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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微凉年华》》 · 星空飘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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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年华》

作者:星空飘雨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再遇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我呸……”

若是让我在儿时的记忆里,把发小于向彬的形象和什么“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诗句联系起来,我相信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狠狠向地上吐口水。

没错,于向彬这个混小子,虽然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占据了相当大地一部分记忆,但这丝毫不妨碍我们之间彼此敌对的立场,要是从头追溯的话这历史可是长的长,要数到我们还各自在自家的老妈肚子里蹬腿的时候,因为两家男人是刎颈之交的缘故,就在某次的聚宴时喷着酒气醉眼朦胧的指腹为婚了,而我俩可争气的给大人们来了个同年同月同日生,在两家人喜笑颜开之时,我和于向彬的这段孽缘就算是开始了。

我叫朱婧竹,在于向彬的口中就成了“小猪“。

从一起上幼儿园开始,于向彬就学会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作风,在我家老妈面前一副乖小孩的样子说:“阿姨我会照顾小竹的。”一转眼到了幼儿园就开始从我手里抢带去的好吃的;小学时功课奇差无比,逼迫着我给他写作业,偶尔纠结一群小男生欺负我,原因就是不喜欢我有这个“未婚妻“的名号,让他在孩子中很丢脸,等把我惹到哇哇大哭去告诉家长时,我那天才演员小于向彬已经挂上了楚楚可怜的表情:“阿姨我没有欺负小竹,您一定要相信我。”但我这种被叫做于向彬“未婚妻“的悲惨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戛然而止,因为,那个做约定的人不在了,由于一场车祸,我父亲去世了。

那是个下雨天,参加完父亲葬礼的我,臂上还带着黑色的孝字袖箍,返回学校上课,望着淅淅沥沥的天幕,我已经哭不出声音,第一次觉得生命其实无非就这么脆弱,放学后,于向彬不知死活的凑上来问我:“哎,小猪,你父亲老猪呢?”被激怒的我跳起来撕扯着他,拼命地想把他往门外推,教室里一片惊呼之声,我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边哭号着一边厮打着他,直到老师闻讯而来拉开了我,他的脑袋已在桌角上碰出了血,从此,我对于向彬的怨恨更加了一等,这场闹剧使我们成功的撕破了脸皮,开始像仇人一般不共戴天形同陌路。

单以母亲一人抚养我,家境实在是十分窘迫,爷爷奶奶受不了打击的卧病在床,两年后,母亲不得已的选择了改嫁,我也随她到了市里,并考上了市里的初中。没有了于向彬那混小子的捣乱,我终于有了充实的三年初中生活,即使有同学会得知我的丧父的过去而嘲笑刻薄我,我也依旧足以忍受,结果当我信心百倍的报考了那所出名的重点高中之后,我的命运,又和那个“不共戴天之人“相遇了。

高中刚开学不到第一个星期,我已经把地形摸了个熟透,例如花坛右边的水房常年供温水,免除了打了开水又不能迅速喝的窘状,例如操场右边的门是可以打开的,从那走能省一半的路程,例如食堂哪家的包子皮薄馅多等等……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就在那个可以打温水的水房里,我和阔别三年的于向彬再次狭路相逢了。

那天格外炎热,九月的天气依旧有着秋老虎的余威,自习课上我背单词背到口渴,就拿着杯子偷偷从后门溜出,水房没人,我接完痛快的喝掉准备接第二杯时,一只嚣张的大脚丫已经抢先伸到了龙头下,水溅了我一身,瞧,那不知羞耻的大脚趾还在扭啊扭呢。

我愤怒的直起身来准备开骂,一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两人对视了一秒,他忽然指着我不敢置信的大叫:“啊!小猪!”

与此同时我毫不客气的把水杯剩余的水干净利索的泼到了他的脸上,咬牙切齿到:“于向彬!”

这就是我们命运之中的“再次相遇“,第二天学校贴出布告批评:高一(三)班的朱婧竹同学和高一(五)班的于向彬同学,无视上课时间在水房浪费水源打水仗,还将劝阻同学烫伤。这一时成为同学口中的笑料,对于于向彬还记得我我表示深切的哀痛,当然,对于于向彬这种差成绩的孩子怎么会来这种重点高中我也自然心知肚明,他家老爸估计又不知给校长塞了几万吧,望子成龙子却成虫。

周末的时候我去看望常年卧病的奶奶,奶奶慈爱的看着我:“是么,以前那家的向彬么,现在他也长大了,世道变了啊,不知道现在他们家还看不看得上我们家。”

对于以前那个什么“娃娃亲“的约定,我冷笑,这已经不是我配不配的上他的的问题,我讨厌他讨厌到了一个极限,若是和他共度此生,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学校里,于向彬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身材高挑的他经常是穿着一身宽大的运动服,脚下踩着不正经的人字拖鞋在校园里转来转去,在他的印象里估计只有儿时的那个“小猪“,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心里已经有了隐秘的伤,他威胁我做他的跟班,我反抗着毫不留情的一脚踹了过去,我的个头也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了,再不是小时可以随意欺侮的女孩,而且我也有了新的死党加保护者,于向彬的朋友,苏蓝沉。

苏蓝沉就是那个布告里被我和于向彬在水房打架被不幸烫伤的倒霉孩子,那天于向彬仗着身强力壮占据了龙头,我打不过他就拿起桌上一壶水向他泼过去,却没想到有人拦阻,那水冒着腾腾热气全数洒到来人身上。事后我说起这事,我苦笑的说真不知道那壶里原来是老师刚烧好的开水,苏蓝沉苦笑的说早知和于向彬打架的是这么凶悍的女孩子,打死也不去插手。于是由此事我断然认为,苏蓝沉是个好孩子,就此成为朋友,苏蓝沉与于向彬最大的不同是他没有暴戾的个性,长着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容,个性也温和有礼,至此我们就经常玩在一起,以他的话说就是初次见我时太过惊心动魄。

在这种竞争压力很大的高中里,人很容易就失去前进的勇气,就在我正为开学初次的月考准备焦头烂额之时,于向彬找上了我,原来他喜欢上了我们班的漂亮女生,陆浅息,要求我去帮忙说合,还时时创造见面机会和两人独处的机会,当陆浅息怯怯的来问我对于向彬的看法时,天知道我实在是太了解他,从出生就是一起,从他几岁尿床几岁干坏事几岁被狗咬都一清二楚,自然把他贬的一文不值,于是于向彬同学光荣失恋,用苏蓝沉的话就是:“哎呀那是刚开了那么朵恋爱的小花啊,'啪咧'一声就折了。”倒让苏蓝沉同学安慰了他好久。

我告诉苏蓝沉是我口下没留情,并笑的前仰后合的时候,苏蓝沉同学瞪着一双纯洁澄澈的大眼睛,一副了然如胸状的样子:“哦,小竹,原来你是吃醋啊,听说你是于向彬从小定下的未婚妻呢。”

我一口气没笑完被呛到了嗓子眼里,趔趄了一下,才脸红脖子粗的吼道:“谁是他未婚妻。”

其实苏蓝沉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也有了喜欢的人,展银澈,只可惜听说他早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孩,而我的规则就是,如果有喜欢的东西,就要在它没有消失之前,伸手拿啊。于是我勇敢的跑去和他的同桌换了座位,在一次次学习、课余的相处中,我渐渐的和他有了默契,之后,向他表白,展银澈答应我那天,依旧下着小雨,仿佛如多年前的那天,是一场悲哀的相离或相聚。

哦,这个样子,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呢……

交错

放学已经很久了,同学们已陆续离开,我没有打伞,心中怀着那份甜蜜走出校门,走了不远,就在这时我看见于向彬向我满脸不情愿的跑了过来,扔给我一把伞说:“我爸让我给你的。”

我望见站在远处车前于向彬的父亲,已经那么多年了,之前的那个“于叔叔“容貌也变得愈加沧桑,我走上前去道谢,他尴尬的面对着我。

“小竹是吧,多少年没见了,已经变成大姑娘了啊,原来和小彬一个学校,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小彬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啊?”

我不知道他的这份尴尬是来自何处,是想到之前我和于向彬那个娃娃亲约定才尴尬的,还是尴尬于怕麻烦而这么多年来对于我家人的不闻不问,但是,我们依旧过得很好,那个他的好友已经魂归天国,那些话那些情谊,当然可以不做数了吧。

我迎着他微笑着回答:“于叔叔您放心吧,向彬他一直很努力,成绩也进步了很多,而且平时也很照顾我。”随后鞠躬下去:“先父也是,受您照顾了。”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在的抖动了几下,一旁站的于向彬不出预料的一副惊异的神情。

你看啊,我现在已经出落成温和优雅的女孩,幼时的那个噩梦,看起来似乎未给我多么大的打击和伤痛,但伤痕已在心里生了根,遇到那些过去的人想起那些过去的事,就会繁盛生长。

回到学校来,于向彬明显是感激于我那天在他家老爹面前的美言,不太经常过来滋事,更多的时间,我跟展银澈在一起,一起学习,课余一起出去逛,还要避着老师就像很久之前的地下党,年轻的岁月里,单纯的喜欢就可以使青春开成一朵小花,他是个面容清秀、成绩优异的少年,和他在一起是我兵荒马乱的经历中最为温暖和安静的部分,有时,看见我和苏蓝沉在一起玩,居然还会流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我想他是在意我的吧。

然而事情总在一些时候就变得俗套和可笑,那天课间,于向彬和苏蓝沉闲来无事就在篮球场上双人斗牛,引来一群小女生的观看,我从旁边走过却忽然被人拉住衣角,扭头一看,竟是班里于向彬恋上的小姑娘陆浅息,她一脸神秘的悄声问我:“小竹,那个男生是谁啊?”

“苏蓝沉。”我说,“哦。”她应着,目光却盯着球场,那眼神是我没看过的。

我继续走过去,于是听到陆浅息一句喃喃:“那小子真帅!”

苍天啊,这不是朗诵畅销书名的时候,我的脑子差点变大,凭借女生的敏感,我知道事情或许要变得大条了。

赛完后两人汗淋淋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我拼力挤开那群争着递水递毛巾的女生,一把拖住苏蓝沉就走,丢下于向彬和一大群女生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到了僻静无人处,我看着气喘吁吁的苏蓝沉,严肃的问他:“苏蓝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什么呀,说吧。”他彷佛被我的神情吓住了。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苏蓝沉答得很轻松:“闲着没事为什么要去那样折腾自己。”

唉--我长长的叹了口气,立马继续严肃的警告:“那你可别随便答应小女生的表白哈,这是为你好。”

苏蓝沉的眼里忽然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有些疑惑的盯住我,半天才嗫嚅的开口:“小竹,其实我一直以为,像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可以永远维持在纯洁朋友上的。”

啊?!我反应了半天才发现是他误会了,狠敲他额头一下:“笨蛋,是因为于向彬啦!”

纯洁的苏蓝沉同学在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足足脸红了一个下午,真是可爱的小男生,其实我总有奇特恍惚的预感,他像展银澈,都是那种微笑温良可以治愈别人的人,但是不同的是,苏蓝沉可以无所顾忌的玩在一起,哭了闹了做了糗事了也不觉得丢脸,而展银澈,只能和他淡淡的相处,因为心中的那份喜欢而有了顾忌,总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

或许,这就是玩伴和恋人的区别了吧。

新近考试的成绩很快就下来了,握着手里的卷子,我淡淡微笑,还是以往的名次和成绩,之前在初中可以名列前茅,到了重点高中却也只能在中游浮动,我习惯性的看了看名字表,展银澈第一名,第二名却不是照常的陆浅息,她的名字滑落到十五名开外。

我过去安慰她,她趴在我的肩上,哭泣的那么伤心,我或许知道她最近心不在焉的原因,但是却无法这么纵容她。

走出走廊时看见于向彬,他居然烫了一头鸟窝状的卷头发,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得意,他叫住我:“喂,小猪,这次小息名次怎样?”

小息?我暗自悲叹,明明不可能却依旧无法释怀的可悲的于向彬,我指指墙上的名次表,就下楼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都后悔,为什么要破坏于向彬那初生的喜欢,为什么要把事情和苏蓝沉说,为什么不劝说陆浅息一心向学,为什么那么早的就离开了,但是,当时做完超负荷的习题我有一种极度的饥饿感,才去了校外的小饭馆。

等回去后,走廊上人声喧闹,我看见高大的于向彬拉扯住了苏蓝沉,大声的咆哮着:“这就是老子平日所认的……好朋友啊……居然是个叛徒……居然趁虚而入先下手为强……老子什么都舍得和你分享,但是那人不行啊,那是我……喜欢的……”

到了最后那几个字,已经逐渐变成低哑的嘶吼,透过人群我看到纤细瘦弱的苏蓝沉一直在挣扎着想说什么,随后趔趄着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我拼命向前挤过去,然后看到陆浅息飞快的跑了出来,对于向彬大声喊着:“你到底在胡闹什么啊?!”

完了,我闭上了眼睛,事情终于误会到了万分古怪的地步了,我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去,飞奔着扶起苏蓝沉,给他擦掉脸上的灰尘和青紫,猛然我就意识到忘记了什么,僵硬的一扭头,陆浅息看向这边的目光里,瞬时蒙了一层灰,然后步履摇晃的转身离开。

于向彬一见,也欲掉头离去,被我死命的拉住了。”向苏蓝沉道歉!”我大声说着,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我,比他低一个头的我和他面对面站在那里,表情却是无可畏惧的。他扬了扬拳头:“你不怕我揍你么?”“敢的话,你试试看啊!”我继续大声说着,眼神不退缩的瞪视着他,终于,他在气势上输给了我,无奈的放下了拳头。

我不怕你,从小的时候你欺负我开始,成长到现在,我已经没有了怕你的理由……

一旁的苏蓝沉早已被同学们扶起送往医务室,于向彬失败的盯视着骚动的人群,突然死死地拉住了我的手:“小竹你跟我来。”

他的步子那么飘摇,那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叫我“小竹“。

那天晚自习我没有去上,和于向彬在操场上坐了很久很久,听他讲出了事情的经过,把陆浅息叫出来试图安慰的于向彬对她的冷淡态度十分不忿,在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冲口问出一句:“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了?”

陆浅息反感的瞥了他一眼:“有,又不是你。”

“他叫什么名字?”于向彬阴沉着一张俊脸。

陆浅息侧头想了想那天我告诉她的那个名字,声音清脆的说:“嗯,苏蓝沉!”

于向彬突然之间呆立,然后疯狂失控的奔跑了出去。

在他的心中,显然以为陆浅息是由于喜欢上了苏蓝沉才时常对他冷淡,这对认为受到背叛的他打击很大,只是,或许他不知道这许多个误会的前后因果,罪魁祸首……是我。

“小猪,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难怪你一直都讨厌我。”一起坐在乒乓球台上,于向彬的语气深深浅浅的沉淀着悲哀。

哼,白痴一个……

伤害

“如果你不向苏蓝沉道歉的话我会更讨厌你的。”我不客气的把话说绝。

“呵呵……”他低笑一声:“果然还是他比较容易受到女孩子的在意,我只是不明白,我并没有做什么让小息讨厌的事,为什么小息就是那么的排斥我呢?”

“那是我和她说你的坏话的原因……”我吐露了实情,心中清楚如果不说出实话的话,很可能于向彬和苏蓝沉再也不会和好了。我知道刚开始对一个人的喜欢是多么的重要,就像展银澈,看到他的笑容我就会觉得很温暖,但是,于向彬的那份喜欢,却被我给无情的破坏掉了,关于苏蓝沉,我真的也很喜欢和苏蓝沉在一起玩,那单纯老实的个性让人喜欢,或许有些贪心,但是,苏蓝沉真的是我很重要的一个朋友。

于向彬的大眼睛瞪着我,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本来认为你反正是个早死了爹的人才可怜你最近没有去招惹你,你居然给我惹上门来了。”

只需要唇齿间绽放音节,就可以构成残酷的话语,我猛然感觉有一阵刺痛从心底传来,那些我这么多年都在掩盖的悲伤记忆,又一次揭开在我的眼前,鲜血淋漓。

只是,我早已有了足够的坚强去应对,像我这样从小就丧失一半关爱和保护的人,要不是拼命告诉着自己要坚强不要哭不可以为那些伤害我们的人流泪的话,早支撑不到现在了。

“说完了吗?”我微微笑:“于向彬,其实我还听过更残忍的,你知道我妈妈带我改嫁之后,在初中时被他们叫做'带犊子'吗?这句话在市里其实已经是相当重的话了,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没父亲保护的被带来这里的野孩子,至少你,还没有说过我这个吧。”

黑夜里,于向彬的大眼睛仿若繁星,呆呆的看着微笑着说出这些的我。

我不再理他,起身拍打掉身上的灰尘,向教学楼走去。

一走出他的视线,我腿不由自主的软了一下,膝盖重重的碰在台阶上有清脆的声响,我俯下脸,终于控制不住的流下泪来。

“爸爸……我已经,变得足够坚强了。”

考试之后通常都会有两天左右的假期,我回了家,其实我平时是鲜少回家的,这几年的中学生活里,只有每天夜里下了晚自习再回去,那时家里人都早早睡了,不需要面对他们和他们客气而尴尬的相处,每天早上很早就又匆忙的赶往学校,中午在食堂吃,相比之下过的轻松很多。

那位“伯伯“是好人,他对妈妈的关心几乎无微不至,他是离婚又娶了妈妈的,唯一的十五岁儿子,已跟了前妻离开,平时家中也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他不止一次的和妈妈说:“让小竹常回来呗,家里只有我们这么两个人,太寂寞了。”妈妈把这话转给我时,我淡淡的微笑。

不是没有办法和他好好相处,而是不习惯,不习惯给他的那个称呼,面对他慈爱的笑容我会容易不知所措,在我心中,“爸爸“,是多么唯一而至高无上的称谓,怎么可能再给除了血缘之亲的别人,妈妈让我叫那个“伯伯“为“爸爸“的时候,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叫了,我只是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让妈妈再为难而已,

她现在看起来那么的幸福,有时候我都会有些伤感的想,或许,她早已忘记爸爸了吧。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睡的昏天暗地,在疲惫的高中生活中,这是多么奢侈的事情,收到了展银澈发来的EMAIL,是近期找到的新模拟题还有他在家中照的生活照,我看着照片上一身休闲装悠闲的他,会心的微笑,然后,拍拍脸让自己清醒,开始奋战那些发来的习题。

就在快做完一套时接到了苏蓝沉的电话,不知是不是天生乐天宽容的性格,苏蓝沉并没有因为那件事儿受到多大的打击,还劝我不要担心,我没有再提他和于向彬之间的事,语气轻快的和他说着近几天的一些开心趣闻,但是,我隐约的觉得,他也迷惘之后该对于向彬采取的态度。

但是,并没有担心多久,开学之后刚上完两节课,这个态度就很明显的摆到台面上来了。

正和我一起逃了课间操在操场旁海阔天空瞎侃的苏蓝沉和于向彬好死不死的相遇了。

于向彬依旧穿着一身运动服踩着大拖鞋,头发像个鸟的寝室,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打量着我俩,抬起修长的胳臂伸出纤细的中指一勾,活脱脱一个挑衅的姿势。苏蓝沉虽然性格够好却没有足够的耐性,刚跳起身来却被我死命的拖住。说实话我是实在不放心苏蓝沉要是和于向彬起冲突了他是不是会受伤,凭他白净纤弱的样子,虽然我早就有所觉悟,会和于向彬这种混小子处的好的肯定不是什么乖宝宝。

“有胆,单挑!”于向彬发了话,拇指反指向不远处的体育器材室。

“求之不得。”苏蓝沉扬眉,率先向那边走去。

我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决斗地点走去,心里像十五个骑兵团打水一样,七上八下兵荒马乱,忙紧追过去,有不少同学注意到要打架,也跟着跑来围观。

就像电影里经典的决斗场面一样,于向彬和苏蓝沉分别从两边把体育器材室那锈迹斑斑的铁拉门拉上落锁,噪音嘶哑尘土飞扬,动作缓慢而有魄力,我眼睁睁看着苏蓝沉那白净的容颜渐渐的消失在拉合的铁门之内。

围观同学已经渐多,还有几个胆小的同学已经抄操场的近路跑去叫老师了。--说来也是,体育器材室,用来打架斗殴的工具标杆杠铃铅球什么都有。

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众同学们眼看着合上门的体育器材室,大气也不敢出。

但其实,这要单挑的两人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锈了近十年没人拉的那两扇门给合上,耍帅结束后却是累的气喘吁吁的瘫坐余地,早没打架斗殴的余力了。

看着比自己累的差不了多少的于向彬,苏蓝沉首先笑道:“喂,和好吧!”

“哼。”于向彬不言,眼神却已放的柔软。

毕竟是……铁哥们啊。

于是门外呆呆看着的众人们看着两人拼了命的把门拉开一道宽缝相继出来,于向彬手插在裤袋里,气宇轩昂,苏蓝沉则依旧摆着那张天下太平的笑脸,面对围上来的同学的追问,于向彬轻描淡写:“平局。”而老师心急火燎的赶来时,却也只看到了两个大男生握手言和的场面。

这是后来苏蓝沉绘声绘色的把“决斗场面“讲给我听的,我不负众望的笑洒了半袋早餐牛奶。

青春里往往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怨恨,但是,我仍旧愿意去相信友情和原谅。

生日

从此有很多人开始崇拜苏蓝沉,毕竟能让于向彬说出跟他打了个平手的人不多见。我也曾怀疑过他的打架功夫,因为他的外表会实在是会让很多人都掉以轻心。

但时隔不久,我就亲眼的见了苏蓝沉同学扁人的功力。

那天,我没有回家,即使是家里叫了我一遍又一遍,展银澈因病请假在家,苏蓝沉拉我去参加于向彬的生日宴会,其实,我是不想去的,毕竟是这样一个从小关系就不够好的人,|Qī-shu-ωang|但却拗不过苏蓝沉。只好陪同一起,即使,我不愿去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于向彬家离这有半小时左右的车程,我和苏蓝沉搭上公交车,人很多,我们只好拥挤的站着,不一时,麻烦就来了。

车上居然有一个小偷,他贼头贼脑的探手向苏蓝沉的屁股口袋里的钱包,无奈他这裤子有点紧,钱包被紧紧的绷在口袋里,让这偷儿摸来摸去几次都没能拿出来。

苏蓝沉回头瞪了他一眼,无奈人太多太挤,想换个地方站都不行。

那偷儿一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又是一文弱的小白脸,就更肆无忌惮的在苏蓝沉的屁股口袋附近上下其手。

“可恶。”我听见苏蓝沉的低声暗骂:“放着一车女人不去摸,小爷是能让你摸的吗?”

然后就有一声尖利的惨叫划破长空,差点让司机吓得撞上护栏,那偷儿尖声哀求停车停车,车门一开就连滚带爬的逃下车,头也不回。

苏蓝沉依旧平静的吹吹拳头,淡淡道:“真脏。”

车后座的一群女生皆挂着爱慕的眼神在悄声赞叹:“好帅哦。”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原来苏蓝沉同学的屁股也是摸不得的。我立马改变了对苏蓝沉的看法,原来这家伙也是个实力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被于向彬邀请的共有三个人:苏蓝沉、陆浅息、我。奇怪的组合。

已经好久没去过他家了,以为还会见到于叔叔和于阿姨闹得尴尬,没想到去了才知道,为了我们这群孩子去,去同学一早就把家中的老爹老娘打发出去,专心致志搞家中同学联欢,饮料瓶瓶摆放,桌上零食横陈,我环顾着屋里的设置。……若是没有发生以前那个事的话,以那水平我的家里不会比他家差多少吧,苏蓝沉早已开始和于向彬进行起零食争夺战,我和陆浅息在沙发上坐下。

于向彬态度照旧,和苏蓝沉照例打打闹闹,对我照例冷淡,对陆浅息照例体贴有加,张罗着给她递各种好吃的,殷勤的就差摇起尾巴,只是陆浅息这小妮子嘴巴挑的很,这不吃那不吃,说是吃着中药不能吃冷不能吃腥不能吃油不能吃辣,望着一桌买回的凉粉、红烧鱼、炸肉、辣子鸡等丰盛菜肴,于向彬开始犯难。

“小猪,你去厨房给小息摊个蛋饼过来。”他指使着。

“为什么?”

“我知道,现在在场会做饭的就只有你了,听说你不是整天一个人在家做饭吗?”他盛气凌人的看着我。

做饭吗?这是从不到十岁就开始学的东西,那时家中只有一人,妈妈因为工作时常不回家,为了减轻她的困扰,我无师自通的开始学做饭,先是按观察妈妈的步骤开始,再买来食谱钻研创新,即使以前饭糊了夹生了量多了量少了吃的满脸痛苦,现在也有一身好厨艺了。这是我回赠残酷生活的谢礼。

我不想再和他计较下去,再者是看在陆浅息的面子上,起身进了厨房。

我在厨房里慢条斯理的倒油入锅,打好蛋液,掺进面粉,听着他们在外面的欢声笑语,有种悲凉静悄悄的涌到了心里。

“啊呀。小竹你救救我!”苏蓝沉忽然夸张的跳进厨房拉着我就躲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平底锅的我被他推的转了个圈转身对着追踪而来的于向彬,于向彬气冲冲的一手指住苏蓝沉:“那就最后一包西红柿味的薯片了,小息要吃的……啊?!”

我估计正一脸无辜的正对着他,手中还拿着锅。而锅里的蛋液,早被这一拽摊成了蛋“塔“。

我淡淡的看向苏蓝沉:“你一个大男人向女生身后躲什么躲,不觉得丢人?”

“对不起!”苏蓝沉涨红脸。

于向彬忿忿的又出去了,听到他对陆浅息几乎甜腻的声音:“那蛋饼摊坏了,要不要让她重做……不用?唉,小息你就是太善良啊,吃不好怎么行呢,在我的生日宴上吃不饱,会让我没有面子的。”

但是,我觉得于向彬是知道的,其实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那个同年同月同日生因此定了娃娃亲的起源,怨恨的壁垒……

等我们在圆桌上坐定,于向彬又出新点子了,他敲敲桌子:“这样喝会不会太朴素呦,老苏,咱换酒吧?”

“不要酒了。”苏蓝沉也敲敲桌子:“有女生在。”

“那,我们是不是也玩个什么游戏助助兴……'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太古老了,而且你肯定会捉弄小竹,不要。”苏蓝沉一板一眼的帮我打着掩护。

于向彬眼神阴险的斜了我一眼:“老苏,你不要不给我面子,今天我生日。”

“好,先说好,那如果捉弄她的话我可是会替小竹。”

玩的是击杯子传筷子的方式,第一场传到陆浅息,于向彬并没怎么难为她,第二场,或许是运气不好,陆浅息刚把筷子给我,于向彬敲杯子的声音就停了。

“是小猪啊,你选什么呢?”于向彬看着我,语带玩味。

“……大冒险。”此时我只想保证他不要让我亲口说出那些伤痛的往事,就比什么都好。

“大冒险啊,这有点难玩啊。”于向彬夹起一块肉:“就为我唱个《猪你生日快乐》吧。”

“是'祝'。”苏蓝沉纠正。

“就是'猪',因为是她要唱给我听的,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不快乐呢。”于向彬语带双关。

我的脸色变了,只是因为陆浅息在场,所以我不想发作,至少,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愤怒失控的样子。

看着我脸色有异,苏蓝沉过来打圆场:“那这歌我唱吧,不就是一首歌嘛,唱完重新玩。”

“苏蓝沉你今天就是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我就是要让她唱,你有意见么你。”于向彬一摔杯子,清脆的声音冷冻了氛围。

气氛顿时变的十分难堪,陆浅息惴惴不安的望着我,苏蓝沉依旧不依不饶:“我也说过,你玩这游戏,如果有捉弄小竹的,我替她,这不够吗?”

我沉默了半天,伸手拦住了帮我说话的苏蓝沉:“苏蓝沉,不用你替的,我自己来。”随后向他绽放一个微笑:“谢谢你,苏蓝沉。”

我什么也不畏惧,什么也不悲伤……

人,只会容易被觉得重要的人伤害到,如果重要的人很少很少的话,心受到的伤痛,就会少很多了。

因为,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了吧,不是之前必须承担一切伤害的一个人。

一顿饭吃完之后,于向彬要送陆浅息回家,剩下的自然就是和我一起来的苏蓝沉。。

出门后走到街上,我忽然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摇晃的蹲到了地上。

“小竹?”苏蓝沉担心的看着我:“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着头喃喃的说:“其实,我和于向彬娃娃亲的缘由,或许我没有向你说过……今天,也是我的十七岁生日呢。”

苏蓝沉站在那里愣住了,半天,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小竹,我真的不知道,还按他说的带你过来,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哽咽着说,心中的情绪忽然压抑不住的奔腾而出,就在苏蓝沉的面前哇哇大哭起来,把他吓得手足无措。

“小竹,纸巾纸巾……”他忙不迭的去旁边便利超市买一打纸巾给我,坐在楼下的花坛上,我毫不客气的伸手一张张抽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落下眼泪呢,那个一直以来从来不坚强只是强迫自己去逞强的我,哭泣的时候都会躲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去的我,在大家的面前,我都是坚强到无所畏惧的人,这样,才能更好的面对一切的困难,更好的撑起我走向以后的生活,但是,为什么,眼泪停不住的流……像是要把以前积攒的泪水全部流出一样……

我哭了很久,等渐渐平静下来天已经快黑了,抽走他手里的最后一张纸巾,我仔细的擦干眼睛,回家后不能让妈妈看见我哭的痕迹担心我呢,等再抬头已看不到了苏蓝沉,奇怪,人呢?

一把淡紫的铃兰伸到了我的面前,我顺着这手臂看去,眼前是苏蓝沉微笑的脸:“小竹,生日快乐!”

如果要说我在这短暂的青春里喜欢过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是展银澈,但如果要再问这短暂的青春里最重要的朋友是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是苏蓝沉。

情敌

第二次月考,陆浅息的名次掉到中游,曾经,她是那么优秀且努力的人,而今,上课时常发愣,眼睛盯住习题一看半小时,学习心不在焉,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信心和目标。

我觉得,我是知道这原因的,向来是羞怯的女孩,心中对苏蓝沉的那份好感日益增长,却又被于向彬那混小子时常纠缠,再加上先前的误会和苏蓝沉在生日宴上袒护我的举动,心中自然乱如麻。我很想为她鸣不平,即使我知道暗恋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但对一个人的爱慕也完全不能成为她无心向学的理由。

那天班级值日结束,班里恰好剩下了我和她,她嗫嚅了很久,才不安的拽住了我的袖子:“小竹,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你喜欢的,到底是展银澈,还是苏蓝沉。”

我哑然失笑,很真诚的看着她:“我和苏蓝沉只是玩伴,就是那种玩到一起关系好到连性别都会忽略的伙伴,所以,不要担心这个,好吗?”

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又皱紧了,喃喃着:“玩伴吗?玩伴……”

我不知道都是“玩伴“了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但是,肯定是在她的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吧,我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下楼。

是的,那个时侯我还不知道“玩伴“对于这种和谐关系的影响,是多么的巨大吧。

要有转校生来的传闻,从早晨就传遍整个班了,毕竟是这种重点高中,除了像于向彬他家舍得几万几万向里砸钱的那类,也就只有同级重点高校的人才能转过来了,班主任的脸笑得尤其灿烂,当他把那个转校生领上讲台的时候,我听见同桌的展银澈轻轻的“啊“了一声。

讲台上站着的那名女孩,尤其小巧玲珑,不高的个子,小巧玲珑的脸庞,小鼻子小嘴巴,看上去让人心生怜爱。我碰碰展银澈的手臂:“'啊'什么?你认识她?”

“嗯,是程莉央,我们在初中的好朋友。”展银澈微笑的看着我。

讲台上的程莉央认出展银澈,也笑着向他飞快的眨了下眼睛,但在我看来,就成了怎么看怎么像的“眉目传情“。

班主任也对这位突然转来的高材生格外殷勤:“这位就是从邻市重点高校转来的程莉央同学,大家可要和她好好相处,那你的座位是……”大手一挥,指向中后排的一处空座。--正在陆浅息的前桌。

我稍微松了口气。

“对不起,老师,我的眼睛不太好使,请问可不可以换个稍微靠前的位子呢?好比说……就那里!”程莉央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手正指着展银澈的邻座。

“好好,当然好。”班主任笑得脸开成花:“你坐哪都行,朱婧竹同学就请你照顾一下新同学搬到后面坐吧。”

我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是程莉央啊,展银澈这会可高兴喽!”“要旧情复燃喽!”有初中与他们两人同校的同学们在窃笑不已。

那一堂课过的格外漫长,不知是不是班主任的纵容,老师在讲台上大讲他们两人在讲台下小讲,还时不时笑得开怀,或许,他们只是在?旧而已,我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低头准备做习题,才发现早已被自己捏断了的笔芯。

“小竹……呵呵。”后座的陆浅息在偷偷的笑,笑声里有些不明所以的谅解。

“苏蓝沉!出来!打球去。”一下课我就趴在(五)班的教室窗户上大声吼,把他明显的吓了一跳。

“你会打什么球,出去转转算了。”他出来,一脸看怪物表情的看着我。

于是跟他出了教学楼,我闷闷的一屁股坐在楼下草坪里,无意识的揪着脚下的小草。

“怎么了?恶狗上身了?”

“你说谁?”

“但你现在明显就是挂着一副'生人勿近,近了就咬'的表情。”苏蓝沉在我身旁坐下:“有事?”

“苏蓝沉……你认为,男女生之间有纯粹的玩伴友谊吗?”我继续闷头拔草。

玩伴?我注意到苏蓝沉的表情又惊了一下,好在这次学乖了,没有像上次一样“自作多情“。他笑笑:“我们不就是很好的玩伴吗?而且,有些时候,只要是玩得好的朋友,并不会去在意性别呀。”

“但是,不是因为喜欢对方,才会和对方玩在一起吗?”想起课上展银澈和程莉央有说有笑的样子,心中发堵,手下拔草速度忍不住又加快了几分。

“虽然这话也对,如果不欣赏对方,是不会有进一步的交流的,但是,有些时候,不是因为玩的好,就一定要有'喜欢'这种感情的,要分人、分时。分事来看的吧。”他侃侃而谈。

“反正我就是理解不了他们那种玩伴感情。”我赌气继续拔,除了高中才遇见苏蓝沉,早时我根本就没有个可以说的上是异性玩伴的人。

“是说展银澈吗?听说你们班今天来了个转校生?”苏蓝沉注意到刚从教学楼出来的展银澈:“他在找你了,快过去吧,别让他四处找了。”

我赌气不动,苏蓝沉急的推推我:“去吧,这草都被你拔秃一大圈啦。”

我依旧不动,苏蓝沉无奈的看看我:“好吧,那我先走啦,你也知道,打扰情侣的人是会被猪踢的,有事再找我。”说着,以光速飞奔离开,一转眼就不见了。

虽然和苏蓝沉也是好朋友,但是他始终很把握这种尺度,从来不让我们因为和他是好朋友而感到困扰,有时我是很感谢他的这种体贴的,就像一个真正的老朋友,会在你困难时出现拉你一把,却从不介入你的生活,就只是在旁静静的守护你而已。

有玩伴如此,夫复何求?

展银澈终于发现了坐在这边的我,一路小跑过来,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在我身旁坐下。

“和你家好朋友聊完啦?”我头也不抬。

“别这样,小竹。”他无奈的笑:“只是因为很久没见了,所以谈的久了一点。”

“可是据我所知,她就是那个初中时和你同校的那群人口中传说的你心仪的女孩子不是吗?”

“那是因为玩的太好了,所以大家都误会了啊。”他大眼睛里是无辜的笑意:“你不会不相信吧。”

呵,这样的少年,连说谎的时候,都是摆着如此认真到令人怜爱的脸,我不禁伸手过去,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其实,像我这样,已经怕了失去什么的人,是不该去相信的,不是吗?可是我依旧义无反复的去信了,因为,他是让我在短暂的青春里,觉得温暖和美好的人。

怨愤

其实,仔细想想我自己,从小到大,除了于向彬那个混小子,很少自发性的讨厌什么人,经常都是听到大家说什么:“那个人不怎么样嘛。”自己才会觉得:“啊,或许是这样吧。”在认人上并没有太多自我的主见,可是近来,我发现渐渐坦率了的自己。

自发性的不喜欢的另一人:程莉央。

第一次和她接触就是,放学后去展银澈那边借课上走神没抄的笔记,展银澈把还没走的她介绍给我:“程莉央,初中时的玩伴,以后也要和小竹做好朋友啊。”

她那锐利的眼睛上下一扫,吃吃的笑了起来:“小竹,刚才我看到你们在楼下了,你是不是想追展银澈,我可以帮你哦。”

“不劳您费心,我和展银澈,已经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了。”我不客气的答,她诧异的看了我一下,扭头使劲掐了展银澈一把:“讨厌啦,你有了女朋友,怎么不跟我说呢。”奇Qisuu.сom书展银澈被掐的呲牙咧嘴还得勉强微笑,我差点就去伸手打掉她那只随便的手。

“这不是还没和你说嘛。”展银澈的温柔的口气和容忍的限度令我不忿。

“那好,这就算认识了,以后玩哦,走了,拜拜。”她一蹦一跳的跑出教室,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展银澈,明天别忘了给我打开水哦。”

展银澈点头微笑,目送她消失在视野之内。

程莉央,她不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我只能勉强自己去认为这是因为大大咧咧的个性和与展银澈的熟悉所致,她对待展银澈,还是像初中时玩在一起的时候一样,随意命令,打闹依旧,可是,她并没有意识到我,并没有在意过我,她的一些过火的言行举止,完全还只是个孩子,没有考虑到我的立场那样的体贴。她还没有学会玩伴有了重要之人之后,该采取的应对态度。

说是小气也好,说是吃醋也好,这是一个女孩子在有了喜欢的人之后,那敏感脆弱的心里,所能容忍的限度。

开始学着用别的方式填充自己的时间,看书、听音乐、下棋,去操场上看于向彬和苏蓝沉的篮球单挑,和展银澈已经不是同桌了,不管是去找他聊天还是讨论习题都要面对程莉央那似笑非笑盯住的眼神,讨厌那种感觉,而且,不习惯,没有了和展银澈在一起时自然的默契。

每周仅有一次课余活动的时候,我习惯去象棋社,一群象棋爱好者在这仅有的空闲时间里捉对厮杀,兴致盎然,曾经,我和展银澈,也是在这里度过大部分的空闲时间的,不知为什么,越是平淡温暖的时候,越是想藏在心里不愿说出和他人分享,所以直到现在,也得自己面对这份失落和孤单。

我环顾四周,不出所料的看到了早早来到这的展银澈,正在一角和一同学下着,于是走过去观看,不出所料不出十分钟,那人输局已定。

“小竹,来下棋吧?”展银澈向我微笑着。

“好。”我淡淡的应着,坐上那离开同学的位子,手利索的摆好棋盘。

似乎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静静的相对,即使不发一言,我也可以看到,他凝神思索的表情,他向我温暖微笑的脸,可是,越是简单的幸福,竟成了越是奢求的渴望。

三局,二输一平,可见就算是很小学会下棋的我对上这向来聪明、考试次次第一的展银澈,也是赚不到什么便宜的。

摆棋,重新开始,棋下到一半,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喂,展银澈!”

我拉长了脸,果然,又是那阴魂不散的女人。

程莉央兴高采烈的挑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甜筒,看到我后一愣:“呀,小竹,我不知道你也在。”

“没事,你请便。”我盯着棋盘,她倒也毫不在意的分一个给展银澈,展银澈把甜筒递我,我摇头,然后听到她不满的嘀咕:“那明明是我给你买的嘛。”

“哎哎,在这自己玩会,我先下完这棋。”展银澈对她说。

“呀,展银澈你会下棋,好厉害啊。”程莉央一下来了兴致,拽住他的胳膊:“教我嘛,教我。”

“好,你看好啊,马走日,象走田,车横冲直撞,炮隔山……”展银澈一边说着耳熟能详的象棋口令一边给她示范,她依旧迷惑不解,缠着发问,展银澈只好耐心的给她讲解,就在和我那未下完的棋盘上,这样一来,我本来顺畅的思路完全被打乱了,在之后的几着上连连失子。

我承认我静不下心来,对面的两人的欢声笑语使我如坐针毡,我硬着头皮盯了棋盘很久,才发现了一个可趁之机,移动棋子开始反攻。

“呀,你看,她把炮放这儿了,那咱们应该怎么办呢?咱们应该把这个子挪开……”展银澈细致的讲着,可那个“咱们“更使我的心里多了几分怒火。我坐正,看着对面的两人,微笑的说句:“思路乱了,我比较喜欢安静时的下棋,所以,对不起了。”

之后,掂住棋盘的两角竖起,哗啦一声,掀了棋盘。

不理对面愣住的两人,我起身离开,走出象棋室,穿过长长的操场,准备回教室。

“小竹。”果然,过了很久展银澈才追上来:“你在生气什么,为了莉央吗?”

“在我面前,不要叫她莉央行不行。”我的怒火一下子上来了,冲他吼。

他被吼的退了一步,随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小竹,不要为那种事生气,不值得,再说,人家程莉央也早有了她喜欢的人了,你不需要为这担心的。”

我只是……怕失去而已……

只是怕失去啊……

我承认我的小气与自私,承认我的敏感,但是,从小丧父的经历,使我在成长的过程中,失去了仅有的安全感,不管是生与死的界限,不管是近与远的距离,爱你的人,你爱的人,总有一天,会纷纷离你而去,而你,却必须继续生存,所以,我只是太过于在意了那些能让我觉得可靠重视的人,心中恐惧着不知何时到来的分离,太过珍视却导致不知如何是好……而已。

我在心底嘲笑着自己的可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迟早为这样的自己而痛苦的吧。

展银澈安慰的把我拉近,轻轻的拥抱了我。

那样笃定的话语,那样温暖的怀抱,使我渐渐的安心了下来,歉意的冲他微笑了。

因为我还要回教室拿回家的东西,于是和他恋恋不舍的告别,怀着甜蜜的心情走进教学楼时,我赫然发现倚靠在走廊上的程莉央,显然正在等我,她看到我,站直身子向我走来。

“小竹,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什么了。”

“没有!”我说,想起刚才展银澈的话,觉得真的不该那么敏感的怀疑程莉央。她和他,只是玩伴而已呢。

“没有最好。”她的语气也不再是面对展银澈时的温柔和娇气:“我只是想说一句,我不希望你会来干涉我们的好友关系,之前我曾经差点就失去这个朋友了,现在恰好转来他也在的高中,我想和他好好维持下去,展银澈,是我最重要的一个玩伴。”

我看着她,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果然是太天真了。

女孩子就是这样,自己觉得好的就都霸占着,不希望这些温暖有一天被别人带走,等到某一天那给予温暖的人真的离开了,才发现他的重要,本来在心中无足轻重的人,也因为这种“竞争“,一下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

往事

我是从展银澈口里,听说了他和她曾经的,之前他们一起玩的有四人,后来,程莉央开始时常向他们三人借钱,三人因为关系好,也就都省下零花钱借给她,后来发现她居然和一群不良少年玩在一起,借来的钱大多都和他们一起乱花,苦心劝过后她依旧我行我素,于是不再帮助她,几乎和她断绝好友关系,后来的某天,三人接到程莉央的消息,说是被不良少年们欺负,三人心急火燎的赶到所说地点时,却被骗,不良少年们打伤了他们并抢走了仅有的钱,程莉央在一旁笑得开怀。

感觉受到背叛的展银澈,打电话问程莉央:“你到底把我们这三个好朋友看做什么。”电话那头的程莉央轻描淡写:“工具呗。”

直到后来,不良少年帮派因为喝酒闹事被警方拘留,程莉央也被家长强行送回学校,这才开始用心向学,与不良少年们宣告了决裂。

听到这里,我开始心痛,为这样太过善良的心态的展银澈,为受过伤还学不会怨恨的展银澈,为即使是这样也愿意和她继续做朋友而感到极度的可悲。

如果是我的话,被谁伤害一次就再也不会去接近他,例如对于向彬,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即使是能和他表面上客套应对,心里也总会记得他伤害我的事实而伺机报复。

展银澈真诚的说:“那些,都已经是往事了,现在的程莉央,应该不会再做出那种事了。”

可是,她说过的,展银澈,你只是一个,工具啊!!!

如果是换成别的女孩的话,或许我还不会如此的纠结于那份和展银澈的玩伴关系,只是,从他们口中听到程莉央是展银澈曾经心仪的女孩那一句,就使我没有办法不在意。无论逞强的度过多少困难,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小女生罢了,女生通有的嫉妒心和独占欲,是改都改不掉的事实。

秋天渐来,天气变化的很快,由于一天才回家一次,穿着单薄的我不小心感冒了,咳嗽喷嚏头疼发热一股脑的来,在展银澈的劝阻下,我只好请假回家休养。

其实我是不想请假的,高中里的课程很紧,请两天假再来或许就会跟不上课的进度了,而且,更不放心的,是程莉央和展银澈。看不到的时候,总会有无端的不安全感。

妈妈依旧工作忙的不在家,那个“伯伯“中午下班回来之后看到早已回来了的我,过来担心的问长问短,我无比窘迫尴尬,忙跳起来洗一把脸去厨房做饭。

“小竹!”“伯伯“追过来:“你干吗?你都发烧了还做饭……躺着去吧,等我做好了叫你。”

啊?我傻傻的站在菜墩前,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觉得睡意又来,摇摇晃晃的走向卧室,一头栽下。

等被他叫起已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我坐起揉着睡眼,忽然有种熟悉感,我好像,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吧,和于向彬家还住的很近,我从幼儿园放学,一溜小跑的向家里冲去,路上遇见的邻居老奶奶们都亲切的打着招呼:“小竹啊,今天你们家又做好吃的了,快跑吧,俺都闻见香了。”回家之后,妈妈在厨房里炒菜,爸爸在一旁洗菜递调料的打着下手,说说笑笑的格外快乐,等到饭菜上桌,听我细声细气的说着在幼儿园趣闻,自然有是一阵笑声。妈妈有一手好厨艺,炒菜尤其拿手,导致小时候贪吃的的我一直是胖乎乎的,有时候爸爸会拿出几瓶好酒,让我去请于叔叔过来共饮,有时候就连于向彬那个混小子都会顺着摸过来,一边亲热的叫着“阿姨“一边甜言蜜语的哄到我家老妈笑哈哈的为他也端上一碗。

那些时候,真的是很幸福的吧。虽然,只能在记忆里了,现在的妈妈,工作忙到时常不回家,我也习惯了没人在家时自己做饭,对自己的口味早已熟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人为我做的饭了呢。

那顿饭是我和“伯伯“对坐,很意外的,他对我说起了很早以前见到我时的印象,他说刚经人介绍认识妈妈的那年,来家里做客,然后就看到那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穿着素洁的小连衣裙,很乖,见了生人问好一声之后,就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大人说话,不插嘴也不胡闹,一副分明就听不懂却也十分认真的神情,一直到谈话结束,和妈妈一起起身送出门去。他还说有次路过我家门时见过我,妈妈还没有下班回家,没拿钥匙的我被锁在门外,寒风中抖抖索索,对着一盆枯死的吊兰发呆,那小脸上的表情是他没见过的。是一种深至骨髓的寂寞。

那样孩童的我,对着已经死去的植物,在想什么呢,在想生与死的界限吗?我依稀记得那个场景,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时纷乱的思绪,原来不管是多么悲酸的往事,都会渐渐在流年里走远。

到最后,他叹息着说,之所以选择了妈妈,一部分的原因是我,那个时候的我,表情太过于寂寞了,而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应对他的话,那一顿饭在沉默的氛围中吃完。

现在的我已经长大,改不掉的依旧是那个偶尔就露出来的孤独神情,他没有争得自己孩子的抚养权,曾想好好关爱照顾我来弥补,只是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敏感而客套的心,使他永远进不到我的内心之中。记得之前很偶然的时候,妈妈和“伯伯“争吵,在家的我总会帮着“伯伯“说话,妈妈曾为此气恼,后来的我告诉妈妈:“我必须要和他站在一边,因为,我是你的亲生女儿,而这个家里,'伯伯'他却只有一个人,如果我和你一个鼻孔出气,他会觉得好难过的。”妈妈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当时十二岁的我,我站在那里,目光是脱尽了稚嫩的,出门来,伯伯看到我,想伸手抱我,我微笑一下,轻轻投进他的怀抱后,不着边际的飞快离开。

不能自由说话……

不能像其它的小孩子一样……

不能肆意撒娇妄为……

不能自由表达想法的家……

因此,我才在上了高中之后,选择极少回家吧。

由于在家里的感觉实在太不自在,等吃完饭后睡醒,吞了两片退烧药之后,我强迫自己还是来了学校。

其实已快到了放学时分,我突然只是想见他,想见那个有温和笑容的展银澈,忍不住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到了学校,停车,走到楼梯时忽然觉得会省时间,手灵活的一攀,身体跟着跳上,就直接走廊窗户里翻了过去。

“啊?!小猪!”刚出(五)班教室门的于向彬见了指着我大叫,身后还跟着苏蓝沉。,显然也是被我的飞天而降吓着了。

我顾不上理会身后的他们,一鼓作气的奔跑到教室门口,刚进门,我看到了展银澈。

展银澈手里正是写着程莉央名字的习题集,而程莉央趴在桌上,头枕在胳膊上已沉沉睡着。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辉透过窗户洒在那两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温馨的光晕,而我,像是突入这个领域里陌生的盲点。

估计是被我不要命的向前跑的样子吓住,于向彬和苏蓝沉紧跟着来到我们班门口,好奇的向里张望着。

“咦,小竹?你不是在家休息吗?”展银澈看见了我,惊讶的问。

“哦,没事,去医院路过学校,就回来了。”我随口的编了个理由,坐在对面:“在做什么?”

“帮莉央做习题,她说不会就要我帮她写,明天老师就要收作业了,她都睡一节了。”展银澈看看程莉央,眼神里有无奈:“你的也还没做完吧,要赶快写啊。”

“那你就不要答应她啊!”我毫不留情的开口:“我今天请假一天,才是落下了一摞作业的人呢!”

而这时程莉央终于慢慢醒来,半天才看清我的模样,漫不经心的拍拍我的肩:“小竹,你家展银澈借我用用哦。”

我不想理会她,冷笑了一声。

估计是此时教室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于向彬也窜进我班教室去找陆浅息,坐在旁边海吹胡聊起来,苏蓝沉也无奈的过来,抱臂立在不远处静观着事态的发展。

“哎,那边的那位帅哥,你不是这个班的吧。”程莉央注意到了苏蓝沉,冲他笑道。

“不是。”苏蓝沉顺势走过来:“你就是那个转校生,怎么占了小竹的位子呢?”

“咦?那又有什么啊?”她不解:“我跟展银澈可是从初中就是好朋友呀。”

苏蓝沉意味深长的一笑,看看展银澈再看看程莉央,对她认真的留下一句:“小姑娘,我只是好心的劝劝你,打扰情侣可是会被猪踢的。”然后不再说什么,白她一眼自行出门。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人。”程莉央自语,收拾好东西回头一笑:“展银澈,那习题集就麻烦你喽,数学的帮我做一下,物理的帮我把大题做了,化学帮我把公式都写好,英语就全靠你了哈……明天见了,拜拜。”说着大摇大摆的消失在门口。

容忍的限度,再一次被越过的时候,我觉得,是时候,该表明我的态度了。

爆发

容易伤害他人的人,往往是对与“界限“模糊不清的人,被程莉央伤害的我,也是如此。

因此,我才会选择,去报复她的伤害,只是为了保护,那个重要的人,不再受到伤害而已。

我冷冷的把程莉央的习题集夺过来,把自己的摔给了展银澈:“明天和她说,'小竹的没做完,所以没有来得及做你的。'我会把习题集还她,你不必费心了。”说完,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

走的太快,所以没有给展银澈任何辩解争执的时间。

很早前,苏蓝沉曾说过我:“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情呢,当你的声音变得缓慢低沉的时候,夹杂着冷笑和嘲讽,言语也冷淡客套的时候,真叫人打起寒颤。”今天的我,这样对待的,却是展银澈。

那个我心仪的少年,可不可以在意一下我的感受,在意一下我的立场,和你交往的人是我,我没有办法容忍程莉央的任性,说我小心眼也好,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她接近你,做过那种背叛事的她,说你只是个“工具“的她,我怕了她再伤害你啊……

那一晚我拔了电话线,也没有开启邮箱,断绝了和展银澈的一切联系。我早已设想好会发生的一切,静静的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第二天,感冒渐渐好转,我早早的就去了学校,班里没几个人,展银澈不久也来了,我把习题集扔给他,他带着一脸的不安:“小竹,你干嘛非要这么做呢,已经答应过莉央了。”

“哦?”我挑眉:“她的什么要求,你都答应吗?让你做数学让你做物理让你做化学做英语,什么还没有让你帮她做,你就说什么没做吧,怎么,身为朋友,就该百依百顺吗?”

展银澈尴尬的立在那,无话可说,突然于向彬和苏蓝沉风也似的冲进教室把展银澈拖回座位,依稀还听到“展银澈,别这么较真嘛,这次就依小竹吧。”“你不知那女人声调变了就是暴风雨来临前吗?你还是别掺合了等着她发飙吧。”怪了,于向彬这混小子什么时候也来凑这个热闹了,虽然这是他的经验之谈没错。

不安的等待之下,程莉央姗姗来迟,她依旧一蹦一跳的跑到展银澈身边坐下,笑道:“展银澈,习题呢?”

“莉央……”展银澈脸涨的通红:“你还是回去自己做吧。”

“为什么?”

“因为,小竹的都没做完,我没有办法帮你这么多忙。”

“是吗?”她的脸色僵住了,不自在的笑了笑:“也是,她现在是你的女朋友吧,习题呢,我拿回去。”

在从展银澈手里接过习题集后,程莉央第一次出现了挫败和颓废的神色,她低低的说:“原来,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就算从前可以,现在也不可以了。”

我漫不经心的晃到他们桌边,笑道:“程莉央,请注意说话的分寸,你也有喜欢的人,那你有什么理由向别人的男友去要求什么资格,再说了,你凭什么配去拥有这个资格呢?”

“你说什么!”程莉央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盯着我。

“时间会向前走的,人也是会改变的,没必要为这种事黯然神伤吧。”我依旧平静的一笑,回座位上坐下。

“朱婧竹!”程莉央一声怒吼:“是不是你搞的鬼。”引来了班内同学的纷纷注视。

“吵什么吵,快上课了还这么吵!”老师推门进来,训斥到,于向彬和苏蓝沉两个小孩灰溜溜的从后门溜走,程莉央即使再怨怼也被压抑了下来,坐下猛补作业。

其实在程莉央接过归还的习题集时,已经宣告了她的输局,只是在我的不甘心之下,在她失败的结局上,又残忍的留了印记。

课上,我托腮望着气闷着的程莉央,和一旁如坐针毡的展银澈,暗暗发笑,提笔写一纸条,趁老师不注意之时,扔到了那两人的桌上,却被程莉央手快的抢到,她躲过展银澈的手,飞快展开纸条,上面是我的笔迹:

“展银澈,我很喜欢一句书上的话呢:那种明明是由于自己任性和不珍惜,才伤害了别人,在别人离开后又一副哭兮兮受害者模样的人,我最讨厌了!”

不出意外的,程莉央气的涨红了脸,手掌狠拍桌子。被老师瞪了好几眼。

一下课,气咻咻的程莉央便拉着展银澈消失在教室外。我想了一下,不放心的跟了过去。

在顶楼无人的天台上,隔着一层门,顺风而来的程莉央的声音尤其大。

“展银澈,那些话,是朱婧竹让你说的吧。”

“不是,是我想说的。”

“我就只是想知道而已!”

“就是我,和小竹一点关系都没有。”展银澈的口气极其坚决。

那个一直认为只是和程莉央划分不开界限的展银澈,居然会这么袒护我,他一直都没有说过,因为我们在一起时,通常也是在学校里看书、学习、下棋等淡淡的相处,使我近乎习惯了他表达温柔的方式。心中莫名涌起一份感动,我悄悄的推门进去站在墙边,可以窥到两人的神情。

“不可能!”程莉央一口咬定:“以你的性格,不像是能做出拒绝那种事的人。”

“是吗?”展银澈轻轻的笑了:“就像小竹说的一样,人,为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是会改变的吧。”

程莉央气的没话找话说:“可是,她就连课上扔来的纸条,也明显的针对我,你就不怕我伤害她吗?”

“有必要吗?”展银澈答的很快:“再说,若你把她当成那种可以随意就伤害的了女孩子,可就大错特错了吧。”

程莉央说不出话,她恼怒的看着对面的展银澈:“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只要她不要再针对到我的头上……”

展银澈不言,只是,极其轻的笑了一声,带着轻蔑的鼻音。

两人一时归于沉寂,风在之间无声的穿越,上课铃响起,打破了安静的氛围。门后的我,也迅速而悄然的离开。

原来我一直错怪了展银澈,他之所以一直纵容着程莉央的要求或许也只是先天善良的个性使然,心里真正重视的人,还是我吧。只是他不明白,那份温柔,同时也伤害了我,使我激烈的做出如此的抉择。

只是结局已经迫近,我不会轻易的,放下我语言的凶器。

争执

所有好的开始,必将要有一个好的结束。

所有不合常理的开始,必将有一个平淡的结束。让人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遗憾,却有认为这样的结局是最合适的,

无论开始的时候如何的流年繁华,终将缘分四散,花落至天涯。

因为我,是如此相信的,也是如此掌控的。

原谅我因自私和谋略所犯的罪,只是因为“喜欢“这种名义吧……

三天之后。

班主任奇怪的看着教室里的座位:“朱婧竹,你怎么又换回去了,程莉央同学呢?”

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程莉央无声举手。

“怎么了,和展银澈同学相处的不融洽吗?”

“是的,相当的不融洽呢,给老师添麻烦了。”程莉央淡然的口气让同学们侧目:“是我主动来这的。”

“啊,那你的眼睛。”

“……隐形眼镜……”

我和展银澈,终于重新回归了之前温馨默契的生活,坐成同位,一起上课、做习题、聊天、下棋……那段关于程莉央的插曲仿佛成为过眼烟云,她对于我们,成了班内熟悉的陌生人。其实如果不是把握不住界限,是不需要闹的这么僵的,她所犯的错,也该承担些所带来的罚吧。

知道这一切后的苏蓝沉,放学后跑过来揉揉我的头发:“小竹,你还真了不得,自己亲身上去挑情敌呀,这会儿你可乐坏了吧。”

我报以微笑,是的,这就是我朱婧竹的生活哲学,自己喜欢的,需要自己去追寻,自己珍惜的,需要自己去守护。人生里,只有靠自己打拼,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我之所以会一直袒护你,是觉得,身为和我交往的你,会有自己去拒绝我和莉央亲近的理由。”展银澈看着我,眼神里是熟悉的包容。

最后他和我说了程莉央后来和他说的话:“展银澈,你转告小竹,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关系,所以也就没必要再和我过不去,你也没必要担心我会报复她,形同陌路的人,是不会有任何的磨擦的吧。”

他后来向我笑道:“其实小竹你看,莉央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通事理的人呢。”

我也微笑,若是只接受个平静的结局,就会不想知道那些残酷而归于静寂的过程,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三天里,我和程莉央在天台上发生的那场单独的言语对决。

那天天台的风依旧很大,扫荡着一切激烈爆发的情绪。

“卑鄙,无耻!”在无人的这里,程莉央才卸下了那乖乖女的伪装,指着我咬牙切齿的骂。

我无所谓的皱眉,她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为什么要为她的话觉得受伤。

“那些话,果然还是你逼迫展银澈说的吧,那家伙到最后居然都一直袒护你!”

“哎呀哎呀,莉央同学,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那个好孩子已经没有这个对玩伴的要求有求必应的义务,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要重视的朋友,不可能是从头到尾一手包办的帮忙,好吧,就算以前可以,但现在已经不行了,要避讳,要懂得,要考虑到别人的感受。若是做出要求的时候,都不去考虑别人感受的人,真的还是不够成熟呢。 “眼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慢条斯理的说出这一串话。

“什么叫做我不成熟,就因为你是他女朋友,我就不能和他做朋友了吗?”

“做朋友我可没有反对,你也该想一下,你那些过分的要求是不是合理,是不是会给别人什么人带来困扰,朋友可不是你说的什么工具,可要好好珍惜。 好歹在意一下大家的看法,例如说上次的无端那么热情真是会被知情人所笑话。 好歹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现在,你跟展银澈,谁都不是谁的谁。 也在意一下我,我有原则,别人无法侵犯的原则吧。这么大的人了,不该这么不懂事吧。”相比程莉央的怒火之下言语混乱,我思维清晰,有条有理的讲着道理。

“我就是没脸没皮!”程莉央破罐破摔的吼,冲过来想抽我,我轻松一闪就避了过去,她喘着气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而且,你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明显的就是针对我,你让我怎么和你算这笔账。”

我心中发笑,果然还是问道这一点了吗?在写那张纸条时,早已设好了对答的词,我针锋相对:“针对你,哎呀,我怎么不知道这一点呢?我那纸条上,可是没有指名道姓的说针对程莉央呢,再说,那纸条只不过是被你捡到,就说我针对你,要让千千万万个人捡到,都是针对他们的,那我还活不活?说话,可是需要有证据的呢。”

“这……”程莉央没词了,泪水渐渐的充满了眼眶:“我和展银澈,只是以前的好朋友啊。”

“那些曾经有过的美好事情,如果一定要用文艺腔调的话就是:“人都会成长的呀,你以为都会跟你一样停留在一个阶段不动的么?” 或许以前有些年少轻狂的回忆,可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缅怀过去是无用的,我们要做的是向前走。 所以,有些事也就没必要为这伤感了。 我只是想保护属于我的东西不再受伤害而已。若你说有错,我保持反驳的哦。”

被气的思绪混乱、言辞不明的程莉央根本架不住我有条有理、趾高气扬的长篇大论,一扭头,哭着跑了下去。

我站在那里,静静的微笑了,高傲的如同公主。

语言所化为的利刃,将伤害谁,又将守护谁……

随后的她,在平静之后对展银澈说出的那些话,宣告着结局的到来。一切终于过去了,我有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课间操的时候,我依旧逃了集体操和苏蓝沉在角落闲聊。于向彬居然也凑了过来,非要听我和程莉央的矛盾过程,我只好示意苏蓝沉将给他听。

于向彬那家伙在听完后酸溜溜的开口:“真是,这会可是对小猪刮目相看了,我可也得好好学习她,才能战胜情敌呢。”

“滚!”苏蓝沉一脚踹过去。

我忍不住笑起来,放下近来的怨愤和纠结,心情恍然间变化的明灿迷离。

竞争

不喜欢秋天,因为它的萧瑟,总使人若有若无的就产生一种悲凉的感觉,叶子纷纷落下来了,枯黄的,是灿烂衰亡的颜色。走在风里,身子会渐渐变成冷的,就像那久失温暖和呵护的心,任如何的温情滋润,总会心悸一下、再退缩一下,就远离了。

然而,会这么忧郁的也就只有我吧,学校里的气氛正是少有的火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到来了,而对于我们这些刚进高一的同学,自然感觉格外新鲜。

运动员报名在几天前就早早结束了,项目众多,精英群集,让这些天的学习生活里也多了几分期待,时常还会有“间谍“苏蓝沉同学在门口探头探脑,拽住我问:“喂,你们班报名参加了铅球的是哪位?标枪的是哪位?200米的又是哪位啊?”我也乐得帮他搜集情报,应答:“铅球的,就是我们班最壮的那个,像个大猩猩的……”边说还边想回头给他指,一转头那位“大猩猩“同学正站在身后一脸郁闷:“小同学你伤害了我。”就算是恨不得有地缝钻进去地缝也会不够用的吧。

其实在我看来,苏蓝沉四处调查对手资料的举动完全是有必要的,他不是于向彬,于向彬这不良少年从小就是个运动健将,矫健的身手飞快的速度,为了赢不择手段,输了还会口不择言,还一心希望这这次运动会能出个大风头好引起下他心目中小息的注意,而苏蓝沉同学就稍显吃力了,即使有一双快脚,身高上不怎么站优势,自然比较怕腿长的。我曾经取笑一米七四白净净的苏蓝沉站在一米八的于向彬身边就像人家的女朋友,被追打的满校园跑。

我报名了800米,展银澈对我微笑着说会去为我加油,我认真的点点头。

运动会就这么开始了,开幕式,运动员进场,比赛陆续开始,不怪市重点里什么都是有条有理的,所做的一切都是像模象样,运动场周围的台阶上早已坐满了观看欢呼加油的同学们,气氛相当热烈,看看离自己的比赛时间还早,我索性走出观众群,拿了杯子去水房打水。

不知是不是冤家路窄,又在水房遇见了于向彬,还好这次没有像刚见面那次打起来,彼此瞪对方已眼再加“哼“的一声,开始自顾自的打水,刚走出水房,身后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呀,小猪也穿跑鞋啊,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要出去丢人了啊,哈哈。”

于向彬所说的是小时候的旧事,小学时我们参加运动会,我在比赛过程中掉了鞋子让全场人嘲笑的那一件,我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谁像你呀,跑起来像脱缰的野狗,努力讨取你家息女王的欢心吧。”

“小猪我怎么发现你经历了情敌一事嘴越来越毒了。”于向彬向我张牙舞爪:“你找死吗?”

“呀,真不幸,经历那事后发现语言也是武器呢。”我针锋相对:“是不是呀,运!动!健!将?”

听出我嘲笑的口气,于向彬愤怒的一把拉住了我:“不相信是不是,好,咱打个赌,咱们从这里跑回操场大门口,看看我这个名号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好啊。”我欣然接受挑战,就当是上赛场前的热身运动吧。

“那你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我可是跑起来转眼就会没影的人……”他得意洋洋的吹嘘着。

哼,我不言,忽然发现身边居然真的没了他的身影,不会吧,他说的居然是真的?我没多想的扭头就向操场大门跑,脚步飞快的移动,加快速度全力冲刺,坚决不能让于向彬那混小子给看扁了。

这种从小开始的竞争,现在还存留着呢,名次的竞争,比赛的竞争,两个各自努力彼此敌对的小孩,而今,似乎往事又渐渐的浮起,出现在我的眼前。

等到我气喘吁吁的跑到操场门口,却看不见于向彬的身影,咦,我左顾右盼,人群中倒是看到了在那坐着观看的苏蓝沉。,挥手把他叫出来,他吃惊的看着我:“喂,小竹,你比赛还早吧。”

“是热身……于向彬那家伙……回来了没?”我弯腰一手提着水杯一手撑在膝盖上喘,依旧左顾右盼个不停。

“没,如果他在这儿早就咋呼开了你还不知道。”苏蓝沉老实的回答。

哦,那就是我赢了,舒心的一笑拍拍他的肩:“他回来了告诉他,运动健将这个词名不副实……我回我们班场地看比赛去了。”其实我也好奇,那个传言中一跑就没影的人到底跑哪去了现在还没出现在终点。

一转身被不远处灰头土脸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于向彬吓了一跳,他气急败坏的吼:“TMD,不知哪个混账把咱学校下水道盖拿开了,说着说着话一头栽进去……”

啊?我愣神的看了他一秒钟,随即便爆发了大笑,笑的几乎撒手人寰,于向彬恼怒的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领子:“死女人你笑什么笑。”

“哈……哈哈……可是……真的很好笑嘛……”即使领口被揪住呼吸困难,眼里满满的笑意还是出卖了我,意外的我竟看到,那本来是一脸怒容的于向彬欲发笑却又强板着脸的表情。

“我……我不揍你一顿,我让你笑……”于向彬举起拳头,可在半空中半天没打下来,可以看得出他为自己的糗事憋笑憋的万分痛苦。

“住手,打不得啊。”同样笑瘫在地的苏蓝沉终于良心发现及时拽下了我。

我也很识时务的一边强忍笑意一边挥手告别他们回到自己班级,随后这个笑话就以班级为中心用龙卷风的速度开始传播,知道的人笑倒一片,包括这次于向彬同学想好好表现给她看的陆浅息,这次于向彬一定又会恨上我的,我知道。

“这样啊,这个于向彬还真的很有趣呢……”展银澈也笑了起来,摸摸我本来就带点自然卷的的头发:“小竹,你也真是,这种事也拿回来说的话,会被他恼你吧。”

话音未落果不其然看到远处死命从背后拉住他的苏蓝沉和手舞足蹈挣扎中的于向彬,那震天的嗓门欲哭无泪:“苏蓝沉你给我放手,我就后悔刚才怎么没有打那个大嘴巴的女人……”

呵呵,我不禁笑了,转头看向秋日里稀疏的阳光,这些快乐的事情,悲伤的事情,都是转眼就会消失的,于是,偶尔觉得自己幸福的时候,就这样死死的铭记住这一时刻吧。

有玩在一起的伙伴,有我一心喜欢的人,有虽然经常伤害我但偶尔可以拿来作弄的人,比起以前孤独的我来说,即使有时还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伤痛,可还是好喜欢现在的自己,以前的我是不接近人的,有人想靠近我了解我就会本能的逃避,但是,现在……好喜欢,喜欢展银澈,喜欢大家,很多的喜欢,有喜欢是件幸福的事。

“高一(三)班的朱婧竹同学,请速到学校门口,有人找你。”广播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向展银澈挥挥手,刻意忽略过那两眼喷火的于向彬和一脸无奈的苏蓝沉,跑向校门的方向。

熟悉的人影在我眼前渐渐清晰,我慢慢的停住了脚步,望着眼前一脸温和笑容的人,喃喃的叫出那个似乎有些生疏了的称呼:

“妈妈……”

落寞

记忆,是会消散的。

那些人、那些事,总会在岁月中远去。

就像沙漏里的那些闪亮晶莹的沙子,在一次次的重复倒置中,丝丝落下,时间过后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器皿。

我和妈妈,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相视和对话,妈妈的工作向来繁忙,我又不常在家,见面的机会自然少之又少,像她这样专程来学校看我,还是第一次。

“听说你们今天运动会,估计没事,过来看看。”妈妈对我说,边把一包的零食递给我:“和同学分吃吧,虽然我知道你自小就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可是运动会大家都带吃的,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寒酸和小气。”

我接过来,心中感动,的确是从来都没有在意到这一点,但是即使是不常见面的妈妈,也在意到了这个。以前记得被同学欺负了的时候哭着回去,就因为他们说我是个没爹的没人保护的孩子,她只会抱住我默默地掉眼泪,后来我学会了对那些伤害闭口不提,她学会了用各种方式维持我在同学面前的自尊。

“谢谢妈妈。”我衷心的说。

妈妈微笑起来:“好了,还有比赛吧,进去吧,我过来看看你给你送下东西就行了。”

我执意要看着她回去,她也不再勉强,只是有了一些欲言又止:“小竹,要是这几天没课空闲多的话,早点回家吧,我和你爸在家也没什么事。”

我勉强的应者,正准备送妈妈离开,惊天动地的怒吼已经在身后由远而近的传来:“朱婧竹!你个混账东西,你竟敢把那事传出去。”

我僵硬的一回身,看见于向彬挥舞着手向这边跑过来。赶紧推妈妈:“妈妈快走吧,不要理那家伙。”

妈妈望着于向彬,站住了。

于向彬冲到不远处,一看还有别人,不好继续闹下去,气咻咻的指住我:“你给我走着瞧。”说完,头也不回的重新离开。

我是不希望被妈妈看见,即使在这个学校里,依旧有和我过不去的人,我不希望她为我担没必要的心,而且我也不希望她看到于向彬,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于向彬已经认不出,在我身边站着的,就是那个小时候他时常甜言蜜语叫着的“阿姨“了。

“那个人,是小彬吧。”妈妈犹豫的说:“和小时候没有太变,只是个子长得很高了。”

“嗯。”我撒谎着:“他经常和我闹着玩呢,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学校遇见他啊。”

“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小的时候,还打算把你们定成娃娃亲呢。”她叹了一口气:“那时,是因为你爸爸和你于叔叔关系太好了,现在,都已经谁都不认谁了,人走茶凉啊。”

我不知所措,妈妈擦擦眼睛,准备离去,我看着妈妈,忽然开了口:“妈妈,明天,你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来接我一起吧。”

“嗯?明天,看看吧,可能还有新的项目要做。”

“可是,明天……”

“明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妈妈疑惑着。

我看着妈妈,不想解释:“没事的,妈妈,你先回去吧……”

妈妈点点头,慈爱的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转身离开。

已经,十年了……

十年,谁都不会记得谁,谁也不是谁的谁。

人生里,一个十年就可以把熟悉的那些事情那些人忘却,但人生里,又能有几个十年。

天,开始飘起小雨来了,这样的深秋里,很容易就下起悲凉的雨,就像十年前的那天,也是如此。

看着妈妈的背影,我低下头,任雨打湿了我的发丝,许久,才悲伤的喃喃着:

“明天……明天是爸爸的祭日啊……妈妈……”

由于下雨,学校临时决定运动会的其余项目推迟到明天举行,于向彬回家了,我自然也逃过一劫。

我在教室里做了一下午的几何题,教室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女生,在悄声谈笑着时尚八卦,渐渐的,直到我感觉饥饿的时候,才看了一下表,已到傍晚七点。站起身,准备离开。

“喂,喂,朱婧竹,你听说没有,今晚,学校有烟火大会呢。”一个女生向我笑道。

哦,我礼貌的点了点头,烟火大会吗?估计又是要庆祝什么学校节日的来临,这时,我看到还没有回家的展银澈,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

“去图书馆了?”我问。

“嗯,在那里看了一下午书呢,本来打算运动会解散就叫你,可是找不到你了呢。”他放下书看看天色:“小竹,还没有吃饭吗?我们一起去吧?”

“嗯。”我应着,收拾好东西后跟着走出门去。

雨后的空气里,似乎都有泥土的清新味道,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我和展银澈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小餐馆里,吃着热气腾腾的汤面,他细心的帮我掰开一次性筷子,把面拌好放在我的面前,腾起的袅袅热气里,我安心的微笑了。一边吃着,一边说着所遇到的学习上的难题,这样青春里的喜欢,单纯到无所畏惧。等吃完出门后,我望望表,已经快到八点了。

“呀,展银澈,我记得今晚学校有烟火大会呢。”我想起,忍不住惊叫着。

“要看吗?”他停下脚步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要!”我不假思索的答道。

“走吧。”他向我伸出手来:“不快点的话,就赶不上了。”

我望着他,有些羞涩的低头微笑了,手缓缓的伸出和他的相握,温暖的触觉包围了我的手心。

很亮很美的星空,似乎经过了雨水的洗涤后,连闪亮的银河,也清晰可见。我们手牵手奔跑在这样的夜里,向着一条未知的美好征程,不远处的夜空里,烟火绽放,在黑夜里盛大如花。

呵,灰姑娘的魔法,在十二点后就会失去效力,一切的幸福都会灰飞烟灭。

我不是公主,他也不是王子,我只是想在这可留念的岁月里,有一份绮丽的回忆,有一份平淡的幸福。

这,或许不是个奢望了吧……

操场上,已经有了很多的人,我和展银澈经过一路奔跑,微微喘息的慢下了脚步,手还是紧紧的握在一起,穿过人群,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欢声笑语仿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我抬头看着天上不断变换的烟花,由衷的赞叹着:“好漂亮啊。”

“小竹,你跟我来。”他回头,眼神在烟火中清晰闪亮。

我们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夜空似乎垂坠在手边,空无一人的楼顶,我们并肩的坐在那里,望着不远处烟火的绽放和消陨。

黑夜里不断盛开的花朵,光亮所组成的幻灭幸福,团团绽放色彩星零,尖叫高飞绽放凋谢,世界仿佛成为盛大的游乐场,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小竹好像很喜欢烟火呢。”展银澈轻声的说。

“是啊。”我兀自抬头看着天空中不断升腾的烟火:“很小的时候,每年节日的时候,家人经常一起去看烟花,每次都看到很晚,才会兴致勃勃的回来……”想起现在,语气里忍不住带了一点忧伤:“只是,我父亲去世之后,我已经十年,没有和人一起看过烟火了呢。”

展银澈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愣神和心疼的表情。

“所以,我觉得很高兴,可以再次和觉得重要的人一起看烟火。”我转头冲他微笑,用着我一如既往的爽朗。

“小竹,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呢。”展银澈喃喃自语着,忽然指住不远处:“啊,快看!”

四五朵烟花破空,闪亮成漫天如星般的碎片。像小小精灵,在夜空里翩跹。

“我很喜欢小竹的,所以,不会让你再觉得寂寞的。”烟花升腾,展银澈认真的神情在光线色彩中亮了又灭。

我微笑着将头靠上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展银澈。

童话不会结束,那个夜晚,我们相互依靠着看满天的烟火。

一直以来,我学会的是,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需要守护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去努力,即使会因此而伤害别人……这是我所努力而得到的重要之人,我一定会好好的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

不想忘记,不会忘记,此时的温暖和幸福。

心冷

第二天天气放晴,运动会也照例举行,只是,心里怀着错综复杂心事的我,始终没有办法集中精力看比赛,大家在一旁啧啧称赞,五班的于向彬同学在所参加项目里所向披靡,跑起来像是脱缰的野狗,听了忍不住笑,虽然说是意料之中的,但那比喻倒是万分贴切。,至于苏蓝沉同学成绩虽然一般,也得了不少人的注目,那看起来只是个温雅少年的样子居然也能在运动会上一展身手,自然成了学姐们新看好用来表达花痴的人选。

在一片欢呼雀跃声中,800米也顺利结束,我开心的笑着拽下了挂在身上的终点线绳,小跑着迎向来迎接我的同学们。

一切顺利的似乎令人不安,那件事情在心底叫嚣着不满足不妥当,很快,已到了中午时分,我离开人群,走出校门,坐上了通往那个地方的公交车。

已经有十年,没有梦见父亲了。

但昨晚梦里忽然见了他,依旧是健在时的样子,带着点陌生的气息,我知道是他,一瞬间心中涌起的全是感伤。父亲很英俊,剑眉星眸,目光里时常带点思考的意味,高大的身材,有着很多人所欣羡的外表和气质。

父亲去世已经十年有余,那年我七岁,还太小,以为这么多年的不得相见会使我记忆模糊,那个梦却告诉我,我从未将他的影像从心中抹去。以前不懂生与死的概念,不懂一旦消失之后就是阴阳相隔,可那件事给我幼小的心中最初的印记,连梦中也觉得惊惧,觉得无所依托,这一分开,期间又是多少个十年。

父亲勤奋、节俭、为人善良,脾气偶尔暴躁,对孩子要求严格。我现在的很多好品行都是得益于幼时的教导,例如彬彬有礼的处世方式,勤俭节约的生活习惯,这是我身上和他相似的地方,是父亲给予我的馈赠和纪念。

我是他的小小女儿,而他,又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如此的爱我。

很久都没有来过了,这个墓园,沿着石阶拾级而上,旁边草地的泥土在昨日的雨里泛出芳香潮湿的气味,走到顶端,穿越走廊,推开墓园的大门,一座座白色的墓碑安然的挺立在那里,似乎是再过多少年,都会毫不所动挺立在那里一样,即使,所代表的那个人,已经在泥土中沉寂了很久。

穿越过一座座的墓碑,我走在小道上,就在那时,我看见了站在父亲墓碑前下面放的洁白的花束,和站在那里熟悉的人影。

就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其实妈妈,从来都没有忘记爸爸,即使,她从来没有在我的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自从爸爸过世之后,她很少对我说起爸爸,即使是我因为偶然的想念而大哭出声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妈妈那隐忍的表情:“哭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你再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用。”那冷若寒霜的表情总会使我战栗,哪怕再怨怼,也要收敛一点。

她一直都很坚强,在我成长起来的时候,妈妈总会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表情那么的温柔,我想她是想起父亲了,我是那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与他最亲密和相似的东西。

“小竹。”这时妈妈看见了我,有一?那的惊讶。

“妈妈。”我不知说什么好的走上前去,伸开双臂,和妈妈紧紧拥抱。

这样温暖的怀抱,这样久违了的亲密举动,妈妈,已经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愿意抱抱我,孤独和寂寞的时候,也只有环抱起胳膊,抱住自己,手心里感到的是自己肌肤冰冷的温度。

其实这样的我,还是让妈妈担心了吧。

就在那个时候,我下了决心,一定不会让妈妈再次流泪。

运动会之后就是校庆,这繁杂的校园活动一个接一个,各班都在准备着自己的节目,只是很偶然的,在宣传的黑板报上,看到了程莉央的画,那是一朵菊花,纤细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连在风中抖动的姿态都被画的惟妙惟肖。

展银澈曾经和我说过,程莉央其实是个很有才能的人。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朵菊花不动,心中回想着和她曾有的那么多争执和交锋,心中开始胡思乱想,那么这样的我,又是有什么资格可以配得上他的喜欢呢,我不像程莉央,以重点校转学生的身份过来后就深受老师喜欢,性格也开朗,人缘也容易积聚起来。而我,即使有很多擅长的东西,不爱出头露面的性格还是使我被埋没在人群里,如果真的说得上的,就是身上这总会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孤独气息。

“我很喜欢小竹,所以说不会让你再感觉寂寞的。”布满烟火的夜空之下,这样温和善良的少年,所给予我的承诺和誓言。

或许这句话,不带有同情、怜悯,或者是别的什么,这是我愿意去相信的最根本的东西。

那天一个很碰巧的机会,终于看到了程莉央的男朋友,某次和苏蓝沉打打闹闹的走出校门时,无意间看到她和一名成熟男子站在一起,把手交给那人,仰起脸笑得温柔。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泛出一点安心的感觉,苏蓝沉意味深长的看看我再看看她,会心的微笑起来。

“苏蓝沉你干嘛呢,在我面前笑得那么恶心。”

“呀,我只是在想,原来小竹的情敌也是有主的,该放心很多了吧。”

心思被看穿的我,不自然的笑了。

班里终于决定了这次校庆负责的项目,是“鬼屋“,计划是在帐篷里设置上黯淡的灯光摆上恐怖的道具在放上恐怖的音效,还要有人客串当“鬼“,时不时跳出吓人。公告上大字赫然的写着:“禁止打鬼!”,这种看起来很抽筋的宣传标语几乎是人见人笑,于向彬那混小子在当着陆浅息的面都毫不掩饰对这个可笑项目的鄙夷。

又不是小孩子,虽说是会在校庆那天展示出来娱乐大众的,但都高中生了谁还会去玩鬼屋。

班内组织抽签选鬼,手气向来不好的我被恰恰抽中,而第二个就是陆浅息。

然后立即听到于向彬变了调调:“这活动不错啊,小息我支持你,我可是一定会来的,放心吧。”

怪了,刚才还在鄙夷这活动的是谁啊,我不禁轻叹。

对待危险的来临,我始终是异常迟钝的。

天色已晚,我留在教室里清点着这次活动所需的道具,然而,很不幸的,被进门的几个男人围在了墙角,领头的正是那个程莉央的男朋友。

“怎么,听说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欺负莉央了?”阴阳怪气的逼近我,男人笑得放肆。

“是她和你说的,果然是够义气的男友嘛。”我压抑住心内的慌乱,装作面不改色的缩进了座位的墙角,莉央的男友站在前面,背后是墙壁,隔着两排桌子,零散的站着其它的人。

“哼,这次就算你哭着道歉,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男人冷笑着举起了拳头。

按理说我的确是无路可逃的,可不知为什么那时候有一瞬间的勇气充盈了心胸,踩着凳子跳上桌子,就从上面跳了出去,只是没算好时机,头一下撞在了黑板旁吊挂着的电视上,整个电视被撞得剧烈摇晃,本应站在那的人惊慌的四散奔逃,一跳出包围,我就不管不顾的拼命向门外逃了出去。

额头上被撞的生疼,似乎没有流下血的样子,猛烈的晕眩几乎使我辨不出方向,猛然感觉有人和我撞了一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般,我一把就拉住了来人的衣领,极其痛苦的嘟囔了一句:

“可恶,除了于向彬那个混账家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这样欺负我……”

对啊,我这个白痴,不知道当时拉住的人,就是那个口里的混账于向彬,正要回家的他被半死不活的我吓到,随后看到身后追来的那群人,了然如胸的放开了我。

“你们想要这个家伙,那就给你们。”

那群人集体傻眼,本以为应出现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完全被颠覆,意识尚存的我没好气的翻了白眼,于向彬你就这么想害死我?

至今仍感谢路过这里的尊敬的校长,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凭借气势硬是召集老师将那些混混给赶了出去。即使避避免了群殴到半死不活的地步,说到底头上还是被撞出一个包,肿起来一碰就忍不住呲牙咧嘴。被于向彬嘲笑:“这样好了,头上有包的鬼女。”

我看着面前的于向彬,已经这么多年了,还是无法放弃彼此的敌对,刚才的那一举动,也使我彻底的冷掉了心。

“于向彬,本来我还以为,如果我们这样一直的相处下去,重新开始的这么几年,可能还是会成为朋友的,但是,现在我终于意识到,这个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说完就忍着晕眩转身走人,所以,没有看到于向彬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彻底的心寒,不仅仅是为程莉央,还有于向彬。

我们都是最普通的孩子,我曾有过怎样的过错,要让你们,伤我至此?

可怕的、绚丽的执着。

残酷的、悲哀的报复。

人,真的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因为可以拥有一颗带着仇恨和敌对的心。

疏离

第二天展银澈毫无疑问的就看到了我额头上的伤痕,惊讶又心疼的问起时,我也不想隐瞒的告诉了他实情。

在我的心里,是有过这样的情节吧,展银澈会为了我怒发冲冠的跑去和程莉央理论,就像一个真正的守护者,即使我不指望那样向来温和有礼的展银澈会为此做出什么来,至少,他可以站在我的这一边,会为我觉得难过,就足够了,可是在听我用尽量平静的口气说完事情的经过时,展银澈安慰的抚上了我的肩头。

“小竹。”他说:“这件事估计程莉央一定是不知情的,或许是她男朋友在听完最近的事后一时忍不住才前来寻衅的吧。”

我从来都不敢相信,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会为程莉央说话,我是知道他的,展银澈向来就是太过于善良和软弱的人,即使知道我因此受到了什么伤害,也只会采取那种脆弱消极的避让举动。

“展银澈……原来你真的认为退一步就真的会海阔天空了吗?”

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用了我青春里所有的力气去喜欢的少年,仍一脸无辜的向我微笑着,我一言不发悲哀的掉头而去。

展银澈,我知道你和她是太久太久之前的朋友,我知道和我相比还是你最了解她的为人,或许你现在还是把她当成已经是陌生人了的朋友,可是,她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她的朋友啊,(奇*书*网.整*理*提*供)对你是这样,对你理应所重要的人也是这样。

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跑去五班寻找苏蓝沉,那孩子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看见我额头上的肿胀自然也是诧异,之后义愤填膺的要跑去找那些人算账,我及时的拉住了他,轻声的说:“还是不要这样吧,毕竟也要顾及一下展银澈的感受。”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其实我也觉得这事的确已经接近古怪,展银澈不肯出头帮忙,一心袒护着程莉央,而身为死党的苏蓝沉若是跑去报仇,这份关系反而会让展银澈不自在的吧,真是可笑,为什么到了现在,我还在顾忌着他的想法,

“没事的。”我故作轻松的笑:“像我这么坚强的人肯定会没事的,只是撞了一下子而已,什么都会好的。”

“别再逞强了,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他不客气的揭穿我的伪装。

我的表情变了一下,哭不出来,还是不习惯在人前落下眼泪,只能慢慢的扭头,心情更加沉重了下来。

大扫除时恰好这周轮到我值日,需要去领大批的清扫工具。无意间,我在经过教室走廊的时候,听到了苏蓝沉和展银澈的对话。

“展银澈,其实有些事我是不该管的,可是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忍让的让那个女孩子欺负小竹?”

“那你说我该采取怎样的举动才好呢?去和她兴师问罪?去和她的男友报复,这样,才是理智的举动么?”

“至少,这样,可以帮小竹出气不是么?没有男人会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受欺负还无动于衷吧?”

透过远远的玻璃,我看见展银澈的眼神迷惘起来,似乎是在思考刚才苏蓝沉话语的重量,然而马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其实我是为小竹好的不是么,这才只是高一,在这么三年里谁不会用得着谁呢?程莉央自然也会有她的小圈子,如果现在就把那群人关系搞坏,那以后的小竹该怎么办好呢?”

我惊讶于展银澈思维的细密和考虑的长远,只是他还是不够了解我的,他不知道其实像这样的我,只需要几个知心的人在身边就可以,对于其它的人是否需要客套的维持表面关系根本就是无所谓。

“你错了吧,小竹她本来就是那么坚强和独立的孩子,我都相信就算世界上只剩她一人了,她也能够咬紧牙关活下去,所以她从来都不会为那些'别人'是不是理睬她会不会被孤立而烦恼,你才不是善良,你只是软弱而已,展银澈!”

这样的苏蓝沉,我是第一次见,平日那个总带着温和笑容的少年,原来在被激怒时,也是有着如此压迫感的气势,看着对面不知所措面色涨红的展银澈,他忽然柔软了表情,很轻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呢,你。”

隔的太远,凭借着口型判定出依稀的句子,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说的这句话。

我模糊的觉得苏蓝沉和展银澈他们或许是认识的,早在某个我还不知情的时候,然而他们两人,都是我曾经一直到现在都觉得很重要的人。

校庆迫在眉睫,试胆鬼屋、舞台剧、集体舞……一系列活动准备的如火如荼,终于在校庆当天的傍晚,拉开了序幕。

学生们在校园里穿行不止,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我穿着鬼女的白色长衫戴着恐怖面具和陆浅息呆在鬼屋里无所事事的转悠,偶尔进来一人就跳出去吓他,要是没有吓到就会递过去一张写着问题的纸条,答出后就可以领到小奖品,不得不说陆浅息实在不是个好搭档,为了给来人一种鬼影虚幻的感觉,这大帐篷里随处摆着镜子,而她时不时就转个身被自己的影子吓到,叫的惨绝人寰。

离鬼屋关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看了不少人心惊胆战的表情倒是让心情好了起来,我悠闲自得的顺手抓过一把本应是用来当奖品的棒棒糖,一个接一个的玩起轮旋抛物,陆浅息同学正可怜兮兮的倚靠在对面的镜子上,看那表情快哭出来了。

“小竹,我发现你不怕鬼啊。”

“是么,可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怕的。”难得的闲暇,我们抽空聊起来。

“真厉害。”她皱皱眉头:“小时候也不怕么?”

其实小时候还是怕过的吧,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就把什么虚幻的恐怖的东西联想到现实中来,那时通常都是一人在家,妈妈工作忙往往要深夜才回来,刚开始由于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在一片灯火通明里入睡,后来就发现这样实在是太过于浪费电钱,于是改成只开卧室里小小的一盏台灯,望着窗外萧瑟模糊的树影总会不自觉的恐惧,甚至有次夜里,下起了瓢泼大雨,雷霆大作,电线似乎被烧断了,我在一片漆黑之中醒来,家里还是空荡荡的一人,窗外闪电雷声如同鬼怪的长舌和哀鸣,我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但是这些事情,是不可以说出来的吧,那个时候妈妈凭借艰苦的工作才勉强维持生活,而仅有七八岁的我,心知做不出什么可以让妈妈感到欣慰的事情,只有做到让她少担心,这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忍耐,逼迫我不得不撑着自己坚强。

陆浅息看我发呆,不由起了点玩闹的心思,忽然指着我的背后:“啊,小竹,有鬼!”

被她忽然的一喊吓了一个激灵,不过很快就已意识到她的恶作剧,心中暗笑,猛然后退惊惧的指着她身后:“小息……你看镜子里,你身后的镜子里……”

“哇--“的一声,胆小的陆浅息经不住这以牙还牙的一吓,兔子般的跳起向我冲来,然而要扑过来毕竟还是有段距离,陆浅息就跌跌撞撞的一头栽进了刚进来的一人怀里。

好了,这次估计肯定吓住来人了,我立马找了个隐蔽地方以便一会突然冒出来吓人,而那两人,却长久没有动弹。

借着昏暗的烛光,我看见那个身影摘掉了陆浅息的鬼怪面具,然后轻轻的拥抱了她一下,而陆浅息仿佛是震撼于来人的面容,竟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听到认真的坚定的话语,如同破裂的气泡洗刷掉多日暧昧不明的过于天真年少的感情。

他说:“对不起。”

烛火忽然跳动明亮,我看到了苏蓝沉,那平静的安和的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面容,然后抚摸一下她的头发,转头离开,陆浅息站在那里,呆呆的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和语言。

这么温和的少年,连拒绝也带着礼貌和安慰,我承认当时的我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是赶快冲出去让陆浅息不要因为看到了她被拒绝而难堪,而等陆浅息清醒过来时,却是蹲下身来一头埋进了臂弯,任长发披散满身。

她说:“小竹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对苏蓝沉告白了。”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平日这样娇羞任性的陆浅息会拉下脸去对一个男生表白心意,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喜欢苏蓝沉,却被苏蓝沉的死党于向彬所纠缠不休,可想而知她一定是挣扎矛盾了许久。

她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你就可以呢,你就可以为了自己重要的东西去努力争取努力守护,伤害到别人也在所不惜,我就是看到小竹你这样的勇气,才鼓励了自己去说这种话的,可为什么,结果就是这么的不一样呢?”

我不知说什么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一样拥有那种承担失去重要之物痛苦的那种勇气,就是因为知道失去什么是很痛苦的,才会不管不顾的执意去追寻。

陆浅息还在兀自的喃喃着:“当时的苏蓝沉显然是被吓住了,他一直语无伦次的说自己这样的人,只适合当朋友而不适合当恋人,在我的执意要求下那样渐渐黯淡的眼神,我只是不知道啊,为什么小竹可以和他那么像恋人一样的亲密相处,而我,就不行呢?”

我安慰的俯身过去,将手放在她的肩头,她忽然反身抱住了我,发泄一般的哭泣。

这样的她,还完全只是个小孩子,没有经历过更大的痛苦,天真的以为一次失恋就是崩溃了世界,可是,在安慰人的说教方面,我实在是无能的很,原谅我的无能为力,我只有抱住她,感觉到她灼热的泪水湿透了我的肩膀。

后来传出传闻,鬼屋里女鬼的哀号连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得到,面对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我一笑了之。

我一直陪在陆浅息的身边,从鬼屋活动结束后,换上便装开始在校园里转悠,她一直在抽泣不停,我一言不发的陪伴在她左右,途中有几次于向彬那个混小子闻声跑来凶神恶煞的逼问我是不是我把她弄哭的,我回他个冷冷的眼神,陆浅息胡乱编了个谎言就把他骗走,我知道此时的她,或许只是想静一静。

我们站在人群中看着在露天主席台上表演的舞台剧,扮演千金小姐的程莉央在台上趾高气扬的甩动着手中的手帕,引得掌声无数,我看着,有些恍惚,有些人先天就是应该在阳光下生长,开朗的个性,引人注目的才气,而我,却如同暗地里生长的苔藓,卑微的、弱小的、被人肆意践踏在脚下的,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才可能在这些伤害里继续生长出自己的空间。

从七点到十点,校庆祭奠已经步入了尾声,夜空里盛开出华美的烟花,同学们陆续来到操场上集合,音响放出悠扬的乐曲,男生开始邀请女生跳舞,男生绅士的手势女生娇羞的面容,一时之间温馨气氛弥漫。

于向彬看着陆浅息心情低沉虽不解但也不敢贸然前来骚扰,苏蓝沉则是带了几分歉意的远远冲我笑笑,目光穿越重重的人群,我知道我是在找那个人。

在这光影繁复的夜空之下,我转头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展银澈,他正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看着这边,我不知道在那场争执之后,平日低调淡然的他会不会还有那个勇气过来请我跳舞,灰姑娘在烟火下的童话,是不是早已幻灭。

心忽然就有一点疼起来了,看着程莉央跑到展银澈身边大方的邀请,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带着那么自然而克制的微笑,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似乎是她挑唆男友前来伤害我的这个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们遇见温暖的时候,就会不顾一切的紧紧攥在手里,对这温暖报了太多的企盼和索求,然而却像这手心中的沙,攥的越紧,越是飞快的从手心中流走,徒留空荡荡的掌中,那空虚的温度。

那一夜,没有人来请我跳舞,我孤独的仰头,看着漫天调陨的烟花。

陆浅息一直在我身边,低垂着头,长发掩盖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手一直紧紧的拉住我的手腕,似乎那就是仅存的依靠。

人群散尽的时候,听到她说:“小竹,今晚真的谢谢了。”

我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心知这种内心的伤痛,必须要去经过时间才会弥合。

保护

考试算是高中生活中太常见不过的事情,偶尔还有竞争异常激烈的联同几所重点做N校排名等,突如其来的,学习气氛一下变得很浓。

我还是喜欢这种学校的,要玩乐的时候就放松了时间去给人玩乐,要紧张了就非要把人逼迫到喘不过气来。就像是在一场溺水,唯有挣扎才可以生存。

回家太早,被“伯伯“看到了肿胀的额头,吃惊的询问了我,我轻描淡写的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沉默了好久,手轻轻的滑过我的头发,最后说了一句:“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程莉央。”我随口说出名字因为根本就不会想到“伯伯“会怎么样,只是一个继父,从小都被我带着客套和疏离的应对,这次回家我也只是想和家人商量我要住校的问题,时间紧蹙,实在没有多少时间去在家和学校来回跑。看着“伯伯“阴沉的神情,我把话咽了回去,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这是我最大的本能。

厨房里渐渐飘出了饭菜的香味,我帮着他把饭菜端上桌子,两人对坐吃着,话还是很少。为了避免尴尬,我聊起了最近学校的一些话题,他也只是听着,偶尔询问上两句,很平淡的生活。

就在后来“伯伯“没什么表情的说他去学校警告了程莉央,那女孩子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委屈的跑走。我听完这话呆在那里,一直到了最后都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我也是可以被人保护的,想起小时候被人欺负却只能自己去反抗的时候,听到小伙伴们的嘲笑说反正她是个没人保护的孩子。那个幼年的时期,没有爸爸的保护是被所有小孩子都看不起的一件事情。

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奢求过,这个名义上叫着“爸爸“来接替他的责任的人,会给我怎样的爱和怎样的保护,以为不去付出也不想要得到回报,可他还是用他的方式,来表示了对我的关怀。

这种久违的温暖感觉,忽然就溢满了心胸,不知用什么词语才能表达完我心里的感动,翕动着嘴唇想说谢谢时,“伯伯“拍了拍我的脑袋:“我们不是家人么。”

家人……是么……

我悄悄的俯下脸,不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可以拿着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人,这样的话,太残忍。

陆浅息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比起当年对苏蓝沉的倾慕而走神的时候,显然更加严重了很多,偶尔在课上就会掉下眼泪,我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能说。

她的几个死党终于忍无可忍,谁都不喜欢整天对着一个哭丧的脸整天听着哀怨的低叹,劝了几次发现仍是徒劳,毫不留情的发作出来。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不就是失恋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整天你那副怨妇模样给谁看呢,出来不就是受打击的么,这点小事都撑不过去,我都快笑死了,那种脆弱的女人,我最讨厌了。”

班里的人忽然寂静,大家都在惊愣的看着这一切,谁都不会想到,曾经那个学习优秀的陆浅息,居然会是因为失恋的事情一蹶不振,陆浅息定定的看着眼前一脸怒气的好友,伏在桌子上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我扭头去看,展银澈在一旁拉我的袖口示意我不要去管,多日来对于他这种事不关己己不关心的态度瞬间就点燃了的怒火,我甩开他的手起身走上前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拖起陆浅息,把她向门外拽去。

一群人傻眼般的看着我,当然我知道,对于那个平日那么低调的小竹,忽然会去管这类闲事,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我只是想把她带离那个地方,使她的伤口不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离开教室之前,我轻轻的留下了一句,对着她那些出言不逊的死党。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句话,只有当事人才有资格说出口的。”

“小竹,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似乎经历过很多事?”坐在楼下的草地上,她这样怔怔的问我。

“怎么会。”我轻笑,同样都只是个高中生,只不过生活境遇极其不同,一个娇生惯养鲜少受到挫折,一个幼年丧父早尝了生活冷暖而已,而且以前的那些事情,实在不是个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陆浅息,不要去在乎自己是不是达到她们要求的那种坚强,人总是习惯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我们只在意自己的心情就好,并不是她们的谁。

“小竹,听说于向彬是你从小定下的娃娃亲,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你才纠缠着苏蓝沉不放,不让我去接近他来报复我是吗?”

多么奇怪的论断,我五雷轰顶般的愣在那里。

这个问题,我好像很早之前就和她谈过,我和苏蓝沉只是玩伴的关系,只是我弄不懂的是苏蓝沉,按理说青春里总会萌生一些莫名的心动和倾慕,而他对这类情感一直保持着禁忌的态度,朋友不少,和女生关系也不错,有着单纯体贴的个性,只是很少有人能真正的接近他走进他的心里。包括我,直到现在我对他的了解也还是甚少,但仍然一如既往的和他玩在一起而已。

压抑住心底的怒气,平声的开口:“那你觉得我平日和于向彬的关系,像个关系很好的娃娃亲么?”

她沉默的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苏蓝沉平日对我和对其他的死党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苏蓝沉,就像水波一样,当人靠近,却只看到自己虚幻的模糊的影子,轻轻一碰,就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不再说话,或者说是无话可说。对于这个娇弱的孩子,其实我的内心是怜悯的,所以我不会去介意她任性的话语和敌对的想法。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我仰头看向的浩渺的蓝天。

陆浅息,快点长大吧。

几次大考小考之后,期中考试渐渐近了,学习气氛浓厚到放硫酸里都化不开,毕竟是重点高中,那种压力就像网一般铺天盖地的到来,很多人的桌子上已经贴上了小纸条:“这次考试我一定会超越XXX。”同窗的名字就那么坦然的写在上面,是朋友也是对手,有时看着看着都会觉得不寒而栗,把自己埋在习题集里,很容易就能不知天黑天亮的过去一天,我毫不诧异的就发现了同学们对于资源利用的创新性,把世界地图当做课桌的桌布,哪怕就是不幸趴在那睡着了估计在梦里研究着经纬度,超大的纸杯上被人写上了满满数学公式重复利用。但在我的眼里这么一来肯定水都不好喝了。

高考么,横亘在三年之后的问题,当然,对于我只是一个可以离开这里的方式而已,很多次从书中空闲出来的时候我都会想,考到外面去,离开这里,到一个远远的城市去求学,就不会有任何人认识我,不会有人知道我敏感而自闭的性格,不会有任何人了解我的曾经,不会再有于向彬这类混小子找茬挑衅,到时候我就会认识更多的朋友,做最喜欢的那类自己,把自己伪装成开朗的话,总有一天那种性格就会在生活中潜移默化成真实的。

刚刚想到这里,我就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了。

路上我想了又想最近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不是学习拖后腿的学生,平日也鲜少违纪,莫非是和展银澈的事情被老师察觉到了,我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我知道这在重点高中里意味着什么,虽然,我们平日除了学习上的交流之外,很少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若是被老师说出来,那还是足够丢脸。

但是事情不是按照我料想的方向的发展过去了,礼貌的敲开办公室的门,我看到班主任坐在一张桌子前研究学生的档案表,那是开学时按照要求填写的家庭成员住址等一系列的信息,旁边有几个老师饶有趣味的看着我被叫过去坐下,那目光里俨然已经把我当成了搞乱的坏学生。

那个胖胖的卷发班主任推推黑框眼镜,两只手指一掂就把属于我的那一张揪了出来,我望见那张冒着傻气的一寸照片,已经料想到了他会问到的问题。

“朱婧竹同学,这个档案要认真写啊,你家庭成员的姓氏怎么都不和你一样呢?”

“我写的没有错误呢,老师。”

他疑惑的拿起来看了又看:“那你确定你的父亲是姓'秦'而不是姓'朱'么?”

“秦“是那个“伯伯“的姓氏,早年我在跟随妈妈到了市里的初中上学时,就有好多人都在拿这个作为嘲笑我的把柄,说我是“带犊子“、“野孩子“……那些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夹带着怨毒的词汇,出现在那些明明还带着青涩稚气表情的孩子们嘴里,多么的……不合时宜……

“嗯。”我答应着。

班主任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对我略带歉意的一笑。

“是之前有些什么事情吧,没事,你回去吧。”

在从小学到初中的这么久里,我曾经遇到过很多这样的老师,对着我资料上的姓氏质疑,有的还锲而不舍的一直追问到我说出原因。那些不懂得掩饰好奇的人,是把我的伤口一次次掀开看着鲜血流下再慌张着说对不起的凶手。

我点头道谢然后离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一次,如此的感激,

流年

“正的吧?”

“反的,绝对是反的。”

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五班门口的时候看到于向彬领着最近召起的两个跟班小弟趴在走廊上头碰头的在猜硬币,不知又是为了什么问题争论不休。

脚步轻快的迈过去的时候,于向彬看到我,轻蔑的吹了一声口哨。

白他一眼,我默不吭声的和他擦肩而过。

可然后发生了令人喷饭的事情,那两个一个染红发一个染绿发的毛头小子看到我居然直直的跳了起来,毕恭毕敬的大喊:“嫂子好!”

我差点撞倒墙上,转过头来不出所料的看见于向彬也是一脸愤恨加不解的神情。

“你听谁说那疯女人是你大嫂的。”他揪住绿毛的衣领沉声发问。

“大哥,你松手,我们也是听说的,听苏哥很早以前说过的……咳咳……”

于向彬的脸色由红转绿再转紫,最后铁青着脸扔下快窒息的跟班小弟冲向操场,八成是找苏蓝沉算账去了。

无怪乎苏蓝沉的人缘好,明明知道开朗的自己在围绕的人群中是个信息交换的发射塔还无所顾忌的将一切良莠不齐的事情四处传扬,或许在他的眼里我和于向彬娃娃亲这个事情只是个小时候的约定但如今已成了笑谈,不涉及什么私人隐私问题,于是导致的结果就是在我怒火熊熊的逼视下那两个小子一脸虔诚崇拜的说:“是这样的,苏哥说的,他知道的真多。”

忽然真想杀掉那个口无遮拦的苏蓝沉。估计在这个问题上我和闹翻多年的于向彬第一次达成共识。

我至今仍然能够记起后来的那天苏蓝沉和我说是怎样不搭调的和于向彬认识并且成为朋友的,在刚升高中的那个炎热的夏末,于向彬领着一帮混小子的在街边和另一群混混斗殴,只是路过的苏蓝沉很不幸的被波及了一下,衣服上被弄上了斑斑血点,这年轻热血的苏蓝沉一眼看见那罪魁祸首貌似是班里的熟人于向彬,冲上去就揪住他暴打,差点帮了敌方混混一个大忙。

等到双方人马作鸟兽散,于向彬基本是被苏蓝沉拖着回来的。直到一把把他扔进医务室的床铺。

“你还真没用。”冷哼一声,苏蓝沉擦着手上的脏污。

于向彬挑起肿胀的眼皮看看,唇角一勾:“倒是挺有意思的,小子。”

“别问我为什么没让你曝尸街头,还没赔我衣服呢。”口气依旧恶劣。

据说当时是为了“某人“送的极其珍贵的T恤大打出手然后又不打不相识的两人,开学之后于向彬照例走他的不良少年路线,而显然苏蓝沉已经擅长拿那白净的乖孩子的外表做伪装,以温和少年示众使人很少有人知道他有这么优秀的打架身手,若是我,早知道这件事的话,估计当时于向彬和苏蓝沉的对决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吧。

而苏蓝沉?述里的那个一直口口声声的“某人“,却一直都没有问出来是谁过,或许,在他的心底,也潜藏着一个重要的人吧。

隔着窗子可以看到苏蓝沉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样子,我不知不觉的就趴在窗台上,眼神迷惘了起来。

有人来到了我的身边,随意仰头瞄了一眼却发现是展银澈,手里正拿着一大摞卷子,眼神里带着点焦躁和不安。

“小竹,我看到很多人的桌子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不知不觉的笑了起来,莫非这就是次次第一名的苦恼么?面对着平日他一心想处好所有人关系的他,在看到那些纸条上写着铿锵有力的目标:“这次考试我要超过展银澈。”难免会感觉到心寒吧,只是高中生活就是这样,所幸这只是个开始,学习生活还并没有紧张到一种极限的程度,我们才可以忙里偷闲的动用一些小小的心思专注于别的事情。

例如……对这个少年的喜欢,即使是会被他偶尔的软弱而觉得很受伤,却还是不管不顾,哪怕他只是微笑着对我说一句话,就彻底瓦解了我的冷漠和坚持。

“那你就努力维持住第一名的地位,等着看他们懊恼的撕掉纸条的样子啊。”我答的轻松而爽快。

他微笑起来,看着他那么令人熟悉的笑容,似乎回到了从前。

那天我们在窗边聊了很多很多,他说:“小竹,不要生我的气,我会帮你营造出平和的人际环境,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如此飘渺不定的诺言,我想起这几天遇到程莉央她都绕着我走的样子,表情仇视却又带着不敢近前的畏惧,但是,那是“伯伯“来学校找过她之后的结果吧,我在心底悲哀的叹了。

为什么人总是寄希望于错误的人,在愿望破灭之后又会觉得很受伤?

为什么我们总是会去在乎那些明明是不重要的人的话语?

为什么我们总是学不会,怎么去在乎那些在乎我们的人?

还在成长的我们……都是傻瓜吧……

从窗户里看到于向彬那家伙已经气急败坏的跑到操场上去兴师问罪了,我无奈的笑,喂,苏蓝沉你可不要使你乖孩子的伪装露馅啊,展银澈回教室去整理做过的习题了,看看没什么事情,我也无所事事的朝操场晃去。

“啊,于向彬。”注意到来人,大汗淋漓的苏蓝沉顺手把球丢了过去。

“苏蓝沉你这个家伙你什么时候出去宣扬我和那小猪是娃娃亲的?”一把接住球,于向彬声音低沉的威胁到。

“啊?”苏蓝沉奇怪的歪了歪头:“原来是不能说的事情?”

“你这混账。”于向彬猛地扔了球,冲上去卡住他的脖子拼命摇。

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的我忍不住捂嘴偷笑,于向彬那明明是火冒三丈还不敢声张出来生怕被更多人知道的憋屈样子,原来他也有可爱的一面啊。

“啊,小竹……拟干枯开……够够哦……”看到我的苏蓝沉夸张的挣扎着发出一连串扭曲不止的尖叫。

我俯身捡起滚落到我脚下的篮球,掂了掂分量,诡异的笑容在嘴角扬起。

好不容易摆脱钳制的苏蓝沉边跑边扬声大喊:“小竹你要是敢拿球丢我我就去广播室把那件事广播出去!赶快贿赂我吧你们俩。”

拉下脸的于向彬有气没处使的瞪着他,最后的处理方式还是无计可施的请他吃了一星期食堂的晚饭封口,当然,这是后话了。

那阵骚动终于平息之后,我和苏蓝沉坐在操场的乒乓球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苏蓝沉近来的成绩一直稳定的维持在中游的水平,其实在这种学校里,心理攀比比什么都什么都严重,和我一样不是学习顶尖的孩子,对于名次浮动的幅度也没有什么大的要求,相比之下倒是轻松了不少。

问及陆浅息的情况,苏蓝沉的脸色逐渐沉重,其实像他这样的人,自是不希望伤害到别人,然而伤害到了那个女孩子的,恰恰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固执和不甘心。

“她问过我,为什么可以和小竹那么亲密的玩在一起就像恋人一样,我很坚决的告诉她,我和小竹的那种感觉是最好的朋友间的感情,不会给小竹带来困扰的,或许她只是不甘心才会对我说那些话吧。”苏蓝沉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叹息着说。

“其实,她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我想起陆浅息那含着泪水晶亮的眼睛,那初生的被斩断的心意和思念,忍不住长叹:“唉……现在的小孩子们都在想什么啊……”

“你,你好意思说别人么?”

“可是我和展银澈,就算是交往了也是只维持在同桌的关系上话题也大部分是学习啊。”我不甘示弱的反驳,心底忽然浮现出在解释程莉央的事情时,那个温暖的怀抱,可是这个是心底的秘密,不可以说出来的吧。

“苏蓝沉,你该不会,是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了吧。”沉默了一会,我开始打趣。

谁不曾有心底的一些不能告诉他人的往事呢,我看见苏蓝沉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目光投向了遥远天际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那不是恋人的那种喜欢,不过,我想再见到那个人。”

过错

有很多个时候我都会做一个梦,梦里是大片大片青翠的竹林,泥土潮湿甜美的味道,阳光丝缕漏下,时光曼妙悠长。

妈妈曾经对我说过,我的名字,包含了家人对我的期待和祝愿,“婧竹“,希望我可以成为安静隐忍并像细竹般坚强的女孩。

然而隐忍不是退步避让,坚强不是无所畏惧。哪怕是现在的我,在成长过程中承受过很多伤害的我,也会忍不住去追寻那些美好和温暖。

呵,在这个短暂的青春里,谁不会有那样重要的几个人呢?可曾有人相信过这种温暖是会久远的么?

展银澈那种性格的少年,总是极力的避免着任何的冲突,在天台上为减少矛盾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他是这样,在得知程莉央男友前来生衅后选择避让也是这样,被他的温柔吸引的时候,也在不知不觉的承受着他的温柔所带来的伤害。

是因为觉察到他的重要,才会容易有难过的感觉吧。

不知不觉的,我又想起那时苏蓝沉眼中蕴含的万般思念,他坚持的说那或许不是喜欢之人的感觉,但一定会有什么人,在他的心底栖息良久,让那些温暖的执念,永恒在风之上,云行间

期末考试过后的第二天,于向彬捅出了大篓子,他和几个跟班与外校混混发生冲突,一场混战下来双方挂花不少,被学校得知,一个处分下来通报批评,并勒令在家反省数日,在学校开会的时候在数千人的面前由教导主任抑扬顿挫的念出这惩罚方案,以求收到杀鸡给猴看的效果,风很冷,我不自觉抱起双臂,看着远远台上站着的于向彬,神情颓然像斗败了的公鸡,胸脯却依然倔强挺立。

学校大会结束之后那是我第二次见到于叔叔,他急匆匆赶来冲进校长办公室又是赔笑脸又是说好话,想请学校手下留情撤销处分,卑微的就差拱手相求,回眼看见站在身后的于向彬,一拳头捶了上去,开始骂骂咧咧,老师们惊叫劝阻,混乱中,于向彬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门。

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忽然翻卷出回忆,小的时候于向彬的功课也是极差,往往每次考试结束家中都会一场棍棒相加,于叔叔是那种典型信奉“家严儿孝“的人,却不料他的孩子从小就开始如此叛逆。有很多时候考完试的小于向彬都会跑我们家来,扒住我妈妈的衣服眼泪鼻涕一股脑儿的向上蹭,哭兮兮的说不敢回家直到我家人动了恻隐之心把他送回去再好说歹说的对于叔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我失去父亲之后,曾搬去与爷爷奶奶同住,自此告别了这种每次考试完后会有人前来家门“骚扰“的生活,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常日忙碌经商的于叔叔面容也见了苍老,而孩子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争气。

看着于叔叔气咻咻的样子,我站在那里忘了动,直到他出门来意识到我的视线,惊讶的看向我:“小竹?”

“于叔叔好。”怔神了一秒,我道出问候。

他向我伸手,似乎是像抚摸我的头发,却还是叹一口气收回了手,自言自语般的埋怨道:“小竹,你们从小都是一起长起来的,在学校里,也帮我看着小彬,他有不对的地方,你说着他点……”

但是我有什么去说他的资格呢?

多年来于家一直对我们不闻不问,哪怕是最难过最痛苦最需要帮衬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哪怕有一句安慰的话语,我们也足以心怀感激,于向彬从小在大人面前对我倒是一直都客客气气,却在我刚刚失去父亲的时候,不留情的辱?着我。包括到现在,这样的他对我还是足够敌意,这样的我有什么理由去管教他,或许是于叔叔还真的认为,还是什么当年的因为相同的生日而定下的“娃娃亲“,他会听我的话么?

我违心的点了点头,两人一时无话,估计是觉得让熟人的孩子看到了这样的场景而万分尴尬,于叔叔站了半天,挠挠后脑勺突如其来的冒出一句:“你的爷爷奶奶还好吧。”

“很好,谢谢关心。”

说真的,学校里每月只放一天的假期,而坐车回去看爷爷奶奶来回就要花费四小时的车程,即使是经常的打电话过去问候,却也安慰不了多少。好在爷爷奶奶相互扶持,近来病情渐好,而我,则只有努力的祈祷,可以使他们长久的安心的生活着,至少,也要到我自己有了安定的工作有了足够的经济能力,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要好好赡养我的爷爷奶奶,这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责任。

于叔叔走后,我再次拨通了爷爷奶奶的电话,听着那温暖熟悉的声音,眼眶有些微微的酸涩,奶奶依旧絮絮的说着在学校要注意身体认真学习什么的,到了最后,隐约期待的问:“什么时候你们学校有空,回来转转。”

而我,为了省掉每天在家和学校来回乘车的时间,已经决定住校了,连这些时间都没有了的我,到底该用怎样的心意,去安慰我的爷爷和奶奶。

每周只有一节的体育,也被替换成了英语课,我揉着昏沉沉的头走出教室,英语老师要做的就是在每周一发下一张卷子,做完就可以去换新的,听说还数量不够先到先得,在老师的观点中就是既避免了那些差生们的浪费资源,又可以让优等生们有着足够的竞争压力。我手里拿着卷子准备去换第二张,才得知展银澈早已换到第四张了,其它好学生们也早已开始挤出所有的时间飞速做第三张。我从英语老师那冷淡的眼光里看出了差距,老老实实的接过卷子准备回去继续奋战。

路过五班门口的时候顺便往里看了一眼,苏蓝沉果然也在奋笔疾书,于向彬不在估计是连球都没劲打了,我拿起桌上的两个水杯准备去打水,展银澈从高高的习题集背后露出头来对我感激的一笑,脸上的疲倦叫人看了心疼。不再是刚开学时还有大笔的时间可供挥霍玩闹了,如今活动次第结束,紧张的学习竞争开始上演。

心不在焉的路过水房围墙之时,一颗小石子蹦跳的打到我的脑袋上,猛地被吓了一跳,抬头望去,那个本来应当在家里反省的于向彬,正无所事事的坐在墙头上,朝我不屑的撇嘴,依旧是宽大的运动服在风中鼓起的像面旗帜,修长的腿垂坠下来肆意摇晃。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其实他的神情是有些寂寞的。

“哎,高材生!”

“哼,小混混!”

向往常一样的彼此讽刺之后,我爱理不理的打完水准备走人,他忽然又叫住了我,低着头居高临下的问我:“小息,她最近怎样?”

陆浅息么,名次一路滑坠,早已快到了垫底,那个成绩曾跟展银澈旗鼓相当的女孩子,因为不会控制心中那份萌动的喜欢,而导致了如此的结局。

“还是那样吧。”我敷衍道:“怎么不在家里呆着了?”

“反正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老爹把计算机也上了锁,妈的。”他不忿的粗口:“都是红毛小子绿毛小子那猜硬币惹出来的事,正的说要去网吧,反的说要去打球,一打球和人惹了冲突打出一个处分来。”

我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孩子,心中是不是一定也存在着无法言说的孤单,而他却选择了极端和叛逆的方式来宣泄,从此度过荒诞不堪的青春岁月,但是,刚才提及学习一路退步的陆浅息,我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于是把水瓶一放,我手脚利落的爬上了墙,和他并肩坐在一起,于向彬显然是对这个距离极其不适应,狠瞪我一眼:“你干嘛?”

“于向彬,我问你一件事……”我认真的看着他。

我问出的无非也就是如果陆浅息是因为苏蓝沉的拒绝而消沉的话你该怎么做,而于向彬眼神里惊愣了半天之后突然直直的就从墙上跳了下来,不要命般的向我们班里跑了过去,奔到楼下恰好遇见搬着一大摞书的陆浅息,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小息,跟我来。”

“咦?”陆浅息惊惧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于向彬,求救似的看看身后跟随跑来的我。我对她微微颔首,陆浅息手里的东西不自觉的散落一地,任由着于向彬拽了出去。

于向彬回头望望,语气凶凶的冲我撂下一句:“你也来啦!”

我不情愿的挪动了脚步。

“怎么了?于向彬。”

“没什么,你们班没能上体育课对不对?”

“什么?”

“没什么,我们出去玩。”

“逃……逃课?”

上课期间学校大门门卫看管的很严,然而这对于坏学生于向彬根本不算什么,不顾陆浅息的惊讶,一手将她推上了操场边小门附近的墙头,我在上面做着接应,等到我手已确实的拉住了她,于向彬又首先翻墙而过将她接了下来。

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出去。

治疗因恋爱所受的伤,唯有更长久的时间和更深沉的包容。

我只是想这样的赌一次。

于向彬是不是拥有使陆浅息重新微笑的办法。

笑容

说起来真是让人觉得好笑,一个曾经的尖子生,一个成绩平平却鲜少惹是生非的乖乖女,居然就这么被于向彬这个混小子给诱拐了出去,从三人从墙上下来的一瞬,于向彬伸开双臂面朝天空深吸口气做狼嚎状:“我们自由啦!”把陆浅息看的目瞪口呆。

“这样不好吧。”“没什么。”“下节课是自习啊。”“所以更不要紧了。”这你来我往几句对话,陆浅息被赶鸭子上架般的只得接受了这个逃课的事实,不过很快我觉察出,她那对课业的担心已经转化,成了对逃课这类从未干过的事所怀有的极大新鲜感。

于向彬气宇轩昂的走在前头,手里摇晃着不知从哪里摘来的一大长根谷草,我安心的握住了陆浅息的手,冲她微笑,她那清秀的脸上,表情终于不再是不安和惶恐。

“小猪,我们很早之前去过的那条河,你记不记的在哪里?”

“从这里的话,要坐公交车的吧,是25路没错。”那一刻我真的疑心自己也成了于向彬的跟班,罢了罢了,要不是为了陆浅息,我才懒得答他。

陆浅息微微侧首,感兴趣的问:“你们很早之前去过的那条河?”

“嗯,是条很长的小河,估计现在应该整的很漂亮了才是,之前我们和家人一起去时,于向彬因为拿河边石子丢我被我一不小心用力过大的推下河去了。”我顺口说着往日的回忆,这个混小子于向彬,也难怪开学时我在陆浅息面前把他贬的一文不值,这家伙从小就和我有着纠缠不清的孽缘。那次也是,家人刚一转眼没看见的功夫,我的脑袋上被被他的石子打起一个包,我恼火的上前猛力推搡他,就见他摇晃不稳以一种极其滑稽可笑的姿势仰面跌进河里,后来还发了三天的高烧,正想着,于向彬那急急火火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快走,车来了,要不然又要等下一班了!”

望着不远处站牌那正缓缓停下的公交车,于向彬开始准备冲刺,转眼看见跟在身后走的气喘吁吁的我们。

“小息,快点,会赶不上车了!”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不管不顾的拽住她开始撒丫子狂奔,弄的我无奈万分,苍天啊,果然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当的就是电灯泡,人家一起翩翩飞,你就是被扔在路上了都不会有人管的,我一路跟在后面跌跌撞撞飞跑,好歹在公交车关门的瞬间跳上了车。

人很多,拥挤不堪的像个沙丁鱼罐头,我看到身边站着的于向彬和陆浅息,手还是那样紧紧的握在一起,来不及松开。

“那个……我们,是不是站得太近了……”脸色绯红的陆浅息嗫嚅的说,准备抽出手站的远些。

“你在说什么呀,也不看看情况。”于向彬大声说,话音未落已被车子的一个紧急起步导致人群集体后仰,混乱尖叫中陆浅息算是打消了换地方站的念头。

我很久没有这么端详过于向彬了,那成长了的面庞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稚嫩,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点害羞般的不自然,那个从小就被我嫉妒了很久的漂亮的双眼皮现在看上去也不那么碍眼,脑袋上顶着张扬不羁的头发,一米八几的个头,如果不去计较那恶劣的性格实在是个还不错的青涩少年。

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他们的手上,那个被于向彬的大手包围的小小手掌,不知为什么,我又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那个时候,于向彬也能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温暖呢?能够和喜欢的人牵手,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吧,心中是不是也会涌起的那份无可替代般的喜悦,不久前,那个烟花盛大的晚上,展银澈微笑着对我伸来的手,就成了我青春里所有的救赎。

而陆浅息,能够感受到他的心意么?就算是没有一个正经的答复,也至少可以放松一下心情,让心不再那么阴霾么?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向前开着,人声杂乱,唯有那两人不发一言,安静垂眸,不知是身边哪位的手机一直在响着,是首轻快的外国歌:

“虽然你有了那个人,可是你我还是相遇了,和我一起并肩看着的天空,是那漂亮的紫色呢,想去紧紧的拥抱,那个不经意流露出寂寞的你。无法说出的再见,却让我变得诚实,明明知道是不可以的,'喜欢'却要脱口而出……如果那里是个温暖的地方,你是不是就会如花般绚烂绽放,好想再和你看一次呢,那天紫色的朝阳……”

心中翻译出的句子,眼前默默牵手的两人,忽然之间,我觉察到从心里萌生的感动。

下车之时于向彬果然还是隐藏不住他那本性,炫耀般的对我举起那仍然牵在一起的手得意的笑笑,陆浅息不由自主的涨红了脸,夺手向前走去。

“喂,小息,是这边呀!”于向彬不在意的挥手大喊。

时隔数年,我终于又见到了那条河,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带我来这里玩,好动的我奔跑在河边草地上捉蚂蚱、扑蝴蝶,他就那样坐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我,那时的河水远不如现在治理的这么整洁,偶尔还会看见有成群结队脏兮兮的鸭子在河面上经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记忆了,父亲离去这么多年后,我也很久没有专程到这里来过了。

“好,我要开始大显身手喽!”于向彬大叫的踹掉鞋子袜子冲下河去。

河水清浅,陆浅息在河边坐下,看着身边的我,吞吞吐吐的问道:

“小竹,他为什么会……”

我意味深长的笑了,伸手抱抱她:“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要开心就好。”

陆浅息看着我,很明显的还想问什么,然而却忽然被一个滚落脚底的小东西吓了一跳,居然是一只小小的河蟹,一元硬币大小,正耀武扬威的“横“行霸道着,抬头看看河里,那卷起裤管的于向彬正眼疾手快的拾起一只只在河床附近爬行的小蟹子扔上来。

“呀,是小蟹。”从小就是在富裕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陆浅息新鲜感十足的嚷着。

“烤来吃。”我顺口胡诌。

“没常识的笨猪。”河里的于向彬翻翻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小蟹子根本浑身就一个空壳子没有一点肉的,烤了也不能吃。”

陆浅息顺手捡起河边废弃纸盒,围了个栏杆把小蟹子们聚在一起,趴在那里兴趣十足的盯着,于向彬手很快,不一会已扔上来一大堆,忙不迭的拾了一些进去,满眼已是黑压压的螃蟹腿。

我只是在想那个为什么蟹子们都没有钳他的理由,跑过来的于向彬已经大大咧咧的伸手拿出一只,在我们面前晃着:“看,不夹人。”

“那个……最好还是用什么东西护住手吧,一旦被夹住……”陆浅息不放心的提议。

“怎么可能。”于向彬大笑:“就这么一点点的小蟹子,怎么可能指望它们夹人呢……咦?呜哇!”随后就是一声惨叫甩着手在原地跳啊跳,那只勇敢的小蟹子顺利的被他猛力的甩进了河里,劫后余生,那一脸痛苦的表情让我情不自禁就哈哈大笑,笑得连腰都直不起就顺势蹲了下去。

“小猪你笑什么笑!”于向彬凶神恶煞的冲上来,手往我头发上一拍,我敏感的觉到了不对劲,伸手一摸果然一个湿湿的物体,手忙脚乱的拽了半天那小蟹子偏偏还钳着我自来卷的头发不放,该不会把这东西当水草吧,我欲哭无泪的使劲一拽总算把小蟹子从头发上弄了下来,这会轮到于向彬笑翻了天。

“于向彬,你这个混账。”我不客气的冲过去一脚踹去,于向彬敏捷的一闪而过,光光的脚丫后却忽然一空,陆浅息捂嘴惊叫,我目瞪口呆,于是于向彬就像是十年前一样的姿势,极其滑稽可笑的仰面摔进了河里。

只是目前他的身高,已经不至于会被淹到了吧。

我心虚的准备溜走,猛然被身后爬起的于向彬泼了一身水,哆嗦了一下,我回身不客气的撂下战书:“打水仗是不是?好,开学时开水房里的那笔帐现在和你算清楚。”

“哼。”他加快了攻势。

“小息也来呀。”我拖她下水,三人顷刻就成了落汤鸡。

这一场玩闹一直到了天黑,想起这已经不是逃课一节自习那么简单的事了,我们才慌慌张张的向回走,于向彬提议说既然时间晚了不如在外面吃了晚饭好暖和暖和身子再回去,说着一副财大气粗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眯着眼数起来,我鄙夷的撇嘴,他立即像是声明般的大声说:“这些可是我从那些小弟那打赌赢来的。”说与不说其实都是一样的丢脸。

于向彬爱吃羊肉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于是连想都不用想他下一步决策,就见他带头奔向了可以驱寒气的火锅店,大声问老板:“老板,火锅多少钱。”

“羊肉五十,鸡肉三十。”老板搓着油腻腻的手皮笑肉不笑道。

他又拿出那把钱数了半天,往桌子上一拍:“羊肉的,要快!”

三人在桌旁坐定,不一会儿火锅里已泛起水泡,肉菜等陆续上来,在于向彬面前我自然没必要保持什么淑女形象,抄起大盘子往锅里一倒,抱着狠宰他一顿的想法于热气腾腾中一番风卷残云,于向彬那刀子般的目光瞥了我一眼两眼三眼直到N眼,我全当视而不见,一直到再也吃不动放下筷子满足的打着饱嗝。

陆浅息同学还在慢腾腾优雅万分的夹着涮肉,对面于向彬看着她的目光里,有着出神般的宠溺。

原来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

“小猪这次可是跟着小息沾光了,真是,居然还真厚着脸皮跟来吃了。”没出一会儿,于向彬又开始毒舌的损人。

哼,我不屑的冷哼一声:“你小的时候吃了我们家多少顿饭,这个帐留到下辈子估计也是还不清的吧。”

一语中的,于向彬脸上不自然起来,轻咳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在锅里搜寻肉的踪迹。

不过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的羊肉味道不太对。

“那个,于向彬,我觉得这羊肉为什么一点滑嫩的味道都没有啊。”陆浅息也终于发话。

“呵呵,不至于吧,可能是煮的时间短没入味吧,都是小猪那家伙一通死吃,肉都没了。”于向彬尴尬的没话找话,忽然手停住了。

“鸡……鸡翅膀?!”他瞪大了眼看着筷子上从锅里捞出的不明物体。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黑心老板在于向彬的威胁之下只收了鸡肉火锅价格的钱,本想偷天换日拿鸡肉掺和在羊肉里来省钱的伎俩毁于一旦,当时的情况就为于向彬怒火冲天的叫进老板一番臭?,老板还想狡辩抵赖,于向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的拎起那只鸡翅膀往他面前一摔:“那你说说为什么羊长出鸡翅膀来了。”

突如其来的,陆浅息开怀而笑,对着那一脸窘状的老板和不解气踩在椅子上的于向彬。

等到回学校之后陆浅息胡乱的编谎说是什么肚子疼同我一起去了医务室之类的谎言瞒过了老师的询问,时间已经是放学之后了,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一些留下来继续奋战习题的同学,展银澈不在,我收好书,忽然看见了门口和于向彬一起的陆浅息,想想还是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他和她一路上了天台,我跟在后面,听见他们细微的谈话声。

“对不起,虽然说,现在的我,还是没有办法响应你的心意,但是,真的谢谢你。”

“嗯。”于向彬简单的应着,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的建筑群。

我悄悄侧脸过去看到他们,风很大,两人的头发纷乱飞扬,夜幕降临之前的雾气弥漫开来,身影渐渐变得不那么真实。

但是,他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吧,站在某个可以触手可及的位置。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于向彬没看上去那么讨厌了。

疑惑

很多时候,我都会莫名其妙的怀疑自己的迟钝,经常是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情进展到的目前程度,在老师的提醒之下终于记起原来住校手续已经办的齐全,于是雀跃着回家取被褥和生活用品。

当这个决策和“伯伯“说的时候,看到的是他为难的表情,我知道他或许是不希望我住在学校,本来妈妈因为工作忙不常回家,这样工作归来后宏大的家中还是只剩他一个人,可是比起往年,我也不喜欢在家里,总会莫名其妙的感觉不自然,为了逃离这份尴尬的氛围,我还是不顾他反对的强烈要求他在住校生申请的家长意见那栏签了字。

一辆自行车,后座上已经绑好了硕大的一卷被褥,前面的车筐里则是装着洗漱用具生活用品等,几个塑料袋在车把上挂的煞是壮观,我慢悠悠的骑车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心情不由的渐好,愉快的哼起了小调。

等到了学校,我按照老师所说的宿舍和床铺号码,一鼓作气的将所有的东西都搬起走了进去,等推来门后发现是张空余的上铺,不过也罢,中途才来申请学校住宿的我自然是不能挑三拣四了,宿舍里的几个女生已经跑来迎接,帮着我把东西收拾起来,我对她们感激的一笑,手脚勤快的擦净床板后打扫起卫生,等一切东西收拾停当后已经是中午,她们相伴着出门吃饭,我也趁空安静而疲惫的躺在了床上。

这种住校的集体生活,对我来说是第一次呢,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同更多人的相处吧。

一直都习惯了把自己封锁在小世界里的我,是很少于过多的人有关系的,初中三年,班里还有近十位同学没认全,更别提多少说过话的可以被称为朋友的人,不过,这样也好,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我的往事而欺负我嘲笑我,我也可以足够忍受。而现在的我,或许会慢慢在成长中改变吧。

我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绪在漫无边际的游走,风从未关的窗户里汹涌而入,引起一阵叮当的清灵响声,我掉转目光寻找声音来源,原来对面的上铺那里,挂着一串十分精致的贝壳风铃,尾端小小的卡片在丝线的牵引下旋转飞舞。

宿舍是标准的六人间,由我填补了最后一个空位。

我安心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那种安心感还没有来得及维持过一整天,就已灰飞烟灭。

下午的课是漫长的两节政治两节英语,从那些经济名词和稀奇古怪的外文里爬出来后,我心血来潮的拍了拍同桌的展银澈:“喂,我住校了。”

“这样啊,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掰着指头算递上申请的天数,徒劳的歪头笑了笑:“我自己都忘记了。”

他也微笑,然后很认真的告诉我说:“那你要和宿舍的同学好好相处哦。”

我点头应着,这时看到屋内同学纷纷跑出去看传说中的年级篮球联赛去了,我也不甘示弱的准备去为我们一年级的苏蓝沉选手加油,留下尖子生展银澈同学在屋里继续用功。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结束,洗漱完毕后躺在宿舍柔软的被褥之间,竖起耳朵听着其它四个已回来的女生叽叽喳喳的“宿舍夜谈“,试图融入进去,听了半天却发现还是茫然,她们的话题,围绕在明星、服饰、化妆和发现哪个帅男生的花痴状态下,而从来不曾关注过这些的我,听着听者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古怪的外星人。

我意识到自己青春的贫瘠之处,从小幸福的她们自然有这个资格,无忧无虑的享受着年少时光,而我,过去的时光给我留下的最多记忆,却是心中浅淡的伤痕,我把自己缩进被子,安慰着黑暗之间她们可以忽略我不那么突兀的沉默。

话题渐渐走向结束,人声渐弱,不久,传来几人轻微均匀的鼾声。

“?!”的一声,门突然大力打开,刺眼的灯光亮起,上铺的我和其它一女生同时眯起了眼睛,抬眼看向来人。

情况很令我惊讶,那人居然是程莉央。

我看着她,忽然发觉只是事实上这个道理想想也是足够理所当然,本应就是分到最后被分剩几人的宿舍,中途决定住校的我是在这里,那么前不久从重点高校转来的程莉央自然也会在这里,老师的决定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我没有任何一次,不去恼怒自己在这方面的后知后觉,这意料之外的近距离相处,使我蓦然的记起了那场唇枪舌剑的交锋和心怀怨恨的报复。

“程莉央,关掉灯啦,大家都睡了。”那个下铺的胖女生不忿的叫着。

“可是我刚回来,会看不见啦。”她理直气壮的答,说完脱掉鞋子爬上了对面的上铺,将东西整的稀里哗啦响,不经意一转眼正好和我对了个脸,愣神了一瞬间,惊诧的指住了我:“朱婧竹?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对她比较好,僵硬着一张无表情的脸。

“她是今天刚住进来的,好像和你是一个班啊。”下铺不知是谁在解释。

“讨厌死人了。”她看了我半天,嘀咕着翻出睡衣,下床进了水房。

我置之不理的盖上了被子,倒头睡去。

刚告别了家里那沉重的气氛,在学校里住宿却又好死不死的和对头程莉央一个宿舍,我悲哀的叹着真不幸,大家已关灯继续睡,进屋的程莉央裹着毛巾被猫在墙角宿舍电话那里唠叨不休,我听见开心的笑和絮叨着的琐事,心中默默的想着,这样的住宿生活,真的会顺利么?

我所担心的很快就在第二天上演,五点钟就爬起来收拾的叮当乱响的程莉央拿着英语书跑上楼去,被吵醒的我再也没了睡意,导致一直精神恍惚,在水房洗脸时又遇到她,她不客气的大力刷着脸盆,水花飞溅。

住校第一天,梳子丢失。

住校第二天,洗衣粉不见。

住校第三天,脸盆没了踪影,不过很快,在天台上发现了它支离破碎的残骸。

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我唯有压抑住心中的愤恨,不动声色的去将新的用品买齐,我知道这个来由,曾经的那场争吵里,我对程莉央说过,做什么都是要有证据的,于是她现在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冲我挑衅的笑。

苏蓝沉在得知我住校的现状后,无不担忧的提议去找老师反映这事,我无所谓的笑笑:“不用,我还不是脆弱到遇到这点事情就哭兮兮去向老师告状的人。”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夸张的做出发抖状:“小竹,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种女孩子,明明内心脆弱到要死外表却还伪装的强大到过分。”

是伪装吗?的确是吧,不过伪装坚强也是我在成长中所遇到伤害的时刻,唯一能凭靠的东西了。

学校的食堂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好歹不会让人像其它兄弟学校食堂那样大呼:“这碗沙子里有米哎“或者“在这个食堂吃到肉的人是会长生不老的“等等,可天知道为什么这天我就吃坏了肚子,胃里翻江倒海我只好请假回宿舍休息。

宿舍里空无一人,我在程莉央所睡的对面那张床铺下,轻易的找到了我所丢失的那些东西。

所有的预感,?那成真,只是我实在无力去计较了,摇晃的爬上床去躺着,或许人在病痛的时候,都会遏制不住的想家,在胃里刀绞般的疼痛里,我想起了小的时候,每次生病,爸爸妈妈那关爱的眼神。

在小的时候,我总是很容易就会发烧,而且还是动不动就三十九度的高烧,妈妈会细心的拿着酒精药棉帮我擦身子退烧,由于生病不舒服的我哭闹着睡不着,爸爸就会抱起我,哼唱着那些童谣。

“小呀么小二郎呀,背起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我懒呀,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

这首歌,我从幼小的时候开始,一直记了这么久这么久,直到失去父亲后,每次无意间听到这首歌,心中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风越来越大了,程莉央床头的风铃被吹的一个劲的摇摆不定,那张长长地系着卡片的一端飞落到了我的床上,无所事事的我顺手拿起,看着上面的字迹。

蓦然,我眼神凝固,这张五彩的卡片上,简单的祝福语:“天天快乐!”,而落款上是端正的字迹,署着“展银澈“的名字。

我难以置信的看了又看,再上移目光看向那串贝壳风铃,精致的小巧的贝壳被一个个穿在银色的丝在线,即使时间长久失去了表面的光泽,那一尘不染的表面也看得出是经过了平日精心的拂拭。这件礼物,是初中时展银澈曾经送给她的么?她居然真的就这样一直的带在身边,直到现在已经有了男友,还是将这串风铃悬挂进触目所及的视野。

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起刚来时程莉央对展银澈的热情和对我的敌视,我隐约的明白了什么。呵,这种两个女孩子抢男朋友的俗气事情,就这么早被我遇上了么,可是,在一场争论中落败,本来是选择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的程莉央,却因男友的报复和“伯伯“的警告,而对我重新拾起了敌意。

我握着卡片只顾深思,没料到时间已是下课,“?”的一声,门如往常般被踹开,进门的正是程莉央,一眼看见了正拿着风铃一脸发呆模样的我。

“谁让你碰我东西?”她恼火的冲上来打掉我的手。

我不动声色的挪身子闪过:“这是展银澈送你的?”

“是又怎么样?”

果然啊,我想着,鼻翼中不由发出鄙夷的冷哼。

“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了?”

“你那不屑的样子是哪来的?”一来一回。

“有吗?”针锋相对。

“是你把我重要的朋友给夺走的,你居然还好意思去对我这种态度。”她已经怒不可遏。

我的胃疼又来了,额上沁出密密冷汗。

“我只是不晓得。”我说

“你不晓得什么?”

“我不晓得当年你口中的'工具',会成为你现在口口声声说着的'重要'的朋友。”我冷静的说。

她一时被话噎住,怒发冲冠的指住了我,声嘶力竭的一连串吼了出来。

“朱婧竹,你了解展银澈么?其实你根本对他的了解甚少不是么,你只是被他的外表吸引所以才有的浅薄的喜欢不是么?你不知道他其实学习很好生活上却像个白痴连切菜都会切到手指不是么?你不知道他性格虽然温柔和善但是被惹到愤怒时也会有发狂的一面不是么?你不知道他对任何朋友都很好但其实是个超级怕生的人不是么?你不知道他的家庭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他的成长历程不是么?你也根本不知道,他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不是吗?!”

我不知道她冲我吼这么一些的用意何在,是在向我炫耀什么么?在炫耀她和他之前做朋友时的彼此了解么?如果要论时间的长短,我当然比不过她,只是我在意她的最后一句话,展银澈,他居然会没有小时候的记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白天时的那个念头又浮现在脑海,我不由自主的平声问出了那个在脑海中盘旋的问题:

“程莉央,其实你,是不是喜欢过展银澈?”

混乱

突如其来冒出的这句话噎到了我和她两个人。

我只看见程莉央的面庞上闪现过极度的惊讶感慨和悲伤,表情错综复杂的愣了几秒后,马上回过神来。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她大声的吼着,竭力想摆脱这种奇怪的嫌疑:“我是有男朋友的人,怎么会……”一系列恶毒的语句冒出口,只是底气已然不足。

我按住胃部,目光停在那串随风摇曳的风铃上面,久久没有离开。

由于我的沉默,程莉央一下没了继续吵下去的力气,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过了半天,我听见她的喃喃:“连这点权利,我都没有么?”

来不及想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她已经发狂般的向她的上铺爬了上去,一手拽下那串贝壳风铃,拼命的撕扯着,那些我看着心生喜欢的、如此小巧精致的贝壳纷纷散落。动作激烈而凶狠,随后那些残乱的碎片就向我劈头盖脸的砸来。

一种凛冽的疼痛划过了我的脸颊,贝壳纷纷掉下地成为记忆的残骸。

她瘫坐在我对面的上铺上,一手叉腰一手指住我声嘶力竭的吼着:

“朱婧竹,你不觉的你自己过分吗!!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做你才不会敌对我,难道你还想让我和展银澈成为陌生人吗?”

激烈的痛楚从胃部翻卷而来,可还是敌不过心里的那份寒冷。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痛恨着自己的好奇心,被说中心思的人宁愿用极端的方式,去维护那可怜到岌岌可危的自尊。

门在这个时候突然开了,陆浅息探头探脑的出现在门口:

“小竹在不在?我想……咦?”

随着门口这个诧异的声效我脑海里顺出目前她所看见的状况,狼藉的地面,我头发上还搭拉着风铃的丝线狼狈不堪,正对着门的程莉央怒气冲天的样子,这一切气氛无处不在的叫嚣着陆浅息个笨蛋你进来的时候不对。

“我走错门了么?咦?好像没有走错……”手足无措的陆浅息退出去看了看宿舍号又重新进来,再进门这就是自找没趣,小心翼翼的看着这氛围明显不对劲的我和程莉央。

“那个……你们……在吵架么?”

其实陆浅息过来的也确实让这场闹剧迈向了终点,程莉央收拾好东西气呼呼的出门走人,摔门的声音惊天动地把门口陆浅息吓得哆嗦了一下,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脱力般的倒在了床上。

“小竹,你怎么了。”她惊叫。

“胃疼。”我有气无力。

她看看我,脸上突然冒出了怜悯的神情,小声的安慰我说:“那个……一定是被气的吧。”

我差点晕倒,这孩子果然看多青春小说了认为两情敌吵架然后另一个被气的病症发作是多么俗套的华丽丽啊。

陆浅息把病恹恹的我一路扶到了医务室,被判为胃肠炎的我手背上还是挨了一针,此刻我就正坐在医务室的大长沙发上,抬头郁闷的看着那满满一吊瓶的传说中可以消炎的药剂。

没有向陆浅息解释她进门时听到程莉央那句背后的事情,所幸她也没有再问,只是疑惑的目光对着我闪来闪去偶尔撞上对视还迅速躲开,一副等着我自己忍不住了和她诉苦的模样,然而我就是有这样的好本事,懒得重复的事情就是避而不谈。

这样的“目光交流“了大半天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小息,你进门时说要找我?”

“哦。”她恍然大悟:“我是想来向你道歉的。”

“什么?”我摸不着头脑。

“在那个我因为苏蓝沉的拒绝那么消沉伤心的时候,居然还用那些过分的话去说小竹,现在想来,真是太不应该了。”声音低下去,她歉意的望着我。

现在想来似乎是有过这么一回事,泪水盈盈的陆浅息对着我充满怨怼的样子:“小竹,因为你和于向彬是“娃娃亲“,因为他喜欢我,你就去缠着苏蓝沉不放来报复我吗?”说实话,当时我真的是佩服陆浅息那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和生拉硬套出来的关系,不过处于最难过的时候,的确是看谁都是充满了戒备和不安,这种心情,曾经的我也有过很多次,所以我不会去怪罪。被怀疑被误解倒是没有什么,这时的一声歉意可以抵消那时所有气恼不满的心情。

“没事,别去介意,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轻松的说。

“还有,为了我的心情,才去帮了于向彬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哦,那个啊,没什么。”

“小竹,对不起啊,还有,谢谢你……” 她诚挚的握住了我的手。

我微笑着冲她点头,相视一笑的时候,我知道很多事情,都已经这样的释然。

或许,她那份对苏蓝沉的心情,也会这样渐渐释然的吧。

眼前的陆浅息仿佛是卸下心中担子一般的雀跃起来:“那,小竹,以后我们做朋友吧。”

“什么?”我又没头没脑的冒出一个疑问词语。

“朋友呀,小竹,就是做朋友啊。”

“哦。”我傻傻的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这么迟钝呢,小竹,不过看起来好像小竹一直都是朋友很少的样子啊。”

不是朋友很少的样子,而是几乎就是没有朋友的,初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后来这个习惯延续到了高中,当然这归结于我个人的淡漠,向来不太喜欢和过多人接触。

曾经的初中时碰到几个能说的上话来的女生就会觉得很高兴,例如说那个喜欢来向我请教习题的阿红,可是那个时候的我过于天真,以为我把她们当成朋友她们也一定就会这么想,后来的一次事彻底的颠覆了我的看法。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帅气逼人的男生转到了我们班,那些女生们自然青眼有加,悄悄把他的底细查了个大概,他也成了女生那阵暗地里讨论的话题,忽然那天我被那几个兴奋的女孩子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要求着说让我去向那个帅气的男生主动告白,我万分不解,摆手说为什么呀为什么呀至少给我个理由啊。

那个平日觉得还不错的阿红笑眯眯的对我说:“因为你和他一定会有共同语言的,因为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男生和小竹你一样,都是死了爸爸的人啊。”

我如同被雷劈到一般站在那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前的那几个女生还在笑着闹着的怂恿着我,我却只感觉天地都似乎要旋转起来。

是的,现在的我可以理解,那个年龄的孩子不懂生与死的概念,不懂失去挚爱亲人的难过痛苦,可以轻松的就拿出来开玩笑而不去顾忌当事人的心中感受,而被伤害到心灵的毕竟也同样是个孩子,还学不会用更为妥善的手法去对待这种事。

当时的我在晕眩之中举起手来,狠狠的抽了那个阿红一个耳光,一片尖叫拉扯和劝阻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那喧闹之中冷酷的响着:“谁再把这种事情拿出来当玩笑,我绝对会给她好看。”

迈步离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无休止的谩?和恐吓,第二天肿了半边脸的阿红哭着找老师告状,我被罚站在教室门外整整一天,面对着过往同学好奇或嘲笑的眼神,我眼神已经木然,曾经的时候是把阿红她当成朋友的,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她会这样有意无意的伤害到你。

这件打人的事很快传开,不少人都对我避之不及,我也慢慢的习惯了在没有朋友的时光里一个人度过那些寂寞苦闷的学习生活。

而那个所谓的和我相同命运的男生不久之后也再次转学离去,而我始终还没有记起他的容颜。

从此的我,对于友情抱着疏离的态度,这个温暖的词语,我可以相信吗?我可以去拥有吗?

陆浅息,她是太过娇生惯养的女孩,一点点的背叛和拒绝就足以使她伤心欲绝,我望着她的笑脸,脑海里的思绪乱七八糟的游走,如今的我,居然再次拥有了“朋友“么?而我这次得到朋友的方式,真的是太过曲折了不是么?之后的陆浅息……她能够陪同我走过所有让我难过的时候么……

就请让我……再相信这么一次吧。

怀念

打发走陆浅息去继续上课之后,坐在医务室里数个钟点几乎闷到开花,我百无聊赖的盯着透明胶管中的液体一滴滴注入我的体内,疼痛已渐渐轻了下去,即使有病在身,功课也是不能丢的,否则下次的名次又会向下掉几个,好不容易等到输液完成之后我付完钱就摇晃着向教室走。

临近冬天,天总是黑的很早,四点多居然就已出现了晚霞,风是冰冷的,穿越我肺部缓慢而出,向手上不断的呵着冷气,我边走边盘算着该先借来展银澈的笔记一同狂抄再逐步消化新的课程,就在那时,我停住了脚步,蹲在校园墙角草丛里的那个身影,多么的熟悉。

“展银澈?”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但是这个时间,明显的只是课间,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竹?怎么不在宿舍休息呢?胃觉得好些了吗?”他绽开笑靥。

“好多了,那个,你在干什么?”我走到他身旁蹲下。

他扭头望望我,又重新掉转了目光看着眼前的东西:“我在看这个。”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刺团。--准确的说,是一个缩成团状的刺猬。

学校里杂草丛里居然还有这物种,我好奇的捡起根小树枝戳了戳它,它毫无反应,而且这个时候,刺猬不应该都找个暖和的地方冬眠去了么。

展银澈看出了我的心思,解释着:“刺猬要到七度左右的时候才会进入冬眠期,现在的气温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呢,不过说起来,我们学校那次心血来潮的除草行动之后,这附近的确没有什么适合冬眠的地方了吧……如果不找到恰当的地点,冬天来了之后它大概会饿死或冻死的吧。”

我没有用心听他的长篇大论,看着他精致的清秀的侧脸,不知不觉看的痴了。

程莉央对我吼过:“你根本不了解他不是吗,其实你只是被他的外表吸引才有的浅薄的喜欢不是吗……”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到展银澈是在军训的时候,我谎称不舒服被教官特许可以休息,怕被人发现耻笑,顽皮的因子又蠢蠢欲动,手脚利落的爬上操场远远的那棵大树,倚坐在大枝桠上逍遥自在,而临近训练结束时展银澈带着身为男生排中第一个晕倒的人这样的丢人身份在树荫下悠悠醒来。

其实本来我是不屑的,一个男生怎么可以像个女孩子家一样说晕倒就晕倒,当隔着树叶的缝隙,看着他被一群人七手八脚送来,每个人脸上几乎都是鄙夷的神情往这树荫下一送就再无人过问之后,树上的我处于无聊开始打量他的睡颜。

军训的那种“绿蚱蜢“服装,把他的身材包裹的格外瘦俏高长,斜斜遮过眉角的刘海,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庞,按当时的角度看起来怎样看都是一只病弱美少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闪耀成片片流光溢彩的金斑,如同小小精灵般在他的身上随风调皮飞舞,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我忽然莫名其妙的觉得:他就像天使,睡着了的折翼天使一样。

阳光暴烈的午后,树上树下的少年少女,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多么浪漫的开头,却让我萌生出这样粉红色的女孩子的四处冒缎带泡泡的花痴想法,可是的确是我十六年来的第一次,察觉到心中那不一样的悸动。

然后我看着他慢慢的睁开眼,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很大很黑的眼睛,幽深闪亮,虽然之前的我并不像其它女生一样喜欢看帅气的男生,但此刻遇到的少年却让我移不开视线,他坐起来环顾四周,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所在。

我放弃躲藏松手跳下,就这么在他眼前从天而降,他显然吓了一跳,张口结舌的看了看我再看看我来自的方向,脸刷的一下子红了起来,难为情的说不出话。

“没关系,晕倒就晕倒嘛不丢人。”我自以为善解人意的开解他。

一语未毕这初醒的天使落荒而逃,留我在原地忍俊不禁,居然是个这么害羞的男生,真少见啊。

这么多年以来,遇上的很多事情都在提醒着我心中所怀着的伤口,包括在这个高中里遇上于向彬,无处不在证明着我成长之时所背负的一半残缺,可是我居然会有了宁肯被伤害也想去接近什么人的念头。

开始正式上课后才发现他居然和我一班,班主任正在按个子和名次安排座位,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找到那个被安排为展银澈同桌的女生,和她提出了换座位的要求,毕竟刚开学谁也不想把关系搞僵,她很快的答应了下来。经过一两个月的学习生活,我发现他其实有很多和我相像的地方,例如学习习惯计划安排等等,默契的几乎如出一辙。然后他立即在第一次月考中就展现了他全班第一名的成绩水平,让我大吃了一惊。

对他的好感日益增加,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向他告白却是因为那件事,在我的心中一直深深隐藏的那个画面,在夏日的雨天里,我走在去学校路上时,无意间看见浑身淋透的展银澈站在雨中,抱着一只被车撞死的猫咪那鲜血淋漓的尸体,校服上血迹斑斑,背影是无可言说的悲凉。

我不由自主的走到了他的身后,伸手想安慰他,却听到他轻声的喃喃:“真可怜啊,还是这么小的一只猫。”

大雨滂沱,手僵直在半空中,心中的刺痛猛然席卷而至,这样感情细腻的男生,平日里这样温和微笑的男生,为什么要有这么悲伤的表情,曾经我固执的以为,这样在青春里对这样美好的少年萌生出的朦胧喜欢,就是我的救赎,而现在的我,心中所想到的却是:我要保护这个人,我不要再看到他这样悲伤的样子。

之后的告白几乎是顺理成章,我忘不了他当时略微惊讶和慌乱的样子,之后似是思考了一下,慢慢点头,然后微笑起来。

这样的少年,理应是得到所有的安稳和幸福的,可从程莉央口中得知他没有小时候记忆的事情,却让我无比介意,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或许也是如我所经历般的悲伤绝望,可在由我守护的时间里,绝不想让他再流露出悲伤。

所以,对程莉央的敌意也是这样,我控制不了自己的保护欲和独占欲,如同魔障深陷般说出那样伤人的话语,只是希望曾经伤害过展银澈的她,可以不要再靠近他,仅此而已。

曾经有女生们这样大肆的评价着她们眼中的男生:“嗯……于向彬是个小混混,整天和他一起的苏蓝沉是个万人迷……而咱班那个展银澈,是书呆子吧。”

呵,书呆子么,可这是让我可以不顾一切去喜欢的一个书呆子呢。

“想什么呢。”展银澈拿着手在我眼前晃,我终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们把这只刺猬带出去吧,到一个好歹有更多枯枝败叶的暖和地方去,要不然在这个宏大荒凉的校园里它真的会来不及冬眠就被冻死的。”对于展银澈,我总是能很准确的点中他心中所想。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好啊,其实我也想这么做来着。”

夕阳西下的初冬,两个人在拿书包装刺猬,怎么看也像个滑稽的场景。

“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以后刺猬回来报恩时也可以有个称呼,呵呵。”他开玩笑的说:“啊,我来起名的话……”

“肯定是叫'莉央',哼!”我别扭的嘀咕着。

“什么?”他好脾气的微笑:“怎么可以用那个名字。”

不为什么,反正我就是没办法不和她赌气,我带着点情绪的说:“叫什么都一样啦,我走了。”说着边向宿舍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路上我才想起这个问题,现在已经是住校生的我是没法自由外出的,胸卡已换了住校生的标记,只有每个周末才会有机会出学校大门,而今日才刚好周一,我拎着那个装着刺猬的书包无奈的挠头,想想果然还是先把它拎到宿舍去养几天算了,没准还是个好宠物呢。

打开书包的时候一张纸条飘落,上面是歪扭的字迹:小竹,这周五的中午和我一起出去一下接个人,好歹帮帮这个忙。”

初看时我啼笑皆非的以为展银澈怎么突然写起纸条来了,什么话见面说不好么,还是什么当面不好意思说的话,想着我顺手把纸条一揉一扔,哼着歌走向宿舍。

是的,那个时候的我,没有深想写纸条的人是谁,也没有想过从此之后,我是如何心痛的了解到那个人的经历和过往吧。

宿舍里闹哄哄的,几个女生又在穷极无聊的聊天八卦。等看到我将一只刺猬从包里倒到地板上自然是全体惊呼,好奇的全凑了过来,刺猬依旧是针球模样蜷缩在那,任这个戳戳那个碰碰就是不动,大家已经七嘴八舌的说起对刺猬的相关了解,我晃晃脑袋躺上床。

这天的事真的是惊心动魄一般,程莉央的心意就那样的被我戳明,真是的,都不晓得之后拿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她。

那个胖女生已找出一垫着棉花的鞋盒子准备给刺猬当窝,自此刺猬就算正式入住宿舍,大家轮番“亲热“的戳了它一下后,收拾一番各自睡去。

那一晚,程莉央没有回来,对面的上铺空空荡荡。

--第二天清早--

“好可怕,听到没有,昨晚是谁半夜打呼噜,像老头子一样……”

--第三天清早--

“哎呀我听见有人咳嗽,真讨厌,那样咳咳咔咔的一晚上,不是你吗……原来不是啊,真怪,莫非宿舍闹鬼了?啊--”

我微笑的看着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的宿舍同学,无奈的想,其实刺猬的某些习性,和人一样呢。

矛盾

这天早早的起来上早自习,发现门口立着数个垂头丧气拿本书在那罚站的男生,胖胖的卷发班主任踱着步子趾高气扬的走来走去,我一溜烟的冲进教室,细问之下才知道,这群人在熄灯之后还点着蜡烛窝在宿舍里打扑克赌钱,被去男寝查宿舍的班主任抓了个正着。

这么听来这个事情很是让人哭笑不得,朦胧烛光下一群埋头出牌的大男生,偶然见宿舍门上的玻璃出现了个人的样子,看不清是谁还以为是别宿舍的哪个哥们也来观战了,为首的一个就冲门伸出食指勾来勾去的笑道:“过来呀你快过来呀。”班主任砰的一声踹开门,健步如飞的走过去拎起那人,厉声说:“你叫我过来干什么。”被拎住的人呲牙咧嘴被逮住的人呆若木鸡。

听完之后我笑了半天,心想看来这次班主任又要发威了,果然,早自习一结束,他已站在讲台上开始长篇大论的唠叨,声色俱厉的说之后要严查宿舍情况,彻夜不归通宵不睡和爬墙出去上网那一类定会给他好看,之后又开始说女生宿舍的情况云云,近来周遭时常出现游荡的流氓混混等,要广大女生好好呆在宿舍注意安全,他在讲台上讲的唾沫横飞,讲台下一群学生哈欠连天,展银澈同学已经充耳不闻的趁这空解出两道物理难题了,我托腮看着班主任,忽然想起了程莉央,她已经三天没有回宿舍睡过了。

那时心中涌起的第一种情绪居然是担忧,随后我就笑自己的奇怪,为什么要去在意那个人呢,她回不回宿舍去睡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可随即就想起了班主任刚才说的近期有流氓混混在附近游荡的事情,即使早自习和晚自习都是半自愿的性质,但每次都到快上课了才见她风风火火的进来,实在是让人不太放心,班主任结束了长篇大论收书离去,同学们开始伸着懒腰准备去吃早饭,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追到楼梯的拐角处留住了班主任。

“你的意思是说,最近有些同学都不在宿舍睡?”他蹙眉看着我。

我慢慢点点头:“老师,听说最近不太安全,我想如果可以的话,就算不是很方便,也请您对女生宿舍方面也加强下管理比较好。

他脸上露出深思的神情,见他点头,我放心的离去。

就算被说成是打小报告,我也想去向老师反映这类事情,上天作证,即使现在想来,我也认为当时的自己,只是怀着对一些女孩子的担心,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对谁抱有明显的恶意。我只是以为班主任会在课上对女生宿舍安全这方面重点说说,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相悖了我的所想。

当晚,雷厉风行的班主任协同几个女老师的细密查寝下,查住了夜不归宿的程莉央,而且,全年级居然只有她一个女生。

之后的事情可以说是想都想的出来,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训斥一番,询问近期她的夜晚所住她却含糊其辞,不得已下只好请她家长来,而家长却对女儿的彻夜不归丝毫不知。

这一切成了一场纷乱的闹剧,我在教室里像往常一样上课,直到程莉央喊报告进来,满眼泪痕,脸颊上有明显的巴掌红印,我心中忽然有了一些不忍。

这件事迅速在同学们口中悄悄流传,一个才上高一的女孩子居然以住校为名偷偷去和校外男朋友相会,彻夜不归,这无疑是败坏重点高校的校风,听说在程莉央母亲的哀求之下,校方才低调处理了这事,只是勒令她住回宿舍,再有差错直接记过处分。

只是从此大家看程莉央的眼光都有了改变,宿舍里的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调整着脸上的表情,准备迎接那要回来住的程莉央。

大家都在整内务,我趴在床底左看右看。

“干吗呢?朱婧竹?”一女生问我。

“找咱们的刺猬,它不知跑哪去了。”

“咦?!”这一下非同小可,其它的三个女孩子也一起开始帮忙寻找刺猬的下落。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我们专注于寻找刺猬,头也不回只当是哪个宿舍姐妹又回来了,比起程莉央每次进门那标志性的一踹,其它人明显有着较好的内涵。

“话说,程莉央这次回来,我们该怎么办啊。”几个女生开始议论。

“该咋办咋办呗,理她?!”

“就是,那么败坏校风的人我还嫌丢宿舍人的脸呢,哈哈。”

我目光顺着床下找过一圈后回过头来,刚想插嘴两句,却看见站在门口拎着大包。脸色无比难看的程莉央。

其它三个女生也陆续发现了门口的程莉央,一时呆在了那里。

仿佛是失去了平日的锐气,程莉央咬住下唇,一跺脚的走进来,把大包向桌上一扔,看着我阴阳怪气的笑。

“朱婧竹,我知道,那个让老师去查我的人是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立在那里。

“够有种,你到底要把我害到什么地步?”

这样的词语,从一个高一女生的嘴里说出来,顿时觉得无比讽刺又滑稽。

“我算是认清你了,你这种蛇蝎心肠不择手段的女人,你都已经抢走展银澈了,你还想怎么样我?”

其它女生齐齐惊呼了一声:“啊?!”然后相互看看,我知道她们的意思,毕竟都不与我们两人同班,在看到那串贝壳风铃的时候也都默认为她和那个叫展银澈的是彼此喜欢的关系,奇Qisuu.сom书这么一说显然我处于了劣势,人总是容易轻信第一句话的,即使后来的一切可以证明第一句话的荒谬,那也需要长久的时间和愿去关注的耐性。

我终于开口:“现在你都已经这样了,自身难保了,还来和我吵架,你就不怕再落一个在宿舍打架的罪名,前帐旧账的一起算弄个记过么?”

这句话显然提醒了程莉央,她怒气冲冲的扭头不再理我,爬到上铺动作很大的整着被子,尘土飞扬,突然大惊失色的叫了起来:“啊--”

刺猬正缩在她床中央的被子里,蜷成刺球状。

刚进门的胖女生擦着手:“咦,程莉央你回来了……啊,小竹,忘和你说了,那刺猬是我今天扫床底时灰太多不好扫就把它顺手撂近来没人睡的上铺了……那个,程莉央你别急,我这就把它拿到床下去。”说着向这边走来。

“这个是……朱婧竹的刺猬么?”程莉央回过神来,冷笑一声。

我心中忽然浮现了不祥的预兆,来不及劝阻,胖女生已点头:“是啊,她抱回来在宿舍养的。”

然后就见程莉央用力的一甩手推向了那团被褥中的刺猬,那个小小的针球在空中划过了一道褐色的弧线,撞到下铺的铁栏上再重重摔倒地上,突然我听见了刺猬的叫声,尖利刺耳,惨烈到我在一瞬间想捂上耳朵,而却是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它翻了个滚不动了。

上铺的程莉央带着冷酷的笑意:“呵呵,哭啊,你哭出来啊,装一副可怜相去找展银澈说我欺负了你啊,哈哈哈……”

宿舍女生们已义愤填膺的开始和程莉央吵了起来,我缓缓蹲下身,手迟疑的伸向了那还温热的小小刺猬尸体。

我已经不再怕那些刺了,其实更多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其实这样小的刺猬,刺还没有长硬,摸上去就像有点刺手的绒毛,然而,它已经再也无法长到那种拥有坚硬的刺的样子了。

没有任何一次,我如此的怨恨程莉央,她总是缠着展银澈的时候我没有,她的男友来报复我的时候我没有,可这一次,她亲手去了解一个幼小的温热的生命,我是真的,不想去原谅。

现在想来,我和展银澈还有过这样的约定,将这只小刺猬在周末时送到有草堆的暖和地方,

身后的争吵已经纷纭而至,我抱起那只小刺猬,摔门走下楼梯。

泪水,在那一刻决堤。

在楼下遇到的人是苏蓝沉,他诧异的皱眉看着我:“小竹,你哭了?”

“它死了……”我忍着泪水把刺猬举到他的面前:“还是这么小的一只刺猬,被程莉央摔死的。”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默默的站在那里。

那一天我们坐在校园的花坛边,静静的坐了好久,那只小刺猬,被我们埋在了花园里,相信明年,它的生命会随着春天的来临,开出灿烂的花朵吧,他就那样一言不发的陪着掉眼泪的我,偶尔安慰我两句。这是我第二次,在苏蓝沉的面前哭。

呵,不知为什么,苏蓝沉这样的少年总有种能让人卸掉心防的能力呢,和他做玩伴真的是件很快乐的事,无需任何伪装,也无需任何矫揉造作,想说什么就说,想如何表达心情就如何表达心情,就是坚信他有这个好本事可以照单全收,坐了好大一会的时候,我的心情终于慢慢平复,这时我听到苏蓝沉说:

“小竹,其实我正打算去叫你的,今天是星期五。”

“什么?”

“咦,那次找不到你,我叫展银澈带纸条给你了,他没有给吗……还真是个不厚道的家伙。”他不忿的嘀咕。

“啊!”我回想起那张纸条,不禁啼笑皆非:“那是你写的,什么事?”

“嗯。”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日所熟悉的明媚和顽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忧伤的义无反顾:

“我想和小竹,一起去接一个人。”

劫难

天开始下起了雨,在这初冬的时节寒意袭人。

出租车缓缓行驶,我和苏蓝沉并排坐在后座,一时无话。

我很少见到这样的苏蓝沉,平日的他都是有活力和充满朝气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朋友众多,就连于向彬这种小混混也能带着第一死党的名号,我只是想不懂,为什么今天的他,会格外的沉寂,从上车来,就一直坐在后座上,眼眸低垂,双手无意识的扣在一条腿的膝盖上,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虽说,真正的好朋友,不是在一起能有说不完的话题,而是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而我只是诧异于他的改变而已,还是忍不住的开口发问。

“苏蓝沉,我们去哪里?”

“机场。”他回过神来,笑道:“有没有去过。”

“不算是去过吧。”我摇头,小时候的记忆里,身为国贸公司人员的妈妈就经常出差,有次爸爸带我去送她,我却被飞机的轰鸣声吓到大哭不止,从此后再也没有去过机场了,而以后也就没有人带我去机场了。

“那这次正好去看看。”他从书包里翻出两把雨伞,果然是细心体贴的人。

我接过伞,忽然想起了很早之前他和我坐在乒乓球台上时所说过的话,那个时候他带着怀念的眼神看着遥不可及的天空:“那虽然不是喜欢的感觉,但我想再见到那个人。”而今,要接的人会是他一心思念的那个人么?

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我抑制住自己的好奇,扭头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雨丝。

车一路到达机场,我和苏蓝沉走在进出的人流之中,他的脚步急促,脸上的表情是复杂的,我甚至看不出里面是不是包含着急切的欣喜。

然而,在见到那个名叫纤季的女子后,我心中忽然充满了歆慕和赞叹。

我第一次见那么漂亮的人,身材高挑,约有一米七零,长长的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皮肤白皙,弯弯的柳叶眉,而那双大眼睛仿佛是夜空中闪亮的繁星,媚惑逼人。这么寒冷的冬天里,她居然只穿了一件红色的大毛绒风衣,露出穿着黑色丝袜的修长的腿,脚上蹬着红色的高跟鞋,妆容精致,打扮时髦,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像是个明星一般耀眼的人。

“纤季姐,累了吧。”苏蓝沉迎上前帮她拿着大包小包,我也仿若如梦初醒的上前帮手。

“小苏来接我了。”她很自然的拥抱了一下苏蓝沉,目光转向我:“你朋友?”

“啊,我是朱婧竹。”我慌忙自我介绍。

她那美丽而妖冶的大眼睛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了一下,不经意的撇起嘴,我顿时就像是一颗不起眼的沙砾,已然低至尘埃。

在回去的路上,苏蓝沉的情绪还是沉静到让人几乎惊讶的样子,偶然很平静的和纤季说起学校的事情,气氛怪异到令我实在不能适应,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我不知不觉的迷糊睡了过去。

这样的坐车环境中我居然睡着并做了梦,梦里画面华美内容嘈杂让人应接不暇,半梦半醒的时候,我似乎隐约听到了苏蓝沉两人的对话。

“纤季姐,我们,到底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再见面,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们了么?为什么,又要在回国前发短信让我去接你?”

“那些都是小孩子时的事情了,你觉得还有介意的必要么,再说了,现在我还是可以把你当成弟弟。”

“不一样了!”苏蓝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已经不一样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一旦出现的话,就没有办法再弥补了。”

我难耐的皱了皱眉,好吵,到底是为什么事情在争执呢?

“苏蓝沉。”纤季的语气温柔下来:“那个时候是我不对,我不该去怪罪你这个小孩子,那些都是大人的事情,当然现在你也只有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呢,所以,小孩子是不可以嫉恨那么多事情的,你真的不愿意原谅纤季姐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苏蓝沉的声音又起:“现在……谈不上什么原谅了吧,纤季姐……那个,你送我的T恤,我还一直留在这里的,就算你当时买给我的时候,是想带我走并且想害死我的……对吧。”

车一个颠簸,我彻底清醒,坐起身来,脑海中迷迷糊糊的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话,而那两人仿佛是察觉了什么,很默契的闭紧了嘴巴。

大雨依旧不止,那天我被留在苏蓝沉的家里吃饭,纤季本想亲自下厨还是被他阻止了,说什么一路长途飞行过来一定辛苦的很,之后仿佛是炫耀给我看的样子咂起了嘴巴:“纤季姐做的饭好吃的惊人。”纤季灿烂的笑着说:“是吗,别抬举我了。”两人笑成一团,我不自在的摆摆手说出不必麻烦随意吃点什么就好的客套话,最后还是叫的餐厅快送。

从苏蓝沉的介绍中得知,纤季姐是他的一个朋友,音乐界的新秀,三年前出国进修,近来刚计划回来探亲。还没通知家人只让苏蓝沉来接机是准备给他们个惊喜。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他们两人在我的面前,是强装着快乐和和谐的气氛,而真正的什么东西,被掩盖在外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