大笑,朕最喜欢的,就是一网打尽的利落了!一个女人,引出了所有的叛逆,静儿,这也是你的功劳啊,看这些跳梁小丑为你的皇后之路铺垫吧,朕将他们送给你做踏上丹墀的血色地毯。
“通知中山王,发动反攻击,呵呵,那些人的脸色一定很好看,他们以为朕抓了中山王么?他们以为朕会自断臂膀么?”哈哈哈,不知道这些人看到卓骁出现的时候,会怎么想?
“高景,通知轻甲屠龙,保护好静儿,走地道回宫!”当然,朕还是不想让卓骁看到静儿,虽然朕不想杀卓骁,但是,也不能让他看到静儿。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这样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我站在高高的山头,冷眼看着下方那些叛逆被夜魈骑分割包围,各个击破,冷眼看着硝烟弥漫,杀戮震天。
我感觉到血液沸腾,感受到天地唯一,这才是朕的江山,朕的国家,不容觊觎!
嗖,一只冷箭贴着脸面划过,带着鸣镝的啸响,夺地扎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圣家,这里离前线太近,您还是退一退吧,前面有足够的军力了,您放心等待就好,还是别在这危险的地方,龙体要紧啊!”高景又开始劝了。
朕到过比这更可怕的修罗战场,这点危险有何可怕,高景不懂,朕不是担心,朕就是想感受一下这杀伐攻略的气氛,日后,这样的热血沸腾将会被文治武功所代替,朕的江山将固若金汤,怕是要很久都看不到这样的刺激了。
朕在缅怀,一个时代的结束。
“臣卓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启秉陛下,所有的叛逆都已经伏法,请陛下垂训圣断!”
卓骁还是那么意气风发,还是那么从容大度,他冰冷的盔甲上还有冒着热气的血,可是他冰冷贵珏的气势,却依然雍容。
我看着跪倒在我面前却依然脊梁笔直的身影,他可知,朕已然拥有了他的妻子?
我们君臣的默契,也许真是千古未有的,我从没有和他说过我的计划,可是,他却可以和我配合的无间亲密,我派人抓他不过是给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的假象,他对我的安排却没有任何疑义,甚至,在朕给予他战符的时候,他可以配合的如此迅速。
我佩服他的谋略,也顾虑他的强势,但是,唯一不担心他的背叛,可是,有一个难以解决的矛盾摆在他和我面前,静儿,他会放弃么?
“中山王劳苦功高,快快请起,快去洗洗这一身的戾气吧,朕为你摆了庆功酒宴,一会回宫,咱君臣痛饮一番!”
“臣多谢陛下隆恩!”他没有多话,低着头也看不到那双睿智的眼,干净利落的离开。
卓骁啊卓骁,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会怎样做?
“让人盯住了,包围中山王府,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我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吩咐高景。
朕可以赐给你任何东西,唯有静儿,朕一定要得到。
卓骁自静儿入宫后便没有任何消息,他忠实地完成了我和他的计划,演出了一出双簧,完美的解决了那些世家的人。
在政治方面,他确实是个完美的帮手,如果没有静儿,也许,我们会是一对古往今来最完美的君臣。
直至今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惜,他和我之间,多了个静儿,他是我得到静儿最大的障碍。
我要不要杀了他呢?
奇怪的是,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可至今,静儿都在宫里月余了,他竟然毫无动静。
他若有异动,我就可以有杀他的理由了,可惜,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不动,我也无法动,毕竟,这样的臣子,绝无仅有。
还有他背后的北邙山,在世间的名头太响,朕要竖立新朝,还是需要这样的有影响力的民间力量的。
还是先去看看静儿吧,昨夜累到她了,朕也没有想到,竟会如此饥渴,如此贪欲,静儿的身体美好的令我无法停止,只想一味的索求,永远的缠绵。
呵呵,朕居然也会如此渴望一个女人,她的身体,她的心,朕都渴望至极。
一想到昨夜里的疯狂,竟然就又有了冲动,才分开如此短的时间,就已经想念,想念她的脸,想念她的身子,想念她□下的妖娆,朕真是疯了。
朕特别想那温软的唇。
可是,当我兴冲冲来到寝殿的时候,老天居然又和朕开了个玩笑。
“这是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一个人,为何此时却毫无声息的躺在朕的榻上?呼之不应,毫无动静?
御医说什么?昏迷?朕让人好好保护着回来的,为何会一睡不醒?
看着一屋子跪倒的人,看着床边无声的静儿,我只觉得气血翻涌,胸膛里有一头野兽在叫嚣着要冲破阻隔,一股杀意,升腾起来。
“朕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我恨恨地道。
轻甲屠龙卫首伏地惶恐道:“陛下息怒,臣,臣也不知道为何如此,臣带领属下卫队护着夫人回宫。不曾想,一回到宫里,夫人就说头疼,然后就晕过去了,属下实在真不知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求陛下恕罪!”
“太医!静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晕倒?”我努力使自己冷静,重要的是静儿,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太医一脸沉重,还有一丝疑惑:“夫人身上有件宝衣,应该无刀剑外伤可以伤到夫人,臣让宫女检查过夫人的身体,确实未有外伤,可是,臣却无法判断,夫人为何会昏迷不醒,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内伤,臣,臣也不知道,夫人为何不醒!”
“废物,一群废物!朕要你们何用!拉下去都砍了!”我发怒了,全都是一群没有用的人,静儿明明早上离开的时候还是睡得那么香甜,一日之间,乾坤倒转了,朕从来没有感到过心情起伏如此巨大,一日的企盼,竟以此突然的意外收场,朕不甘心,不,朕的静儿不会如此对朕,在给了朕一个那么美好的夜后,却又把朕抛弃了。
“陛下,公主一向仁心爱人,若是知道为了她杀人一定会痛苦的,求陛下不要在这时打开杀戒,给公主积个善因,才有可能让公主醒过来!”细茹跪倒一边恳求道。
静儿,能么,你能因为朕网开一面而醒来么?你不能给朕一个那么美好的希望后,又残忍的打击朕,你醒醒,朕可以什么都答应你!
两天了,两个日日夜夜,静儿不仅没有醒,却陷入了更深的沉睡中,所有的太医都说不明白原因,不是受伤,不是中毒,只是深深的睡眠,沉沉的,唤不醒,喊不动,了无生机一般。
我觉得我的心,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忐忑,静儿哪怕现在那睁开的眼里依然是充满了憎恨,充满了倔强,也比现在冰冷的躺在那里要好得多。
“圣家,大理寺和刑部来问,那些世家俘虏如何处置?”
“杀,全都杀了,谋逆犯上,灭九族!”
静儿,你起来,你来骂朕啊,骂朕无情,骂朕冷血。朕宁愿你继续骂朕,也不要你不理睬朕。
我做错了么?我是不是不该那么强迫你,你醒来,你醒来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好不好?
到底要朕如何做,你才肯睁开眼,看看朕,看看这个世界?
第四天了,我求求你了,醒来吧,好不好?
“圣家,北邙山谢悠然求见!”
他来干什么?
“叩见陛下,陛下,可否让草民见见公主?”谢悠然上来就很直接。
“你要干什么?”我冷冷问。想找死么?
“草民不敢隐瞒陛下,前几日戎麓的大祭司戎风来告诉草民,当年公主在戎麓曾被当时的圣姑优无娜下了上等的魑术以威胁中山王,优无娜死的突然,她的继任者戎风又还小,所以公主体内一直有这个隐患未能解除,魑术在体内两年不解,便会侵蚀进人脑,使人陷入沉睡,然后永不再醒来,戎风前日突然想起此事,亟亟赶来通知草民,草民知道公主现在在宫中,戎风希望由草民来告知陛下,务必要在陷入昏迷后二十日内解除此魑术,否者,后果不堪设想。”
我沉默了许久,看着谢悠然,民间这位盛传的神医同样是北邙山的一员,他很恭谨,但是却同样不谄媚。
“你有何办法?”
“草民没有法子,是戎风,他和公主乃是拜认的母子,他非常希望能够救治公主,但是他现在能力不够,他告诉草民,此魑术霸道非常,那是前圣姑用自己的命格,下的最高级的魑术,只有拜托缅崂八大长老同时为其开坛起魑,用自己的半成功力,解除这个魅魉魑。”
“那么,就让那些人来京城吧,朕派人去接!”
“陛下,缅崂长老生根于戎麓,是绝对不会肯离根而行的,如果不是公主曾帮助过他们的民族,甚至,他们都不会肯牺牲自己的力量来救人,戎风的力量还不足以命令的动他们,只有把公主送去,他们才可能去救公主!”
我再次无言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叫谢悠然的人,作为北邙山的一员,他比卓骁不起眼的多,却已然是名满天下的一个人物,同样不是个可以小觑的人物。
只是他的手段,更多的是那些旁门左道,本于我无碍,可是,如今,他好像是朕算漏的一个人。
谢悠然没有躲避朕,只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表情淡然道:“陛下请早做圣断,再过十日,公主便会陷入永恒的沉睡,那即使是八大长老,也无可奈何了!”
殷楚雷番外七
“圣家,您去睡会吧,龙体要紧啊,这里奴才给您盯着呢,您还是去睡会吧,都两天两夜了!求圣家保重!”高景老是喜欢絮絮叨叨的唠叨,只是为了让我离开静儿的床榻。
我守着默默沉睡过去的静儿已经两夜未眠了,难以入眠,只要一闭眼,就会有种空虚的恐惧,牢牢拽住我的心。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一生,第一次感到,所谓的恐惧,那么真实,那么痛苦。
只有看到那张睡颜,才多少减轻些我的恐惧。
她还在,至少现在还在。
朕,还能拥有她多久。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陛下,莲嬷嬷求见!”
她不是回老家了么?这时候怎么来了?
“宣!”见见也好,朕突然很想见见一个可以亲近的人,她是朕的奶妈,是朕唯一算的上的亲人了。
“陛下,您可好?”莲姨还是没有变,她依然那么稳重,依然那么从容,却又有一种淡淡的哀愁,掩饰在她的眼睛里。
偌大的殿堂里,只有朕和莲姨,还有那个在左室暖阁里沉睡的女人。
“奶娘可好?”我有些疲累地看着莲姨,只有这个女人面前,我可以露出一种孩提时候的直白,记忆里,也只有他,是我唯一的曾经的,依靠。
“莲姨很好,陛下看上去有些不济,可是最近累着了?”
“陛下,有些事,不可强求,有些人,不可强留,您可还记得,小时候,您曾非常留恋三殿下的小人偶,可是,那东西不属于您,您即便最后得到了它,却也是一个残缺的人偶,三殿下为了不让给您,毁坏了它,而您,也最终不得不舍弃了它。世界上的事,有些,是共通的,您强求,是没有用的,不是么?”
莲姨还是那么慧质,通透,也很直接。
“莲姨,难道朕,拥有一个天下,依然还是无法拥有所有么?”朕不甘心,朕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莲姨轻轻一叹,在我跟前跪下来,仰头看着我,抚摸了下我的脸:“雷儿,也许,这是莲姨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这个天下,您将是继往开来最好的君王,所以,莲姨这次来,是最后再跟您求个情,日后,您也请忘记莲姨,忘记您的过去,去开创您最辉煌的历史吧!”
“莲姨,你想说什么?”
“莲姨知道您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只是求您一件事,让老身,带林渊的尸骨走,可以么?”
我一愣,皱眉,“这是怎么说的,莲姨,你为何如此说?”
莲姨微微一笑,像小时候一样亲亲拍拍我的脸,退了步,表现出了另一副恭敬的样子,低头垂目道:“陛下,林渊的命运,您其实已然决定,而我,只是想来带他回家,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只是带他回家安葬,可以么?”
“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置可否,却问另一个问题。
“陛下,老身和他,其实,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很老套的故事,并无意隐瞒,他和我,曾经是青梅竹马的,然而人生,其实有许多无奈,三十多年前一场动乱,我们失散了,各自有了各自的人生。”
莲姨在我身边坐下来,带着一点点恭顺,又似乎带着点畅想,娓娓道来:“无奈的是,有时候,人生真的是很可恶,在以为老身的生活就这样在相夫教子中结束的时候,江湖上的争权夺利,我的夫君,成了里面的牺牲品,我才生出来的孩子,也没能逃过那场剿灭的行动。”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一场政治阴谋中的利益冲突,而在当时,我却只是以为,灭我夫君满门的,是另一个门派的,我为了报仇,差点没命,也是那样我认识了陛下的母亲,出于感激,我才会进宫给您当奶妈,当然,也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
“我也是在宫里,才重又见到了林渊,也是在他那里,才终于知道,我家被灭门的真实,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恨做官的人,恨当时知道真相却没有帮助我的林渊。”
“陛下,我于林渊,是一种错过,经历过很久以后,老身才明白一个道理,我怨恨着,过了一生,林渊歉疚着,也过了一生,错过了,便是错过,你想反抗命运的不公,其实于事无补。”
“陛下,人生确实也有些东西,不是用权力可以得到的,老身有过权力,不过没能保护住我想要保护的人,那位公主,就是我的遗憾,而林渊曾拥有过的权力,也不能让我死去的孩子和夫君活过来,也不曾能够用权势得到老身,陛下,奶娘也是女人,其实,也想劝陛下一句,女人,不是用权力和金钱可以降服的,尤其是像那位公主一样的女人。”
“奶娘没有告诉陛下,在您那次把公主交给我的时候,她眼里了无生机的样子,如果不是她不想反抗,我想,林渊不会那么顺利算计到她,您比我清楚,这个宫廷,利益的链子太长太密,如果不肯自保,谁也保护不了自己,您如果硬留公主,也许,她就会再次放任自己,这一次,未必会再那么幸运了。”
“陛下,爱人,不是桎梏,是放手,您如果真爱她,请给她自由吧,奶娘在这个宫里,真没有见过一个开心的女人,这个地方,是您的天下,却不是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真的是如此么?朕的地方,拥有最强大的权力,最完美的享受,却没有一点点的亲情么?
这个地方,可以冷酷,可以残忍,唯独,没有温情,羁留不住,我的静儿么?
“圣家,夜深了,您若是还是不想回您的寝室,那要不奴才去搬把榻来,您好歹眯瞪会,一会子还要上朝呢!”
夜,悄然而来,朕都不知道,又一个夜晚如此静谧,如此无声的到来了,没有静儿声息的寝宫,如此孤寂,真让人寂寞。
“来人,掌灯引路,朕要去天牢!”
天牢一如既往的黑暗,即便引路的太监掌着灯,依然无法清晰地看清牢里的全貌。
林渊在天牢里的日子看来过的不好,作为一个曾经最风光的丞相,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还有不少刑伤。
“罪臣林渊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不过他的风骨没有被屈折,依然脊梁骨刚正。
“平身吧,林爱卿,你结的仇家不少嘛?”这世界上,落井下石的人,还真不少。
“臣为我大殷,虽死犹荣!”这老小子还是那么傲骨,即便在这么个肮脏的环境,即便是被人如此折磨过,呵呵,林犟子就是林犟子,果然不是那么好屈服的。
“你知道朕为什么来看你么?莲姨来求朕了,她让朕同意带你的尸身回家!”我的话终于成功的令这个永远那么倔强的人脸色异常了。
他沉默了。
“林爱卿,你可是后悔了?”
“不,臣无怨无悔,陛下,臣说过,陛下当世圣君,开创古往今来之宏业,臣当为舟头,任风浪击打,决不退缩!”
“呵呵,那你恨朕么?你的理想,可是没有实现?”我再问。
这一次,林渊终于正视向我,默然半响,朝我嘿嘿一笑,兜头就拜:“不,陛下,臣平身所求,已然实现,再无遗憾,臣愿最后给陛下再做件事,用臣这微薄的身躯,给您开路,这条累累白骨之路,臣甘愿,用血肉,给那些敢于向您挑战的拦路石一个警告。”
这次换我默然了,林渊总是有一种激情,这是我最欣赏的,他睿智,犀利,而且很通透。
他再次道:“陛下,史官也许会以为您是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朝堂某些人也许以为您只是为了个女人,但是,臣知道,您并不只是为了您自己的私欲,那些,不过是您的障眼法,您要臣的头颅,去给那些功高震主的臣子一个警告,您需要一个绝对的权力,您放心,臣死而无怨!”
我哼了声,这个死犟子,在张扬你的同时,总不忘记讽刺,这嘴真是……:“你可还想见见莲姨?”
我成功的再次让这个慷慨激昂的家伙沉默,半天,他才又道:“算了,臣这样子,还是不要让她再看到了!”
“既然喜欢,为何朕从来没有看你对莲姨真正表露过?以你的力量,得到朕这个奶妈,易如反掌吧!”我很好奇,什么,让这个从来执着于做的人,会有没有出手的时候。
“陛下,有些东西,不是用权力,可以得到的,比如女人,臣走的路,太多荆棘,太多意外,臣给不来她永久的保证,不如给她一个自由,这样的女人,要的是自由,那才是幸福!”
我第一次,感到这个倔强的驴子,也有人性的一面。
他走的这条路,确实没有未来,而朕的呢?风雨,也许是永恒的主题。
……
“圣家,礼部着人来说,北边沙砾部曲头领薛延塔塔递交了表书,要来朝拜天朝圣颜?”
“他来干什么?”
“说是有宝物要敬献陛下,恭贺陛下盛世荣光!而且,他要求,明日在外邦使节大朝会上亲手交给陛下。”
哦?“准了!”
“外邦小臣拜见大殷天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延塔塔,一个孩子,如果不是那个叫斯拓雅的死去,我也许不会放任这个薛延最后的血脉在遥远的北方存活。
这个孩子不算什么,那个男人倒是个威胁。
听说,他曾经和静儿一起生活过,静儿很喜欢这个孩子。
也罢,静儿喜欢,就留着吧,他成不了气候,倒是可以给我广播仁慈的种子,也算是个不错的工具,帮我把守在外疆,省得老有不老实的想着给我添乱。
“陛下,小臣此来,一,为恭贺陛下统一四海,平定天下,二,为向陛下敬献一方宝图,以彰显我斡沦一族,对陛下的臣服之心,请陛下笑纳!”
“呈上来!”我接过那图,细看之后,不由大喜,这可真是天降甘霖,很好,朕国库空虚,百废待兴,兵甲不足,这份堪舆图,矿产丰富,那将给朕的江山,带来多大的财富?
“使臣敬献之物,深的朕心,来啊,赏!”
“陛下,臣不敢居功,这份宝图,乃是我族中圣女所得,特来敬献给陛下,也是为了给陛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只有在陛下手中,这份图,才能发挥它应有的贡献,这是圣女所说,臣深以为然!”
“哦,那位圣女如此深明大义,快去请来,朕要厚赏!”
“陛下,此圣女不是别人,乃是中山王妻,前朝公主,裴千静,臣此来,也是为了能够接公主前去我族中接受族人的朝拜,中山王已然答应,还请陛下开恩准行,臣不胜感激!”
……
“圣家,圣家!”高景迭声的呼唤才让我从一种沉默中猛然惊醒:“圣家,您这份奏章已然批阅了半个时辰了,是不是很难断?午膳已经呈上来了,您要不先吃点再披?”
这么久了么?
何曾有过一封折子需要如此犹豫?
我定定看着眼前,三份折子,一份,是薛延请圣女行的折子,一封,是中山王卓骁请辞致仕的表,一份,是垒的挺高的御史台,中书省,大大小小官员宣扬的外通友邦,和合万世的请表。
卓骁,呵呵,真符合你的作风,谋定而后动,不出手则已,出则百折不回。
唯一奇怪的,是,你做事,总是喜欢一击必中,从不重复,这次,为何要连用手段?你真舍得?
朕,该给你这个恩典么?
一室的暖风,带着一种上好的麝香,袅袅在暖阁里回环,这一屋的精美,雕饰华丽,每一处,每一寸,无不精致完美,完美的没有一丝缺憾。
朕的人生,将在这样的精美里,永远禁锢。
听说,江山如画,听说,人生无悔。
我揉揉额角,一声叹息。
“高景啊,陪朕,走一趟中山王府!”
一百五十四 奈何
我在漆黑一片的道路上,走向那曾经熟悉又陌生的黑暗。
彼岸花无风自动,摇曳着血色酴醾。
生命的吟唱,再次终结,回环往复,投入新的生命。
这是生命止步的地方,也是生命开始的地方。
奈何桥头魂魄孤寂,无声无息地飘向未知的远方。
我飘摇着迈步,于魍魉同行,浑浑噩噩。
遥远的桥头,幽幽然矗立着一抹黑影,标拔永恒,凉淡傲然。
他漠视着芸芸众鬼,冷冷的仿佛死神藐然。
当我飘然地踏上奈何桥头的刹那,对上那一双似曾相识的眼时,却在一瞬间,灵魂,被钳制住,定然不动了。
身后,是一片绚烂绽放于无声的妖艳,黑夜下的赤红,醒目而惊心,而在一片妖娆里,那熟悉的,翡翠般的猫眼,明灭的,是一种毁灭般的炽热。
“莫诺儿!你来了?我以为,我会在这个桥头永生永世的等待,却没有想到,会如此快的看到你!”
他的语调,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熟悉的是他的沙哑,陌生的,是那炽热的情感和缠绵的语调。
“我很高兴,也很难过,莫诺儿,你过的不好么?”
刹那的芳华,在无声永恒的黑夜里绽放极致的绚烂,那双眼,如此明媚,如此灿烂,如同黑夜里的明灯,点亮了我一时沉寂的心灵。
“斯拓雅?!”
“你记得我?!”那纤柔的,妖魅的脸上,突然展露出一种无言的倾城:“呵呵,你记得我!”
那一世花落的笑,在黑夜和血色彼岸的映衬下,极尽美丽,美得绝望,美得窒息。
死亡气息的美,却又有生的希冀,一如这个人的人生。
“你怎么在这里?”这地方如此熟悉,我曾数次踏上这块黑暗永恒之地,我熟悉这里,没有想到我竟然又来到这里,更没有想到会看到斯拓雅!
那曾经熔刻进灵魂深处的记忆被唤醒,我突然感到一种绞心的哀伤,那最后一晚生命完结的不可磨灭,再次浮现,令我突然无言以对。
“你……!”
“我在这里等你!”斯拓雅依然那么美,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美,却又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温柔,在那双碧绿翡翠的眼里,流连不去。
“等我?为什么?”我茫然四顾,莫名哀愁,难道,我终究,还是没能抗击过命运,最终,还是赌输了?
那一晚的癫狂,是帝王最后的胜利,迫使我不得不以生命为赌注,却依然没能让那个帝王放过我么?
寒羽,你我终究人鬼殊途么?
“莫诺儿,我在这奈何桥上等你,他们说,可能会等生生世世,即便等到,你也未必记得我,可是,无论多久,无论你是否记得,我希望,还能再见到你。我不想带着遗憾投胎,也不想到一个没有你的世界,我选择永远在这里等待,只是为了再看到你!”
“可是,我又很遗憾,你不该来,不该轻易放弃!”
“莫诺儿,回头吧,这里,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回去,那里才是你该走的路!”斯拓雅轻轻在耳边温柔的开口,一如孤图草原那永生难忘的日夜。
前方,前方的路在哪里?我茫然,一片黑暗,一片虚无。
“莫诺儿!”斯拓雅的周身,突然浮现七彩的华潋,在永恒的黑夜里,这轮七彩的光华将他笼罩在一种虚幻迷惑里。
他绝美的脸,更加灿烂,更加炫目,五彩斑斓。
他用那笼在霞焕里的手抱住我的头,轻轻印上一个吻,那冷冷的吻,一如孤图草原漫长的夜里,永恒凉薄的吻,却带了一份更深的眷恋和不舍。然后将我朝后一转:“看,路,就在你脚下,走吧,雅哥哥再送你一程!”
前路开始清晰的铺陈在我脚下,跃动的尘埃仿佛万千的精灵吟游在斯拓雅四周,欢呼着,雀跃着,舖漫向前方。
“走吧,跟着我,你的生命,还不该结束,回去,回他身边去!”
视线突然开始转换,空间突然如同重新整合了一遍,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
在明灭的烛火下,逸动着窗棂美丽的格纹和阴影,正南一方酸枝黄花梨木大案前,卓骁正跪地迎接正前方那个一身明黄璀璨的君王。
“寒羽!”我由心呼唤,迈步欲前,却被斯拓雅飘忽的身影拦住了。
“别急,莫诺儿!”斯拓雅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曾相识的邪佞和狡猾,他将那双优雅纤长的手指放到红唇边,绽放了一个邪魅的笑:“别急,再等等!”
“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卓骁神色平淡,规矩地行着礼,依然那么淡定从容,雍容蕴藉。
“呵呵,中山王,你近日倒是悠闲自在的很那,朕听说,你这几日闭门谢客,怎么,要学梅山道人,修身养性了不成?你不来,朕,寂寞的紧啊!”殷楚雷轩庭傲视,彰显着唯我独尊的气势,依然那么强势。
他迈着龙虎雷霆之步,绕过卓骁,径直走向大案,毫不客气的坐下来,一挥手道:“卿平身吧,这不是朝堂,你我那套假斯文就免了!”
卓骁也不客气,略略欠了身,站了起来:“多谢陛下!”
“朕这些日子,被俗务琐事缠身,容不得一刻安宁,倒远不及你中山王逍遥自在,还记得,多年前,你我还在北邙山,那可真是随性自由,吟诗歌酒之酣畅,走棋斗武之淋漓,朕今日得闲,诗酒,朕可不如你,这武斗么……算了还是下棋吧,你我再战他个三百回合如何?”殷楚雷没有张扬肆意,但是却用一种隐隐的挑衅看着卓骁,似笑非笑。
“陛下有意,臣不胜荣幸!”卓骁淡淡应道。
高景早就端来了棋盘棋篓,摆放在大案之上。
两个完全不同气质,却同样傲然唯我的男人安然坐定,开始下棋。
一边金银浮雕雷云纹三龙吐珠暖炉中喷吐着袅袅轻烟,满是静谧,只余那啪啪的落子声。
我虚浮在高高的半空里,如同一个局外人,下方,是两个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最具影响力的男人无声的对决,身边,是个曾经左右政局,绝美妖孽的男人,或则说,是魂魄,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强大的三个男人,就在这个地方齐聚一堂,颇有些讽刺和意外的感觉。
斯拓雅似笑非笑的看着下方,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却给我一个温柔和安抚的笑,面对这个人,这个给我最大的伤痛却给我生命的男人,我一时百感千回,无语默然。
而下方,我最牵挂的,还是那洋溢着一种莫名的,纠葛的气氛的两个男人。
安静的屋内,有种难以名状的压抑,两个可以左右世界的男人,两个同样拥有恢宏壮阔气势的男人,在一方小小的棋盘上,飞龙走马,厮杀拼搏。
落子利落,下子无悔,黑白交错,仿佛龙吟风动,呼啸雷霆,殷楚雷神色威仪,骨节分明的手,频频落子,带着飙发电举的浑然,在方正中彰显霸气雄浑,端的是天下君主,唯我独尊。
反观卓骁,落子浅淡,手稳淡定,子随心动,意随念行,其中,却又鏖兵战雄,孤兵深入,野火燎原,纵横方格,游刃有余。
围棋斗黑白,生死随机权。
我在两个男人脸上,看到的是逐鹿天下的磅礴,还有不甘放手的执拗。
好半晌,当那十九道棋盘上满满当当黑白纵横的时候,殷楚雷突然长出一口气道:“痛快痛快,与卿共弈,实乃平生畅事,君之棋艺,天下一品,这局八角玲珑局,天下能破者,怕是唯卿耳!”
卓骁也将身子往后一靠,淡然道:“陛下谬赞,臣只是有些旁门左道罢了,这棋局不过是个玩意,比起陛下日后千秋功业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而已!”
“呵呵,难道,朕这里,卿不该让一让么?这棋局,卿能告诉朕,如何破得的么?”殷楚雷食指敲击着期盘,微微一笑道。
卓骁将手一弓道:“陛下,臣就这点歪门邪道傍生而已了,求陛下莫要为难才是!”
殷楚雷默然半响,突然冷冷笑道:“爱卿,如果朕一定要呢?朕是天子,难道,要不得么?”
一百五十五 放手(大结局)
卓骁顿了顿,突然离开座位,跪倒在地,带上了一点点哀求,拱起了他一向挺直的脊梁叹息一声道:“陛下,臣有句话,是一直想向陛下进言的,请陛下宽恕臣莽撞直言,陛下威加海内,将会是继往开来不世之明君,那是臣,是这个天下,最大的荣幸,最大的幸福!”
“古语有云:天子受命降德于亿兆黎明,圣主唯天下之为家,家本昌明,则天下平!陛下,您将是这家国天下之圣君,臣一直以为是!”
“但是,大家为公,小家为私,陛下为公,自不能为私,如同这小小黑白,不过是我等人私欲玩意,留恋尚可,于陛下,那是束缚手足的溺器,古来圣贤,皆言君不可溺,溺则无道,陛下一定不愿意,大好河山,丧于一二玩物之手吧!”
殷楚雷沉吟,指尖敲打着桌面,闻言蔑然一笑道:“卿也以为,朕会沉溺于玩物丧志之中么?卿呢?卿就可以为所欲为,山长水阔,自在逍遥?”
面对突然咄咄逼人的殷楚雷,卓骁屹然未动,只抬头浅浅一笑,展露出一抹淡然而悠远的笑:“陛下,有个人,曾如此评价臣,自在躯壳,羁绊灵魂,臣于朝堂,确实是无心长留,但是,对家,羁绊长向,臣,只有一个小家的追求,让陛下见笑,比不得陛下天下大公的堂堂胸怀,惟愿与妻颉颃共度,这,是臣,也是臣妻最大的念想!”
殷楚雷雄浑的气势渐渐减弱,和那吞吐着袅袅香烟的暖炉一起,慢慢融入了空气了,消失。
“寒羽,你那么自信,自己适合静儿么?”殷楚雷突然单刀直入,毫不掩饰。
卓骁直视着殷楚雷,毫不退缩:“陛下,臣一直认为,您会是最好的君王,但是,却永远不会是最好的夫君。”
“哼,卿会是么?”
“臣不敢,公主告诉过臣,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夫君,太完美,本就是缺憾,而爱一个人,无关乎地位,无关乎权势,就像臣与兰环,与其说是情,不如说是亲,她是臣唯一的血亲,却不是唯一的爱人。女人那,在这点上比你我,看得清楚多了。”
“臣不认为裴奎砾是个好皇帝,可是,作为男人,他比臣,比陛下,都更像一个丈夫,所以,兰环会选择他,而臣于公主亦是如此。”
“陛下!”卓骁突然轻叹,终于低下他一直高昂的头颅,重重地嗑在地面:“臣,直到今日才终于明白了,我卓骁,拼将生命于不顾,只愿与公主携手生死,进退与共,如果陛下不愿放手,请,赐臣净身入宫,臣,远永生永世,守着公主,惟愿她平安快乐!”
我捂住自己的嘴,意图阻拦自己冲口欲出的呼唤,魂魄没有泪,可是,此时,我却希望自己有泪,可以宣泄,可以喷吐!
卓骁,我何德何能,让你低下你那骄傲的头颅,用这种卑微,去给帝王一个台阶。
殷楚雷再次沉默,看着脚下匍匐的卓骁,仿佛入定了一般,无声无息。
案头突然啪了一声,那是一根烛,最后的挣扎,最终,寂灭无声。
君王高大的身躯突然动了动,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沉迷,终于醒来,那在剩下的烛光里依然赫赫发亮的琥珀眼琉璃着幻灭的神采:“高景!”
早退出去的高景外面立刻应了声,过了会,门吱呀开了,高景走了进来。
怀里,抱着一个用大氅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人形。
殷楚雷徒然立起,大步走到高景边,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神情接过高景怀里的人儿,脸上,第一次,在虎啸龙吟的磅礴里,涌现出一种缠绵不舍来。
大红猩猩毡的大氅里,露出一张白净安详的脸,那是千静的脸,我的脸。
殷楚雷仿佛在用心,用生命注视我,很久很久以后,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站定到了卓骁面前。
卓骁早已仰起了身子,在看到我的刹那,俊美无俦的脸上,开始洋溢出一种生命华彩的绮丽,蕴藉着这一世最美的风流韵彩。
他伸出手,在殷楚雷递出来的同时,接过我的身体。
殷楚雷却未动,蹲着身子有一刹那的迷茫和不舍。
拉锯,无声而又漫长。
“陛下!”卓骁轻声呼唤,有一种决绝。
殷楚雷仿佛被炸到了,悚然一惊,手一顿,终于,那绣双龙腾飞明黄履的脚,退了几步,慨然长叹一声,决然毅然地转身,挺直了高绝的身姿,迈步前行。
背后突然被大力一推,斯拓雅沙哑而深情的声音在耳边余音袅袅:“去吧,去他身边,这一世,我输给他,但下一世,我们约好了,我不会再放手。我会在奈何桥头等你,我会在那里给你把守,愿你这一世,永远快乐,永远幸福!莫诺儿,雅哥哥会守着你,永远!”
一个趔趄,如同坠落深渊,突然一声呻吟,我觉得,身子有了感觉,不由长叹:“寒羽!”
那还在步出大门的明黄顿了顿,终于没有回头,迈步龙行而去!
我朦胧中看到那个高大威猛的背影,叹息!
谢谢你,真心的谢谢你,殷楚雷,这一次,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崇敬你,作为帝王,你,我,卓骁,都清楚,你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我们使用的手段。
我用生死,给了你一个生命的选择,卓骁用江山和美人,给了你一个政治的选择,我们用这种宁折不弯的义无反顾,将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推向你。
可是,我们都清楚,决定我们生死的,只有你,你可以选择让我们万劫不复,可是,你最终选择了放手,给我,给卓骁,也给你自己,一个海阔天空的自由。
我无法表达,只有默默祝福,你将是最杰出的帝王,我和卓骁一生,最敬重的人。
我睁开深重的眼帘,终于看到我日思夜想,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个美丽的,绝色的,很久很久没有见到的脸。
依然那么雅致,依然那么隽永。
那美丽的黑宝石眼里,闪耀的,是永恒的欢喜,是永远的眷恋,是无比的喜悦,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想想,想想!”他喃喃的呼唤,倾吐数日的思念,终于,两行热泪,在这个永远完美的男人眼里,蜿蜒汹涌,不可抑制。
“想想,你这个丫头,答应过我要好好保护好自己,余下的,交给我,怎么,又那么不听话了?为何,要让戎风给你下魑,你要疼死我么?你不信我能带你回家么?”他喜极而泣,却带着一种惶惑的恐惧。
我艰难地抬起酸涩的手,抚摸那脸庞:“寒羽,我,没有保护好自己,你,还要我么?”
“说什么!你忘记我们的誓言了么,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你说过,你人是我的,身也是我的,同样的,我卓骁,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还要我说什么么?”
我绽放出一抹会心的笑,终于,我走过四季,走过磨难,在人生的坎途里,找到我羁留的港湾,温馨的家。
“寒羽,我想回家,带我回家!”我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属于我的家,我的家人,我的丈夫。
生命,到此圆满!
愿天下有情人,走过人生的磨难,历过绵密的森林,飞过鱼跃龙飞的大海,找到生命的唯一,终成眷属!
(小小的尾巴,也许多余,亲们看过也罢。)
万隆元年一月,殷太祖废柔妃等三妃为庶人,贬谪其族人流徙千里,男为贱奴,女为娼妓。
戽泱六大望族,十去其八,再无实力,与皇权抗衡。
同年二月,内宫晋升九品内侍细茹御宇隆恩,有孕,升为三品九嫔修仪,同年四月十日,又升为昭仪。
同年五月,再次晋级为四妃之一茹德妃。
十月十日,诞三皇子,时,西南方祥云翻滚,紫气东来,龙颜大悦,赐名嗣静,封晋王。
二年三月二十八,其母立为锦德皇贵妃,次年,其子立为皇太子!
是为日后赫赫威名的殷太宗,据说,太祖帝极喜爱此子,亲养于紫宸殿,同吃同住,亲自教导,为一代明君打下坚实基础。
太祖帝一生后位虚悬,皇朝野史,总认为晋王非贵妃所生,晋升为皇贵妃,是为太子正名,不管历史如何,皇贵妃统摄后宫,确是兢兢业业,直到去世前,依然嘱咐已为帝王的太宗,谥号不可追为太后,以太妃位,进皇陵。
故事已然结束,历史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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