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明春往事》》 · 周弯弯 · 2026-07-26
听到希照的笑声,陆柏友扬眉,看着她:“你笑什么?”
希照摇头,不再笑,很诚挚的看着他:“谢谢你。”
陆柏友看了她几秒,知道她这‘谢谢’是为了刚才替她解围的事,脸上立马浮现出不在意的神情:“你别以为我是什么好人,我就是偶尔发发善心而已。”
希照笑:“不管怎么说,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那可不是!”陆柏友故作正经的笑,“既然现在知道了,以后就要好好珍惜!别老让人找不着你!不见了一次就够了!”
希照没太明白陆柏友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连连点头,又笑道:“不过说实话,你的歌真唱的挺好的,要是去参加比赛,肯定能进前三名,你不用担心年龄的问题,就今天这架势,我发现你还是少女杀手!嗯,到时候,我给你组个粉丝团!保证每场都去现场!给你拉那种特大的横幅。”
陆柏友停了脚步,转头看着希照,一副想揍人的模样:“童希照!你还敢拿我开玩笑!”
希照忍着笑,做出投降的手势,眼睛直直的看着陆柏友,紧闭着嘴巴。
陆柏友觉得心里痒痒的,其实晚上的天已经是微凉的,可是他还是给她选了露肩的连衣裙,她的皮肤很好,还有有很漂亮的锁骨,穿上裙子的时候他心里有挣扎,他不想这样惊艳的美丽让林卓宇看到,可是他也不希望自己有这样自私的想法,因为越是有这样的想法,就越能证明他陷得越深。她还那样不在乎,可他呢!这结果太可怕,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希照见陆柏友的神不在身上,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陆柏友?陆柏友?”叫了两声,陆柏友是回了神了,却没再看她,转身,迈了脚步,完全不顾穿了高跟鞋的她跟不跟的上!她一头的雾水,只能在后面赶着脚步:“哎!陆柏友!你等等我!我以后不开你玩笑了还不行吗?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气啦?陆柏友!陆柏友!你趁着我穿高跟鞋欺负我!陆柏友!”
这连着喊了几声,到底还是有用,陆柏友停了脚步,但没回头看希照。她很知趣,穿着高跟鞋一拐一拐的往前跑了几步,凑到他身边,露了笑容:“别生气。”
陆柏友白了她一眼:“我才懒得生你的气!”
希照瘪了嘴,只得跟在陆柏友后头慢慢细细的走着。有凉风吹过的时候,她还得两手相互搓搓,结果到了第二天就真感冒了。其实希照很少生病,但一生病了就来的特别猛烈,起床的时候才觉得头晕,喝了感冒冲剂,结果到了办公室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涕,再后来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只能趴在桌上休息,秦科长出差了,她也不能早回,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整个人已经处于迷糊状态,陆柏友给她打电话,她就光是哼唧,也没太听明白陆柏友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拎着包走出仓库。
天色不太好,远远望一眼,有一团暗色的云飘向这边,是要下雨的先兆。风有些大,扬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灰尘,路上的行人不少,大多都是匆匆忙忙的,赶着在下雨之前回家。
希照觉得整个人不太稳当,只能慢慢的走,偶有人朝她打招呼,她也还记得点头微笑,这种感觉倒像是很久以前,还是读高中的时候,也是感冒了,在学校熬了一天,挤了公车回家,在小区里也有一些下班的叔叔阿姨朝她打招呼,她也是这样点头微笑,但身体却快要熬不住,结果在看到妈妈迎面走来的那一刻就晕倒了,后来被送到医院,居然已经烧到了39°4,连医生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忍耐力。现在的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很有忍耐力,但是已经没有妈妈送她到医院了,这么多年,她都很爱护自己,只有好好爱护自己了,才不用去医院,妈妈的在天之灵也才会安息。
希照觉得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隐约之间见到一个妇女掠过所以,急急的向她走来,她以为是见到妈妈了,于是努力打起精神,终于分辨出来人,竟是孙母。
你的爱(5)
在希照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见过孙母笑,或者换一个角度说,孙母也从来没有见过她笑。希照不喜欢孙母,就如同孙母恨她一样,是一种在骨血中深种的东西,没有人能化解,只能小心翼翼的包着,不让它有爆发的一天。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只是希照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还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孙母眼中的愤恨意味着什么,就得来了孙母一个响亮的巴掌,她整个人本来就是昏沉的,孙母的力道又很大,她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接倒在了地上,手臂上立马蹭出一道长长的伤口,疼痛的感觉立马传到心上。
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不知道在这平静惯了的大院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有认得希照的人想要上前扶起她,却被孙母拦了回去。
希照努力想要站起,但头太晕,感觉身边围着的人都在围着她转圈圈,再抬眼看孙母,孙母已经凑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马尾,声音恶毒到极点:“贱人!你跟你妈妈一样!都是专门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狐狸精!”
希照觉得全身都在痛,头晕、身上烫、手臂在流血、头发被拉扯着,可是最痛的还是心,又有人提起妈妈了,提起那么她极力想要忘记的事情。她抬手想要挣脱开孙母的拉扯,却是徒劳,她现在太虚,敌不过强悍的孙母。围着的人见了这架势,谁也不敢上前帮忙,只能听着孙母带着哭腔的辱骂。
“你就是个祸害!是个祸害啊!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好过!难道你妈妈害我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还要来害我我家海绮。你知不知道,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打击,她是个公主,是我们所有人的公主!可是现在呢!就是因为你,她的孩子没了!医生说她可能再也不能生育了。她才26岁,你叫她这一生怎么过啊!”孙母的眼泪一下子流满了整个面庞,希照觉得恐慌,大口大口的呼吸,却也不能平静她错乱的心,只感觉孙母手上的力道已经逐渐放开,最终孙母也无力的坐到地上,哭诉:“卓宇是多好的孩子啊!从小就对海绮那样好,还承诺了会照顾她一辈子,海绮去了日本几年,他也一直在等她。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事,可是一到广州就出问题了!一定是你在中间使了什么手段!一定是你。她怎么说也是你姐姐啊!你怎么下得了手?怎么下得了手?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我遇上你妈妈,我的女儿遇上你!”
希照的脑子嗡嗡的,但还能清楚的听见身边的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她觉得好累,就像妈妈离开的时候,就像林卓宇向她提出分手的时候,她觉得好痛,就像孙向霖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的时候,就像她知道同父异母的姐姐孙海绮就是林卓宇的女朋友的时候,到现在,什么都倒塌了,一直小心翼翼在众人面前维持的尊严在刹那间被摔成了碎片,终于都成了碎片了,终于隐瞒不下去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残忍?为什么老天爷对她怎么残忍?如果可以选择,没有活在这个世上该是多幸福的事情?她觉得灵魂都快要飘离身体了,再也支撑不下去,谁能来救救她?救救她?
“童希照,为什么你爸爸从来没来过幼儿园接你?”
“我妈妈说了,爸爸在国外工作,不能经常回来的。”
……
“同学们,你们的作文已经批改出来了,大家都从不同的角度对自己的爸爸进行的描写,很不错,但我要对童希照同学提出批评。童希照,我们的作文题目明明是《我的爸爸》,为什么你写的是《我的妈妈》?”
“刘老师,我没有爸爸。”
……
“同学们,下个星期将组织你们及你们的父母到郊区进行亲子活动,有谁不能参加举个手?”
“杨老师,我妈妈病了,我不能参加这个活动。”
……
“希照,你真的要去湖北吗?你才转学过来不到一年就要走吗?我舍不得你。”
“佳佳,我会每个月给你写信的。”
……
“希照,我昨天通宵看了一本小说,是讲第三者插足的,特别好看,你要不要看?”
“不用了,宝乐。”
……
冗长的梦境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耳边有人在轻声的呼唤,但希照不愿意醒,就想这样睡着,耳边的声音终于作罢,她觉得满足,又陷入了无止境的错乱记忆中。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太渴了,也许是太饿了,她慢慢细细的睁开眼,房间里不亮,只开了墙角的灯,桌上放了一些百合花,她觉得这房间很熟悉,有点像陆柏友住院时的那间病房。她用劲支起身子,靠在床边,努力搜寻着晕迷前最后的场景,并不记得有陆柏友的出现。突然有很细微的开门声传来,她缓慢的朝那个方向看去,就真的看见了陆柏友。
也不过是昨天晚上才见了面,怎么才过了一天,陆柏友就瘦了一圈了,胡子也长出来了,他从来都是很会收拾自己的人,乍然见到这副模样,希照还以为看错了,目光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走过来,坐在床边的笑沙发椅上,距离她不过两尺,她才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陆柏友,只不过不太像是平日里总是带着懒懒散散笑容的他而已。
希照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心里暖暖的,直到这一刻,才发觉陆柏友竟然能给她这样的安心,她眼圈发红,几乎要掉眼泪,于是撇过头,不想让他看见。他却伸了手,把她的头轻轻掰过来,看着她,灼热的目光仿佛要将她融化。她的眼泪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顺势滑落在海蓝色的被单上,蕴开一个个小小的圈。
“希照,跟我回北京吧。”
陆柏友的声音很平淡,表情也很平淡,看着希照,仿佛只是在说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他要带她回北京,离开这里。
希照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的看着陆柏友。她是不是还在做梦?可是他的两只手还轻轻的捧着她的脑袋,手心的温度一点一滴传到她的身体里,那么真实。而他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在耳边:“在你昏迷的这两天里,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回北京,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提起那些事。其实我早就该这么做的,只是我害怕,我活了三十年了,什么都没怕过,第一次害怕你不愿意跟我走,害怕你忘不掉林卓宇,害怕我已经陷的那样深,你却还对我不在乎。”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就是认识你了,见不得你受气,见不得你难过,见不得你皱眉头,希望你能过的好,所以就想什么事都帮着你点,可是这一帮就帮出无限的麻烦了。那次在北京,你要我请你喝酒,我知道你是真的难过了,喝了那么多酒,可是你还是什么都不说。你就是倔,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宁愿自己痛死也不愿意别人知道。后来我送你回房间,你抱着我不肯放,嘴里还喊着‘妈妈’,我当时就觉得酸,酸到心里了。”
“后来我们回了广州,正巧赶上林卓宇结婚,我知道你不乐意去他们婚礼现场,但我非要拉着你去,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到那个场景,要让你彻彻底底的结束你给自己编制的梦,你该有自己的生活,全新的生活。我也希望林卓宇结婚之后再也不要来打扰你的生活,可是他却因为你出车祸了。这个时候我才不得不承认,他也是爱你的,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只是不想告诉你,他总是会偷偷的看你一眼,很短的时间,但我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上次从西安回来,我就想着,以后再也不要见你了,所以我就陪着老太太去欧洲旅行。想我陆柏友是什么人呐,就你这么一个小姑娘,还能困着我不成。从伦敦回北京的飞机上,我就告诉自己真把你放下了,还有那么多漂亮姑娘等着我呢!可是我刚下飞机,秘书就打电话告诉我之前给你定做的手表送来了,后来我上了车,老太太跟我说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就知道了,我这辈子是注定被你困着了。我把老太太送回家,又折回了机场,飞到广州。你还是那个样子,待我也不见得有多热情,可是你就只问了句,我这些天去哪儿了,我心里就高兴了。可我就是不愿意说,就想等着有一天你回头的时候看见我。”
“可是希照,我现在必须告诉我,我爱你,哪怕你现在心里还有别人,哪怕你根本不在乎我,我也不管了,就像那天我在赵家说的那样,也不见得你有多漂亮,也不见脾气得有多好,可就是你了!换了谁也不行!”
周遭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就像是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一般,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他也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她被他的话惊醒,原来她错过了那样多,错过了那样多的原本应该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不过幸好,幸好还来得及,来得及。
你的爱(6)
“陆柏友,你不是骗我的吧?”
希照的身体还很虚,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但已经破涕为笑,笑意都蔓延到眼角下那颗小小的痣上。他也笑,轻轻摇了头,俯身,吻上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那样炙热,让她几乎不能呼吸。最后还是咕咕作响的肚子打破了这样浪漫的场景,她饿了,睡了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也是该饿了。
陆柏友去买了白粥、肠粉和蟹黄包。
希照的右手臂受了伤,包了纱布,不能动,陆柏友自然成了保姆级的人物,一口一口的喂。她的胃口很好,他看着她笑,心里也觉得满足,就希望她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要再理会,那些事情他自然会都办妥。她似乎也明白他的意思,什么都不问。
吃过饭,希照又洗了澡,衣服什么的都是萧晴一早准备好了的,陆柏友没有打算让她再回大院。
希照头发长,又不喜欢用吹风机吹干,洗了之后只能坐在床上等着它自己干,陆柏友也不走,陪着她聊天,到后来,她也觉得不早了,就催着他回家,但他不依,从衣柜里拿了睡衣,换了就要往床上躺,把她弄得措手不及,只得大叫:“你耍流氓啊?”
陆柏友很认真的点头,拉了被子往自个儿身上盖:“我得好好看着你,免得你反悔。”
希照哭笑不得,只能由着他横躺着,好在这床很大,也挤不着她。她就坐在床上,侧头看着躺着的陆柏友:“你真的要睡这里?”
陆柏友瞥了她一眼,猛然伸手把她拉下,禁锢在他胸前:“这样更好。”他的力气用得不大,她只能稍稍用力就可以挣开,但她就愿意这样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感受这一秒的真实。其实他也是有些瘦的,身上没有什么肉,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他的下巴,他的肩膀,他的手臂,到最后他伸手把她的手也抓住了,口气还不太好:“你别乱动行不行!”
她嘟嘴,但真的不再乱动,只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不回答这个问题行不行?”
“不行!”
“嗯。很久以前,久到你不知道。”
“骗人!很久以前你认识我吗?你明明认识我才几个月而已!”
“几个月吗?那也够久了啊!”
“哦!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是喜欢我,是喜欢我这个长相!你把我当那位小姐的替代品!”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胡思乱想吗?伤身体的!”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回答这个问题行不行?”
“你心虚!”
“那我想想。”
“还要想啊?”
“这个问题这么难,当然要想啦!不然我睡一觉明天再告诉你答案。”
“不行!”
“嗯,那我想想。等我组织组织语言。”
“想到没有?陆柏友?陆柏友!你居然装睡!陆柏友,你给我起来!陆柏友!”
……
是极其安稳的一觉,希照连梦都没做,睁眼的时候,陆柏友已经不在了,沙发上坐着正在发呆的舒宝乐,她缓缓支起身子,试着唤了声:“宝乐?”
舒宝乐立马回了神,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着希照的手,光是看着她,也不说话,深情的表情让见惯了舒宝乐大大咧咧模样的她忍不住笑。
舒宝乐的眼眶都湿润了:“傻瓜!干吗一直瞒着我?”
希照心里觉得暖,依旧是朝舒宝乐笑:“反正我一直也是一个人,又没有渗透到谁的家庭。再说了,你好不容易和孙海博在一起,我要是告诉你,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大的风波。”
舒宝乐伸手戳了戳希照的脑袋:“你就是个闷葫芦!”
希照认真点头,看着舒宝乐:“你怎么回来了?”
舒宝乐轻声叹了气:“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回来吗?孙海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回来!我原来还以为他什么事都跟我说,没想到也是肚子里藏了事的人!一下飞机我就好好教育了他一顿!让他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不过,他也不知道我婆婆会去找你麻烦的,为了这事,他也觉得心里不好受,说是对不起你。”
希照微微摇了头,她心里明白,这些年来,孙海博一直都对她很好,只不过这种好不能见光,因为不能见光所以才让她更加的不愿意接受。
舒宝乐又接着说:“他还说他赶过去的时候,陆柏友已经把你抱上车了,说是陆柏友当时的脸色特别难看,只对我婆婆说了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希照皱眉,对于晕倒之后的事情她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他说‘不要再惹她,否则你不会好过!’”舒宝乐脸上绽开了笑容,崇拜的神情骤然升起,“就跟演电视似的!酷毙了!”
希照听了舒宝乐的复述,也跟着笑。
没几秒,舒宝乐又换了回了深情的表情:“希照,其实我真的很庆幸,庆幸有陆柏友爱你。你受了那么多的苦,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到现在终于有一个人愿意保护你,也有能力保护你。”
希照笑,庆幸的又何止舒宝乐?当她听到陆柏友说他爱她的时候,她也觉得那样幸福,幸福的让她觉得不真实,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在她的心上,只是她不愿意往那方面想而已。他是那样的人,说话从来没个准,要是她真的在乎他了,他或者就会离开了。可是昨天晚上,她是真真正正听到他说他爱她了,她从来没有听到别人对她说那样的话,即便当年和林卓宇在一起,他也不曾说过他爱她,但是陆柏友说了,说的那样认真,把她的心都融化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孤单的活在这个世上,不用再去理会那些困扰她的事情,她只要有他,就什么都够了。
舒宝乐笑,侧身在桌上拿了橘子开始剥:“陆柏友告诉我,他要带你回北京,休假的报告也已经打上去了,估计明天就会批下来,等关系转到北京,再帮你办转业。我也觉得这样做很好,换个新的环境生活,人的心情也会变得好。”
希照点头,关于以后,她对陆柏友很有信心,只是猛然间想起孙母口中提到的流产的孙海绮,于是问:“孙海绮怎么样了?”
提到孙海绮,舒宝乐的脸色一下子掉了下来,看了希照好一会儿,又将剥好的橘子送到希照手里,才放慢了语气:“身体很虚,还在医院躺着。”
希照没想到孙海绮还在医院,满脸的惊异:“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宝乐支支唔唔了许久,才说:“也不知道孙海绮是怎么知道你和林卓宇的事情,反正就是两个人在家里吵架了,我婆婆和孙海博听到声音过去劝架,但他们两个不开门,光听见屋子里摔东西的声音,再后来,林卓宇开了门,要离开,孙海绮就追了出来,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然后就流产了。送到医院,也没能保住孩子,还落了个以后很难怀孕的下场。”
舒宝乐说的并不很详尽,但希照心里已经满是愧疚。一个是温文儒雅的林卓宇,一个是温柔可人的孙海绮,众人眼中的绝配却因为她而打破了王子与公主的童话,也实在怪不得孙母会这样对她。只是冤枉的是,虽然她确实和林卓宇在一起过,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三年多了。在这三年多的日子里,她确实还是没有忘记过林卓宇,甚至在三年后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会难过、会伤心,可是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她很尽力的躲开他们、很尽力的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的交集,她很清楚,她和林卓宇的故事早就已经落幕。林卓宇不爱她,从来就不爱,她只是替身,孙海绮一回来,她就失去了作用,只是,那本日记,那本日记里记载的东西,让她太震惊,她努力想去证明些什么,却也是徒劳,她把它当作是幻境,可是这个幻境成真了,林卓宇和孙海绮真的为了她而吵架了,那是不是可以说明林卓宇是真的爱她,就像是日记里写的那样,已经爱她那么久了?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份爱又到底伤害了多少人?而她也不可能再去接受林卓宇的爱了,虽然她曾那么爱他,虽然她曾以为那会是一辈子的爱,绵延不绝。
你的爱(7)
舒宝乐离开没多久,希照的电话就响了,她以为是陆柏友打来的,却发现是孙向霖,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推开了滑盖。
“希照,我是爸爸,我想见见你。”
大概是身体状况还没有恢复的原因,孙向霖的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让希照觉得心里发酸。其实他很少打电话给她,大多数情况都是梁秘书出面。她猜到是因为孙海绮的事情,几乎是在慌忙中挂断了电话,然后脑子里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直到陆柏友回来,她才回了神。
“又发呆?想我呢?”陆柏友坐到床边,恶狠狠的戳了希照的脑袋,一脸的笑。
“是呀是呀。”希照连连点头,又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想出院?行!咱们现在就走。”
陆柏友是典型的行动派,加上希照的感冒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装也是一早准备好了的,他只打了电话让萧晴来处理之后的事情,就带着希照离开了医院。
中午的饭菜很清淡,希照的胃口不错,吃了两碗米饭,陆柏友就笑她“这样吃下去迟早就变成大胖子。”她更得意,只扬眉笑,说:“反正已经有人要了。”
阳光是恰到好处的明媚,让人有种乍然来到春天的错觉,陆柏友觉得窝心,兜兜转转,错过与等待,伤害与迷茫,不羁与风流,最终还是让他再次遇到了她。
吃过饭,时间还很早,陆柏友又带希照去买了衣服。
希照也曾陪胡菲菲来过这些名店,却没想到也有一天会成为这里的上宾,心里觉得怪异,陆柏友倒是很自然,也不劳烦希照费神,只让她试他挑好的衣服。他的眼光不错,搭配的也都很适合她,连着试了的七八套都买下了,还写了地址让直接送过去,大约是没见过这么豪气的客人,出门的时候,两人身上还落满了服务生殷勤的目光,她终于忍不住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他们肯定以为我傍了一大款。”
陆柏友点头笑,只说:“我本来就是大款。”
希照的眉眼笑的更开,挽了他的胳膊:“那么请问大款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
陆柏友想了想,蹦出三个字‘电影院’。
星期四下午,正常的上班时间,电影院的人并不多。可供选择的商业大片很多,但两人最后还是选了小成本的文艺片。
就像是寻常的情侣看电影一样,希照买了一大堆的零食,陆柏友是大男人,上一次来电影院看电影也是大学的事情,骤然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很是鄙夷的看希照:“你这是来看电影的吗?我怎么觉得像是来喂猪的?”
希照朝他做了鬼脸,撂话表明,这些零食他一个也别想吃。陆柏友也不在乎,可是希照几乎是从进场就开始吃,先是吃的满嘴香气的爆米花和薯片,再是诱人的鱿鱼丝,还有闻着就冒唾沫的话梅,当然也少不了鲜榨的西瓜汁,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想要向她妥协,刚侧头,就看见在一明一暗光线下的希照正在默不作声的哗哗流眼泪。
陆柏友连忙从那一大袋子零食里掏出纸巾给希照擦眼泪水:“童希照,你不是这样的啊?平时不是挺坚强的吗?看电影也能看成这样?你是不是童希照啊?”
她侧头看他,眼眶里还满是泪水,银幕上的光照过来,看上去盈盈的,还有那么点楚楚可怜的味道,但声音却不柔弱。
“怎么了?你后悔了?”
她的话刚落下,他的吻就上来了,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唇上,泪水的咸味、灼热的触感、热的心跳掺杂在一起。最后还是她推开了他,虽然四处都很暗,而且他们做的又是雅座,但前排那些脑袋还是让她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银幕上男女主人公正在演绎着煽情的片段,可陆柏友却在笑,声音低低的,仿佛是偷到糖的孩子。希照觉得窘迫,不过幸好也不会有人看到她此刻滚烫的脸,要不然非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才好。陆柏友依旧是笑,伸手将她揽入他的怀抱。
电影落幕的时候已经六点多,刚出放映室,陆柏友的电话就响了,希照知道他从不在她面前接电话,所以借口上洗手间离开,出来的时候,他正巧挂断电话,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的忧心,但在看到她的时候又立马隐去了,只有笑意。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车流来往不息,希照不肯闷在车子里等红绿灯,对陆柏友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他才答应徒步进行至餐厅。
夕阳的光芒已经被高楼大厦遮去了十之八九,只有余晖洒在反光玻璃上,金灿灿的。路上的行人很多,来来往往都是急匆匆的,陆柏友一直牵着希照的手,就怕涌过来的人流冲散了她。
大概是看电影的时候吃多了零食的缘故,晚饭的时候,希照只吃了两口就饱了,陆柏友也没什么胃口,四五道菜就跟没动过筷子似的,端端正正的摆在桌上。
这个时候已经是落入夜色了,从餐厅俯瞰下去,道上的车就如蚂蚁般大小,只是这些蚂蚁会发光、发亮,连同那些生生不息的霓虹将这个城市点缀成一座不夜的城。
希照从来不知道陆柏友随身都带着烟,但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她倒也不惊讶,他问她,可不可以抽烟,她也点头。其实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弹烟灰的动作也很潇洒,而一口吸的很深,却不是常常吸,一根烟下来也就只吸上个七八口。她猜到他有话要说,也不去打扰,将目光投向窗外,等吸完一支烟,他却也没有开口,只是买了单带她离开。
陆柏友没有打算让希照再回大院,理所当然的要带她会二沙岛。她依旧是住她原先腿伤住过的那间房,佣人已经和她很熟了,见了面也是格外的热情。
房间里有浴室,佣人要给希照放洗澡水,她没让,上次是因为受了伤,这次,虽然手臂上还缠着纱布,但这种事还是自己来的好。可能是这些天太累了,也可能是感冒也没有彻底的好,疲乏袭来的时候,希照险些在浴缸里睡着,猛地回过神,已经将近十点,水也早就凉了。她穿好睡衣,回到房间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梳妆台上满满摆着各式的化妆品,都是未拆封的,必定也是他一早准备好了的。她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好一会儿,才选了一瓶,往脸上细细的摸了一些。
希照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被关掉了,只有未完全拉上的纱窗能透进来一些月光。她朝二楼的楼梯看了一眼,发现有微亮的暗黄,于是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光亮传来的源头是陆柏友的房间,门是半掩着的,房子里的窗户显然是没有关上的,因为有风过的时候,门就轻轻的晃动。
希照壮了壮胆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开了门。
屋里没有人!
虽然陆柏友的卧房足足有个五十平米,但是绝对是一眼能够望尽的格局。屋里亮了地灯,但确确实实没有人!
希照慢慢细细走进房间,喊了两声:“陆柏友?陆柏友?”不见回答,刚转身,就和从浴室里出来的陆柏友撞了个正着。
陆柏友穿了深蓝色的条纹睡衣和配套的拖鞋,头发还在滴水,他眯眼看着距离他几乎没有距离的希照:“童希照,你不知道这个点进男人的房间是很危险的事情吗?”这实在是让他恼火的事情,她总是这样的不在意,却不知道撩动了多少次他的心。
陆柏友嘴角有笑,是危险的信号,希照连忙转移话题:“我是见你好像有心事,才来看看你的。绝对没有桃花邪念。”
希照这话一出,陆柏友嘴角的笑果然是消失了,聪明如她也顿时明白,只怕这心事也绝非是小事,正想再问,他却不给她机会,横抱着她往床上一扔,她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吻就铺天盖地的下来了,烙在唇上,烙在脸上,烙在劲上。希照觉得心里滚烫的不得了,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遭,几乎让她不能呼吸,她也不是初为人世的少女,但这样的亲密却真还是第一次,慌忙之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颗落在陆柏友的手上,他猛然惊觉,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她,突然懊恼自己的莽撞,可是他真的害怕,害怕她不能与他走到一起,所以才这样急切,才这样的冒失。
他看着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只唤了声:“希照。”
你的爱(8)
夜,已经极其的静谧,窗户没有关,有风将窗帘轻轻吹起,投进一些皎洁的月光,隐约照亮了房间。枕头很软,希照的脑袋是歪着的,头发很长很多,陆柏友支起身子,也只能看到她一小半边脸。她的手是搭在枕头旁边的,半撑着脑袋,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有些松动了,墨绿色的被子之外,露着她很漂亮的锁骨。陆柏友伸手拉了拉被子,盖至她劲部。他的动作很轻,但她还是醒了,半眯着眼,冲他露了笑脸:“怎么不睡?”
柏友见希照醒了,索性伸手把她揽入怀抱,一个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她的睡意已经散去了大半,这样靠在他怀里,还觉得不大好意思,连心跳都开始加速。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别的举动,只轻轻抚摸她的青丝,那样光滑,比任何丝质的东西都有手感。
陆柏友说:“希照,你爸爸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说想在你离开之前见见你。”
希照的身体本能的一颤,问:“这就是你睡不着的心事?”
陆柏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加大了环抱她的力度,说:“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和你妈妈受了很多苦,但他毕竟是你爸爸,而且他也有苦衷。他只是想在你离开之前见见你而已,也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希照突然想起前几天去医院看孙向霖的画面,他的眼神还深深印在她的心里。或者真的像是孙海博说的那样,孙向霖最疼的是她,可是现在因为她而伤害了孙海绮,那么孙向霖又会对她报以怎样的一种态度?她恐慌,她从来都以为她不在意孙向霖对她的看法,可是现在才惊觉,其实很在意,正是因为她的不能见光的身份所以才更加的在意。
陆柏友见她不吱声,又说:“明天我会陪你去,你不用担心。”
希照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头,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是个晴天。
希照醒来的时候陆柏友还在睡,她蹑手蹑脚的穿了衣服,准备下楼洗漱,遇上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觉得不好意思又折了回去,闹了好半天才把陆柏友弄醒,非要他立马让佣人放假,陆柏友没辙,只能照做。
倒像是平常的小夫妻,遇上双休日的早上,睡到九、十点,也没有什么胃口,磨磨蹭蹭的洗漱,再然后就到了十一点,该午饭了。希照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不按规律生活的一天,不过这样慵懒的感觉不错,脑子可以什么都不想,放松到极致,只是劲上的一小片殷红让她一筹莫展,连着白了陆柏友好几眼,口气也满是怨恨,可是陆柏友一直笑,寻了件带丝巾的衣服,算是帮她解决了问题。
出门的时候遇上了隔壁别墅的一对中年夫妇在遛狗,陆柏友和他们认识,也就停了车打招呼,寒暄几句之后还不忘介绍希照,非说她是他老婆。
希照白了陆柏友后脑勺一样,没用,只能朝着中年夫妇笑,等车窗一关上,她的声音就降了八度:“陆柏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是你老婆了!”
陆柏友看了她一眼,心情愉悦:“你啊。我们都那样了,我得对你负责任。”
希照故意一极度不信任的目光白了他一眼,但心里早已可开了花,连声音都是飘着的:“按着你这说法,我该是你第多少任老婆啊!不会犯重婚罪吧?”
“童希照。”陆柏友立马喊了她一声,“我现在都从良了,你就不能不提过去那些事吗?就算是犯了错误,也该给人家改正的机会吧!我已经很长时间不拈花惹草了。”
希照一下子笑出声,说:“我现在肯定是很多人憎恨的对象。”
和孙向霖见面,是希照和陆柏友昨天晚上就谈好了的。地方是陆柏友选的,私家菜的馆子,不会遇见熟人。
希照有点紧张,在已经不那么炎热的天气下,陆柏友牵着她的手只走了二十来步的路程,她的手就冒出了一曾细汗。
包厢是在二楼的最东边,梁秘书正在屋外等着,倚着栏杆朝着楼梯的方向看,见希照和陆柏友来了,立马迎了上去,无限疼惜的唤了声:“希照。”
就只是简单的一声‘希照’,她已经觉得鼻子开始发酸了,连话都说不出来,梁秘书又朝陆柏友投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说:“首长在里面等你。”
希照抬眼看陆柏友,他朝她笑,然后敲了门,再帮她打开门。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可他更明白,有些事情他无法代替她去完成。
包厢很大,还有屏风挡着,门已经被陆柏友关上了,希照站在屏风后面,能隐约看到里屋坐着的孙向霖。她深深吸了口气,往里屋走。
其实也就只有四五天没见,比起以前那些几个月不见,间隔的时间已经很短了,但希照还是觉得惊讶,惊讶于孙向霖的突然苍老,惊讶于他眼中逐渐丧失的光芒。其实他脸上有笑,只不过不同于以往的那种威严中的笑,更像是寻常老人眼中流露出的笑容。他示意希照坐下,等她落了座,又端了酒壶给她斟酒,动作很慢,声音很温和:“我听宝乐说,你喝酒很厉害。只可惜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没跟你喝过酒。”
希照不太受得住这样的温情,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只能看向别处,等眼泪水都咽了回去才重新看孙向霖。他正在夹菜,每一盘,每一碟,一小筷子、一小筷子的夹到她碗里,动作细致,眼神也专注,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宝乐说你喜欢吃辣的菜,以前也不知道,从没带你去吃过湘菜,难怪每次吃饭你都没什么胃口。”
希照胸口已经堵得难受,但还忍着,只拿起筷子,低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孙向霖已经放了筷子,端起杯子,慢慢细细的喝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满,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都是我自私,你妈妈去之前,我跟她说,希望你能到我身边,让我好好照顾你。其实我就是像能常常见到你,见到你就像见到你妈妈,可是我没有想过你到底愿不愿在我身边。这三年,你过的不快乐,受了很多委屈,尤其是这次的事情,你肯定很难过,是我关心你太少,没有尽到一个爸爸应尽的责任。”
“海绮她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知道她妈去找你大闹之后,两天没理她妈。卓宇跟她说了你和他在学校的事情,她也接受了,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只说她这个做姐姐的,没给你什么关心却深深伤害了你。”
“前两天陆柏友来找我,说要带你回北京,我就在想,要是当初我有他这样的勇气,或许我和你妈妈就不会分开那么多年,你也会拥有一个很完整的家庭。现在要离开了,总归是好,换个新的环境,忘掉这里的不愉快,我也希望你过得开心,这样我对你妈妈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前几天你来医院看我,我真的很高兴,那是你第一次对着我真心的笑,这次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你笑了。”
是菜真的太辣了,辣得希照的眼泪一颗一颗掉到碗里。孙向霖一直在絮叨着,而她的脑子很乱,什么都混到一起,只记得最后孙向霖喝多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抬眼看他,停顿了好久好久,最后轻轻喊了声‘爸爸。’
出包厢厢的时候,陆柏友和梁秘书正在聊天,希照只告诉梁秘书孙向霖喝醉了,也没多说别的,就随陆柏友走了,因为她太害怕梁秘书对她说一些离别的话。
上车之后,希照说想回大院,陆柏友不同意,可她坚持,毕竟也是住了三年的家,马上要离开了,总有一些东西需要收拾的。陆柏友见她心情不大好,也不想逆她的意思,只能回大院,好在正是上班的时间,大院里没有什么人走动。
希照开了家门,明明还是离开时的摆设却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要收拾的东西很少,除了一些衣物再没有别的,可是希照转身之前,目光还是停在了床下,床单几乎到地,是看不到里面的东西的,其实她也明白,那些东西一直在她心里,不过现在什么都已经是枉然了。
你的爱(9)
舒宝乐和孙海博要来送机,是希照一早就知道的,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同来的还有孙海绮。
孙海绮的脸色不太好,瘦了很多,站在那里,让人有一种随时会倒下去的感觉。
希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孙海绮,本能的停下了脚步,陆柏友也见着孙海绮了,知道希照心里有疙瘩,一手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前走。
是孙海博先开的口,看着希照,也就是寻常的哥哥看妹妹的疼惜:“希照,海绮她也想来送你。”
孙海绮见希照神情不自然,担心她会怪舒宝乐和孙海博,连忙说:“是我执意要来送你的,他们也没办法。希照,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还伴有广播的声音,可希照觉得周遭都是安静的,她只能看见孙海绮的脸。其实孙海绮一直卷发,还染了栗色,看上去就像是个洋娃娃,可是今天她的头发拉直了,还染回了黑色,用橡筋扎着,和希照更像了。
最后还是进了咖啡厅,希照和孙海绮坐在最角落,陆柏友和舒宝乐、孙海博坐在别处,只为了给她们一个安静的环境。
孙海绮要了咖啡,手里的小勺沿着白色的瓷杯缓慢的搅着,问:“你会怪我吗?”希照不明白孙海绮的意思,只看着她,她很苍白的笑了笑,“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从日本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那年我去你们学校找他,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是我看到了你们。他以前很爱我,我也以为他会爱我一辈子,可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他眼里的光,我就知道他已经不爱我了。我当时真的很难过,我不想失去他,所以我还是去找了他,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他履行他曾经说过的会一直等我的承诺。”
“他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可是他不开心。这三年来,我们一直聚少离多,我很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开我,所以我提出要结婚,他也答应了。当我们需要在北京和广州做出选择的时候,他选了广州,我就知道这三年他根本没有忘记你。”
“我也想过我这样做真的很自私,但是我不想他离开我,只能小心翼翼的生活。可是事情还是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那天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争吵,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我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一下子爆发出来。追他的时候我绊倒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怀孕的消息,孩子就没了,可能以后都不能生育,这就是我的报应。”
孙海绮的声音就像是平静的湖水,她眼中流露出的忧伤是希照见过的最锥心的东西,可是她还在笑,努力的维持着从容的态度:“希照,请你原谅我,也原谅我妈妈,我们欠你那样多,|Qī+shū+ωǎng|只怕这一辈子都还不起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有很大的声响,希照觉得耳鸣,陆柏友向空乘要了薄荷糖给她,入口就有一种清凉沁到整个胸腔。窗外的景致已经逐渐模糊了,最后完全消失,然后就看见大片的白云,就像是奶油一样。她做了深呼吸,算是告别了这座城市,也告别了这座城市的人。
希照从来没有想过会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许采薇,可是站在她眼前,摘下墨镜,冲着她笑的确实是活生生的许采薇,只不过她没有化什么妆,做了很寻常的打扮。
陆柏友见希照的嘴巴长的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忍不住笑,冲着许采薇身边站着的文景松说:“你这么带着你老婆出来招摇,明天的娱乐报纸一准卖得好,也不怕文老爷子拿家法治你。”
文景松是典型的北方男子的英挺,笑起来让人觉得真挚,他先朝希照笑了笑,喊了声“童小姐。”又看着陆柏友,说:“您老好不容易正式一回,我怎么也得配合配合。”
陆柏友笑的漫不经心:“还配合呢?别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听着两人说话,希照才恍然想起几个月前报纸上关于许采薇秘密结婚的新闻,她一直以为是八卦消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也太劲爆了,要是让从大学开始就很喜欢许采薇的苏程程知道希照现在这么近距离的接近许采薇,她还不得嫉妒死。
希照正看着许采薇,考虑要不要向她要个签名之类的,许采薇就开口了,声音比唱歌的时候更好听:“希照,很高兴认识你。”
高兴的该是希照才对。刚下飞机就认识了这么一人物,简直把她弄的心花怒放。上了车,陆柏友才给她正式介绍。文景松是他发小,也就是和傅小影一个大院,许采薇是文景松老婆。希照的八卦细胞在一瞬间苏醒,奈何她现在和许采薇还不是很熟悉,只能安奈住自己‘求知’的欲望。
作为接风的盛席,午餐很丰盛,席间文景松也常拿一些陆柏友小时候犯的事来说笑,陆柏友也不给他留面子,把文景松和许采薇的故事抖了出来,惹得文景松一脸窘相。
吃过午饭,陆柏友的车就已经停在大门口了。和文景松、许采薇做了简单的告别,希照按着陆柏友的说法,正式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或许是因为出生地是在北京,又在这里生活了六年,所以明明北京和广州都是繁华的大都市,但希照总觉得北京让给她的感觉要更亲切些。加之不用再在四季不分明的城市生活,有阳光明媚的春天,炎炎的夏日,凉爽的秋季和寒风凛冽的冬天,她想想都觉得高兴。
希照一直觉得陆柏友的住处应该是比二沙岛那小洋楼还要豪气好几倍的别墅,所以当陆柏友牵着她按下眼前这高级公寓的密码门锁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你真住这?”
门锁已经开启,陆柏友看着她笑:“你要想住别墅也行,不过那地太偏,佣人又多,碍眼。”
希照摇头,她也不大愿意每天有一堆人在眼前晃悠。
陆柏友让她先进,等电梯门合上才说:“这里虽然小了点,但条件还不错,我平时也就窝这儿。”
陆柏友说小了点,那绝对不小。陆柏友说条件不错,那绝对是相当好。
希照也见过这样格局的房子,就像是傅小影住的那种,专为成功的单身人士设计的,不过陆柏友这儿比起那里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光是茶几上那个小小的水晶烟灰缸就够她存上好一阵子了。
陆柏友还有事情要办,把希照安顿好就走了,说晚上回来接她到外面吃饭。她打电话给舒宝乐报了平安,然后把行李收拾好,又洗了澡,还没等头发完全干,就躺在那张kingsize的床上舒舒服服的睡着了。最后还是陆柏友把她弄醒了,一个吻落在她脖子上,手也不老实的往被子里滑,她觉得痒,一直乱动,陆柏友没招了,只能抱着她不让她乱动,屋里的窗帘太厚实,墙上又没有时钟,她仰头问:“几点了?”
“七点了,换衣服,我们去吃饭。”陆柏友嘴上这么说,但压根没有放开希照的意思,她挣扎了几下又被他拉了回来,最后赌气:“不吃了。”他‘咯咯’的笑,终于放开她。
说是吃晚饭,其实也就是意思意思,中午吃的多,肚子还撑着,只不过吃饭的时候傅小影打电话来了,还是打的陆柏友的手机指名要找希照。
希照有点讪讪的接过电话,正准备接受傅小影的痛批,却没想到她的声音温柔的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对她和陆柏友在一起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害得她差点没喷出眼泪水。回到家,她就开始对陆柏友严刑拷打,问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傅小影搞定的。
陆柏友还是一副不羁的模样,说:“我跟她说我爱你呀,都爱到骨子里了,没有你,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然后她就一个劲的在电话里笑,说什么我连这么文艺的话都能说出来,可见是来真的了,所以就收起了晚娘的面孔,真心诚意的希望我们好。”
其实也就是很平常的话,还是从陆柏友的嘴里以一种很轻飘的口气说出来,可是希照就是觉得感动,眼圈都红了,原来她的人生还会有这样的明媚。
你的爱(10)
其实陆柏友压根就没想着要瞒着陆柏怡他把希照带来北京的事情,不过第二天早上一开门就看见陆柏怡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他还是不由叹气,拉着陆柏怡问,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陆柏怡眯眼笑,一手推开陆柏友,往屋里走:“你太显眼,只带着希照姐在这城里晃一圈就够了。”陆柏怡已经走到客厅,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仰头问:“希照姐呢?”
陆柏友指了指里屋,里面有哗哗的流水声,显然是在洗澡。
陆柏怡点头,随手拿了茶几上的苹果就开始啃:“哥,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预备怎么答谢我?”
陆柏友不解,只等着陆柏怡再开口。
“昨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郑秘书正在向妈报告你这一段时间的情况。然后我就凑过去听了听,前面到也没什么内容,就是你那公司又干了什么,听的我都困了,正准备上楼睡觉,就听见郑秘书提到了你和希照姐的事情。”陆柏友心一紧,陆柏怡压低了声音,又接着说,“郑秘书说你在广州为了希照姐和军区那边弄的挺不愉快的,孙家、林家还有老童家都被牵扯进来了,说希照姐就是当年童家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女儿和孙副司令的私生女,又说希照姐现在步她妈妈的后尘,搅乱了她同父异母姐姐和林家三儿子。更添油加醋的是,还说希照姐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你也给迷住了,还带她来了北京。”
“这个郑聪,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他!”陆柏友狠狠的骂了句。
陆柏怡放下啃了半个的苹果,说:“当时我听着都觉得火,希照姐我又不是不认识,哪像你以前那些个女朋友,明明就是一个好端端的姑娘。”
陆柏友表情不大轻松,问:“那妈怎么说?”
“你因为这个事弄的名声大噪,妈当然不高兴啦!郑秘书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调查清楚,还说什么要找个机会见希照姐。”陆柏怡说着就觉得陆柏友的脸色越来越沉,连忙转了话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跟妈说你就是花花大少的肠子,一时兴起才会对希照姐上心,等过一阵子这新鲜劲没了,自然就跟以前那些女朋友一样,撇开不理了,可要是她想着去干点什么事情分开你们,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和她对着干。妈那么聪明,知道怎么选的。”
陆柏友点了头,算是赞同了陆柏怡的说法,眼下他也实在不好撞老太太的枪口,只能过一阵子再想办法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希照才出来,手上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看见坐在沙发上冲她笑的陆柏怡,只差没折回去再洗个澡。可是陆柏怡热情的不得了,起身拉了她一齐坐着,问长问短,最后干脆自荐,要带着她去添置一些女人该有的东西,还明令禁止陆柏友不许跟着。陆柏友有事情要办,正愁着没人陪希照,也乐得陆柏怡的提议,不过说好了到下午六点就得把人还给他。
陆柏怡是真的很尽心力,带着希照一直逛着就没停歇,陆柏友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精辟历经,只想找个床美美的睡上一觉。陆柏友见她是真的累了,就说打电话推掉叶至谦的晚饭,可她一听到叶至谦的名字,立马生龙活虎,怎么也要见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其实读书的时候傅小影只在大家面前提过一次叶至谦,还是大一快结束的时候,天气太热,大家晚上睡不着,舒宝乐就提议讲一讲初恋的故事。希照那时还没有遇到林卓宇,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舒宝乐单恋学校的肖教员,也压根没戏,苏程程倒是有故事,还说的绘声绘色,轮到傅小影的时候,傅小影就开始装睡,睡傅小影对头的舒宝乐不依,爬到傅小影床上,抱着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态度,逼着傅小影说。到最后傅小影实在敌不过舒宝乐的折腾了,只能选择坦白从宽,但是是轻描淡写的那种,听完了也只知道故事的男主角叫叶至谦,是和傅小影一个大院的,纯属于青梅竹马的那种,不过傅小影也没说结局,但她们三个都明白故事的结局并不好。后来希照一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对于傅小影的生活态度也有了更深的理解,但她总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傅小影总有一天会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可是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傅小影根本没有忘掉叶至谦。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傅小影喝醉,傅小影的酒品一直很好,可那个时候又是哭又是闹,嘴里喃喃的念叨,她凑到傅小影嘴边才听到她说,他结婚了。是真的很伤心才会那样,不顾一切只想麻痹身体、麻痹神经,只为了能好过一些。
=奇=叶至谦倒是和希照想象中的大体一样,轮廓分明,穿着黑色的西装,只坐在那里抽烟,就让人感觉他的四周围了一圈的冷空气。但他还是很讲礼数,见陆柏友和希照已经走到跟前,掐了烟,起身,朝希照笑了笑,说:“童小姐。”
=书=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希照觉得叶至谦笑起来的感觉很像傅小影,虽然是在笑,却有种深的不见底的愁思。
=网=晚饭吃了什么,陆柏友和叶至谦聊了什么,希照也没在意,一个劲的在脑子里想着傅小影挺着八九个月大的肚子在街上缓慢移动的画面,但又不能直接问叶至谦对傅小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打算,万一他压根不知道这事,她就成了捅破秘密的人了,所以只能憋着,直到上了车,才开口问陆柏友。
“他到底知不知道小影怀孕的事?”
正在十字路口遇上红灯,陆柏友停了车,看了她一眼才说:“他本事那么大,我都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他也早该知道了。只不过知道归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和景妍结婚了。”
希照反驳:“那可以离婚啊!都没有感情了,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生活?”
“离婚?”陆柏友难得的没有什么底气,“先撇开家规都赶上宪法那么多的文家不说,光是叶家叶至谦也没有能力应付,更别说这做第三者的还是傅家的宝贝女儿了。要是这事真被抖了出来,后果我是不敢想象,估计小影也是不希望事情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出国的。”
“那就由着小影肚子里的孩子一生下就没有爸爸吗?难道不知道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会对小孩产生很大的影响吗?为什么要这样自私?为什么不为孩子考虑?”希照的情绪不大好,一想到那孩子生下来就是和她一样的命运,她就觉得难过。
红灯已经跳成绿灯。
陆柏友怔了一下,恍然惊觉她情绪失控的原因,连忙将车停靠在路边,伸手将她揽到肩头。
城市的霓虹已经升起了,一丝一缕透进车里。
到不了(1)
Chapter 7 到不了
你眼睛会笑弯成一条桥终点却是我永远到不了陆柏友带希照去了老童家。
老伴走了,儿女也不在身边,偌大的旧宅子就只有童老太太和两个负责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佣人。陆柏友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刚进了家门,佣人就朝他问了声好,然后直接领着他到后花园。希照牵着他手,只觉得在这样凉爽的天气里,手心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后花园很大,种了不少花,最多的是海棠,正巧赶上秋海棠开的好的季节,一簇一簇的围再一起很是漂亮。
童老太太正坐在凉亭里,八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精神也不太好,光是看着一处发呆,但还认得出陆柏友,知道说:“柏友你来了啊。”,看到希照的时候也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又问陆柏友,“这是谁啊?”
陆柏友笑,拉着希照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说:“姥姥,这是我女朋友,以后也管你叫姥姥。”说完这话就朝希照使眼色,让她叫一声。
希照心里堵得慌,过了一会儿才喊了声:“姥姥。”
童老太太笑开了眉,连连点头,握着希照的手,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姑娘长得真不错,这脸蛋、眼睛和嘴巴像我们家童蕾。”说完这话,笑脸又暗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家童蕾都好久不回家了,她也不知道我这个当妈的想她,其实她爸也想她,把她赶出去也还是想她。她就是倔,说什么也不肯把孩子打掉,她爸的脾气也倔,非要把她赶出去,等她真正离了北京了,又后悔了,临去了也没能见上一面。都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还有那孩子,也就见过一次,和童蕾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现在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童老太太的手已经很苍老了,可还是有一些力气,紧紧抓着希照的手,像是怕失去什么。
希照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难过,想到妈妈,想到已经离世的姥爷,还想到孙向霖那张逐渐苍老的脸,离开老童家好一会儿她也没缓过劲,一声不吭的坐在车里。陆柏友也不说话,只安静的开车。
进四环的时候希照才问:“你是故意的吧?”陆柏友愣了一下,没答话,她又说,“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所以才故意接近我。”
陆柏友点头,声音很轻缓:“你一定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希照一惊,陆柏友漫不经心的笑:“那年我爷爷带着我去医院探望你姥爷,你才那么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我跟你说话,你也不搭理我,光盯着我手里的魔方,我把魔方送给你,你也不要,说什么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然后我就说我只是借你,还要还给我的,可你还是不要,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从小就矫情。最后我让你告诉我名字,我一准能找到你,你才肯要,说你叫童希照。结果我过了几天去找你的时候,你和你妈都搬走了,我问了一圈人也不知道你们去了那里,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完了完了,我居然失信于一个小姑娘了。可是阴差阳错,过了那么多年,你居然又回来了。你都不知道那次你说你叫童希照的时候,我都楞住了,我说要请你吃饭,你也答应了,可是我再打电话给小影的时候,你居然已经回广州了。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虽然只有六岁,但希照对那个在医院遇到的男生倒还有一些印象,只是没有想到那个男生居然会是陆柏友,简直就跟天方夜谭似的,她蹙眉问:“那你干吗不直接告诉我你是谁?”
陆柏友看了她一眼:“我要是告诉你我是谁,结果你不记得我了,那我面子可丢大了。”
希照惊叹:“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陆柏友随意的点头:“要不然我怎么第一次见你就对你那么好啊!你真以为我时间有多,没事就跑来给你撑腰啊!”
希照有点不大好意思:“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爱的人才对我这么好呢。”
陆柏友:“你还觉得自己猜对了,老拿这事损我,我都懒得拆穿你。”
希照撇嘴笑,心里都乐开了花。
快乐的日子总像是长了翅膀,会飞。
希照从来都是过的普通上班族的生活,可是到了北京,什么良好的作息规律都打被破了。早上想早起,刚翻身又被陆柏友抱了回去,随便一折腾又到了十点,晚上想早睡,陆柏友却带着她到处晃悠,每天也没个正经事情可以干,但行程却被安排的满当当的,就算陆柏友去了上海,也不让她闲着,非让陆柏怡带着她去看许采薇的演唱会。
这倒真是希照第一次看演唱会,虽然人很多,但她和陆柏怡是由许采薇的助手从后场领着进的,而且还是第一排的好位置,所以和苏程程描述的想看许采薇的演唱会要冒着被踩死的危险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演唱会很完美,无论是从舞台设计、灯光效果还是许采薇的装束和唱功都让人觉得值回票价。
散场的时候,还是许采薇的助手来接希照和陆柏怡离场的,陆柏怡想去后台看看许采薇,这样的要求自然也是得到允许,希照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也觉得新鲜。
后台的人不少,大多是工作人员,许采薇正在卸妆,见希照和陆柏怡来了,连忙叫两人坐,又问今天的演唱会怎么样,陆柏怡嘴甜,几句话就把许采薇哄的高兴的不得了,要请两人吃夜宵。
说是许采薇请,其实真正付账的是文景松。三人由场馆的后门出来,文景松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陆柏友也经常带着希照出来吃夜宵,但都不是文景松带着来的这个地方。
显然,文景松是这里的熟客,四人乘了电梯上楼,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毕恭毕敬的叫了声,“文先生。”
希照总觉得拘谨,以前和陆柏友来这些地方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但今天却有种该规行矩步的思想在脑中。四人落了座,她才发现其实这里的人极少,座位也都很宽敞,还有一些是用屏风挡着的。
许采薇点了单,不一会儿就上了上来,每一样都精致的让人咽口水,文景松并不吃,只偶尔说两句话,目光总不经意扫过希照,希照觉得他有话要跟她说,可他却起身到别处抽烟。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还没定下神就听见旁边的陆柏怡‘刷’的推开凳子,谄谄的叫了声:“妈。”
其实也不过是寻常的老太太,六十来岁的年纪,穿的很富态,长的并不慈祥,和陆柏友不大像,看人的眼神也很锋利,身后跟着一个二十七八的少妇模样的美丽女人。希照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只仰头看着这位老太太,一旁的许采薇连忙拉了她一下,然后起身,连笑容都有些僵硬:“姑妈。”
希照脑子很乱,一时理不清关系,只起身,低头,细声喊了句:“阿姨。”却明显能感觉到老太太的目光一丝不差的全落在她身上。
陆柏怡感到气氛不对,连忙拉着老太太的手,开始撒娇:“妈,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家休息啊?”
老太太没再注意希照,说:“就许你们年轻人晚上出来,不许我老太太出来啦?”
陆柏怡笑的有点勉强,心里直想着不该来这里吃夜宵。
老太太身后的少妇也察觉出形势不大好,连忙插话:“姑妈她突然很想吃这里的蟹黄豆腐,又怕送到家里,时间太长,没那个味儿,所以才叫我陪她来吃的。”
希照还是没弄清眼前这少妇到底是谁,直到文景松匆忙回来,叫了声“姑妈。”又跟着叫了“景妍。”她才恍然大大悟,眼前的这位美丽少妇竟然就是叶至谦的老婆。
老太太和文景妍原本就是吃完了,打算离开,陆柏怡这回也不敢再造次,只得乖乖的跟着老太太先回家。等她们都走了,希照也再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刚才的那位可是陆柏友的妈,可她压根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应付的来,而且光是听着她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她都觉得头大,像是政治联姻,而她什么都没有,还背负着不大好的名声,以后的路也只会越来越难走了。
回到家,陆柏友给她打电话,她还要努力打起精神,不让让他担心,可心思完全不在和他的对话上,只知道他说了个等他明天从上海回来就换个地方住,她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住一个地方太久会失去新鲜感,她没再追问,其实住哪里都一样,只要有他就可以了。
到不了(2)
希照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快来找她。
第二天她不过刚洗漱完,准备弄点早餐,门铃就响了。
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小金丝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是不是童小姐,她狐疑的点头,他开始自我介绍,说他是姓郑,是陆老太太的秘书,陆老太太要见她,希望她配合。她到吸一口凉气,但还是跟着郑秘书走了。
其实希照穿的很随意,也没有化妆,只扎了马尾,普通的在大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进大门的时候,她看见了好几个站哨的战士,那样的挺拔,让她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下了车,又被带到花园,花园很漂亮,种的大多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花,修剪的很好,刚浇过水,在晨光之中闪亮闪亮的。
希照看到正在吃早饭的陆老太太的时候,她停了步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前走。郑秘书在她前面,走到陆老太太跟前才停下脚步,轻声说:“太太,童小姐来了。”
陆老太太慢条斯理的放下餐具,抬头看了希照,又看着郑秘书:“还这么早,童小姐应该没吃早餐,去开一份来。”然后又看了希照一眼:“坐。”
希照只得按着吩咐坐下,好在桌子很大,她坐在陆老太太对面,也还没那么紧张。
陆老太太看着她,笑,说:“昨天晚上那儿暗,没看清你,今天再看,才觉得你长的是挺像你妈妈的。”
希照不知该如何会话,只能默不作声,陆老太太又说:“我跟你妈妈也认识好多年了,那会儿大家住一个大院,你妈妈又漂亮又是文工团的顶梁柱,是大院里很多小伙喜欢的对象。可惜她不知道爱惜自己,闹出那么大一个事,成为大院里的笑话,把你姥爷气的半死,还断绝了父女关系。”
陆老太太的口气很轻,还带着嘲笑,希照抬头看她,硬生生的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请您不要侮辱我妈妈。”
陆老太太怔了一下,嘴角划过一丝笑意:“你在广州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连自己姐姐的老公都不放过,这一点比你妈妈更厉害。”
希照憋了一肚子的火,但还要忍住脾气,只低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老太太笑开,连连点头:“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你离我儿子远一点。虽然他平时是喜欢玩,但这并不代表我这个做母亲的就会任由他这样下去。我们是什么样的家庭,你很清楚,名声对我们而言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你不用妄想进我们陆家的门。”
希照猜到会陆老太太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心里的刺痛。
陆老太太又说:“也不知道柏友到底看上你什么,不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离开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希照这样的话听起来倒像是演电视,她怔怔的看了陆老太太一会儿,慢慢起身,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要你儿子。”
陆老太太似乎也料到了希照会说这样的话,并不惊讶,说:“童小姐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吗?”
希照哭笑不得:“我没有什么长线,也不想钓什么大鱼。我爱陆柏友,除非他不爱我了,否则我不会离开他。”
陆老太太脸上划过一丝不悦,但希照已经无暇去管,只是礼貌的对她说了再见,就转身离开。
陆老太太看着希照单瘦的背影,口气像是胜券在握:“你会回来找我的。”
希照拒绝了陆老太太派来送她的车,身上带着钱又不够打车,只能坐地铁,可惜她对北京的地铁并不熟悉,来来回回捣腾了好几次才坐对车。一大早上起来,什么都没吃,还被折腾了这么一出戏,站在人挤人的地铁里,她已经饿的不行,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出门的时候太急没带钥匙,没带手机,身上的钱也用光了。这人一倒霉,果然都是一波接一波的。没办法,她只能坐在楼下的秋千上傻等陆柏友。已经到了深秋,风一阵一阵过,她穿的又少,只能用饥寒交迫来形容。
十一点的时候,陆柏友终于回来了,火烧火燎的,开着他那车差点撞在花池上,下了车,跑过来就抱着希照。她有种想哭的冲动,然后就真的流眼泪了。
陆柏友以为她是受了很大的委屈,边帮她擦眼泪,边自责:“都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下次我去哪儿都带上你。我妈跟你说什么你都别理,我刚回去已经跟她讲明了,我这辈子非你不可。”
希照破涕为笑,但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咕噜噜’的乱叫,谁叫她是真的太饿了呢!
陆柏友带着她去饱餐了一顿,然后直接去了新家,但也不是别墅,而是复式楼,因为是顶楼,所以还有小阳台。衣服什么的也都是陆柏友的助理送过来的,她什么也没有问,心里却明白,陆柏友是害怕陆老太太又回去找她。
晚上是在家里做的饭。
就只在附近的小超市买了几样菜,两人的厨艺水平相比较还是陆柏友稍胜一筹,希照就赖着让他做饭,他嘴上不同意,但还是动了手,只不过他只负责炒,其余的工作都归希照。
炒出来的菜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两人开了瓶红酒,你一杯我一杯,都是好酒量的人,一瓶下肚也不觉的有什么大的反应,希照觉得不够尽兴,非吵着要再喝,陆柏友只得再开了一瓶,却是希照喝的多,这回就是真的有些醉了,一个不小心就从椅子上滑到毛毯上,头一下子磕在茶几上。
陆柏友帮她揉头上的胞,她一个转身凑到他怀里,手和脚像是八爪鱼一样抱着他,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什么,陆柏友听不清,让她大声点,她却睡着了,怎么弄也弄不醒,还不肯放手,陆柏友只能抱着她一块躺在床上。她喝了酒,脸上有一片殷红,逼着眼睛,倒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他觉得幸福,只想能好好守着这份幸福。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希照的手还箍着陆柏友的脖子,他比她醒的早,正在看她。她连忙缩手,不大好意思的笑。
陆柏友慢慢细细的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我们结婚吧。”
希照愣住了,看了陆柏友好一阵子,才嘟嘴:“你这算什么求婚!连戒指都没有。”
这边话音刚落,陆柏友就‘嗖’的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枚戒指,以希照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速度戴到她手上,然后一脸笑容:“你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是一枚很别致的戒指,中间是一颗小巧的粉钻,四周都嵌满了小钻,有种低调奢华的味道。
希照又愣住了,看了陆柏友好一阵子,声音有点不可置信:“你真的要跟我结婚?”
陆柏友很认真的点头,起身,坐在床上:“比真金还真!”
被一千万砸中的感觉是什么,希照不知道,不过被幸福砸中的感觉她知道。
陆柏友对待这事是真的很认真,特意请了文景松和叶至谦吃饭,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文景松正在抽烟,一口气没别过来,不停的咳嗽,叶至谦在喝汤,表情倒也还自然,只问:“真的决定了?”
陆柏友笑:“我还能骗你们俩不成?”
文景松已经顺过气,问:“姑妈同意了?”
陆柏友摇头,漫不经心的笑:“没同意也不碍事,结婚的是我,又不是我妈。”
文景松叹气:“你还真是够潇洒的,我看这事姑妈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陆柏友反驳:“你当初结婚的时候不也挺潇洒的嘛!先斩后奏,你们家老头压根拿你没辙。”
文景松笑:“我那可是保密工作做得好,才没走漏风声,要事先他们就知道,指不定出什么招。”
陆柏友倒还自信:“我就是要风风光光的娶老婆,谁也拦不住。”
叶至谦终于笑,说:“酒席的事我包了。”
到不了(3)
舒宝乐给希照打电话的时候,许采薇正陪着她在婚纱店里量尺寸。陆柏友向她求婚也不过是早上的事情,她还来不及告诉舒宝乐这个消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说。想当然的,舒宝乐会大叫,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惊叹,她只能把电话放的稍微远一些才能不让耳膜受到太大的伤害。
等舒宝乐的兴奋劲过去一些,希照才开口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北京?”
舒宝乐停了一会儿,说:“我昨天回北京了。”
希照捧着电话笑:“你在北京?我现在正在量婚纱的尺寸,你过来吧,帮我参考参考样式。”
舒宝乐有些吞吞吐吐:“我,我现在过不去。”
希照察觉出不对劲,低声问:“宝乐,出什么事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舒宝乐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刚才那股兴奋劲:“我在医院。”
“医院?”希照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谁生病了?”
舒宝乐又停了一会儿,说:“公公脑子里长了瘤。回北京做手术。”
希照觉得脑子一懵,离开广州也不过一个多月的事情,孙向霖竟然长了脑瘤子?
得不到希照的回应,舒宝乐喊了她两声,然后又说:“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看看公公?虽然他不让我把他得病的事告诉你,但我看得出他很想念你,我每次陪他聊天,他都会问我一些我们上大学时候的事情。希照,我知道你不愿意再见到他们,可是他现在真的很可怜。婆婆也像变了个人,老是自言自语,说是她的错,是她不好,才会弄成现在这样。”
舒宝乐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希照整个人僵住,看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脑子里一片空白。陆柏友来接她的时候,她还一直在原地站着,许采薇很识趣的离开,剩下陆柏友一个人悄悄走到她身后,环抱住她,轻声问:“怎么又发呆了?”
是啊,她怎么又发呆了?原以为离开了广州,就再也不会神不附体,就算遇上陆柏友的妈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她也可以抗争,可是现在孙向霖生病了,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也有可能会离她而去。她想到妈妈,想到妈妈弥留时的模样,她那样害怕,害怕的连心都在颤抖。
陆柏友感觉到希照的反常,以为又是陆老太太做了什么事情,忙扭过她的身子,问:“希照,发生什么事了?”
她停了很久,才慢慢翕动嘴唇:“爸爸脑子里长了瘤。”
希照去看孙向霖,是在第二天的上午。
医院的人不多,刚出电梯就看见了梁秘书,他的精神也不太好,正在等希照和陆柏友,并告诉他们首长现在正在做理疗,让他们先到病房等一会儿。
病房在最里边,很幽静,窗外有很高很大的梧桐树。
两人等了一会儿,孙向霖就在孙母和孙海博的陪同下回来了,他坐在轮椅上,脸色很差,很累的模样,见到希照的时候,满脸的惊异,转头就喊梁秘书,斥责他把希照叫来了。孙海博连忙插话,说是他做的主,不关梁秘书的事。孙母在一旁也着急,就怕他一生气,加重病情,只说:“孩子就是想来看看你,干吗生这么大的气!”
希照觉得难过,并不因为孙向霖的斥责,而是她亲眼看到了他的病态。
最后还是陆柏友出来说了话,把大家都支开,只余下希照和孙向霖在病房里呆着。
孙向霖还是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希照,并不出声。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进来,有些冷,希照拿了毛毯给孙向霖盖上,眼泪却不自觉的落了下来,滴在孙向霖手上,她再也忍不住,扑到他身上,声音发抖,喊了声:“爸爸。”
希照和陆柏友结婚的事情被暂且搁置了下来,希照想多照顾照顾孙向霖,而陆柏友只希望希照能过的快乐。
诚如舒宝乐所说的那样,孙母像是变了一个人。见到希照并不再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也尽可能多的给她和孙向霖单独相处的机会。偶尔两人还会一同去菜市场买煲汤的材料,倒有点像是寻常的母女俩,孙母不再恨她,她也放下了许多包袱。
孙海博几乎每天都在医院,希照以为他是休假,还问他假期到什么时候,他光是笑,一副不太在意的口气,说是想休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她不明白,想要再问,他却转移到别的话题。舒宝乐经常带着宝宝来医院,七八个月大的小孩就只会咿咿呀呀,但却把大家都逗的很开心。陆柏友知道孙向霖好下棋,送了他一副羊脂玉做的棋,还时常和他对弈,但通常情况都是陆柏友输,舒宝乐看出门道,嚷嚷着说是陆柏友故意放水给未来岳父。
孙向霖做手术的前两天,孙海绮到了北京。她剪了短发,很利落,人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见到希照也很高兴。大家都很有默契,不提关于林卓宇的事情。
原本说好了在孙向霖做手术的前一天在孙家的老房子里吃一顿团圆饭,但陆柏友因为上海那边有急事离开了北京,好在原本孙家人就多,还加上了梁秘书,也就不觉的冷清。
一大桌子精致的菜肴全是孙母准备的,希照和舒宝乐还有孙海绮也就只够打下手的份,看着忙碌的孙母,希照心里才觉得其实她也应该是个贤妻良母,只不过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
孙向霖不能喝酒,大家也就都只喝果汁。他端杯,第一个敬的是孙母,可他还没开口说话,孙母就先哭了,大家辛辛苦苦维持的好气氛,一下子被明天手术的阴霾取代,可孙向霖还保持着笑容,伸手拍孙母的肩,说:“肖芳,这么多年,我实在对不起你了。”
孙母哭的更厉害了,起身跑进房间。在座的其他人也忍不住轻轻啜泣,孙向霖还是在笑,看着梁秘书:“小梁,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几年了,一家老小的事没少麻烦你,只可惜到了如今,我是再没有能力帮你了。”
梁秘书连忙起身,向孙向霖敬了礼,声音都在颤抖:“谢谢首长这么多年的关心,我希望今后还能跟在首长身边。”
孙向霖满意的点头,又将目光落在孙海博和舒宝乐身上,说:“宝乐,海博他是个实在的孩子,嘴巴不甜,但却是真心的待你。去年我本不同意你们这么快结婚,可他跟我说,他必须跟你结婚,我问他为什么,他还半天支支唔唔不说,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怕你又反悔,不跟他结婚了。这孩子,他爱你,所以什么事都依着你,现在宝宝也这么大了,我就希望你们能好好的过这一生。”
舒宝乐本来就是个爱哭鬼,听了这话眼泪水都把整张脸遮住了,孙海博一直强忍着没哭,只点头,说:“爸爸,我们知道。”
“还有海绮啊,从小就没有受过什么苦,爸爸只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情,要懂得放开。”
孙海绮怕自己会失声,只点头,不敢看孙向霖。
希照知道下一个是自己,却不给孙向霖说话的机会,抢先说:“爸爸,我和陆柏友结婚,您一定要带着我入场。”
孙向霖怔怔的看了希照一会儿,放下杯子,笑容还挂在脸上,说:“希照,等做完手术,爸爸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手术被安排在第二天的上午,孙向霖的状态很好,如今这样和谐的画面,他期盼了太久。临进手术室前,梁秘书给他们照了一张全家福,大家都笑的很开心,只因为是真正的一家人。
手术结束于下午七点,整整九个小时的守候,老天爷终究是朝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幸福的门。
手术成功,已是最大的鼓舞,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而刚做完手术的孙向霖很虚弱,医生并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只说明天才能来看他。
梁秘书开着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希照也并不顺路,于是说自己打车回去。可刚看着孙海博一行人离开,准备拦着的时候,就有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都贴上了遮光纸,压根看不清里面坐着谁,直到玻璃窗慢慢放下,她才看到里面坐着的陆老太太。
到不了(4)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已经开始上班啦~~~在广州。现在是在同事家里上网,自己上网可能还有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故事快要写完了哦~~比我想象中的要长很多。。。。希望能尽快写完。九点过后,医院已经很安静了,顶灯关掉了一半,使得整个楼道里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偶有两个值班的护士也是很小声音讲话。
希照穿的鞋有跟,走起路来声响不小,所以出了电梯她就踮着脚,不想这份难得的宁静因为她的突然折回而被打破。值班的护士似乎并不惊讶于希照的到来,朝她笑了笑,然后又继续刚才话题。她觉得心慌,缓慢的朝着孙向霖病房的方向走。
其实也不过是二十来步路的距离,但希照却觉得每向前迈一步都是很艰难的事情,就像是刚才在交叉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一样,彷徨且无助。太多的震惊、太多的感动和太多的愧疚已经灌满了她的大脑。她曾经不能原谅孙向霖的抛弃,她也痛恨过孙母的百般刁难,她甚至厌恶过孙海绮的笑容。可是到现在,她有什么资格不原谅?有什么资格去痛恨?又有什么资格去厌恶?她不过是一个私生女,一个害得爸爸和哥哥停职,一个害得姐姐离婚又被外调的私生女。然而对这样一个她,大家却还那样的呵护,只想让她幸福,可是幸福背后的真相实在太残忍了。她从来都知道她和陆柏友的路不会好走,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陆老太太竟然拿出电视剧里的那些桥段,以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人作为筹码。
她已经走到病房门前,伸手想去开门,但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也不能向前,孙向霖应该还是昏迷着的,可是连昏迷着的孙向霖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只能顺着墙面坐下,无声无息的流眼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掏出来,是陆柏友打来的,她连忙抹了抹眼泪,推开滑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孙向霖的手术做完之后希照就给陆柏友打了电话,所以到了这会儿陆柏友只问:“你在哪儿?家里电话没人接。”
因为整个环境都是很安静的,所以希照的声音也不高:“正在外面吃东西,准备回家。”
陆柏友的声音透着不大放心的味道:“你一个人吗?你对北京不熟悉,你在哪儿,我打电话让文景松过来送你回家。”
“不用了。”希照立马拒绝,“太麻烦了,这儿离家又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电话那头的陆柏友停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到了家再给我电话。”
希照按着陆柏友的要求,过了二十来分钟拨了电话过去,他那边却已经关机。她觉得有些困,战战兢兢等了一天,又和陆老太打了照面知道了那样多的事情,精力几乎被耗尽,坐在地上,身子靠在墙面,没多久就睡着了。
已经是深秋,医院还没有供暖,总有一丝丝的凉风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一层一层落到希照身上,她终是没经住,被冻醒,缓缓抬头,半眯着眼看向有光亮的地方。其实顶灯已经很暗了,但她还是认出了走向这边的陆柏友,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的到他一路风尘带来的温暖。
希照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只扶着墙缓缓站起,看着已经走到跟前的陆柏友。他眼里有光,全部聚集到她身上,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的抱着她,然后慢慢、慢慢用力箍紧。她又哭了,靠在他肩上,眼泪一滴一滴滑落到他脖子上。
已经是凌晨一点,为了方便明天一早能见到孙向霖,陆柏友就在医院附近的宾馆要了房间。
其实两个人都已经很累了,可是躺在床上,闭着眼,谁也睡不着。
第二天起的很早,两人早饭也没吃就到医院。
孙向霖已经醒了,头上包了厚厚的纱布,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微弱,整个人憔悴的不得了,希照怕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就借口出去了,陆柏友倒是在陪着孙向霖坐了一阵子,直到孙海博带着孙家一家人来他才离开。
陆柏友是在医院的花园找到希照的,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大片海棠花发呆。他没有走过去,只站在原地叫了希照,希照立马回过神,跟着陆柏友上了车。
不到八点,时间还早,一路上也还算是畅通。北京的路错综复杂,希照很少记路,可是车子开过通往家里的那条十字路口的时候,她难得的向陆柏友提出关于道路方面的异议。陆柏友只是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希照觉得心慌,一直盯着陆柏友,陆柏友朝她笑,示意她不要太紧张。
没等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是很好听的声音,开口就说。
“陆少,你好,我是陈秘书。”
陆柏友应了声,问:“我爸呢?”
“首长在休息室,准备登机。”
“登机?又去哪儿?什么时候回?”
“去拉美一些国家,计划十二天后回。”
陆柏友觉得头疼,没再多问,挂了电话,侧头看希照笑:“知道了吧,其实我也是从小缺少父爱。”
希照笑了笑,又听到他说,“见不到老爷子,那就直接去见老太太呗。这次一定要当着你的面跟她说个清楚明白,她就是在家里闲得发慌,一天到晚没事找事,非不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希照听到陆柏友说要见陆老太太,“不想去”这三字几乎是脱口而出,为难的神色立马表现在脸上。
陆柏友禁不住笑,说:“看来老太太是把你吓着了。不用担心,这不是有我在嘛,她就是头老虎也不敢在我面前把你给吞到肚子里。”
希照还是摇头,她还在为陆老太太昨天给她的警告头疼呢,刚过了十二个小时又让她去见她,谁知道还会生出什么意外来?
陆柏友知道她有抵触情绪,只得细细劝她:“上次我就跟老太太说了,我这辈子非你不可,她肯定还觉着我是开玩笑的,但是我今天把你人带到她面前,认认真真跟她说一次。她最舍不得我了,我多说几句好话八成能行得通。要是行不通,那咱们也别管那么多了,反正该说的该做的都说了,也都做了,我娶媳妇是自个儿的事儿,她不同意就不同意,我就不信她能把民政局封了不让我们进。等过个一两年,有了娃,抱回去给她瞧,她肯定也就软了。”
希照已经不摇头了,只看着陆柏友,陆柏友知道他这话起了一点效果,于是接着说:“希照,我们多不容易才能在一起啊!怎么能因为老太太反对就妥协啦!我是绝对不会做第二个叶至谦的,到最后弄的大家都痛苦。”
提到叶至谦,希照立马想到了傅小影,她觉得害怕,不想成为第二个傅小影,在无尽的情感漩涡中挣扎,她不要。或者她也可以试着自私一次,为了这份得来不易的爱情自私一次。
到不了(5)
陆家的早餐一般是在全玻璃顶的花房里进行的,周围全是盛开的秋海棠,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看到陆柏友牵着希照走过来的时候,陆柏怡差点没被刚送到嘴里黄油面包噎死,一旁站着的郑秘书连忙上前端了牛奶送到她手里,她咕噜咕噜喝了大半杯才顺过气儿。陆老太太倒是比陆柏怡显得悠然的多,慢条斯理的放下餐具,接过郑秘书递来的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正视已经走到跟前的陆柏友和希照,笑容可掬的让人禁不住打冷颤。
希照觉得渗,只听到陆柏友说:“妈。”
陆老太太带着笑,点了头,又吩咐郑秘书:“去开两份早餐。”
陆柏友顺着陆老太太的意思,拉开椅子让希照坐在陆柏怡旁边,自己坐在陆老太太旁边,口气像个大孩子:“妈,我今天来,主要是向你正式介绍介绍希照。”
陆老太太看了希照一眼,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说:“都见过好回了,还有什么好介绍的。”
希照就知道陆老太太不会有好口气,所以也不太在意,一旁的陆柏怡不住的向她投以不要紧张的眼神,陆柏友还是一副哄着陆老太太的口气:“那怎么能一样呢!您见过我,见过她,又没见过我们俩在一块儿。”
陆老太太看着陆柏友笑,说:“横竖不都是同一个人,这有什么区别。”
陆柏友说:“我这是让您先习惯习惯,以后那可就经常是两个人了。”
陆老太太立马显露出不悦的神情,说:“我一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习惯不了这新鲜。”
陆柏友还在笑,说:“您才多大岁数呀?!平日里思想比我们这还开明呢,一老和姨妈攒着给我找个姑娘!您看,我现在不是给带回来一个嘛。那会儿我没个正经的时候,您老念着让我收收心,这回我是真收心了,您该高兴才是。”
陆柏怡也跟着插话,说:“是呀,妈,哥都瞎混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正经一回,八成是陆家的祖宗显了灵。”
“瞎说什么呢!”陆老太太不满陆柏怡的插嘴,白了她一眼,又顺道看了希照,脸上明明挂着笑,却比板着脸还让人觉得心:“我们家门面太大,只怕童小姐应付不来。”
“有什么应付不来的,谁也不是天生的,还不都得一步一步学。”陆柏友知道陆老太太不好劝,口气也没有刚开始的好了,说,“再说了,希照是嫁我,又不是嫁我们家,也不常住,哪需要天天的去应付那些个牛鬼蛇神。”
陆老太太见陆柏友没了先前的好脾气,也紧了眉,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白养了你了。陆家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还想离了这道门槛不成?”
陆柏友尽量耐着性子,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就是希望您能同意我和希照的事儿嘛!”
陆老太太看了陆柏友一眼,心一横,说:“我不同意。”
希照虽然一早就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但听着陆老太太亲口说出来还是免不了难过,陆柏友没想到陆老太太会当着希照的面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先是愣了一阵,深深的看了希照一眼,然后才开口,语速很慢:“妈,我知道您心里怎么想的,也知道您都做了些什么,不过我的脾气您也是清楚的。这么多年,别人都觉着我是按着自己的性子活,可您心里该明白,我也就是按着您和爸的意愿过的。原先我就想着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全当是孝顺,可是现在我想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知道您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可我希望您理解,我爱希照,我想以后都和她生活在一起。您是有很大的本事,我斗不过,所以我才带着希照来向您示弱,可是如果您坚持不同意的话,我也不会在意您到底给不给予我们祝福。陆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想,您看得比我重。”
陆柏友的表情很正经,让看惯了他懒散模样的希照心里无端端的生出难过,而他刚刚的一席话也让她觉得惊讶,才知陆柏友并不像她看到的那样活的自在。
陆老太太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看着陆柏友,半晌说不出话来。陆柏怡见状,也不管陆老太太之后会怎么收拾她了,说:“妈,这次您就顺了哥的意愿吧。顶多我以后什么事都听您的安排。”
陆老太太瞥了陆柏怡一眼:“这事跟你没关系。”又看着陆柏友,态度很强硬,“以后什么事都可以顺着你,就这件事情不行!你不顾陆家的面子,我和你爸还顾呢!娶这么一个女人进门,什么脸都丢光了。”
陆柏友几乎是在陆老太太这话说完的瞬间就站起了身,拉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希照同他站到一起,动作太快太大,把旁边的藤椅都绊倒。严肃的表情把正端着早餐走过来的郑秘书都吓住了,只得站在一旁。希照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只希望这样混乱的局面能立马结束才好。陆柏友停了好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只向陆老太太欠了欠身子,然后头也不回的拉着希照离开。
正巧赶上上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车流不少,几乎行不了多长又得停下来。陆柏友的心情不大好,显然刚才的冲突也并不是他的本意,但顾及到希照的感受,他还是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说:“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我们去喝早茶好不好?”
希照觉得头大,很是为自己的糊涂而后悔,明知道陆老太太不可能会同意,却还抱着一丝希望去尝试,得来的结果却是让陆柏友和陆老太太的关系陷入僵局,而现在陆柏友还要这样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她难过,并不回答陆柏友的问题,只轻声说:“对不起。”
陆柏友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傻瓜,还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希照轻轻摇头,鼻子发酸,怕自己再多说几句就会掉眼泪,于是撇头看向车窗外。
清晨的那一丝阳光不知何时隐没了,变成了阴天,等吃过早餐出来,已经开始飘起了细雨。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落下来,弄的整个人都是黏黏呼呼的。
路过超市的时候,陆柏友提出要在家里煮火锅吃,于是两人上超市买了一大堆食物,临付账的时候希照才恍然想起,家里那装修的相当豪华的厨房里什么厨具都没有。
没有厨具不打紧,直接进隔壁的商场选购。
就像是寻常的小夫妻挑选新家的厨具一般,两人由服务员领着几乎把该买的不该买,用的上的用不上的全都打了包,到最后还因为东西实在太多,不得不麻烦服务员送到车上。发动了车,陆柏友还不忘叹,说是这一个上午送了不少钱给文景松。
回到家,两人瞎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真正把锅和各式的菜端上桌。雨下的大,天暗的没边,开了灯才觉得亮堂。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在家里吃火锅,在广州的时候,陆柏友也嚷嚷着要吃过,只不过比起那时的大夏天,还是这样的深秋初冬吃起来比较有感觉。
读书的时候,希照最喜欢吃火锅里的鱼卷,奈何到了广州之后连吃火锅的地方都鲜见,就更别说是鱼卷了,所以刚才在超市里看到鱼卷的时候,她算是毫不犹豫了一把,连平日里大气惯了的陆柏友都觉得她买的太多,可是到了这会儿,鱼卷一个个翻腾在锅里的时候,她又开始发呆了。
陆柏友最害怕她发呆,拿着勺子筷子一并上,往她碗里装鱼卷,说:“我可不吃这玩意儿,你自己解决。”
希照看了他一眼,问:“你为什么喜欢吃火锅?”
陆柏友正在往锅里面放虾,说:“喜欢就是喜欢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希照点头,埋头苦吃鱼卷。
陆柏友见她不说话,停了筷子,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今天你就当没见过我妈,也别理她说的那些话,反正态度我也跟她摆明了,她要是还那样,我们就出国,你想去哪个国家都行,去温哥华陪小影也成。等你爸出院了,我们就结婚,以后就是我养着他们也应该。”
提到孙向霖,希照的心抽动了一下,陆老太太昨天的那副面孔越发清晰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陆柏友知道她心里这会儿堆的事情多,伸筷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说:“别想那么多,想了也白搭,我妈本事大,我本事也不小,再有什么情况发生,我会处理的。”
希照看着陆柏友,他的表情很认真,却不如原先那些懒散模样让人觉得宽心,事情似乎演变的越来越复杂,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曲折等着她和他,不过再怎么曲折,有他在身边,一切就都好了。
到不了(6)
孙海绮是在孙向霖做完手术的第三天搭飞机回印尼的,陆柏友和希照送她,一路上倒也是有说有笑。
孙海绮比希照要健谈,说起在印尼遇到的一些新鲜事很是绘声绘色,可希照听着却觉得难受,若不是因为她,原本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也不用去那里受罪。孙海绮当然不知道希照已经明了了她被派去印尼的原因,只当她是舍不得才会面露难过,于是笑说,等她和陆柏友结婚的时候,再飞回来,不过机票得陆柏友出。陆柏友自然是连连说好,心里就盼着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能好好相处。
临进闸口的时候,孙海绮又把希照拉到一旁,说是有悄悄话要讲。
希照以为孙海绮是要说拜托她照顾孙向霖和孙母的事情,不等孙海绮开口,就先说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两老,没想到孙海绮只是摇了摇头,又朝正在别处打电话并未注意这边的陆柏友看了一眼,才说:“希照,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或者我是想赎罪,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我们都看得出陆柏友是真心的对你好,他也有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可是我觉得你还是有权利凭着自己的心去选择一次。”希照皱眉,弄不明白孙海绮的意思,孙海绮又接着说,“卓宇他已经调回了北京,我把你的电话告诉他了。”
希照觉得蒙头,没想到孙海绮居然会这样做,只是愣愣的看着孙海绮。
孙海绮料到希照会有这样的反应,拉了她的手,说:“我和卓宇离婚的时候都已经很平静了,这原本就是一段错误的婚姻,是我的偏执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我并不是想拆散你和陆柏友,只是觉得你和卓宇虽然成不了恋人,但至少可以做朋友,毕竟,他也是一直都爱着你的。”
医院已经开始供暖了,满室的暖意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希照是被陆柏友一早送来医院的,公司要开会,而他又不愿意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她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孙母和舒宝乐一同出去买煲汤的材料,对于这样和谐的婆媳画面这些日子她也已经习以为常。
孙向霖已经醒了,但还只能躺在床上静养,医生正在给他打针,而他似乎也还很害怕打针,虽然撇着头看窗外,但拳头却握的很紧。希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医生和护士收拾好东西出门她才进来,冲着孙向霖绵绵的喊了声,“爸”
孙向霖撇了老偏的头立马回了过来,“嗳”了声。
是很具有代表性的初冬景象,有阳光但很淡,穿过已经开始脱落树叶的枝干,透过玻璃窗映进来已经所剩无几。
希照在剥橙子,清香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她突然想起大三的那个冬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宿舍四个人突然都爱上了吃橙子,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学校买不到,以舒宝乐为首的其她三人就拖着她去找林卓宇,他是研究生,外出总比她们要方便。其实她很少向林卓宇开口要过什么,想想也不过是屈指可数的几次,而有一次就是橙子。林卓宇自然会办的很好,不过是下午说的而已,到了晚上就给她们送了两箱。正宗的进口香橙,把几个小女生乐坏了,也不洗漱了,围着暖气片就开始剥橙子吃,弄的满屋子都是橙子的味道。结果就那一晚,干掉了两箱橙子,也让她们从此对橙子产生了很强烈的排斥感,直到很多年后,提起那次吃橙子吃伤了的事儿,大家还都记忆犹新。从那时到现在,也有五年没有吃过橙子了,仿佛这橙子就像是和橙子有关的人一样已经淡出了她的记忆。
希照把剥好的橙子给了孙向霖,又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手,并没有要尝试的意思。她再坐回到沙发上的时候,孙向霖手里还拿着完整的一个橙子,她皱眉,问:“爸,你不吃吗?”
孙向霖摇了摇头,似乎是从什么地方回过了神,然后轻轻将橙子掰开两半,递了一半到希照面前,她不好拒绝,只得接过一半橙子,也跟着孙向霖一样,尝试着剥下一瓣送到嘴里。橙子的口感很好,甜甜的,还带一点点酸,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她不觉的就将手中的橙子全都吃了。
孙向霖笑了笑,说:“昨天晚上卓宇来看我,这橙子是他买的。”
希照觉得喉咙发涩,看着孙向霖,许久发不出声。
孙向霖一直看着她,说:“其实卓宇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长大,脾气性格、人品能力都很好,只不过你和海绮都和他没有缘分。他也是刚刚调回北京,知道我病了,就来看我。这事海绮也是知道的,他们现在是朋友,所以你不要有什么负担。爸爸也是过来人,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没有什么谁对谁错。你阿姨她现在也想通了,你也应该能感觉的到,她现在对你也不错。”
希照点头。如今,谁都宽容她了,可是为了这份宽容,谁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中午是在医院吃的饭。病房里有专门的厨房,希照和舒宝乐商量着让孙母也休息休息,于是两人配合着下厨,当然还是以希照为主,主要是舒宝乐虽然是结婚一年多了,但厨艺水平却还停留在大学时代煮泡面的阶段。
陆柏友是下午四点到医院的,陪着孙向霖下了两盘棋就已经到了五点多,孙母要留着两人在医院吃饭,陆柏友却说是晚上跟别人约好了。
出了医院大门,希照才知道是文景松要请吃饭,原因是许采薇怀孕了。
路上有点塞车,到餐厅的时候已经六点多。
希照原以为遇上这样的喜事文景松怎么也该是请了一大票人才对,但进了包厢才发现包厢倒是能坐二十好几个人,但除了她和陆柏友就再没有别的客人。
文景松脸上一直挂着笑,许采薇乖乖的坐在沙发上。
陆柏友也替文景松高兴,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们家两老这会儿准在家里偷着乐。”
文景松也跟着笑,说:“还没敢跟他们说呢。”
陆柏友带着希照坐到文景松对面的沙发上,说:“也是,得让他们做好思想准备,舅妈的心脏不大好,可不敢受这么大一刺激。还得让采薇做好接受二十四小时被人服侍的思想准备。文家的第一个孙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在乖乖坐着的许采薇皱眉,问:“还不到两个月,用不着这样吧?”
文景松看了许采薇一眼,又冲着陆柏友:“你别在这儿吓唬她。”
陆柏友一阵笑,看着许采薇:“现在还不到双轨那级别,不过你也得小心点,让你老公少忙点事儿,多陪陪你。你的工作也都推了,违约金什么的,他绝对付得起。”
希照也赞同陆柏友的话,想起前一段时间许采薇还连开了那么多场演唱会就觉得惊险,倒也亏了她肚子里这娃娃命硬。
许采薇点头,看了文景松一眼,说:“主要是没想到,不在计划之内,好在手头上的工作也不多,推了也不怎么打紧。”
吃饭的时候,许采薇就完全表现出了孕妇该有的味觉,什么酸她爱吃什么,连平日里还算能吃酸的希照也只能靠边站。
聊天的时候又提到陆柏友和希照结婚的事情,比起文景松还有那么些许的小担忧,许采薇倒是完全赞同。希照只得转移话题,问怎么不见叶至谦,陆柏友这才拍了脑袋,说:“忘了告诉你,叶至谦今天飞温哥华,小影就快生了,他过去陪她。”
希照只觉得这是她这一段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不论叶至谦现在能不能离婚,至少在小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能在小影身边这对小影来说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陆柏友似乎对文景松要当爸爸的事情很在意,回程的时候一个劲的磨着希照,说是也要当爸爸。
希照直笑,说:“这婚都还没结就怀孕,还不得背个奉子成婚的名声呐!”
陆柏友听了这话,说:“那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希照的心莫名的漏跳了一拍,说:“还是等爸爸出院吧。”
话音刚落,陆柏友就掏出了手机,直接拨到孙向霖的主治医生那里,问他孙向霖还有多长时间出院,医生老老实实回答还要三个星期。他一下子泄了气,一个人叽里咕噜的说了好一阵子,最后才看着希照,像是赌气一般。
“我们一定得生个女儿,到时候他们叶家和文家的儿子想追我家宝贝,两字,没门!”
到不了(7)
大约是昨天晚上吃的太多了,希照一早上起来就觉得反胃,在厕所里折腾了半天,幸好动静不是很大,没有吵醒睡的正香的陆柏友。她轻声加慢动作穿好了衣服,然后留了字条给陆柏友,说是陆柏怡约她出去逛街,然后就出门了。
陆柏怡还是希照最初认识的样子,拉着她说着说那,逛了一家店又逛另一家店,和那天在陆老太太面前一副淑女模样的样子相去甚远。
希照能明白陆柏怡的身不由己,也很欣赏她可以做到判若两人,但还是觉得有点心疼。
陆柏怡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提那些让希照不愉快的事情,吃饭的时候也只说一些开心的事情,最让希照觉得诧异的是提到方名扬,那位和陆柏怡有过一面之缘的希照的大学同学,他前段时间也借调到北京了,还在某个朋友的饭局上再次和陆柏怡相遇。陆柏怡似乎是对方名扬很有好感,提到他的时候,脸色都不一样。
离开餐厅之前,陆柏怡去上了躺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一张笑脸变成了苦瓜脸。不期而来的例假估计是每个女生都很烦恼的事情。
紧急情况,四下没有便利店,只能向餐厅的工作人员借。陆柏怡极度的不好意思,希照只在洗手间外面等着,无意看了手表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号了,心里猛地一惊,想起上个月的例假是十号来的,一下子推迟了两个星期居然都没有发觉!
陆柏怡没有了逛街的心情,希照也同样没有,例假推迟的事情让她现在的心情极度的不安,连陆柏怡要送她都被她拒绝了,说是要自己打车回家,其实是想在附近的店买验孕棒。
希照就像是做贼一般,买了验孕棒偷偷的带回家,就怕被陆柏友发现,不过陆柏友并不在家,她松了一口气,又在厕所捣腾了许久,看到试纸上浮出两条线的时候,只差没晕过去。她就这么一直在厕所里待着,真真正正的开始发呆,直到脑子里突然冒出应该去医院做具体的检查的灵光才开窍。
绝对不能去孙向霖住的那家医院,附近的医院希照也觉得不安全,只能打车去了离家算是相当远的总队医院。
做B超的人不少,不过都是成双成对的,像希照这样单个的算是个异类。她站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一旁坐着的一对小夫妻见她身子有些支不住,于是那男的起身把位子让给她坐。完全把她当成了怀孕的人来照顾,她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接受了人家的好意。坐她旁边的孕妇看起来已经有七个月,因为是冬天,穿的也很多,所以显得十分的臃肿,但脸上的笑容却让人觉得很亲切,是就要当妈妈的那种味道。
做B超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慈眉善目的,看着希照躺在那儿有些紧张,指着屏幕安慰她:“别紧张,你的宝宝发育的很正常,你可以看看。”
希照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但还是下床看了大夫指着的那个小黑点。真的很小,若是不留意,也不会发觉。她想哭,却又是那种欲哭无泪的无奈,也不是不喜欢宝宝,只不过来的并不是时候。她拿着片子走出医疗室,随手就撩在了走廊的长椅上,她并不打算让陆柏友知道这件事情,至少目前不能让他知道。她还有很多的顾虑,不想看到陆柏友真的和陆老太太闹翻,不想看到陆老太太又使出什么招式对待她的家人,更不想和陆柏友分开,似乎她总是在顾虑中生活,怎么也不能摆脱这些枷锁。
电梯门开的时候,希照也没注意看里面的人,只是愣愣的走了进去,直到电梯下到了一楼,她又毫无精神的走出电梯,才觉得心里总有些不对劲,无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也就那么巧的看见了林卓宇。
希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坐在这家咖啡厅,还是和林卓宇一起,或者宝宝的事情已经完全搅乱了她的思维,也就不在意此刻陪着她静坐的人到底是谁了,亦或者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两人的关系更加趋于一种平和的态势,就像是朋友。
林卓宇看出她有心事,也就只陪着她坐着,并不开口说话。直到他的手机响起,才打破了这份宁静。是父母打过来的,他只简单的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希照这才正眼去看他,瘦了,头发也剪了,倒像是她刚认识他的样子,干干净净的。他也正好看她,而她的眼神却在交汇的瞬间挪开。
林卓宇终于开口:“你怎么在医院?”一句话直击要害。
“我怀孕了。”希照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轻松的说出了这句话,还是在林卓宇面前,这个她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面前,或者在这个时候,她莫名的就把他当作了可以依赖、可以信任的人,就像是妈妈离开的那段日子。
林卓宇的眼帘迅速收紧,停了一会儿,才问:“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希照摇头,说:“我也是刚刚知道。”
林卓宇的心有点乱,问:“什么时候结婚?”
提到结婚,希照就更加没有头绪了,按着陆柏友的设想,结婚的事情应该是在孙向霖出院之后马上进行的,可是她却还没有这个心思,只轻声的说:“结婚也不是什么很随意的事情,我还没有考虑好。”
林卓宇一下子就急了,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有考虑好?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宝宝?还是陆柏友不想结婚?”
希照只剩叹气,她当然想要这个宝宝,也当然明白陆柏友的决心,可是她更害怕那些不可预计的事情。
林卓宇见她不说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道灵光,这才细细的问:“是不是家里不同意?”
希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林卓宇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歉疚之情立马涌上心头,说:“这事是我害了你。”
希照摇头苦笑,说:“他妈看不惯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林卓宇看着希照,觉得心疼,问:“那他是什么样的态度?”
“和家里闹翻了。”希照说的简单,而隐没在这个闹翻了背后的事情林卓宇也是能够猜测得到的。
林卓宇又看了希照好久,才说:“希照,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坚守和陆柏友的这份感情。我没能带给你的幸福,希望他能够带给你。”
坚守幸福?谈何容易。
林卓宇并没有坚持送希照回家,他明白男人的想法,即便希照已经对他没有感情,陆柏友也不会想看到他和希照在一起(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看着出租车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胸口还是免不了抽痛,爱了这么久的人,终究还是抽离了他的生命。
舒宝乐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希照乘坐的出租车正好被拦在了红灯下。
天有点灰蒙蒙的感觉,映着刚亮起的霓虹也是一片朦胧,外面起了风,很大,路上的树都不住的摆动,让人心里没有底。
舒宝乐的声音带着哭腔:“希照,印尼那边发生暴乱,打电话给海绮接不通,大使馆的人也说找不到她。”
陆柏友出电梯的时候,希照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静静的望着一出发呆。孙向霖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走近一些,能清楚的听到孙母的抽泣声和舒宝乐细细的安慰话语。
陆柏友在希照面前蹲下,握着她的手,触及一片冰凉,他放低了声音,轻唤:“希照。”
希照的目光缓缓聚集到陆柏友身上,停了一会儿,才问:“海绮不见了,你能找到她吗?”
陆柏友觉得心疼,似乎从认识希照开始,他就一直在心疼,而到这一刻,见到她这样近乎绝望的眼神,他的心疼已经到达了顶点。他认真的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把她带回来,再也不让她离开你们。”
陆柏友是第二天飞去印尼的。不用谁多说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去那边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可是他还是办到了,连送机的文景松也不由得叹,说不管怎么样还是陆少有本事。他只是笑,答应了希照的事情,总要办到才行。
到不了(8)
临上飞机前,陆柏友接到了希照的电话。
舒宝乐陪着孙母在家里休息,孙海博跟着孙向霖一块儿去做检查了,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了希照一个人。同孙海绮失去了联系,陆柏友在这样混乱的时期前往印尼,这一切的一切让原本习惯了一个人的她对这周遭的安静变得不适应。
陆柏友知道她的担心,故意想着逗她笑,说:“你千万别担心我,那边大使馆的人一听说我要去,连夜就制订了保护计划,就跟国家领导人造访似的,而且也和那边的警方打好了招呼,加派了人找孙海绮,没准我下飞机,还是孙海绮来接我呢!”
希照只能配合着他笑,说:“昨天晚上也没休息好,你上了飞机就好好睡一觉,别跟漂亮小姐说话,我会生气的!”
陆柏友一下子笑开,说:“我早就从良了,都要娶老婆了,再漂亮的小姐都和我没关系。”
希照直笑,想起从认识陆柏友开始,他说话就是这样的调调,做事情也不怎么着边,可是实际上还是认真的。
陆柏友赶着上飞机,也就没和希照多说什么,这边电话刚挂,就响起了敲门声。她以为是护士,只说了“请进。”却没料到竟然是郑秘书。
希照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老太太会找到医院来,还是坐在孙向霖隔壁的房间等她,看她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但还是尽力忍着,只说了让她坐。她不知道孙向霖什么时候会回来,回来了又会和陆老太太发生什么样的冲突,只得乖乖的坐在陆老太太对面,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陆老太太的声音埋着很深的愠怒:“童小姐,我老太太到底是低估了你的道行。你开个数吧,多少我都会答应你。要不然你想去哪个国家读书也行,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份还不能出国,但我可以给你安排。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
希照只剩无奈,说:“我和柏友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如果是我需要钱,他也会给我。”
陆老太太凌厉的目光一直落在希照身上,口气更是不好:“柏友确实能给你很多钱,也能给你很多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希照不答话,这感觉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和孙母的那场对峙,或者她天生就不太能得到老人家的欢心。
陆老太太见她不吱声,接着说:“他昨天给他爸打电话,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印尼,我知道其实就是你那个姐姐在印尼不见了。从小到大,他都没开口向他爸提过什么要求,可是为了你,他开口了。他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这心里着急的不得了,印尼现在的局势不稳定,万一出个什么事,还让我过不过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派人找他,他也不肯见我。我原来还以为他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总会厌倦你,可是现在他为了你,什么都做了,甚至连我这个亲妈也不理了,可是你呢?你能为他做什么?是把他推向危险的地方还是能给他更好的阳关大道?你只会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我不能看着他这样下去,所以我最后一次来找你,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请你离开他,如果你还是执意不肯,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这是最后的通牒吗?希照看着陆老太太那张不容抗拒的脸,觉得脑子很乱,太多的事情参杂在一起,她早该知道,老天爷不会待她那么好,早该明白,幸福这个词从来都和她没有关系。
林卓宇来的时候,孙海博和孙向霖还没有回来,只有希照一人坐在房间里。他拿出给她买的一些小包的话梅放在她的手包里,说让她难受的时候可以吃,可是她并不看他,也不答话,只看着茶几上的棋盘发呆。这棋还是陆柏友送给孙向霖的,羊脂玉的,她知道并不好弄到手,可他就是这样,总在她身后做很多的事情,只不过为了让她开心。
林卓宇见她的脸色很不好,知道这两天之内发生的事情,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都给了她太大的冲击,于是在孙海博和孙向霖回来之后同孙向霖说让他带她出去透透气。孙向霖也觉得希照一老在医院不好,于是便答应了,两个都是他所珍视的女儿,哪一个有事他都不安心。
其实林卓宇也就是带希照到了医院旁边的广东餐馆,他知道她并不喜欢广东菜,没有辣味,可是现在她怀孕了,就算没有胃口吃东西,喝点上好的煲汤也是好的。
猪肚煲鸡,端上来就是一阵浓厚的香味儿,可是希照却忍不住反胃,起身就往洗手间跑,林卓宇叫了服务员进去看着她,自己只能站在外面等。折腾了许久她才从洗手间里出来,脸色已经是苍白,他扶着她慢慢的走,只觉得她的身体已经虚到了随时能倒下。他心里难过,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也是像现在一样,眉宇之间总有一股散不去的忧愁。
把猪肚煲鸡换成了南瓜排骨汤,希照才觉得闻着胸口没那么难受。林卓宇给她打了一碗,她也能慢慢的喝下去。
林卓宇见她稍稍有了胃口,又点了很多清淡的菜,只希望她能多吃一些。其实他刚才看见陆老太太了,刚出电梯,往病房这边走的时候,陆老太太正好从病房里出来,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是看见希照低着头跟在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他立马调转了方向,在别处坐了一会儿才去见希照,他不想增加她的难堪,也明白她的心情一定乱的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吃过饭,林卓宇打了电话给孙向霖,说是要送希照回家休息。而希照也确实是太累了,坐在车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家楼下,希照还没醒,林卓宇见她睡的很好,不忍心打扰。车里开了广播,声音不大,放的是范玮琪的《到不了》,真是应情应景。他侧头去看她,窗外有黄色的路灯透进来,照着她眼角的一点点晶莹的光亮。他缓缓伸手,却在就要触及到她脸庞的一瞬又慢慢的收回,一切回到原位。他很清楚他错过了什么,无论有多难过,多懊恼,多不舍,到了这一刻,他也只能成为她生命中的一段过去,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而已。他笑,其实也已经庆幸还能够这样平静的相处。
希照是被电话惊醒的,同时醒过来的还有也不知不觉睡着了的林卓宇。她猜到是陆柏友打来的,急急忙忙的从手包里拿出电话,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陆柏友的精神不错,扬声说:“我刚下飞机,这里可真是热。你在哪儿呢?回家了吗?”
希照说:“已经到家门口了。”
陆柏友挺满意,说:“回家洗了澡就好好睡觉,别想那么多,这边大使馆的人刚告诉我,在周边的城市发现有个和孙海绮挺像的女孩,我明天就去看看,一准是个好消息。”
希照点头,又问:“你那边安全吗?”
陆柏友笑,说:“怎么不安全呐!就差给我配齐四大带刀侍卫了!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回家好好歇着。嗳,不跟你说那么多了,前面来了个什么人的,要给打个招呼,我明天再给你电话。”
陆柏友挂的匆忙,希照这边还来不及说话就只听见一阵忙音。
林卓宇见她拿着手机,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于是安慰:“他既然能过去,就一定是做了充足的安全保障的,你不用太担心。”
希照只得朝林卓宇点头,然后乖乖的回家,按着陆柏友的要求,洗了澡就往床上躺。可是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觉,到了这会儿,她又睡不着了,睡不着满脑子就开始冒出许许多多的事情,尤其是陆老太太那张脸更是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使劲的摇头,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陆柏友打来的,一推开滑盖就说:“你住下了吗?”
电话那头的傅小影头一懵,问:“什么住下了?你把我当成谁了?”
听出是傅小影的声音,希照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小影?”
傅小影“嗯。”了声,问:“你在等谁电话呢?”
希照立马想到前两天陆柏友所说的,傅小影正准备生宝宝的事情,于是不搭理她的问题,反问:“宝宝生下来了吗?男的女的?”
这下轮到傅小影说不出话了,愣了好久才认错:“希照,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希照故意拉长了音:“是啊!骗得我们好苦啊!”然后又忍不住笑,“不过我明白的。”
电话那头的傅小影哽咽了许久,才出声:“谢谢。”
希照的眼眶也一下子湿润,说:“大家是好姐妹嘛!我什么也没做,你一个人在那边才是真正的辛苦。对了,你到底生男生女啊?”
傅小影生的是男孩,说是在肚子里折腾了一整天才肯出来,叶至谦一直在手术室外面守着,也算是真正饱受了煎熬。虽然傅小影嘴上还是不想搭理叶至谦,可是希照听得出,这一刻的傅小影是真正的幸福。临挂断电话,傅小影才交代,先不要告诉舒宝乐和苏程程,怎么也不是光彩的事情,若是不小心传到傅家、文家或是叶家其他人耳朵里,会让原本就复杂的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到不了(9)
事情并没有陆柏友一开始预料的那样顺利,在周边城市找到的那位华人女孩并不是孙海绮,打电话告之希照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明显的失落感,于是转移话题,问孙向霖恢复的状况。
希照正好在病房里陪孙向霖,只说恢复的还不错,也没提孙向霖这两天为了孙海绮的事情精神不佳,就怕给陆柏友太大的压力。他很辛苦,她也明白。
舒宝乐和孙母过来医院的时候,希照就离开了,她尽量避免和她们相处太长的时间,只怕被她们看出她怀孕的事情。
入了冬的风格外的干裂,嗖嗖的吹过来,就像是一把把小刀子从脸上划过。希照禁不住这凛冽的风,不由得拉了围巾遮住半张脸,冲着一辆出租车着手,刚上车,电话就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希照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接了。是陆柏友的助理打来的,说是陆总出国了,有一些事情需要过问她。她从来没有弄清楚过陆柏友到底是干什么的,于是直摇头,说公司上的事情她不知道的。助理笑,说并不是公司上的事情,而是陆柏友前几个月买了一处房子,按着他交代的事项,现在已经装修好了,家装公司说是要让今天过去验收。
希照并不知道陆柏友买房子的事情,想要打电话问他,可是一直接不通,她只好按着助理说的地址先去看看,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陆柏友居然会这样的地方买房子。倒也不是这个花园小区有多差,只是和他那些高级公寓相比,这样的老式住宅就相形见拙了。
助理一早就等着希照,见到她下车连忙迎了上去,然后给她讲这附近的环境。她心里没有什么底,但对这里的环境却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直到开始上楼梯,才恍然惊觉,是家的感觉,是在西安,和妈妈的那个家的感觉。
助理拿出钥匙开门,说:“我当时也很奇怪,不知道陆总怎么会在这里买房子,而且还大老远的从西安运来了很多老式的家具,房间的格局也全都是重新设计过的。家装公司在装修的时候,陆总还过来了好多次,一些不合他意的地方又重新弄过,这才耽误了交房子的时间。”
屋门打开的时候,希照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一步一步慢慢的往里面走,助理是聪明人,见了这情形,把钥匙放到小桌上,就离开了,只说要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再告诉他。她只坐在沙发上发愣,想起那次去西安,他也是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对于她把房子卖了的事情似乎也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却在背后做了这样多的事情,他是真的爱她,才会费劲了心思去留住那些她在乎的事物。陆老太太的话说的一点没错,他给了她很多别人给不了的东西,而她,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只会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希照在房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才离开。小区的路灯有些暗,她又想起了妈妈,想起了那些个在家里等待妈妈回来的画面。
出了小区没走两步,希照就被迎面驶来的摩托车灯迷离了眼。她几乎能预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若是换在平时,以她的身手也不用担心,可是现在她太累,有种精力被透支了的感觉,只能由着飞驰而来的人夺了她的包。一个踉跄,她跌倒在地,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痛,而最痛的就是肚子。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她的手指在发抖,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找了好久才找到林卓宇的号码。
林卓宇的部队就在附近,匆匆赶来,再将希照送到最近的医院也不过二十来分钟。
他不能跟着进手术室只能在外面来回踱着步子,希照这样的情形他见过,和孙海绮流产前的样子差不多。虽然他也知道这个孩子来的并不是时候,但是他还是不希望这个小生命就这样消失,他觉得惋惜,而希照也肯定会万分的难过。
手术很快就结束了,医生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不等林卓宇问,就说,母子都平安,不过要留院观察一个晚上。他松了一口气,和护士一道把已经累的睡着了的希照送到病房。
林卓宇猜到希照还没有吃饭,于是趁着她还在睡觉跑到楼下的餐厅买了鸡粥,返回病房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愣愣的看着窗外。他把鸡粥放在小桌上,拖下厚重的外套,刚想说话,就被她抢了先。
“要是这个孩子就这么流掉了,也是一件好事。”
希照的声音不稳,是极力压制了感情之后才会出现的颤抖。林卓宇立在原地不动,原本预备好了的话被她一句顶了回去。
希照眼眶迅速涌出泪水,侧头,全部掉落在白色的枕头上:“可是,我刚才还是好害怕,我不想失去这个孩子,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子,有他陪着我我就不会孤单了。”她想起了妈妈,或者现在她的心情也就和当年妈妈的一样,因为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所以才想要留下孩子,留下可以鉴证他们之间爱情的小生命,就算是这一生都不能再见,也不会有什么悔恨了。
林卓宇觉得胸口堵得慌,他害怕她产生这样的念头,她该是幸福的,以后的日子都该是幸福的,怎么可以有这种离开的想法!可是他也看到了她的痛苦,她的无奈,她的两难。她外表像个刺猬,可内心却比任何人都柔软,为了个人的幸福而不去理会她现在所珍视的人,这是她绝对做不到的。
陆柏友是在抵达印尼第三天下午找到孙海绮的。发生暴乱的时候孙海绮正和公司的另一个当地人到附近的小镇上办事,所幸这里的暴乱声势并不是很大,她并没有受伤,只过不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暂时借住在了一户农家,所以才和公司失去了联系。
看到完好的孙海绮,陆柏友总算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立马就给希照打电话报平安。希照和孙家一家子都在医院,听到这消息都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连几个月大的孙天翼也跟着乐呵呵的笑。
陆柏友和孙海绮是第二天下午飞抵北京的,希照和孙海博去接机。
看到骤然瘦了一圈的陆柏友,希照的眼圈都红了,陆柏友只是笑,当她是因为见到孙海绮安全无恙才会这样。回家的路上还不住的数落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只听着并不反驳,但心里的酸意已经泛到了嘴角。
回到家正是晚饭时间,希照有先见之明,之前就买好了菜预备在家里做,陆柏友直夸她有心,说是洗了澡正好吃饭,结果希照做好了饭也不见陆柏友出来吃,进到卧室,才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希照放轻了脚步,关掉了卧房的灯,慢慢细细的爬上床,躺在陆柏友旁边。窗帘是拉上的,屋子里是一片漆黑,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平和的让她忍不住掉眼泪。
昨天晚上没吃饭,第二天早上自然是被饿醒的。可是希照要起身去做早餐,陆柏友又抱着不肯放,一直折腾到九点多,两人才去外面吃。
倒是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希照没明白平日里就喜欢钻到小地儿小店吃早餐的陆柏友会来这里,直到酒店经理捧着镀金壳的菜谱到她和陆柏友面前她才恍然大悟,陆柏友这是要订酒席。她心里一紧,合上菜谱,说:“爸爸还没出院呢!”
陆柏友又重新打开摆在她面前的菜谱:“你以为酒席这事儿说办就办呐?当然得提前准备着啦!你看看点些什么菜,叶至谦都说了,酒席包在他身上,就算他现在人不在北京,我也不能便宜了他!”
希照没有心情,结婚的事情,对于她而言,已经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可是她还是配合着陆柏友点了一些菜。她很清楚,她不能让陆柏友察觉出什么,再有谁出任何的意外都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她还有十天的时间,只想好好的度过。
订好了酒席,接下来自然就是婚纱照。
希照很早以前就和许采薇到婚纱店里量过了尺寸,所以再来的时候,店员很快取出了前天才从欧洲运来的订做好了的婚纱。
希照觉得一切都太快,可是陆柏友却很满意,也不理会她的小小反对意见,直接订了第二天去三亚的飞机,拍婚纱照。临走之前,还特意带她去了躺医院,郑重的告诉孙向霖,拟定一份宾客名单,等他出院就办酒席。
到不了(10)
北方的寒冷似乎永远不会侵蚀到美丽的三亚,阳光、沙滩、椰树、笑脸,只看一眼就会让人心情跟着好起来。陆柏友订的房间是面向海滩的,有大大的阳台,能看到整个海景。
大概是坐飞机的时间太长了,希照的精神不大好,陆柏友押后了拍摄的时间,陪着她在房间休息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六点才出酒店。
两人走了一段路也没能找到合意的餐馆,希照这才问陆柏友是不是第一次来三亚。
陆柏友认真的点头,说:“我一般都不在国内旅游。”
希照笑,不忘挖苦他:“不愧是资本家的作风。”
陆柏友一把拉近她到身边:“你现在也是资本家的老婆了,一定要改变对资本家的偏见!这世上要是没有资本家,经济还怎么发展呐!”
希照猛笑。不过陆柏友说的也还是有道理的,要是没有他这样的资本家在之后他们光临的这家不知名的小餐馆七七八八点了一大桌子的鱼虾蟹,或者这小餐馆的老伴又该愁今天的收入是不是够他的支出了。
虽然说光临的是一家不知名的小餐馆,但是味道却很好,尤其是螃蟹,比起那些大酒店正正规规的做法又多了一番新的滋味。只是希照不敢多吃,害怕肚子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应。
吃过饭,沿着海滩外圈散步。来来往往的都是双双对对的,就他们牵着手倒还是属于最正经的了。走了一段,陆柏友也开始不安分了,只一手把希照锁在怀里,口气很清淡:“童小姐,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短了,你什么时候能说个爱我什么的啊?”
希照笑,斜眼看他,路上的光线并不是很充足,从头顶上打下来,还有些暗,而他并不看她,只笑,说:“怎么样?我帅吧?是不是觉得捡到宝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希照点头:“是命好。”
陆柏友瞥了她一眼:“那还不说点好听的来哄哄大爷我?”
希照眯眼笑:“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没有办法不爱。”
其实希照的声音并不大,但一字一句却都很清晰,直到很多年后,陆柏友还记得那个画面,夜色婉转,海风徐徐,她在笑,眼睛弯弯的,连眼角下的那颗小小的痣也在笑,他的心都跟着融化了。
第二天又是个阳光大好的天气。
从早到晚的婚纱照拍摄让希照累的只差趴下,但陆柏友却还很精神,从摄影师那里拿了底板,抱着电脑在床上筛选。可是她洗过澡出来,去看那些照片,发现418张照片一张都没少,她看着陆柏友:“你这是在选照片吗?”
陆柏友一本正经的看她:“每一张都照的很好,所以我决定把它们都做成相册。”
希照哭笑不得:“418张?你见过谁做这么厚的相册吗?”
陆柏友笑:“我就是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希照自知拗不过陆柏友,也不跟他争,坐在床上开始看照片。摄影师抓拍的很好,并不像很多婚纱照那样生硬,即便还没有经过任何的处理也很入眼。她看了一些之后,陆柏友就蹭到她身边,问:“怎么样?你也觉得每张都照的很好吧?”
希照点头,把他往浴室里推:“一身的汗臭味儿,你也不觉得,赶紧去洗澡!”
陆柏友坏坏的笑:“老婆,那你等我一会儿。”
希照不理他,只把他往浴室里推,还很认真的帮他关上门,直到听到浴室里有水流的声音,才快步走到沙发上,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U盘,迅速插入电脑,把所有的照片都传到盘里。
照片真的很多,希照看着电脑屏幕又开始发呆,她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这些照片做成相册,那么至少让她保存这些吧!
陆柏友和希照回到北京就直接去了医院,孙向霖老早就把拟好的宾客名单摆在桌上,就等着陆柏友来取。希照看着大家这样积极,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出了医院,不等陆柏友上车,就拉住了他,说:“柏友,我们再等一些日子结婚,好不好?等到明天开春,也就是两个月的事情。你总该让我准备准备。”
陆柏友看她,笑:“舒宝乐之前就跟我说了,你这是婚前恐惧症,她说她结婚之前也是你这种思想,不过不也照样和孙海博结婚了嘛!你一定得对我放心,克服心里的那种恐惧。虽然我们现在也就跟结了婚差不多,但要的就是个名正言顺。”希照急了,“可是”这两字刚出口,又被陆柏友顶了回去,“没有什么可是的,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趁着这几天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之前订的婚纱穿着都觉得大了,脸色也不好。”
显然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希照只能放弃,又听到陆柏友说:“明天我们去老童家看看你姥姥,对了,你妈妈是葬在哪儿了?我这个准女婿总该跟她打个照面吧?”
提到妈妈葬在哪儿了,希照只能摇头,当年是孙向霖带走妈妈的骨灰的。她知道妈妈是她心里的痛,也是孙向霖心里的痛,所以这么多年了,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就好像妈妈一直就在她身边,从来不曾离开过。
陆柏友和希照到老童家的时候,童老太太正在房间里看照片,见到他们来了,就拉着他们一块儿看,大多都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夹在相册里,都已经泛黄。童老太太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说着这些照片的来由,尤其是有童蕾的照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希照心里泛酸,向童老太太要了其中一张照片。照片里也就只有四个人,童家两老加上童蕾和孙向霖,照片背面写着相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1979年5月于沈阳。她把照片放到手包里,却没想到在医院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来。照片那么轻,慢慢细细的往地上飘,正巧落在孙向霖脚边。他弯腰,将照片捡起,看了许久。希照看到他嘴角有笑容,仿佛是透过照片看到了什么让他很愉悦的事情,他抬眼看她,说:“希照,我们去海岛。”
孙向霖向医院请两天假,医生不肯批,孙海博和孙海绮想着法子劝他,可孙母却似乎很了解他的心思,说,针可以迟一些打,但是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延后了。
陆柏友不放心让孙向霖和希照两人行动,于是自告奋勇当起了临时的秘书,陪着从北京飞沈阳,又从沈阳驱车至港口。本来还计划直接坐船上海岛,但是孙向霖已经很劳累了,只得改成第二天上岛。
希照心里装了很多事情,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早上五点就醒了,翻身,才发现陆柏友比她醒的更早。
时间还很早,只很远很远的天边翻出了一层鱼肚白,伴着一缕缕的晨曦。希照看不太清陆柏友的脸,却能清楚的看到他手中那支烟头上的红光。她已经很久不曾见过陆柏友抽烟了,而每次见到,她的心都会觉得不安。她起身,轻声走到他伸手,双手环绕着他,脸颊凑到他劲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陆柏友掐掉手中的烟,腾出一部分位子,拉着希照坐到他旁边,然后抱着她。天气还很冷,他怕把她冻着,她贴着他的脸,觉得温暖。
过了许久,他才说:“希照,我晕船。”
希照以为陆柏友是在开玩笑,不过刚上船不到两分钟,陆柏友就证明了他是真的晕船,几乎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而希照也不比他好,虽然不晕船,但是因为有身孕,这样在水上晃两下也折腾的不得了,倒是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的孙向霖比他们俩都厉害,站在甲板上,压根没有什么反应。
驻扎在海岛上的部队的团长是孙向霖原先的老部下,为了表示对孙向霖的尊敬,专门带着没有执勤任务的官兵到港口迎接。希照也见过不少这样的阵仗,但伴着哗哗的海浪声还是第一次。
孙向霖按着惯例给官兵们讲了几句,话语很简短,却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震天的掌声让希照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孙向霖是一位多么有魅力的军人。
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孙向霖就来找希照,要带她到海岛转一转。
乘风(1)
Chapter 7 乘风
我乘着风雨刚刚飘过我不想放弃却又害怕你忘记拥抱的温度我只能装在心里海岛上的风浪很大,不论朝哪个方向走,都像是逆着风,阻力大的让人不得不放慢步子。
孙向霖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走在希照前面,还不时回头提醒她要注意哪些礁石不能踏。两人一直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在一块很大的石头前面停了下来。孙向霖指了块小石头让希照坐下,自己就在她对面站着。海风虽然很大,但是有大石头挡着,只能呼呼的从面前吹过。
孙向霖背手,立在那里,身体很直,眼睛眺望着远方,很久很久。
希照并不打扰他,只是顺着他的目光往远方看,一望无际的大海,广阔的让人的心也不由得跟着舒展开来。
孙向霖回头看她,脸上带着再真实不过的笑容:“你妈妈的骨灰就撒在这片海。”
希照心一惊,看着孙向霖,他接着说:“我第一次见你妈妈是在沈阳军区。那时你童司令下部队检查,觉得我工作干的还行,就把我调到了机关。那天我去童司令家拜访,刚坐下,没聊两句,你妈妈就回来了。她刚大院门就开始嚷嚷,说她们文工团这次下到连队表演,好几天没洗澡,浑身上下都臭了,她走过院子,进了屋门,才发现客厅里还坐了个我,脸一下子就红了。我也特别不好意思,只看了她一眼,就记着她是瓜子脸,两个小辫子刚过肩。”
“后来在食堂又遇上她。我那天是因为加班,结果忘了开饭的时间,去食堂的时候就只剩下馒头。我买了馒头,刚坐下,你妈妈就端了一饭盒的菜到我面前,我没好意思吃,她就说她们文工团的姐妹时兴瘦,打了菜都没怎么吃,倒了浪费,还不如给我吃。我还觉得不好,她就嘟嘴坐在我面前看我,她这样看我,我就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吃菜,她一下子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就像是三月里的春风。她问我有没有看过电影,我摇头,她就说星期六晚上礼堂放电影,到时候她带我进去看。”
“可是我那天送一个战士送医院了,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九点多,跑到礼堂的时候,都已经十点。我没看她人,认定她已经走了,却没想到她突然从树荫底下跑出来,很生气的问我怎么迟到这么长时间,电影都快演完了。我给她解释,她一听立马就不生气了,还从兜里拿了两个大苹果给我吃。”
“再后来,她就经常跑到我宿舍,总是跟我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我那个时候很忙,经常是她讲她的,我干我的,她讲着讲着累了,就自己窝在床上睡着了,我给她盖好被子,她又踢开,还经常说梦话,说的最多的就是,孙向霖,你怎么都不理我。我开始总觉得她大概也就把我当作是一个大哥哥,她很漂亮又活泼,大院里喜欢她的人很多,可是后来有天,她跟我说,她喜欢我。我当时就楞住了,要她别开玩笑,可是她很认真,我一下子就慌了,连话都没再跟她多说就跑回了宿舍。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也喜欢她,但是当时我已经结婚了,就在我调上机关的前三个月,我母亲在乡下给我包办了婚姻。”
“我根本不喜欢肖云,结婚之前也没有见过她,可是我从小没有父亲,是母亲把我拉扯大的,母亲那是身体也不好,需要人照顾,我没有办法,只能顺母亲的意思。”
“我知道我和你妈妈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她来找我我不理,写信给我我不回,在路上遇到我掉头就走。可是中秋节那天,我和童司令从下面部队检查回军区,他直接就把我拉到他家里吃团圆饭。其实也就几天不见,可是她瘦了很多,整个人也没有精神,我很难过,但是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吃饭的时候,童阿姨提到童蕾找对象的事情,童司令就问我今年多大,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一直很器重我,也希望我能和童蕾在一起。我当时就想,长痛不如短痛,所以就说,我已经结婚了。我没敢看你妈妈,我怕看到她眼里的伤痛。”
“这件事情没多久,童司令就接到调往北京的命令了,他问我愿不愿跟他一块儿走,我说我想去海岛锻炼锻炼。我总觉得隔着的距离长了,思念就会少一些。”
“我上海岛半年,母亲就去世了。海岛的生活真的很辛苦,但是我却觉得很好,上岛八年,我没有休过一次假,偶尔肖云会上岛来探亲,也就只有几天的时间。”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你妈妈。那天我刚从临近的岛屿回来就被团长拉去吃饭,说是文工团的人来了。我一进门就看见她了,也不说话,饭也不吃,只坐在那里,脸色不大好。我一下子就惊住了,总以为过了四年,就什么都淡忘了,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忘记,反而记得更加清晰。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笑,对我说,孙向霖,好久不见。我知道她是太难过了,才会那样笑。团长得知我们以前就认识,非拉着我们喝酒,她的酒量并不好,可是却喝了很多。她回到宿舍就吐了,我让通信员去照顾她,自己到这里来坐坐。”
“我坐在这里抽烟,其实天很黑了,月光也不大,我坐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到这里,只看到一点烟头的红光,她就认出是我。我掉头就走,她就在后面一直追着我,这里的路坑坑洼洼的,她喝了酒,脑袋也不清醒,可是她也不怕,她就是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勇敢。我越走越快,她跟不上,还踩空了,脚卡在石头缝里。她不但很会跳舞,歌也唱得好,我一路背着她,她就唱了一路的歌。后来她就以崴脚的理由留在了海岛,那一个月我们都很珍惜的过着每一天,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一生,我们都没有办法在一起。”
“临走的前一个晚上,她要我带他来这里,她一直不停的跟我说话,到后来就哭了,我知道她是害怕,害怕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面,其实我也害怕,但是我不能让她知道。我跟她说,回北京之后,要找个好人把婚结了,别老让童司令操心,她也答应了。我们一直在这里坐到太阳出来,她说,她一定要给她的小孩取名叫希照,希望照亮。我没有去港口送她,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我和她还有童司令和童阿姨的那张照片。我就想,我这辈子恐怕再也忘不掉她了。”
“海岛的天气总是很难准确的预报,那天早上还是晴天,可是没过一会儿就开始下暴风雨。雨那么大,船若是到了海上,是很危险的事情。我一下子就懵了,晃过神,就告诉自己,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顾可,就只往港口跑,跑到港口的时候,我看到她站在雨中,我跑过去抱着她,她全身上下都是冰凉的,她说,她怕她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从来都是很有自制能力的人,可是那一刻,为了她这一句话,我什么都不想顾及了。我们没有回部队,在岛上找了一处民居,就像是普通的夫妻一样,住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她让我回部队一趟,免得团长担心,我答应了,可是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什么都没有留给我。”
“我知道,她就是不想影响我。”
“我是一九九零年离开海岛调回军区的。第二年的春天我借着到北京开会的机会去拜访了童司令,我就是想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我一提到她,童司令就特别的生气,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还是童阿姨偷偷告诉我,她没结婚,又生了孩子,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去年离开北京,就一直没有音讯了。”
“我当时真的很震惊,她怀了你,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从海岛回去,已经是傍晚时分。
陆柏友陪着孙向霖在床舱里聊天,希照觉得闷,趁着他们不注意,一个人走到甲板上。
天色并不很亮,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也没有映出漫天的霞光,唯有一点点黄色落入海中,随着波浪轻轻的晃动。
希照胃里的那股难受劲早已经消散,现在充斥在她脑海里的唯有妈妈的模样。曾经她很不能理解妈妈,而到如今,她能很深刻的感受到妈妈当时的那种心情。因为爱,所以离开,因为爱,所以才不顾一切的要生下她。她轻轻的叹气,手不由得覆上自己的肚子。命运给了她和妈妈一样的难题,该怎么选择,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乘风(2)
回到北京,正巧赶上入冬的第一场雪。细小的雪花零零散散的落下,刚触及地面就融化了。
苏程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希照正在织毛衣,毛线还是上午和陆柏友一起去买的,其实他的衣服都是做工顶好的那种,可是她觉得那都太薄了,天气已经这么冷了,她就是想给他织件厚实的,穿着温暖。
苏程程知道她在织毛衣,一下子就嚷开,非闹着也要一件,她只笑,已经没有很多时间了,能织完这一件就已经差不多,于是转移话题,问她有没有拜托相亲的命运。
苏程程果然被忽悠住了,声音一下子高了好几度:“提到这事我就觉得头大。那个甘劲文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了,说什么喜欢我,可是说了这话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到现在都已经两个星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绑票了!”
希照没太明白,问:“甘劲文是谁?”
苏程程“呃”了声,才回过神,说:“没谁啦,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希照笑,也不追问,但相信那也一定是个很不错的爱情故事。
她刚挂断苏程程电话,陆柏友就打了进来,要她赶快下楼,有重要的事情。她上了车,才知道是孙母让他们到医院,选结婚的黄道吉日。
孙母对黄历研究的比较多,等他们俩一到医院就开始给他们讲解,希照听着头晕,就记着有两个日子可以挑,下个月二十二号和二十九号。她一下子放了心,把陆柏友对封建迷信的抗议丢到一边,选了下个月二十二号。她总想着,很多事情不那么急切的准备,到时候总还是要好办一些。
出了医院,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陆柏友并不带希照回家,而是去了花园小区。他已经知道她来过这里,但还是希望他能够亲自带她来看看。
小区里开着路灯,并不亮,因为下了雪,路上有些滑,他牵着她,一步一步很小心的往前走,这画面太美丽,她睁大了眼睛去看,只想记在脑中。
房子里的摆设和上次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有改动的地方就是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大的照片,是孙向霖和童蕾还有童家两老的那张,和这整个房子融为一体。
希照她看着照片许久,陆柏友看着她许久,最后把她揽到怀中,说:“希照,这也是我们的家。”
她心中的那股酸意再次波涛汹涌的袭来,几乎让她不能呼吸,她只能不住的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家,在陆柏友去洗澡的空隙,希照给林卓宇打电话。她听着电话里漫长的等待音,心里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她多么想挂断电话,可是她不能,只能紧紧的抓着电话,直到那边传来林卓宇的声音。
“希照?”
她像是笃定了什么似的,说:“卓宇,你一定要帮我。”
孙家在北京的房子要被收回和孙海博被调到西藏阿里的消息是希照去医院看望孙向霖的时候无意在门外听到的。梁秘书正在向孙向霖汇报,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很清晰。她杵在门外,正要去开门的手停在半空中,没过两秒,就听见孙母的抽泣声。
“房子没了不要紧,大不了我们回广州。可是阿里海拔那么高,也不知道海博能不能受得了。天翼还那么小,宝乐也是个大孩子,可怜娘俩也没个男人照顾了。”
孙向霖沉沉的吐了口气,说:“现在也只是让他先回广州,说不定还能有转机,我找找老赵,看能不能改到别的地方。”
孙母还是哭,说:“要是老赵还顾着你的面子,根本就不会给海博下这样的命令。他们就是看着你倒台了,都来做落井下石的人。”
孙向霖的声音带着无奈:“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
孙母的音调一下子拉高:“是!他们的难处就是踩着你往上爬!”
孙向霖的脸色已经成了乌色,看了孙母许久,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希照在半空中的手无力的落下,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慢慢细细的迈开,像是个失了魂的人。
出电梯之后,她拿出了手机,打给舒宝乐。
舒宝乐过了很长时间才接起电话,声音明显带着很强制压制的感情,不等希照开口,就抢了先:“希照,海博的假期已经休完了,那边急着要他回去,实在没时间给你打个照面,我们现在已经登机了。你等一会儿,海博也有话要跟你说。”
孙海博一接到电话就笑,听不出半点异样:“希照,你的婚礼我可能没有办法参加了。你也知道的,我要么不忙,一忙起来就是一点时间都没有。不过宝乐一定会过去的,你们这么多年的好姐妹,现在你还是她小姑,到时候一定要她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还有啊,结了婚一定要快点生个宝宝,我们天翼一个人太孤单了。好了,不跟你说了,马上要起飞了。”
外面下了很大的雪,簌簌的落下,一点一点凝结在希照的外套上,她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只听见一阵忙音,她强忍着眼泪,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痛,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还要瞒着她。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因为她所有人都受到了伤害,她就是个祸害,是个祸害!她再也压制不住长久以来的感情,走在大街上,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是真的太累了,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期望,让她累的喘不过气。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终于明白爱情于她,无论何时,都是太过于奢侈的事情。
她终于还是给陆老太太打了电话,在大哭过之后,声音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请你停止你的行动。我很清楚还有两天时间,不需要你的任何警告,我会遵照约定离开陆柏友,也希望你遵照约定,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我的家人。”
哭过的眼睛红的像兔子,声音也不大对劲,希照没敢直接回家,怕被陆柏友发现,于是找了就近的西餐厅,进了门才发现是和傅小影一起遇到陆柏友的那家。她选了原先的那个位子,一下子就想起那次见到陆柏友的情景。他穿着西装,却不打领带,明明是歉疚的话,听起来却带着很多慵懒的味道,眼睛很深邃,还带着三分不怀好意的笑。他说,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没弄清楚状况,直到听到他一大段的独白,才知道他认错了人,可是认错了他也就这样将错就错了。然后就时不时的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仿佛是来拯救她,最后却沦陷了。想到这些,她不禁就笑了,没想到时间过的这样快,快的让她好像找把锁把它锁上,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希照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陆柏友正在房里捣腾电脑,见希照回来了连忙把她拉到电脑前,她一看,才发现傅小影正抱着她的宝宝,身边还时不时有叶至谦走过。
看到希照,傅小影立马朝她挥手,然后把宝宝亮给她看,满脸都是幸福。
希照一直笑,高兴的都快要流出眼泪。
陆柏友一手搂着希照,冲着屏幕里来回走动的叶至谦说:“叶至谦,等过一段时间,没那么冷了,我们去温哥华转转,赶紧交交你儿子怎么喊干爸干妈。”
平日里难道有笑容挂在脸上的叶至谦立马凑到屏幕面前,说:“保准你们过来之后会觉得这里特别好。”
陆柏友一阵笑,看了希照一眼,又朝叶至谦喊开:“老婆在哪儿,我就觉得哪儿好。你也是这么个意思吧?”
叶至谦笑,趁机亲了傅小影的脸颊。
陆柏友大笑,说“注意点,注意点,别把你儿子带坏了!”
希照在一旁也跟着笑,在离开之前还能看到傅小影这样的幸福,于她,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乘风(3)
孙向霖是第二天出院的。
陆老太太遵守了约定,房子并没有被收回。
孙母和孙海绮联手下厨,希照就陪着陆柏友和孙向霖下棋,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和谐的家庭气氛给了希照最大的温暖。
席间,孙海绮闹着要给希照和陆柏友敬酒,希照有孕在身,不能喝酒,只好赖着让陆柏友代她喝。陆柏友以为她是快要来例假了,身体不方便,所以就一个人喝了两个人的酒。
到最后,孙海绮喝醉了,陆柏友也不怎么清醒。
孙向霖让希照和陆柏友留下来住,但希照还是回绝了。出门的时候,她深深的看了孙向霖许久,一场病痛让他老了很多,可是她却总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了。她微微张嘴,但最终还是将‘爸爸,我爱你’这句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她这一生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这句话了,可是那也不重要了,因为她相信他知道,她爱他,从来都很爱。
她搀着陆柏友慢慢的走出院子,其实他并不是很重,只不过醉了之后就全部压在她身上,她很高,陆柏友歪着头,刚好靠在她肩上。他身上有很重的酒味儿,她并不觉得难闻,一口一口深深的呼吸着,只想将这股味道牢牢的记在脑海中。
陆柏友是凌晨三点的时候醒过来的,希照坐在他旁边织毛衣,只开了很小的台灯,那一点光映在她脸上,格外的温馨。
陆柏友脑袋还有点晕乎,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针:“都几点了,还不睡觉。明天再织吧。”
希照挪开他的手,侧头俯视他:“还有一点点就织完了,你别管我,睡吧。”
陆柏友不依,费了老大的劲儿支起身子,与她并肩靠在床头:“你不睡,我也不睡。”
希照只笑,手上的活儿并没有停下来,这一次,她不能听他的了。
陆柏友实在是困了,靠在床头上也一下子便睡着,希照本来也没剩下几针了,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织好了,她抽出针,将织好的毛衣在陆柏友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好合适。她笑了笑,把毛衣放到一旁,扶着陆柏友,让他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然后关了灯,凑到他跟前,安心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的早餐,希照粘着让陆柏友煮面条。
陆柏友从来都受不住希照的忽悠,只得乖乖的煮了两碗龙须面,还在面上加上几片白菜心,看起来都觉得善心悦目。
希照吃的高兴,直夸陆柏友厨艺好。
陆柏友点头笑,说:“那明天早上该你做了,我想吃蔬菜面,荷包蛋,七成熟的那种,还要加肉丝。”
希照努力挤出笑容:“家里没有蔬菜面。要不这样,今天中午和晚上都在家里吃,我做。”
陆柏友眉毛一扬:“午饭和晚饭你照做,明天早上的蔬菜面我还是要吃。家里没有不打紧,超市多的是。”
希照不想破坏陆柏友的兴致,点头答应。
因为不是周末,大上午的逛超市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
陆柏友一路牵着希照,凑到她耳边笑:“我们现在这生活状态就跟老年人一样。”
希照从货架上拿了蚝油放到推车里,说:“你是不愿意忙,要认真做事的话,哪有空闲的时间。我才是大闲人一个。”
陆柏友摇头:“人生难得几回闲!何况还是和我老婆一块儿闲,我乐意。”
希照笑:“你现在这么说,等日子一长了,就该烦了。”
陆柏友挑眉,也不往前走了,看着希照:“你这姑娘,怎么就不相信我呢?要知道我可是越过万花才认定你的,往后这几十年都是你,换了谁都不行。”
希照觉得难过,转身去拿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嘴上压抑着音调:“我相信。”
午饭还是没有在家里吃,文景松打电话过来说是发现了一家新开没多久的私房菜,非拉着陆柏友和希照去试一试。
不过才十几天没见面,希照明显的感觉到许采薇胖了,脸色也很红润,和同样是怀孕的她比起来,完全是两种概念。
文景松一直在笑,陆柏友怎么损他,他都没反嘴,到最后陆柏友也懒得说了,只得叹一句:“有子万事足。”
希照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谈到这个话题就更加沉默了,只在一旁喝汤,许采薇见她不说话,就找了话题:“希照,你们的婚纱照弄好了吗?”
希照摇头,陆柏友立马接上话头:“采薇,幸亏你提醒了我,他们前两天给我打的电话,说是今天弄好,我差点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希照没想到婚纱照还能在她离开之前弄好,心里很高兴,不过到婚纱庄园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被四百多张照片做成了十几本超大幅相册吓到。
这么多的相册自然不是他们两个人能拿回去的,所以只拿了做成各种各样相架的十几张相片,其余的过两天再来取。
回到家,陆柏友就开始四处找地方摆相架。房子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摆上十几个相架,感觉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希照只能从陆柏友手里夺下了几个:“摆这么多,被别人看到不好啦!”
陆柏友不理,又把相架夺了回去,全部放在电视机柜两边:“我就是要让别人都看到。”
希照没有办法,只得放弃,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放在沙发之间小桌上的相架。
是在椰树下照的一张。碧海蓝天,阵阵微风,两人靠在一起,手里都抱着一个椰子,笑的很开心。希照看了这照片,也笑,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情景。
陆柏友见希照笑,立马凑过来,看了看照片,然后一手揽着她:“等你的档案调出来,我们就去马尔代夫旅游,那里的沙滩海洋更美。”
希照不说话,把相架拿着贴到胸口,头靠在陆柏友肩上,微微闭上眼睛。
晚餐是由希照独立完成的,几样家常的小菜,摆在餐桌上,格外的温馨。陆柏友提议这个时候应该喝点红酒,比较有情调,希照头疼,找了无数不成理由的理由来搪塞他,到最后他也只能作罢,[奇+书+网]说:“吃西餐的时候再喝。”
吃过晚餐,陆柏友一看才八点,又问希照想不想看电影,希照猛摇头,打开电视机,拉着陆柏友坐到沙发上,电视里正好在演《幸福像花儿一样》,于是她立马朝他露了笑脸:“我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看这个电视剧了。”
陆柏友看了她一眼,又朝电视屏幕左下角的那几个小字看了一眼:“《幸福像花儿一样》?”
希照点头:“这电视剧刚出来的时候,风靡了我们整个学校。”
陆柏友笑:“八成是觉得和你们学校的情景像才喜欢的吧?”
希照摇头:“像什么呀!她们是干部,我们是学员,我们可比她们辛苦多了。”
陆柏友突然想起傅小影打架那档子事情,大笑,说:“应该是挺辛苦的,要不然也不会把你们一个个训练的那么好身手。”
希照淡淡的笑,伸手抱着陆柏友,不经意的抬眼看到墙上的钟一分一秒的走过,一时愣了神,过了许久才抬头,问:“陆柏友,如果我比你先死,你会怎么样?”
乘风(4)
陆柏友皱眉看着希照,脸上带着慵懒的笑:“童希照,看不出来啊,你也会问这样的问题。嗯,你才二十五,我都三十了,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
希照不依他的回答:“我怎么就不能问啦?不是说恋爱中的女人都喜欢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吗?你经验那么丰富,难道不知道吗?”
陆柏友觉得头大,也觉得头晕,戳了戳希照的头,说:“错误思想!错误思想!你以为每个女人都能像你这样靠在我身上?”
希照笑,说:“那你倒是回答我啊?”
陆柏友倒真像是沉思了一会儿,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嘛,当然会好好的过日子。你那么爱我的,如果知道我不爱惜自己,肯定会伤心的,我怎么能让你伤心呢?是吧。”
希照故意瘪了嘴:“我还以为你会殉情。”转而又开始笑,伸手覆上陆柏友的脸,说:“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
陆柏友握住希照的手,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晕乎,想说的话到半路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希照顺利拉着他起身,说:“吃饱了就想睡觉,陆小猪。你可别赖在这儿,到床上去。”说着这话,心里不断开始冒酸水,眼眶也湿润了,费了好大的劲把陆柏友弄到床上,才敢转身去擦眼泪。
陆柏友横躺在床上,半眯着眼,脑袋不正常的晕乎让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起身抓住希照的胳膊,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童希照,你干了什么?”
巨大的疼痛从被陆柏友狠狠抓住的手臂上传来,希照的眼泪一下子全部落了出来,连直视陆柏友的勇气都没有,只看着别处:“我累了,想离开了。”
陆柏友脑子里一片混乱,昏眩的感觉让他手上的力气一点一点逐渐消失,可是他还是挣扎,不住的摇晃着希照:“希照,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怎么可以离开?希照,希照,我们还有好长的日子要一起度过的,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定又是我妈,一定又是她威胁你,对不对?希照,你不要管她好不好?我们出国,明天就去办手续。希照,你别这样,别离开我。”脑袋里的晕眩与此刻巨大的情绪波动让陆柏友几乎抓狂,他再也不是那个会摆出慵懒笑容的翩翩公子,歇斯底里的只想留住眼前的人。
希照从来没有见过陆柏友掉眼泪,可是现在,那么大一颗眼泪,那么灼热的温度掉落在她手上,生生的印在她心上。她看到他眼里的不舍,她也不舍,她看到他眼里的痛,她也好痛,痛不欲生,却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扒开他的手。她明显的感觉到他手上的颤抖以及几乎消失殆尽的力气,可是他还是努力,想要抓住她。她终于狠下心,把他推到床上,看着他眼里一点一点蔓延出的绝望,心里忍受着最痛苦的煎熬。
希照转身,拿出衣柜里一早准备好的行李袋,快步走到房门口,身后是陆柏友断断续续呼唤她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额头上全是汗,脸上的表情已经狰狞,却还不住的努力支起身子。她的嘴唇颤动的想说什么,但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她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明白,她爱他,却不得不在爱他与维护家人之间作出选择,她从来得不到上天的眷顾,只希望他会像他说的那样,离开了她,也会好好的过日子,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安心。
眼前的景象已经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唯有耳边传来的关门声深深震撼着陆柏友的心脏。他大口的呼吸,心底的疼痛传遍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他不敢相信这一切,前一秒还在怀里的人此刻已经抽离了他的生命吗?他不要这样的结果,想要永远坚守的幸福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它溜走?他不住的敲打着脑袋,在瞥见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晶烟灰缸之后,想也没有多想,以身上仅剩的力气拿起它,朝着头上狠狠的砸了一下。
晕眩的感觉立即被剧烈的痛楚所取代,猩红色的热血顺着额角流下,陆柏友终于恢复了一部分的意识。他一手捂着头上的伤口,以此时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冲出家门。电梯正在往上走,他等不及,只能从楼梯下,楼梯之间都映上了从他头上落下来的血。跑到大厅的时候,他的样子几乎把所有的人都吓到,保安迎上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顾不上说话,只能推开他们。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想见到希照,留住希照。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惊慌,惊慌到恨不得死了才好。
前些天下了雪,今天才开始融,外面的温度很低,还刮了很大的风,陆柏友只穿了单件的毛衣,一出大门就被层层寒意包裹围。他眼里的一切都很迷离,四处闪烁着的霓虹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顺着可以搭到车的方向跑。可是他的身子已经越来越重,手脚也逐渐不听使唤,他放开声音大喊,喊着希照的名字,就这样徒劳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嘶声力竭的呼喊,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被耗尽,最终倒在一堆白雪之中。
雪那样冰凉,血又那样的炙热。他眼前浮现出多年后再次见到她的那个画面,外面飘着那样大的雪,她不做任何特意的打扮,只是朝着他笑,眼睛弯弯的,一下子温暖了他整颗心,他以为一切都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却没想到那一笑注定的是一生。他慢慢阖上眼,告诉自己,这只是她给他开的玩笑,等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她还躺在他身边,她答应过他,要给他煮龙须面,他记得的。
林卓宇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前方的路况和后视镜里的希照之间转换。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只想减轻希照的痛苦,可是他却觉得这一刻的希照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的多,他只觉得错了,想要问她需不需要折回去,可是这一声“希照”刚出口,身后的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出来。
明明是一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希照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的疼痛。她从来没有这样嚎啕大哭过,无论是妈妈离开的时候,还是受尽委屈的时候,她总是刻意隐忍着她的疼痛,可是现在,她再也不用忍了。她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只管尽情的宣泄,狠狠的哭,只此一次,从此以后和肚子里的宝宝好好的生活。就这样不断的告诉自己,麻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故事的正文写到这里已经全部结束了。。。。当然,这个不能算是最后的结局,但是我不想再写正文了,所以决定用一些番外来写结局。。。。再当然,结局是很悲惨的,因为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个悲剧。。。。。
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是为了纪念大学生活,写到这个时候,我都参加工作了???不过还好现在空闲的时间还比较的多。。。之后还想着要写其它三个姑娘的故事呢。。。那三个故事我想大概都会是很美好的。
谢谢支持这个故事的人,我也知道文笔般般,不过这是我很喜欢做的事情,所以一直坚持。。。。
番外--只有时间能证明
十月初的天,已经很凉爽。
幼儿园的王老师正在交唱歌,声音绵绵的,像摇篮曲,加上小风那么一吹,让人忍不住打个小瞌睡。
“陆童瞳,陆童瞳。”
迷糊中,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名字。
抬头,园长奶奶那张慈祥的脸已经凑到我面前。
“你舅妈来接你了。”
我被宣布当庭释放,立马来了精神,揣上爷爷在英国给我买的小书包就往外跑。
舅舅说我整天上蹿下跳,不像个女孩子,更像只猴子。为此,舅妈把他结实教育了一顿,说我是把活泼可爱这个成语演绎的完美。舅舅在舅妈面前一向习惯顺从,所以我就更肆无忌惮的‘活泼可爱’起来,连表哥都经不住我折腾,看到我就有逃跑的冲动。
今天舅妈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靠在红色的小奥上,看着就老拉风了。
她照例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把我抱上车,车后座有一个很大的泰迪熊。舅妈说,那是我的生日礼物。我很配合的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舅妈常说我想起来的时候最像我妈妈,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甚至连照片也没有。其实我觉得我长的挺像另一个人的,那个人是我姨妈,但是她已经在日本定居,还找了个日本人结婚,上个月刚生了个女儿。
作为一个小孩,我的物质生活相当充裕,作为一个小孩,我几乎受到了所有人的疼爱(当然,这个所有人要除去姥姥),表哥曾经为此对我表示过不满(虽然他没说出口,但我看得出),但是我觉得他比我幸福,因为他不但有爸爸妈妈的疼爱,还有姥姥的疼爱。对于姥姥的不待见我,我有过很多种设想。最具有说服力的是,她是个老封建,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其实我知道她也不是不疼我,有一次晚上我尿急,但又不敢上厕所,正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叫小红阿姨的时候,她进来了。我没敢动,老老实实听着她坐在床边对着我讲了一大段话,我没有完全明白,大约就是对不起我什么的。从此以后我就认定,姥姥之所以看上去不待见我,是因为面子下不来。
5岁生日,按照平均分配的原则,是在爷爷家过。
在我的记忆中,爷爷是个大忙人,还是那种超级忙的大忙人。在爷爷家住一个星期,他一般只能安安静静坐下来陪我吃两次饭,奶奶告诉我,我应该为这个‘两次’感到满足,因为我不在的那个星期,爷爷只能陪她吃一次饭。我感到很自豪,告诉奶奶,我是她的福星。每到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摸着我的小脸,连连点头,眼里还有泪光,我看得出,她挺难过的。
我和舅妈到爷爷家的时候。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舅舅、表哥、小姑、小姑父、还有他们一岁的儿子、当然还有林叔叔正在聊天。
林叔叔是我姨妈的老公,不过是前夫了,他们结婚几个月就离了。我曾经很困惑他们为什么会离婚,因为舅妈有一次说漏了嘴,让我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后来又有一天,舅妈又说漏了嘴,我才知道是因为林叔叔爱上了别的人,我很想知道林叔叔到底爱上了谁,难道比姨妈更漂亮?可惜舅妈再也没有说漏嘴了。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林叔叔了,他还是那么帅,送的礼物也是我最喜欢的水晶鞋,就是动画片里灰姑娘穿的那种,我知在他面前提过一次,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可惜水晶鞋太脆弱了,根本没法穿,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我知道林叔叔对我真的很好,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说是我的生日会,但我却觉得像是大人们的聚会。我跟他们都有无数个代沟,只能与表哥为舞。
表哥比我大一岁半,才上小学一年级,但他懂的东西很多。平时也是斯斯文文的,如果不是被我惹急了,也是很有小绅士风度的。我觉得他之所有能有这样的修养和舅妈完全没有关系,因为舅妈重视鼓动他学会打架,我挺理解舅妈的想法的,一个男孩子不会打架,长大了就不会是真正的男子汉。其实我没敢告诉舅妈,上个月她和苏干妈去巴厘岛旅游的时候,表哥和隔壁大院的小孩打架了,因为那小孩说我是野孩子,表哥二话没说就给了那小孩一拳。打在眼睛上,就跟功夫熊猫似的,甭提有多帅了。后来那家人找上门,姥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结实把那家人骂了回去。本来我想把这事儿告诉舅妈的,这样她就不会认为表哥不会打架了,但是舅舅让我们别跟舅妈说,因为他害怕舅妈会半夜给那家人浇汽油,然后放火烧房子。
生日蛋糕是姑父订的,小姑父是妈妈和舅妈还有影干妈、苏干妈的同学,听奶奶说当年追姑姑的时候,费了老大的劲。蛋糕是双层的,上面全是水果,看上去就很好吃,但是我没有什么胃口,因为已经八点了,我想见到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许愿的时候,我闭了眼,却没有许心愿,反正也实现不了,许了也白搭。影干妈常说我的很多观点和我妈妈的一模一样,但是好在比她要洒脱。
九点半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犯困了,搬了小凳坐在大门口,头在不停的点,可就是不睡。
奶奶帮我洗了澡,又给我扑上茉莉花味的香粉,说了一大段好话哄我睡觉,我闹着要吃面条,她也没辙,只能差人去煮。我基本上是一根一根往嘴里送的,连汤都喝的精光。
已经十一点,那个人还是没出现。
我突然觉得原来最不待见我的不是姥姥,而是他,我的爸爸。
我躺在床上,心里挺难过的,怎么也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想妈妈。隔壁家叶惜朝告诉我,如果想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那就对着镜子遮着像爸爸的地方,剩下的那就是像妈妈的了。按着他告诉我的方法,我大概知道妈妈的长相,还是挺漂亮的一个人,估计年轻的时候也是有挺多人追的。我正想着出神,门房被打开了,我以为是奶奶来检查我睡着没有,所以连忙闭上眼睛,可我闻见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在这个家里,除了爸爸,没有人抽烟。
我知道,他来看我了,在我睡着之后。
他到我床边坐下,我不敢睁眼看他,因为我害怕他会离开。我知道,他不愿意看到我的眼睛,每次看到,他都会马上闪开目光,然后陷入长长久久的回忆,再然后就是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家。
他坐了许久,久到我几乎要睡着。看,爸爸坐在我身边,我连入睡都要快很多。
我感觉到他摸了摸我的脸蛋,他的手很凉,手指很瘦,突然有冰冰的东西落在我脸上,我知道他哭了。
林叔叔曾经告诉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想他一定是太难过了,每年的这一天他都很难过,谁也不想见,尤其是我。
我很想告诉他,其实他并不孤单,妈妈不在了,我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可是我从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我知道,这个事实。
只有时间能证明。
番外--大海爱蓝天
我去过很多地方旅游。可是还没到放寒假就请假旅游,还是第一次。
我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可以逃掉我最不喜欢的邢老师的数学课,更重要的原因是和我一起旅游的居然是爸爸。
我从来没有和爸爸一起坐过飞机,倒是总和奶奶一起坐飞机,可是奶奶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去世了。
奶奶生病期间,爸爸很少来看她,爷爷又忙,所以就只有我和姑姑每天陪着她。我一开始不知道奶奶得了什么病,每次问郑秘书的时候,他都会告诉我,奶奶只是身体不舒服,需要调养,我知道郑秘书一向把我当成八岁的小孩儿(虽然我就是八岁),所以我决定自己去找答案,比如,趁他们以为我带着方羽去花园玩的时候偷偷跑回来听医生给他们汇报情况。其实我平常很少看电视,我不太喜欢看动画片,对某一些电视剧到还有那么一点点兴趣。所以当医生说脑癌末期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也顾不上奶奶会不会教训我在外面偷听的事了,推了门就往病床上跳,一下子蹭到奶奶怀里,开始大哭。奶奶最疼我,见到我这样哭,也忍不住掉眼泪,嘴里念叨着,我们童瞳还怎么小,可怎么办。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医生的好帮手,当起了监督员,每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奶奶乖乖的吃药。自打我出生以来,和奶奶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多,所以我最亲的人就是奶奶,可是奶奶却告诉我,我最亲的人应该是妈妈。我没有见过妈妈,甚至连照片都没有,这是一个禁忌,尤其是在爸爸面前。
奶奶去世的前一天,爸爸来医院看她了。
我一直觉得爸爸长的很帅,虽然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可是只稍稍一笑,还是能迷倒不少的少女。文伯伯曾经很不小心的在我面前提起过爸爸的过去,说陆少那可是半世的风流倜傥。为什么是半世呢?这个问题我研究了很久,最后得出了答案,因为遇到了我妈妈。我一直很想知道关于爸爸和妈妈的过去,可是显然没有人会告诉我,只有前几天的晚上,奶奶突然跟我提起了一些,说是她对不起我妈妈,是她拆散了爸爸和妈妈,才会导致妈妈在怀孕的时候得不到好的照顾,最后难产。妈妈是难产死的,这大概是我从小到大知道的唯一一点有关于妈妈的事情,我想妈妈一定是很爱我的,所以才会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我当然也能想到爸爸一定对我有着很复杂的感情,据说,我生下来三个月,他都没来看过我,不过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爸爸在病房里坐了很长时间,我被郑秘书关禁闭,锁在隔壁的房间,自然也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奶奶去世的时候,爸爸也掉眼泪了,很大一颗,落在我头上,冰冰凉凉的。
奶奶去世以后,爸爸搬回了家住,虽然他很忙,大多时间都不回家,但是我每天都会等他,不过等到九点半,郑秘书就会叫我回房间去睡觉。我偶尔能等到爸爸,他偶尔也会抱抱我,我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烟草香。
飞机降落在三亚的时候,我立马感受到了这里的温暖。
我穿上舅妈一早给我准备好的蓝色小连衣裙,在沙滩上跑,像是要和蓝蓝的大海融为一体。爸爸跟在后面,他戴了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个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海风吹着他的衣服,就更显得他的瘦了。
爸爸给我买了椰子,我抱着大大的椰子坐在椰树下,新鲜的椰子汁味道有点咸,我仰头看着他笑。我很高兴这一次爸爸没有躲避我的笑容。他蹲下身子,摸了摸我的头,说,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我小心翼翼的把椰子放到一边,伸手摘掉了爸爸的墨镜。他的眼睛很深,我看不透里面有些什么,干脆伸手抱着他。我从来都是很快乐的,而这一刻的快乐让我觉得无比的真实。
番外--你没遇上,所以不知道
警察赶到的时候,傅小影正在穿外套。
刚才动手的时候,她嫌外套有点小,妨碍了发挥,随手就撂给了一旁想要帮忙的陆柏友,并告诉他,不许出手,只睁着眼睛看就行。陆柏友似乎还不相信,却在看到她随手撂倒身形比她高大的醉汉之后打消了出手的念头。就真的只在一旁看,这场景比起那些银幕上的动作片也绝不会逊色多少。
酒吧里头的桌椅已经砸坏了不少,吧台也乱成了一片,刚才一直围着看热闹的人见警察来了,纷纷散开,却被一个不落的兜了回来。
领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便衣,从兜里拿了证件出来随意晃了一下,然后瞥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三个大男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脸笑意的陆柏友和他身旁站着的几个人身上。
“打群架?你们这么多人打三个?”
陆柏友只笑,看着在地上鼻青脸肿还故作痛苦呻吟的几个人,说:“不是群架,是一对三。”
警察像是极度的看不惯陆柏友的漫不经心,低着声音说:“你挺能耐,打了人,口气还这么轻松,目无法纪,想进看守所蹲着?”
“不想。”陆柏友摇头,指了那三人,“是他们先出手的,调戏良家妇女,该打。”
地上的那三人已经爬起来了,缠着警察。
“警察同志,你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
一旁的傅小影看不下去了,移步到警察面前:“人是我打的,和他没关系。”
警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傅小影打量了一番,最后还是摇头笑,说:“小姑娘,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才多大点呐?不被人欺负就不错了。”
傅小影今天难得素颜,还正儿八经的穿了长裤和长衣,和平日里的打扮确实迥异,倒有点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纯情的和这灯红酒绿完全不搭边。可就这样的打扮还是被人盯上了,若是换了平日,她或许还会去应付,可今天谁惹她谁就是触了霉头了。没说两句话,她就烦了,可那人还不依,她就火了,狠狠推了那人一把,说了句“滚”。谁知那人还带了两打手,似乎是要豪夺了。她正愁没地方撒气,刚要出手,就被和一大帮子人来消遣的陆柏友看到了。陆柏友一直把她当妹妹,立马出来给她站台,可她不许他帮忙,只想练练手。
她现在心情还不错,还肯耐着性子解释:“真的和他没有关系,只有我一个人动手了。不信你可以随便找个人出来问。”然后随便指了酒吧的经理,“王经理,你跟他说。”
酒吧被砸的乱七八糟,那王经理也并不担心,只按着傅小影说的,走到警察面前,指着警察身后的三人,说:“警察同志,这事是他们三人先挑起的,傅小姐绝对是正当防卫,没有半点不守法纪的意思。”
警察半信半疑的看了傅小影一眼,酒吧其它人也开始为傅小影解释。
陆柏友还是杵在一旁笑:“警察同志,你可不能抓错好人呐!你身后站着的三个才是真正要进看守所的。”
警察面子上觉得过不去,回头狠狠瞪了那三人一眼,指了后面几个小刑警:“把他们三个带上车。”然后又看着傅小影和陆柏友,“二位也跟我回局里,协助调查。”
陆柏友身边站着的西装笔挺的夏晨峰轻声笑了笑,说:“事情都已经很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公安局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哪能让人进去就进去的。没准小事一进去就成大事了。”
警察很不满意这样的说法,厉声道:“我们这是公事公办,请你们配合。”
傅小影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就平息了这事,有一种想捅大的意思,侧头看陆柏友:“这事和你们没有关系,我跟他去,你们继续玩。”
陆柏友皱了眉:“那哪成啊?让你去公安局,我继续玩,这么不上道的事情,要让那帮子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死我。”
夏晨峰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被傅小影拦了下来:“别,我就是愁着没事可干,想去公安局转转,这么点小心愿就成全我了呗。”
夏晨峰不理解,想教育她两句,被陆柏友先插了话:“你们换个地儿继续玩,我陪这丫头去。”
傅小影笑,夏晨峰却叹气:“让我去哪儿都成,就是不能去公安局,这我就不奉陪了。”
警察见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面子挂不住了,大声嚷:“你们几个是不是还要我找人给带上手铐才肯走?”
于是,傅小影和陆柏友生平第一次坐上了警车,身边还有两警察守着,像是怕他们跑了似的。
陆柏友忍不住笑:“小时候老玩兵捉贼,我一老当警察,没想到今天居然反过来了。”
傅小影一路看着车窗外,却在瞥见迎面过来的那辆崭新的奥迪时猛地低头。陆柏友看出其中的缘故,说:“要是不想你爸知道,刚才干吗阻止夏晨峰打电话?”
傅小影已经坐正,却答不出原因,只看着外面过于耀眼的霓虹,不知怎的,今天的霓虹格外的朦胧。
两人进了公安局,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就被送了出来,想必是夏晨峰打了电话。分局长一边道歉,一边痛批把两人带来的那警察。最后傅小影都看不过眼了,说了两句好话,这才解救了他。
陆柏友的司机正好开了车过来接他们。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两人都饿了,陆柏友提议去吃蟹黄粥,傅小影却执意要吃烧烤。
已经是深秋了,夜又深,风一阵一阵的,街上没什么了,两人在城里转了好久才找到烧烤店。
傅小影也不看单,刷刷点了十几二十样,陆柏友笑,问:“点这么多,你能吃得完吗?”
傅小影心情还不错:“宝乐最喜欢鸡翅、香肠和牛筋,程程喜欢烤鱼和羊肉串,希照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素一点就不错。”
陆柏友没明白傅小影说的什么,她笑了笑,说:“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
陆柏友点头:“看来你读书的时候应该过的还不错。”
傅小影也点头:“应该说,读书的时候过的很好。”
陆柏友看了她一会儿,说:“小影,有没有想过再回去读书?比如读研?”
傅小影低头笑,声音却不明朗:“再次逃开吗?如果是这样,我想我应该调到西藏去才好,或者出国,永远也不回到这座城市。大概这也是大家所期望的吧?只有我离开了,所有人才能安心,傅家、叶家、文家也能好好的相处下去。”
陆柏友心里也觉得堵得慌,轻声问:“小影,放开就这么难吗?”
傅小影沉默了许久,才说:“你没遇上,所以不知道。”
番外--我多么羡慕你(上)
遇到陆柏友那一年,杨夕二十九岁。身边所有的人都在为她的个人问题操心,于是就有了和陆柏友的那一场相亲。
杨夕不觉得自己的年纪有多大,至少和陆柏友比起来,她还很年轻。女伴们都替她不值,一个接着一个在她耳边吹风,但反对的最厉害的还是表哥夏晨峰。可她笑着说十一岁的差距不是问题,他家的小姑娘也不会成为她心里的刺儿。夏晨峰没有再劝阻,只在临走的时候背对着她,说,横在你和陆柏友之间的不只是十一年,也不只是陆童瞳,而是一个人,一个你永远也无法超越的人。
关于那个人的故事,杨夕听说过,那个时候她刚上大学,顶着世家子弟里最受关注名号的陆柏友和某位私生女的故事几乎成为每个大院里最热门的话题。不过她当时和李晨处于热恋状态,除了对这个轰轰烈烈开始却凄凄惨惨结束的爱情故事投以同情的感慨之外再没有半点别的感情。
相亲那天下了大雪,鹅毛那么大,一片接着一片,眨眼间就把玻璃之外的世界染成了白色。
西餐厅里回荡着那首经久不衰的《小夜曲》,杨夕整个人都懒散下来,斜靠在沙发座上,看着无尽的雪花发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杨夕是听到陆柏友的声音才回头、抬眼看他的,顿时就那句男人四十一枝花,真正是再且贴不过的形容。
陆柏友也怔了一下,看她的眼神也极其的复杂,却很快恢复客气的笑容:“杨小姐你好,我是陆柏友。”
杨夕就这样认识了陆柏友,然后一起吃了顿饭,再然后,他礼貌的送她回家,甚至连她的电话号码他都没有问。她觉得这事大概也就这样黄了,当然,她没有什么可惜的也完全没把自己归到失去吸引力的那一类,倒是杨爸爸杨妈妈又开始为她物色下一个目标。所以半个月之后陆柏友打电话请她吃饭的时候,她觉得奇怪,但出于礼貌,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