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穿越黑网》》 · 石投 · 2026-07-25
林楠没有兴趣听何副局长继续他的很不够专业的主观分析。他留下2名温荷市警官负责指挥源源而来的温荷市增援警察,协助G县警察在雁塘镇周围寻找吴艳,搜捕那些围攻她的枪手。然后,林楠走出医院。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吴艳的身影:他没有想到,吴艳这么个女大学生居然会如此凶猛果敢,在被数倍于自己的枪手包围时,仍然可以地连杀3个人,而且枪枪命中心脏,他想象着她独自一人面临枪手围攻时沉着冷静的表情,顿时感到自己无地自容,他太无能了,简直毫无男人血气可言。
现在,张广富和罗文丽全在他手里,他拥有最大的筹码,快进入摊牌的到计时了。
突然,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此刻特别想听听吴艳的声音,他掏出手机,拨出吴艳的号码,然而,手机传来嘟嘟的忙音,接不通。他试了几次,依然如故,只好先放弃了。
林楠爬上BJ212吉普车,驱车疾速朝雁塘镇另一头驶去。
趁G县公安局那帮愚蠢警察还在全力以赴忙于寻找吴艳,他要去先修理修理张广富,还得要审问一下罗文丽,亲耳聆听她的20个小时威胁论,一想到刘副厅长即将要因为罗文丽而向他下跪,求他开恩,他就高兴起来,他原来想等到罗文丽的20个小时只剩下8小时的时候向刘副厅长全面摊牌,逼他宣布张广富所谓的贿赂笔录和帐目全属伪造,目的是诬告温荷市的大小官员,现在他沉住气,等到只剩下6小时到计时的时候,他才突然出击,给刘副厅长及其他背后更高层的领导一个措手不及,他林楠的为人哲学简单朴素:大家一起全过好日子,否则,大家一起全完蛋。
因为有了温荷市公安局长魏天戈一纸亲笔签名的电传公函作为手续,罗文丽被迅速移交给林楠,由他手下的便衣警官押解着,乘坐张广富的那辆三菱吉普车,紧随林楠的吉普车一起驶入雁塘镇。同车的还有装扮“假张广富”的新塘宾馆老板,即张广富的表弟。他在美光大酒店里突然被K市警察扣押,移交给林楠遣送回温荷市和雁塘镇。张广富的2名保镖还在K市的看守所里。
三菱吉普车安静地停在街道旁的一棵大树下面。林楠的BJ212吉普车在它旁边嘎然刹停。他跳下车时,三菱吉普车的2扇前门同时开了,小赵和小齐一起下了车,他们和林楠打了招呼后就直奔BJ212吉普车,而林楠上了三菱吉普车。
车厢后座上,一个身着便衣面相凶狠的大个子女警官坐在中间,左边是罗文丽,右边是“假张广富”。林楠关上车门,侧过身看着罗文丽。在K市移交时,他们打过照面,不过,这是林楠第一次正面细看罗文丽,她照片上的脸已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罗文丽本人的确比照片上要性感动人。在林楠打量她时,她也毫不客气地以咄咄逼人的敌视眼光直扫他的面孔,让他感到压力。
“罗文丽,我听说你要见刘副厅长,为什么?”林楠问道。
“还有15个小时,就要出大事了。请赶快联络刘副厅长。”罗文丽一字一句地说道,表情认真严肃,让听不明白的旁听者还真认为她精神出了问题。
“你肯定是15小时?”林楠小心地询问道,他立即扣除6小时,意味着他在9小时后就要采取极端行动,向刘副厅长摊牌了。
“我肯定,只要15个小时了。你不让我见刘副厅长,你就闯大祸了。”
“那好,反正还有时间,我们先去见一见张广富,然后再去见刘副厅长,怎么样?”林楠温和地微笑着,他观看着罗文丽脸上的表情由傲慢突然转向惊诧和疑惧,深感满足。
他回转身,不再理会罗文丽。他发动了三菱吉普车。
张广富藏身之处是一幢南方农村典型的3层小楼房。房子周围有爬满植物的篱笆围着,现在是晚上8点钟,楼房的2楼和3楼房间窗户里都亮着灯光。小刘和另外3名侦察员分成2组,分别躲在暗处守侯在房子的前后,生怕张广富突然溜走。
下午近黄昏时,小刘在望远镜里亲眼目睹了张广富的正面脸庞,当时他正站在窗户前眺望夕阳下的田野景色。他确认看风景的人是张广富后就直接打电话给林楠,请求支援。现在5个多小时过去了,张广富始终没有再露过面。林楠真要问他,张广富是否还在里面的话,他还真的心里没底,虽然他先是和小齐,继而是和小赵带来的“增援部队”一直严密监视着这幢房子,没有发现有人出门。
三菱吉普车和BJ212吉普车由小齐带路驶近那幢3层小楼房,停下车。林楠没有下车去。小赵和小齐跳下车,就消失在夜色里了。林楠要知道他们赶去和小刘他们会合,然后等待他的命令冲进屋去,活捉张广富。
不一会儿,小赵打来电话,告知他一切已经布置停当,就等他下令捕人。
林楠示意小赵开始行动。然后,他拨通了张广富的新手机。这个号码是他从“假张广富”的手机通讯录上里获知的。
“我是林楠,”手机通了,林楠抢先说道,“张哥,很久不见,你越玩越漂亮了,把小弟玩得头头转。”
“得罪了,我只想清净一些。”张广富语气里透出成功者的得意洋洋。
“你的替身现在就在我身边,你想安慰安慰他吗?”林楠转过身来,冲着“假张广富”微微一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广富的声音大了。
“我看见你派出的枪手被打死在医院里,3条人命呐,你杀吴艳,抢回你的笔记本电脑,我没有说错吧?”
“你弄错了,杀人放火和我无关。”张广富说着准备挂机。
“别挂,我有生意要做,”林楠抢着说,“你的人不是吴艳的对手,这样吧,你积点德,省几条人命,放过吴艳,我把罗文丽交给你。怎么样?”
“别傻了,罗文丽现在通天了,你敢动她?哈哈。”张广富冷笑起来。
“罗文丽,和张广富说几句,让他听听你的声音。”林楠把手机递到罗文丽面前,但罗文丽转过脸去,不理睬他。
“人家不愿意和你搭腔,看来你真是个坏人了。”林楠说道,这时他从手机里听到了一阵动静,随即手机断线了。他知道,小赵他们冲了进去。
果然,小赵来了电话:“林队,两人全部活捉,他们没有抵抗,也没有武器。”
“好,把手机给张广富听。”
林楠等了一秒钟,然后对着手机说:“张广富,我没有骗你,罗文丽真在我手里,你下命令不再追杀吴艳,你要的东西我会让罗文丽补偿给你的。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5分钟后我们见面再谈。”
将追杀进行到底
于珉打开养老院的后门,他们跑进一条小巷,步履如飞,毫不顾忌行人对他们横冲直撞的侧目怒容。吴艳最清楚,警察一看见如此血腥的枪击现场,必然会在医院附近大肆搜捕可疑分子,接下来就是盘查主要道路关口,拦截夺路狂奔的逃亡枪手,所以,他们撤离现场必须迅速,而且跑得越远越好。
他们穿过小巷,来到大街上,吴艳伸手开始招呼出租车。晚上8点钟,叫车回旅馆的游
客很多,一连几辆出租车全都被人先叫走了。于珉开始出汗了。
“你不要太紧张,”吴艳对于珉轻轻耳语,“快看看你的地图,离这里最近的雁荡山风景区叫什么名字,准备好告诉出租车司机。”
她说话的口气就象是一名严厉的部队指挥官,让于珉感到很不舒服,但刚才在医院的血腥枪战场面仍然在于珉眼前晃动,挥之不去,目前是逃跑第一,其余的,他决定暂时不去计较。他们整整站了10分钟,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钻进出租车后座的一瞬间,于珉体验到了什么叫幸福的暖流。
“去哪里?”出租车司机问。
“我们回三折瀑景区。”于珉利落地回答道。
他悄悄瞟了吴艳一眼,对她的傲慢仍耿耿于怀:从现在起,专业的她就要开始对业余的他进行颐指气使地压迫了:她的跋扈已经袒露无遗。他没有去看地图,几天来他一直在地图上研究如何从雁荡山风景区逃跑,对各景区的位置早就熟记在心。
“你们是大学生吧?”
“是啊。”于珉顺口答道。
“北方人吧?”
“对,北京人。”因为始终想逃到北京,他就扯出了北京。
“还是你们年轻人幸福啊,”出租车司机感叹道,“现在着开放,我看你们俩出来旅游就象度蜜月一样,放在我年轻的时候,就该坐牢了。”
他们笑了。于珉偷偷瞥了吴艳一眼,发现她居然脸上泛起了红晕,表情也很不自然。他心里很得意,刚才受她的气总算消去了一半。
出租车穿过雁荡山的路口,沿着深陷在山峦之间蜿蜒的山谷向前行驶,公路上灯火通明,挤满了车辆,车速越来越慢了。吴艳摇下车窗,探出头去朝前面张望。
“应该快到响岭头了吧?”于珉问。
“快了,前面大概出车祸了,平常这个时候进去的车辆不会这么挤的。”出租车司机抱怨道。
“我们下车,”吴艳对于珉说,“给他车钱!”
下车后,于珉才知道警察在前面路上设置了路障,正在检查过往车辆。他知道警察肯定在全力寻找他们。但是他不清楚警察对吴艳的态度,他们会救她吗,应该会的,但要是刘副厅长下令把吴艳当作恶性的持枪杀人凶手怎么办呢?这就意味着警察有权利射杀他们:即一见到他们就可以开火。
张广富的杀手潜入医院病房的速度要比他想象得快,他们好象早知道吴艳住的是108号病房,难[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道张广富在警察内部有内线?于珉摇摇头,理不出头绪,但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
他们离开公路,登上一条青石铺就的幽暗台阶小路。小路盘旋上山,最后消失在山冈上一座雄伟的古典凉亭之后。走到半途,于珉从口袋里取出地图,从腰带上的皮盒里取出指北针,还有背在身上的美军L型手电筒。
他趴在被L型手电筒照亮的地图上,查看线路,并不时抬起身体举着指北针,从四周黑黝黝的山蜂上捕捉参照点,核准他们所处的方位,然后,他和吴艳讨论着他设想的行动路线:翻过眼前那座山岗就是灵岩景区,他们将沿着灵岩景区和大龙湫景区之间一条蜿蜒起伏的山间小路,到达通往显圣门景区和仙桥景区两条公路的交叉点,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不错,你选的路线一向运气很好。”吴艳笑了,她的情绪明显轻松了些。
“什么意思?”于珉问,他们快步沿着小路上山。
“你忘啦,你不是成功地从温荷市警察层层设防的封锁圈里跳了出来,最后当了我的俘虏。”吴艳说着,想起了罗文丽。
“你在嘲笑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是不是?”于珉收拾起地图和指北针,准备起程。
“是又怎么样?”吴艳得意地拍了拍于珉的肩膀,“你能想到的我都能想到,所以你栽在我手里了,就这么简单。”
“算你厉害,行了吧?”于珉感到窝囊,他马上转移话题,“在山路里走这么长的夜路我还是头一回,很危险的,我们真的有必要走那么远吗?”
“听我的,我们现在处境很不妙,离雁塘镇越远就越安全。”吴艳收敛起笑容。
“事情太蹊跷了,那些枪手好象早就知道我住在108号病房,他们是直扑过来的,目标清楚,一点都不犹豫,我感觉他们一直在镇上等着,等我们一进医院就下手,还好那个女医生处理伤口动作快,要不然,我就被他们打死在手术台上了,真的好悬啊!”吴艳吐出一口气,于珉感受到她内心被深深压抑的恐惧感。
“我们总算脱险了,”于珉握住了吴艳的手,她没有拒绝,“小心脚下,别想太多了,我们会成功的。”
吴艳一直让于珉牵着手,他们就象是一对流连景色而晚归迷路的情侣游伴。不久,在灵岩山庄附近,他们踏上了那条与碧玉溪平行的旅游专线公路。于珉用指北针确定了方向之后,他们沿公路向南步行。夜晚公路上车辆和游客都很少,空荡而寂寥,碧玉溪在左边河谷里地哗哗地流淌,在星空下,公路两旁连绵的山峦气势壮阔,一轮弯弯细细的新月悬挂在暗蓝的天际,他们居然对景色沉迷起来。
过了龙洞,他们就拐进了他们在地图上预选好的路线:一条僻静的山间小路。于珉已经预感到这条路上肯定空无一人。四周拔地而起的秀异奇峰,在夜色里全变得狰狞恐怖起来。于珉提醒吴艳,要防备路上有人抢劫。
“真的吗?”吴艳问道,她的声音在春天宁静的夜色里变温柔了。
“当然,而且是专劫色,不劫财。”
在于珉和吴艳身后几十米,刘哥始终盯着他们,尾随着他们。
他爬在大树上从望远镜里看见于珉和吴艳说了几句话后,就起身离开108号病房。吴艳跟着他出了门,而这时他已经下达了攻击命令。枪声一响起来,刘哥就知道坏事了。他知道,吴艳和他派去枪手在病房走廊里遭遇了。枪声连响了4下,在夜晚宁静的花园里听得清清楚楚。是吴艳开枪了,他派去的枪手,手枪上全装有消音器,他不可能会听见他们开枪的枪声。
这原本是一次有计划的突袭,却由于他没有估算到的于珉因素,迅速演变为一场毫无准备的遭遇战,从而导致了行动的失败。这是他的错:是他下达攻击命令的时机有误所致,他没有料想到于珉在108病房里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而吴艳竟然会起身跟出病房去。早几分钟,或者晚几分钟,他都可能突袭成功:在走廊里,吴艳很远就见到了直扑而来的枪手,她有时间拔枪射击;而要是108病房的房门被枪手们突然踢开,吴艳就会措手不及,她总不至于抱枪而眠吧。
直到此刻,刘哥还一直都在后悔自责,痛苦得心如刀割。
他从树上滑落到树林里松软的地面上,站起身没走几步,就看见吴艳和于珉从医院大楼低楼的一个窗户里翻进花园。他一眼就看见了吴艳手上拿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那是他派出的枪手的武器。他举起手枪准备向吴艳射击,但他犹豫了。
刘哥知道要是他一枪打不死她的话,他就必死无疑,他们之间距离太近了,双方相距最多只有40米左右。他曾是资深的刑警,深知神枪手与普通射手,在这个距离上双方较量简直是天壤之别:吴艳对他身体的射击可以精确到几厘米,而让他打3枪,他都不能保证全部击中她身体。因为这是战斗,不是在靶场上练枪。
就在刘哥犹豫时,于珉和吴艳开始翻越围墙跳进隔壁的院子。刘哥只好尾随着他们。在雁塘镇街道上等出租车时,他仍有机会向吴艳开枪射击,然而,经历过3次伏击的失利,尤其是,他用狙击步枪射杀她时居然被一只小松鼠弄砸了,他相信这肯定是天意。刘哥给自己鼓了半天勇气,还是没有信心在街上挑起和吴艳一对一的枪战。
在出租车上,他用手机对参与围攻吴艳的剩余枪手下达了撤退待命的命令。接着他开始拨打张广富的手机,他至少有4个小时没有与他联系了。可手机里却传来一片杂乱的电子噪音,刘哥嚷了几声,手机干脆断了,再也没有拨号信号。司机告诉他,车已进入山区,手机无法通话了。
距离响岭头还有200米,刘哥看见于珉和吴艳下了车,他也跟着下了车,原来警察在前面设置路障盘查进山的车辆。他望着他们沿着黑忽忽的青石小路上拾阶而上的背影,心里燃起一种强烈的愤恨,感觉自己就象傻瓜一样,被两个年龄只不及他儿子大的小鬼耍来耍去,还死了那么多兄弟。他不甘心,想起来心就绞痛。他觉得不杀掉他们,自己再也没脸去见江湖上的朋友,更没脸再在江湖上混饭吃了。
走不多久,他看见于珉和吴艳在小路旁停了下来,他们似乎边看地图边在讨论什么。他掏出袖珍望远镜,刘哥从望远镜看见于珉拿着一个军用指北针在手电筒光照下确定方位,同时借着手电筒光,俯身在摊开的地图上向吴艳比划着什么,挂在于珉胸前的黑色军用望远镜随着他身体的摆动而不断晃荡。刘哥想起于珉今天凌晨骑摩托车去营救吴艳时,也是举着这个军用指北针比比划划的。
他发现他完全低估了于珉,原来他逃命时对于逃命路线的选择居然这么讲究,这么有计划性,就象策划一次军事行动一样,逃命时中还有指北针、地图和望远镜的帮助,怪不得每次他都能够从警察和他手里逃脱。这小子怎么会摆弄这些玩意的,他是曾当过军人?受过追踪与反追踪的专业训练?
进入一条僻静的山间小路后,他依靠他们照亮山路的手电筒光点追踪他们,就象追一个萤火虫似的。但他不敢打手电筒,怕他们回头发现有一个手电筒光点在追踪他们而起疑心。在黑咕隆咚的山路上,摸黑行走,速度可想而知。可刘哥还是盯住了于珉和吴艳。因为他们的行进速度也越来越慢,刘哥估计他们也走累了。
在黑暗中又艰难跋涉了一个多小时,刘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山顶上,他前面的那个手电筒光点正在缓缓往下移动,远远的可以望见下面有一条蜿蜒在山谷间的旅游专线公路,不时有亮着灯光的汽车驶过。
刘哥看见于珉和吴艳走进公路旁的一个小村庄。他们进了一家小旅馆。刘哥在外面守着,几分钟后,2楼的一扇窗户亮起了灯光。他看了看自己的夜光手表,是晚上10点20分。他抽了一支烟,10分钟后才离去,小旅馆2楼那扇窗户始终亮着灯光。
刘哥不得不佩服于珉和吴艳:如果不是他运气好亲自跟踪尾随而来,他们这次肯定又成功逃脱了,难怪林楠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选择的这种逃跑方式太有想象力了,虽然逃得很慢,但正是因为慢,很容易被忽略掉,即便是警察要追捕他们,发现了线索,也不可能在整个雁荡山旅游区展开大规模的搜山围捕行动,这是他们的精明之处。
他估计他们肯定太疲倦了,会在这个小旅馆过上一夜,明天清晨才会远走高飞。
他快步朝公路对面还有灯光的一家汽车饭店走去,他已看中并决定出高价租下汽车饭店2层楼的一个房间,它正好远远地正对着小旅馆2层楼的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他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个小村庄的名字,并在地图上标出方位;他的手机始终没有信号,因而,他还需要一个电话,他要把所有的枪手,主要是“黑铁”,全部都召集过来:凌晨,血洗小旅馆2层楼。
布局
凌晨0点30分,林楠驾驶着BJ212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驶。他的双眼紧盯着前方被车灯只照亮一小片的黑暗路面,昨晚发生在张广富藏身之处的戏剧性一幕,还在他的脑海里缓慢回放着。他再次仔细检视每一个细节,生怕其中仍暗藏着机锋没被识破:这毕竟是一场真枪真刀见血的战斗,千万疏忽不得。
昨晚8点20分时,林楠押着罗文丽走进张广富藏身的3层小楼房。罗文丽始终不发一言
,表情坚毅,她对自己的命运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她刚知道,林楠就是组织上千名警察在温荷市千方百计围捕她与于珉的那名负责警官;她也清楚,林楠对她恨之入骨,是她把张广富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幕公布在网上的,从而彻底摧毁了他和很多温荷市官员的仕途和人生,所以,现在她即将被林楠视作一个交易筹码,交给一直想杀她灭口的张广富。跨进门的一刹那,罗文丽相信,自己是不会活着走出这幢农家小楼了。
张广富看见走进来的林楠,哈哈一笑,脸上老练地保持着豪爽开朗的神情,仿佛仍然是林楠的大哥,丝毫没有被警察拘捕后的沮丧感。可一见到罗文丽进来,他立即涨红了脸,两眼鼓鼓的,死死盯着罗文丽的身体上下打量。而罗文丽也以鄙夷的眼光扫视他,露出一脸无畏的冷笑。
“怎么样,我说话算数,罗文丽带来了,是真是假,你鉴别一下。”林楠在一旁看着这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的见面场景,觉得好玩,过瘾。
张广富没有再理会林楠,他猛然沉默下来,脸上没有表情。房间里面一下子寂静无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氛围。突然,张广富的眼泪夺眶而出,哗哗流了满脸满腮。包括林楠在内的所有在场的警察都看傻了,不知所措,连罗文丽居然也一脸茫然。
“你这个臭女人!”张广富大吼一声,爆发了。
他身子跃起,朝罗文丽气势凶猛地直扑过来。罗文丽显然没有提防张广富的突袭,她楞在原地,无望地看着一个巨大身影迎面扑来。就在这个瞬间,一直站在罗文丽身后的穿便衣的大个子女警官忽然窜出,一挥手,一记凌厉而强力的巴掌抽在张广富脸上,他随即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
张广富艰难地爬起身,企图再次进攻罗文丽。还没等他出手,大个子女警官上去左右开弓,对他施以拳打脚踢的一顿快速攻击,动作粗野而凶狠。直到张广富发出绝望剧痛的惨叫,她才收手,退后,重新站到罗文丽的身后。与此同时,罗文丽感到一阵麻秫秫的恐惧从背脊骨上油然生起,似乎接下来轮到她挨揍了,大个子女警官会从她背后攻击,把她击碎在地。
罗文丽看到张广富满脸鲜血流淌,在水泥地板上蠕动着微胖的身体,显然他还想挣扎着坐起身来,但很快,他就绵绵无力地瘫软在地了。他呜呜地直哭起来,毫不顾及其他人看着他,最后,他简直在号啕大哭。包括罗文丽在内,现场所有人都以鄙夷的冷冷眼眼静静观摩着张广富自尊心崩溃的戏剧性一幕,谁也没有出声。
“以前我们是狗,现在轮到你做狗。”林楠开口说道,打破了房间里的压抑氛围。
张广富仍象个烂醉如泥的酒徒一样倒在地上泣不成声,他完全放弃了抵抗,他非常清楚,落到林楠手里,就意味着他会被活活折磨至死。
“打电话告诉你的部下,让他们放弃追杀吴艳!”
“这事归刘哥管,可他和我失去联系快8个小时了。”张广富颓丧地回答。
林楠不相信张广富,他从小齐手里接过张广富被收缴的那部手机,找到刘哥的电话号码,连续拨出几次,果然无法拨通刘哥的手机。
“你想把刚才挨打的感觉写下来吗?”林楠慢悠悠问道,他没有放过张广富的意思,对大个子女警官做了个手势,“给一部笔记本电脑,让他把自己挨揍的经过写下来,就象他写我们接受贿赂的经过和帐目一样,他不写,或者写得不好,我们就打断他的骨头,直到他写得我们满意为止。”
张广富神经质地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双手舞动,啪啪地飞速键入文字,他看起来就象一名悲伤的小丑在表演哑剧。罗文丽清楚,林楠这是要报复张广富在笔记本电脑写下他接受贿赂经过的举动。林楠转过身,朝罗文丽微微一笑,让罗文丽不禁心惊胆战,接下来,他该报复她了,是她在网上公布了他接受贿赂的丑闻,可她想象不出,他将以采取何种可怕的方式来报复她。
不过,林楠并没有对罗文丽采取行动,相反,他倒与小赵却发生了争执。
小赵认为,应该带上罗文丽和张广富连夜赶回温荷市,因为在张广富的黑道兄弟和下属中,持枪歹徒人数众多,分布甚广,而他们总共才6名警察,带着这两个目前最危险的人物在一个陌生小镇上过夜,风险实在太大了,夜长梦多。
但林楠却认为,连夜上路,在半路上遭张广富黑道兄弟和手下逞凶拦截的可能性更大,不如等天亮以后,或者中午时分再出发更安全一些,而且,为防止温荷市公安局内部张广富的内线得到线索,在把张广富和罗文丽关进市局拘留室内之前,他们6个人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这是纪律。
除了小刘和小齐两人是局外人,不知内情,其他参与这次行动的警官全都拿过张广富5万元人民币以上的“红包”,他们现在全知道了他们的名字被张广富记录在笔记本电脑里,而且被罗文丽公布在网上,一个人也不少。他们清楚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处罚该是什么,他们之所以参与行动完全是出于泄愤,但谁也不想真正惹出什么大乱子,都想在可控范围内操作,使狠招,做暗动作,狠狠地教训教训张广富,但这得见好就收,不可太嚣张了,以免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楠很明白这一点,他也知道自己摆出在张广富的藏身之处过一夜的方案理由不充分,没有小赵连夜赶回温荷市的方案合理,但他必须要坚持住,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罗文丽出现了。从追踪张广富的行动一开始,林楠就没打算仅仅象小赵他们所设想那样,把张广富送进监狱泄泄愤,作弄一番,暴打一顿,然后完事,他不甘心轻易被别人端掉他的人生,他决心要干就干大的,他要为自己争一个光明前途,当然也包括让他们这些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姐妹全翻过身来。
所以他准备在半路上突然下手,支开小赵他们,独自把张广富绑架走,以张广富的活口作为武器,与刘副厅长谈判,要么把张广富的记录在电脑里的所谓贿赂帐目看作是一场有预谋的诬告,要么让他全坦白,把至今还没有曝光的内幕也捅出来,两者只能选其一。他很清楚,他的举动一定会得到温荷市所有被张广富牵连在内的官员,包括市长曹与岱的响应,谁不想乘机逃脱罪行呢?
罗文丽的意外出现,让他感到是苍天有眼,垂青于他,这使得他向刘副厅长的摊牌戏剧性地平添了必胜把握,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使得罗文丽被捕的消息晚一点传到省厅和刘副厅长的耳朵里,因为他计划的摊牌倒计时已经缩短为6小时,也即罗文丽在进小楼房前在车上威胁他说是只剩15个小时倒计时的最后6小时,6小时的反应时间很短,他和刘副厅长在谈判时就会扣人心弦,够惊险刺激了,刘副厅长,还有他背后来头更大的领导,除了屈服,还能干什么呢?
其实,他早就知道罗文丽嚷着要见刘副厅长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她所威胁的只有15个小时是何含义,他是故意装糊涂,因为现在在他的摊牌计划中,罗文丽已经代替张广富成为他手里最致命的一张王牌,而张广富反而可有可无,所以他严禁参与行动的警官去碰罗文丽,但放手让他们“好好教训”张广富。他没有告诉他们他的摊牌计划,是怕他们做了多年的警官反而对上级领导会畏手畏脚,不够胆色,反坏了他的大事,况且,还有小刘和小齐这两个刚从警校出来不久的年轻警官在,他们满脑子正义感,跟吴艳一个德行,虽然可爱,但人太嫩,想法太幼稚,把社会也看得太简单了,他无法信任他们。
小赵最终当然得认同林楠的方案,但他还是情绪沮丧地僵持了一个多小时,为了安慰他,林楠决定让他先睡觉,然后接替其他人担任下半夜最危险时刻的值夜暗哨。他们毕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林楠相信,他事成之后,小赵会为他的倔脾气内疚的。
大约11点10分时,张广富的手机突然响了。房间里顿时充满了紧张气氛。大家都猜这个电话会不会是刘哥打来的,如果刘哥带着杀手赶来,他们就面对一场血战了。
大个子女警官把张广富按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似乎随时都准备猛然收拢来掐断他的脖子。林楠把手机递给张广富,示意张广富接听时手机离耳朵稍远一点,以便能够让他也同时听到。
“张哥,是我。”手机里刘哥的声音紧张而小心。
“你到哪里去啦?找都找不到你,吴艳呢,笔记本电脑呢?”张广富不知不觉又摆出了黑道大哥的派头,语气里满是蕴藏的火气。
刘哥简要叙述了他突袭雁塘镇医院未果,尾随跟踪吴艳和于珉到北雁荡山一个叫马枷岙小山村的经过,“他们今夜在一家小旅馆过夜,我通知了‘黑铁’和其他兄弟,他们一会儿就到,这下吴艳逃不了,我先给你说一声,挂了。”
刘哥说着,真把手机挂了。
林楠感到事态严重,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要求张广富再给给刘哥挂电话,给他下指令,要他取消或延迟对吴艳和于珉的追杀。
然而,张广富嘿嘿地冷笑着,猛然把手机砸向地面。啪的一响,手机在水泥地板上跳了一下,碎成几片。张广富惨叫一声,被大个子女警官掐着脖子提了起来,然后被她用力扔了出去,摔倒在墙角的一张茶几前。
“小刘,去叫醒小赵。”林楠看了张广富一眼,决定不理会他疯狂的垂死挣扎。
小赵揉着红红的惺忪睡睛听林楠把情况介绍完毕。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或引诱我们钻他们预设的埋伏圈呢?”小赵问。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杀手的人数也不清楚,这么吧,我通知G县公安局的何副局长,让带着一队武警战士一起去,要是吴艳真在马枷岙的小旅馆里过夜的话,现场会发生严重的枪战,可能会比雁塘镇医院里的还激烈。”
“那你通知何副局长,我先试试看马枷岙的电话是否还打得通。”
10分钟后,林楠与小赵再次会合,马枷岙的电话已经无法接通,估计刘哥挂断电话后就切断了这个小山村与外界的联络。为了防备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决定带着张广富和罗文丽一起前往马枷岙,由小赵带着大个子女警官及另一名警官负责看管,然后在指定地点与G县警察和奉命出动的武警部队会合,而林楠带领小刘和小齐直扑马枷岙支援吴艳。
林楠这么部署有他自己的想法,他不但想救吴艳一命,更想得到她手里那部张广富的东芝笔记本电脑。他担心,罗文丽所威胁的15小时倒计时最终可能只起爆一个小小的“炸弹”,例如将省城的几个处级干部先曝曝光,以此警告刘副厅长必须就范。罗文丽是个极顶聪明的黑客,做事深思熟虑,顾前瞻后,特别擅长给自己留下巧妙的撤退后路,她派人上门盗窃笔记本电脑就是直捅张广富命脉的一记杀招,更毒辣的是,她先抛出张广富记录的温荷市官员贿赂内幕,逼着温荷市官员与张广富反目为仇,来搞垮张广富复仇,同时她与省城领导做交易,各自都为自己留下生路。这一战术正是林楠摊牌计划的隐患。
得到张广富那部东芝笔记本电脑就全有了,所有省级领导受贿的内幕全在里面。吴艳冒着被张广富派出的杀手多次追杀的危险,豁出一个警官的前途和性命携带着它逃跑,而不按调令回省厅,肯定她知道这个笔记本电脑牵涉到省城太多的省级领导,可惜她单纯的脑子里只想到为正义献身,而忘记了自己的人生。
林楠相信,自己是和吴艳是有缘分的,他们会因张广富的这部笔记本电脑而走到一起。假如吴艳看到他去救她,并一起并肩战斗,消灭张广富派来的杀手,或许她会原谅他接受张广富贿赂的这个污点的。
“检查武器,随时准备战斗。”林楠一面开车,一面向小刘和小齐下了命令,语气里透露出少有的坚毅和沉着。
小刘和小齐面面相觑,看得出来,在黎明前的黑暗车厢里,他们既紧张又兴奋。
凌晨的最后攻击
凌晨1点钟,于珉从一场激烈枪战的恶梦中惊醒。他坐起在沙发上,望着黑乎乎的房间发愣,他觉得自己反应特迟钝,有一种想不起身处何处的迷茫包围者着他。于珉披上衬衣,转身看见吴艳正躺在床上似乎睡意正浓,他走近她床前俯身凝视着她秀丽的脸庞,心里猛然涌起吻她嘴唇的欲望,可他及时克制住了。吴艳可是擒拿术高手,又是神枪手,他可以想象这个偷吻的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于珉仍然站在黑暗中凝望着她暧昧的脸,第一次发现吴艳的美丽是如此宁静,竟让他沉迷起来,心动不已,他感到自己的欲望再次汹涌而来,他轻轻喘出粗气,极力放松自己,他突然做了个枪杀她的手势,嘴里还轻轻地念叨:啪—啪—啪。
这次及时的调皮举动解放了他,他离开吴艳床前,他走到落地窗户前,拉开落地窗户走到阳台上,顿时,清凉的山风一股股地直吹过来,感觉爽极了。于珉伏身在阳台栏杆上,让清风尽情地吹拂自己。暗蓝的天空上群星灿烂闪烁,显得又高又远。。
昨晚他们走进这家小旅馆时,既累也饿,老板娘把他俩当作在雁荡山自助旅游的一对情侣,安排他们住进2层楼一间有沙发有浴室的情侣单间,两人住一夜150元,包一顿晚餐和次日早晨的早餐。他们没有反对,自助旅游的情侣的确是他们目前最好的身份掩护。
他们一洗完澡,就各自入睡了。于珉自告奋勇睡沙发,他照顾吴艳手臂上有枪伤,就把那一张既舒适柔软又宽大的情侣床让给了吴艳。倒在沙发上闭起眼睛迷糊之际,罗文丽的身影在他眼前轻轻掠过,艳遇,他嘀咕着睡着了。
于珉站在床边时,吴艳在黑暗中突然醒了。但她佯装着睡着的样子。她心里紧张而激动,同时身体却漂浮在微微的荡漾感中,似乎预感到她的第一次性爱就快降临了。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在黑暗中独处一室。当于珉在床边朝她俯身下来准备偷吻她时,她静静等待着,同时明显感到自己心跳加快,脸上发热,她想象着他接着会抱紧她的身体,而她也会顺水推舟也被他脱掉衣服,然后他们就……象电影里一模一样。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吴艳听见于珉嘴里轻轻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她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细缝,模糊地看见于珉正做出枪杀她的手势。吴艳咬紧牙关屏住呼吸才没有笑出声来:于珉的样子实在太滑稽了,他居然象小孩子一样对她淘气顽皮!与此同时,她心里涌起巨大的失落感,还有些悲伤,眼泪竟轻轻地流淌出来,洒落在枕边。
吴艳闷闷不乐地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继续入眠。于珉正好从阳台上返回屋内,他于珉听到床上有窸窣之声,就在黑暗中问:“你醒啦,是不是也睡不着?”
“你半夜起床到阳台上去干什么?”吴艳没好气地顶撞他:“走进走出的,声音这么大,还让不让我睡啦?真是过分!”
于珉吃惊地望着仍躺在床上的吴艳,一时楞在了原地。
“你出去,我要起来啦。”吴艳仍然气势汹汹地说,于珉听话地转身返回阳台。
“好男不和女斗,更不和女警察斗!”他跨出落地窗户时大声说了一句,吴艳总算被他逗笑了,她一时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
隔了2分钟,吴艳也来到阳台上,她一言不发地站在于珉的旁边望着小旅馆前面那条夜色中黑暗而寂静的公路。
“是不是没人陪你睡,你就睡不着?”于珉显然想报复她刚才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夜色中,吴艳的脸腾地涨得通红,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心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和呼吸,才没有失态出声,她已被于珉说得无地自容。
“喂,你说清楚,你是不是想耍流氓?”隔了一会儿,她才在于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责问他,好象她的反应比别人慢了两拍似的。
“哪里,哪里,”于珉故意夸张地高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就是流氓也不敢对你耍啊,这不是飞蛾扑火吗?你可是无艺高强的人民警察,我怕得要死。”
“我警告你,你别无聊,”她又在于珉肩膀上结结实实地擂了一拳。
“我操,好疼啊,”于珉大叫起来,“你干吗对我动手动脚的?”
“你嘴巴不干净,我拳头也决不留情。”
“你这么喜欢动手动脚,和你住一个房间还真不安全,我真的好害怕啊!”
于珉学着港台腔,身体往后一缩,作出夸张的颤抖状。他终于觉得,和一个凶巴巴的女警官打情骂俏是一桩非常刺激的事情。
“你怕什么?说出来。”吴艳转过身,用手指着于珉,她已经猜到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但不知为什么,她很愿意和他这样胡搅蛮缠,做一对冤家。
“说出来可以,你可不许打我。”
“说。”
“我很害怕睡着后失身,被你动手动脚的,强暴了怎么办?”于珉笑嘻嘻地说道。
吴艳突然猛笑起来,她咯咯咯地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她感到于珉的可爱和傻气简直无可救药了。但她笑着笑着,,马上就笑不下去了,她惊恐感到自己内心深处还真有这个预谋,她今夜太想得到他了。
“我强暴你?你别臭美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就你的那傻乎乎的模样,就是脱光了我也决不会看你一眼的。”吴艳侧过头,摆出一副傲慢表情。
“你是不是想说,因为你是人民警察,所以就没有情欲?”
“你再耍流氓,胡说八道,我可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其实你要真把我强暴了,”于珉故意皱起眉头苦恼地说,“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忍气吞声算了,你想啊,我要是大叫:非礼啊!非礼啊!非但大家全不相信,还会笑掉大牙,一个男的怎么会让一个女的强暴?就是大家相信,我也再没脸做人了。”
“你无聊!”吴艳冷不防给了于珉一脚。
于珉立即惨叫起来:“非礼啊,非礼啊!”
又过去了漫长的30分钟。刘哥焦急盼望的12名“黑铁”杀手终于到了。他们聚在一起研究了10分钟地形和战术,然后分散开来,一个一个静悄悄摸进小村庄,消失在夜色里。刘哥知道,他们正慢慢地朝那家小旅馆靠拢,最终对它进行分兵合围。
回到房间里,吴艳突然感到非常不自在,她甚至不敢多抬眼望于珉。为了解脱尴尬,她就在床上摆弄起手枪来了。于珉见了,兴趣盎然地走近床边,他发现吴艳手上正在擦拭一把带消音器的漂亮手枪,他认出这是P6,它比放在床上的那把已用旧的64式手枪尺寸略大,成色有八成新。
“嘿,这把P6是在医院里缴获的吧?”于珉开口说道。
“你倒挺聪明的。”吴艳正旋下消音器。
“咳,一猜就知道了,你们人民警察怎么装备得起这种世界名枪,这可是SIG-绍尔公司大名鼎鼎的P6啊!”
“没想到,你对手枪还真有点研究。”吴艳抬起头望了于珉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
“你干吗取笑我?”
于珉突然脸红了:他这个业余军事迷,居然在一个神枪手和刑事警官面前买弄他那点可怜的枪械知识,真是危险,也实在太不明智了。
“谁取笑你啦,我真的不认识这种手枪,看到枪上刻的型号才知道是P6。”吴艳说着又抬起了头,看见于珉一脸腼腆羞涩的表情站在她面前,她感到很开心:“你也有谦虚的时候啊。”
“好了,好了,别抓住不放,我只是纸上谈兵,业余爱好。”于珉自我解嘲地说。
“我枪法是不错,可我对枪没有兴趣,上级给什么枪就用什么枪。”吴艳把P6放进裤袋,从枕头底下抽出于珉缴获的那把贝雷塔M84手枪,开始擦拭,64式仍放在床上。
“所以说嘛,你是真正的神枪手,什么破枪都能够打得百发百中。”
“哈,你的嘴巴怎么甜起来啦,干吗想恭维我?”
“真的没有阴谋诡计,今晚高兴,就想拍拍你马屁,让你高兴高兴,明天我们就远走高飞了。”于珉坐在了吴艳的对面,让她顿时感到呼吸急促起来。
突然,吴艳的艳容蓦然收紧,她警觉地望着寂静的房门,飞快地朝于珉做了一个沉默的手势,又紧张地望了一眼阳台。她猛然弹起身体抱紧于珉,在床上一个翻滚。于珉感觉到吴艳饱满而温暖如春的乳房贴上了他的胸膛,但他立即被吴艳连滚带翻曳着一起翻落到床另一边的地板上,于珉的背脊重重地落地,而吴艳仍俯卧在他怀里。
就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房门被猛然撞开。几乎同时,一连串子弹准确地击中床上刚才他们坐的地方。由于枪口安装了消音器,子弹发出轻柔的啾啾声,在这个山村寂静的春夜里可听得清清楚楚。
于珉听到啪的一声响亮的枪声,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是吴艳开的枪,她把床边的那盏台灯打灭了。然后她离开于珉的身体,蹲伏在床后面,同时用手势示意他退入墙角。于珉轻轻翻滚身体,到了墙角蜷缩着坐了起来。
黑暗中,于珉隐约看见吴艳一扬手,啪啪,啪啪,火焰喷出枪口,朝房门口一连2个短连射,听声音似乎击倒了2个家伙。这时,阳台上有一个黑影闪了一下,吴艳的手枪同时也响了,又是一个2发的短连射,有人发出短促的呻吟,随即回复到一片寂静。
于珉对这些杀手突如其来的袭击目瞪口呆:他不清楚自己或吴艳倒底哪里出了差错,才得以让这些杀手如此快速地找到了这家小旅馆。他们还以为逃脱了追杀呢,杀身之祸如此临近,而他们居然浑然不觉,这使得于珉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焦虑,他预感到这次他真的在劫难逃了。
吴艳瞬间就击倒了3名杀手,总算让于珉稍稍喘了口气。他对吴艳充满了敬意:她每次开枪不是比对方准就是比对方快,因此他们俩现在才活着。还有,在如此惊险危急的事态突然降临时,吴艳仍可做到超常冷静,几乎不加考虑就占据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阵位,凶狠地回击,但他却满脑子空白,反应迟钝。他真正体会到,一个神枪手有9条命的说法,指的从来就不是在奥林匹克运动场。
足足有2分钟没有动静,已有3个人倒在吴艳的枪口下,这些杀手肯定是被吴艳神奇的枪法吓坏了,于珉知道这是下一波攻击的一个短暂间歇,下一波的进攻肯定会更加猛烈和凶险。他估量了一下形势,明白他们已陷入了杀手的包围之中了,很可能周围的房间都已被他们先占据了。
吴艳移动着身体,她现在与他靠得很近,紧靠着浴室的墙壁蹲伏着,防御重点改为阳台方向了。于珉已能清楚地看见她手里举着正是那把贝雷塔M84,他记得他拿了2个弹匣,所以,每个弹匣有13发子弹,所以打出6发后,应该还剩20发子弹。
“给我那把P6,我帮你守着房门口。”于珉低声对吴艳说道。
吴艳没有说话,她左手里从口袋里摸出P6,放在地板上。于珉拿起,握在手里,轻缓地拉上枪机让子弹上膛。
走廊里隐约传来很轻柔细微的脚步声,就象是耳朵在寂静深夜里的一种幻觉。于珉紧张地举起P6,等待着。他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跳得很厉害,呼吸也困难起来。
子弹忽然从房门口密集地射进房间,钻进对面墙壁里。与此同时,于珉看见阳台上也冒出火光,一排子弹几乎紧贴着于珉和吴艳头上低低掠过,发出啾啾的凶狠声音。房门与阳台的相对位置正好是90°的夹角,杀手们从这2个方向的协同火力攻击开始了,但于珉觉得攀上阳台的杀手威胁更大,因为从房门口射进来的子弹最多封死他们的退路,而来自阳台的弹雨却使得他们蜷缩在床后面抬不起头来。
吴艳挥枪还击,她朝阳台上一连打了3个2发短连射,枪声响亮,在黑暗中震动着空气。开枪的同时,她快速移动身体,变换蹲伏的位置,于珉听到她换上新弹匣拉枪机的声音,他知道这是这把贝雷塔M84最后一个弹匣了,也就是说,吴艳只剩下13发子弹了。她那一把子弹已用完的64式手枪,现在仍孤独地躺在床上,对他们眼下的危险处境再也爱莫能助了。
房门口和阳台上的枪声都中止了,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于珉估计,那个攀上来的杀手已被吴艳消灭了。吴艳再次移动身体,她靠在于珉身上,一只手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于珉感到了一种不详,他很清楚,现在是战斗的最艰难时刻,在杀手们即将开始的下一次攻击中,他们可能谁都活不下来,吴艳这么做,应该是他们生离死别的最后告别:她是否在向他表明,他们即使死也要死在一起呢?
在黑暗中,于珉无法看清楚吴艳的表情,但他凝视着她,似乎看到了她美丽而坚毅的微笑,还有她脸上那种留恋生命的遗憾与忧伤。于珉猛然感到胸口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他眼睛里涌出了眼泪,他咬紧牙关,试图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突然间,一阵激烈的枪声清晰地传进房间里,听枪声似乎是从阳台前面的公路旁传过来的,象是一场枪战。于珉和吴艳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于珉不解地问道。
“警察来了。”吴艳回答道,她听见了熟悉的枪声:有多支54式手枪正在开火。
枪声时断时响,有一些人在小旅馆外面奔跑,还有简短的吆喝声。据此,于珉猜想,杀手们正在作惊慌的战术调整,以应付警察的出现,他们准备逃命了,或许顾不上他们了。他们得救了。
大约10多分钟后,他们听到很多自动武器的射击声。子弹呼啸着掠过小旅馆上空。
“武警部队也来了。”吴艳轻轻说,从激烈而凌乱的枪声中,她分辨出,有很多支81式自动步枪和79式冲锋枪正在射击。
摊牌
一路上林楠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们按图索骥,吉普车应该已经驶抵马枷岙这个公路旁的小山村了。但是黑灯瞎火的公路旁,连一幢房子都没有出现。吉普车来回转悠了好几圈,前后都没有村庄。小刘和小齐几乎陷入了慌张状态。
他们使用的是一张5万分之一的地图,但是他们对地形完全陌生,加上又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行车,连问个路都找不到一个人影,林楠心急如焚,他清楚他们每耽搁一分钟,吴艳
的被打死的危险就会增加三分。他们趴在地图上研究后得出的一致结论是:他们走错了岔道,得退回去走另一条路。
吉普车驶上另一条公路不久,他们就听到了枪声。林楠开亮前灯,让吉普车朝前疯狂奔驰,驶近公路旁的一幢3层楼房时,一阵弹雨突然从侧面袭来,打在金属车体上,发出噌噌的锐利声。林楠伏下身体,同时猛踩油门,吉普车呼啸着冲过去很远,他才紧急刹住了车。
“小刘,小齐,你们受伤了吗?”林楠焦急地叫嚷着。
“没有!”他们全持枪趴在座位上,异口同声地回答。
“下车,赶快行动!”他命令道。
他们并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武器装备如何,所以下车后,不敢贸然远离吉普车和公路。他们藏身在吉普车后面,3支54式手枪一起朝着那幢3层楼房的方向开火,骚扰并牵制杀手们对吴艳的攻击。
杀手们见警察来了,立即向他们还击。双方爆发了枪战。僵持了10分钟左右,约40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士兵和G县警察赶到了。
听到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的扫射声音,刘哥知道出了大事:他们被警察包围了。他转身离开汽车旅馆,但出门不久,就被林楠一枪打倒在公路上。他晃动着身体蹲在地上,林楠和小齐连续向他连续射击。子弹全部击中刘哥的胸口,他栽倒在血泊里。
战斗迅速结束:有1名杀手逃脱,2名被击毙,其他的听到自动武器开火了,都乖巧地缴械投降了,他们明白,凭几支手枪,与那么多武警战士对抗,等于白白送命。
G县警察和武警战士完全控制了局面,小旅馆陷入严密的包围中。林楠穿过公路,与指挥战斗的G县公安局何副局长见面。
“他们肯定在里面吗?”何副局长发现小旅馆里始终静悄悄的。
“应该在。”林楠指着从阳台上掉下来的一具杀手尸体,作了肯定回答。
何副局长没有贸然行动,他很乖巧,决定不去掺和吴艳这名诡秘的省厅女警官因为暗中追踪一部笔记本电脑而与温荷市公安局所发生的错综复杂的纠葛,这些就让由林楠来具体负责吧,他只需解救出吴艳,并动用警力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同时剿灭追踪她的黑道杀手就行了,林楠答应,这次战斗的所有立功受奖全记在G县公安局头上,他决不分享。
“那好,你和她熟,你喊话吧,让她自己下来,她应该不会误会的。”
“我来试试看。”林楠说着,指示一个警察去拿个电喇叭来。
经过枪战后的短暂寂静,被枪声惊醒的村民走出家门,发现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那么多警察和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惊诧不已,这个前所未有的场面,顿时让马枷岙这个僻静的小山村热闹了起来。
“吴艳,我是林楠,”林楠拿着电喇叭开始喊话,“站在我身边的是G县公安局的何副局长,他带着武警把追杀你们的杀手全部解决了,现在你安全了,你可以下来了。”
困在小旅馆2楼房间里的吴艳听到林楠的声音,她大吃一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难道他已经与刘副厅长串通好了?
“林楠是谁?你的警察男朋友吗?”于珉问道,他感到自己突然有些嫉妒和失落。
“不是,他就是在温荷市指挥警察围捕你的那名警官。”吴艳解释道。
“哦,原来是我的手下败将,”于珉乐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下楼去,跟他们走,我们别无选择!”吴艳苦笑着说。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逃了。”于珉长叹一声,彻底感到泄气。
“我们毕竟努力过的。”
于珉跟着吴艳从楼梯下来。在已经灯火通明的小旅馆底层大厅里,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和持短枪的G县刑警正静静地等候着他们。吴艳慢慢摸出贝雷塔M84、P6和64式3把手枪,交给了何副局长。然后,小齐快步上前取下吴艳背在身上的那一只黑色背袋,并当着她的面取出装在里面的笔记本电脑。
看到上电脑有一个漂亮的东芝牌标志,林楠愉快地笑了:他的计划成功了。
林楠朝吴艳微笑着:“我们来晚了。”他似乎要向吴艳表达深深的歉意。
“你救了我们,我们很感激。祝贺你,你成功了。”吴艳的回答诚挚而冷漠。
“不过晚了也有好处,总算让我见识了你实战中的枪法,简直神了!”林楠只当着没听见吴艳的话,他继续话题一转,赞美起吴艳来了。
与此同时,2名G县警察涌向吴艳身后的于珉,他们给他上了手铐。于珉和吴艳不一样,他仍是温荷市公安局通缉的嫌疑犯。林楠盯着于珉看了一眼,然后走近他,拍了拍他肩膀,好象他们是久别重逢的一对难兄难弟。
“你辛苦了,我们总算见面了。”他用自嘲的口吻和于珉打招呼。
“你是谁啊?”于珉冷冷地问,他并不认识林楠。
“他就是林楠,”吴艳转身向于珉介绍道,“我们的救命恩人。”
何副局长示意4名G县男女警察上去带走吴艳和于珉,他担心吴艳和林楠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那部笔记本电脑再起争执。
天气说变就变,说坏就坏了。清晨太阳刚一露面,就不见了,整个雁荡山地区都被浓厚的乌云笼罩着,一阵阵的凉风疾吹而来,空气的湿度变得极高,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何副局长和林楠一致同意先把吴艳和于珉暂时软禁在距离马枷岙最近的大井镇派出所里,等天气转好了再转移到温荷市。林楠与吴艳和于珉同坐一辆旧面包车里前往大井镇。面对吴艳的冷淡和蔑视,林楠开始感到动摇。
“吴艳,我们有些误会,”林楠开口说道,“张广富已被我们抓起来了,现在小赵他们押着他已经在赶回温荷市的路上了,我们一起合作,来揭开这个大案,怎么样?”
吴艳看了看林楠,淡淡地说:“很抱歉,我无法相信你。”
“你听我说,”林楠激动起来,“我确实贪心过,也昏过头,但我现在清醒了,这部电脑涉及到太多的人,包括很多省里的领导,你单枪匹马不会成功的,你明白吗?”
倾盆大雨直泻而下,哗哗地敲打着金属车顶和玻璃车窗。
“你不是要知道进入电脑的密码吗,我告诉你。”于珉忽然插话,然后,他读出了一连[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串数字和字母。
“你想干什么?”吴艳厉声斥责于珉。
“他真想毁掉证据,早就把电脑扔在河里了,让他看看到底有哪些省里的领导拿了张广富的钱,也挺好玩的,或许,他真的幡然悔悟了呢。”于珉为自己辩解到。
林楠将于珉大声念出来的密码键入笔记本电脑,果然进去了。面包车夹在一前一后2辆载满武警士兵的卡车中间,在雨幕中缓慢地朝大井镇驶去。林楠快速地翻看着笔记本电脑里的文件。于珉在一旁充当阅读指南,不时地提示他,哪一些文件可能涉及省里最大的领导,它们藏在笔记本电脑里的哪些文件目录下面。
到了大井镇派出所,吴艳和于珉被临时禁闭在2间相邻的拘留室里。拘留室就象个铁笼子,从铁栅栏里看进去一目了然,便于看管。何副局长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他派了一男一女两名值班警察看守他们,还从附近乡里调拨了15名警察来加强警戒。
林楠在派出所坐了10分钟就待不住了,他留下小刘和小齐,独自开着那辆BJ212吉普车驶出了大雨如注的大井镇。他的心有些乱,吴艳身上的单纯似乎有股力量,让对是否摊牌感到犹豫。也许,他也该象吴艳一样,自己去投案自首,同时也把包括刘副厅长和鲁副书记在内的S省大贪官揭发出来。
可他扪心自问: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呢?为了赢得吴艳的芳心?
他察言观色后发现,吴艳对于珉这个小子似乎比对自己更感兴趣,他们都是大城市里长大的大学生,容易志趣相投,合得来。他相信,等自己从监狱里出来,吴艳早就把他忘了,他个乡下孩子怎么可能高攀上她这个北京女孩呢?自己好不容易奋斗到今天,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透过迷朦的雨幕,林楠望着公路上一对骑自行车的情侣,艳羡不已。他回想起曾经与自己青梅竹马的那个乡下女孩,眼前浮现出他在警校门口与她分手时她悲伤无助的眼神和孤单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第一次感到了伤痛,而不是象以前那样觉得是解脱。
林楠不甘心自己这辈子就此进入了岔道,他决定排除掉吴艳的诱惑,按原定计划向刘副厅长摊牌。他看了看手表,已是上午9点55分,离他自己设定的6小时倒计时的摊牌时间只剩下10分钟了。罗文丽威胁他的15小时倒计时终结点是今天下午4点05分。
林楠拨通了刘副厅长的手机,他怕自己再犹豫,所以提前行动了。
“喂。”铃声响了很久,才传来刘副厅长疲倦无力的浑浊声音。
“刘副厅长吗,我是温荷市公安局的林楠,”林楠发现自己说话时充满自信,他清楚自己胜券在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4.21专案的两名嫌疑人罗文丽和于珉全部落网了,张广富的那部笔记本电脑也找到了,现在就在我手里,还有张广富,因为涉及贿赂省里领导,也被捕了,还有你的直属部下,省厅女警官吴艳,也被我们成功地从杀手的围攻中营救出来了,你有什么吩咐吗?”
手机里是长时间的沉默。林楠猜想刘副厅长一定处于惊慌之中,他肯定没有料到自己一下子掌握了这么多牌,现在摊开了,他一时还接受不了。
隔了很久,刘副厅长才说:“哦,那你辛苦了,电脑里的东西你看了没有?”
“看了,你的部分特别精彩。”
“哈哈,我早就料到我的部分会很精彩的。”刘副厅长的语气听上去很乐观,林楠知道这是他在故意装糊涂。
“不过最精彩的部分是鲁副书记。”林楠决定将事情挑明。
“你打算怎样?把条件说出来,详细点。”刘副厅长被迫开始谈论正题。
“保证我们大家都没事,只有张广富有事,”林楠早就编好了一个故事,现在他要刘副厅长全盘接受它,“你还要以省厅的名义公开表态,大意是:张广富接受境外某反华组织的高额经济援助,在温荷市开设了哥辉科技有限公司,用假冒的所谓从废塑料里提炼汽油和柴油的‘绿色高科技’来骗取银行贷款,用捏造的所谓贿赂‘备忘录’来故意败坏地方领导和省里领导的威信,还指示他上海公司的部属罗文丽,以报私仇的名义,将这本完全颠倒黑白的‘备忘录’公布在网上,企图在社会上制造混乱,破坏地方经济建设……差不多就这些。”
“这些罪名也太荒唐了,要在技术上成立,不容易。”刘副厅长评论道。
“这就需要你这个老公安的丰富经验了,你可以根据需要进行修整,利用你的能量和权威来搞证据,你关系多,我知道,这不算太难的事。”林楠安慰他。
“你的要价是什么呢?”刘副厅长问。
“要价不高,20万美金,一张出国签证。我一到国外,就立即销毁这部电脑里的所有文件,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大家一起过好日子。否则,你完蛋,我完蛋,鲁副书记也一起完蛋。”林楠说得斩钉截铁。
“我们至少要研究研究,才能答复你。”
“行,”林楠爽快地答应道,但他看了看手表,马上提醒刘副厅长,“要尽快,你只有6个小时,准确地说,只要5个小时55分,你和鲁副书记的事迹,就要象我和曹市长的事迹一样,在网上曝光了。请相信我,这不是一种口头威胁,大家都是警察,不要玩心理游戏:东西全设置好了,时间一到就上网,决不含糊。”
说完,林楠结束了通话。他想象着刘副厅长哭丧着脸的表情,不禁开心得笑出了声。
可他驱车赶回大井镇派出所后,见到了真哭丧着脸的人,那是小刘。
“出了什么事?”林楠明显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张广富死了。”小刘怯生生地回答,好象这全是他惹的祸一样。
黑客本色
与G县警察和武警部队碰头后,小赵决定在武警战士的武装押运下,连夜将张广富和罗文丽带往温荷市,何副局长也最怕在他管辖的地盘发生意外,现在正好有武警战士帮忙,何不顺水推舟呢?他一挥手,派出4名手持81式自动步枪的武警战士,乘坐一辆BJ212吉普车,一路护送他们直到温荷市公安局。小赵和另一名男警官轮流驾驶三菱吉普车,坐在后座上的大个子女警官负责看管分坐于她两旁的罗文丽与张广富。
天朦朦亮时,BJ212和三菱2辆吉普车已驶入温荷市辖区。迄今为止,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简直太顺利了。坐在驾车警官旁边的小赵,在车辆有节奏的颠晃中几乎昏昏欲睡,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他清楚:越接近成功,就越要小心。
“最多还有20分钟,我们就到了。”大个子女警官大声说道,她想扫荡一下弥漫在车厢里的瞌睡气氛。
“好饿啊,早点该轮到谁请客啦?”小赵也拔高声音说话,希望以此驱除自己的徘徊不去的睡意。
“当然是你喽,你还想装糊涂,掩耳盗铃啊!”大个子女警官拍打着小赵的座位直嚷道,驾车的警官和小赵全笑了。
这时,大个子女警官的手机响了。
“喂。”她想不起有谁会这么早给她打电话。
但她听到手机里的声音自报姓名时,脸色都变了。她旁顾左右,罗文丽和张广富都蜷缩着身子睡着了。对方在手机谈了一大堆,大个子女警官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不时插入“嗯”或“我知道了”之类的短语,最后她突然放开手机,神色紧张而旁若无人地想了2秒钟,然后对着手机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向对方作出承诺。
“我答应,保证万无一失。”她说得很响亮,似乎在鼓足自己的勇气。
“谁的电话?”小赵问,他已经觉察到大个子女警官有点不对劲。
“陈楚的,”大个子女警官说着,递过来她的手机,“他也找你通话。”
是被魏天戈局长晾一边冷处理的刑警队长陈楚来电,小赵先是惊诧,等听了手机里陈楚说的内容,他同样面容失色,几乎难以置信。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了,这毕竟关系这辆车上他们3个警官的终生前途,而且还悠关他们3个家庭和孩子的前途。小赵清楚,这个机会错过了,等待他的就只有牢狱了。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肯定做的漂亮。”小赵也答应了,他关掉手机,伸手向后,头也不回就把手机还给了大个子警官,脸色铁青。
“怎么啦?”一直在驾驶三菱吉普车的男警官也觉察到有事发生了。
“你别管,给前面武警发信号,我们停车,大家解个手。”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停在公路旁边,相距大约60米。武警战士大大咧咧地在公路旁的小缓坡上解手,然后,回到BJ212吉普车前抽烟,他们警戒周围的动静。驾驶三菱吉普车的另一名男警官先下车解手,然后是小赵,再然后是大个子女警官,最后,张广富和罗文丽下车,小赵和大个子女警官押解他们,朝一个缓坡走去。
年轻的武警战士并没有太留意他们一行4人的行动,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公路上,查看公路两头是否有车辆驶近,同时,他们也在议论着他们即将前往的温荷市。
小赵告诉张广富:他们要走到离公路稍远的一棵大树下解手,近处一棵更大的树下留给罗文丽,男女有别,他们该离她们远一些。
清晨的山风吹在脸上,凉爽舒快,张广富感到自己的瞌睡还没有完全醒透,头有些晕。他摇摇晃晃走到大树下,一回头却发现小赵不见了。他正在纳闷,环头四顾,远远望见200米外,小赵已快步返回到罗文丽解手的大树下面,他正站在大个子女警官面前,大个子女警官伸手朝小赵挥下,小赵立即扑倒在地。
接着,大个子女警官朝他这里望过来,张广富一阵心跳。他猛然觉到情况不对劲,非常不妙。这时,小赵已爬起身,脸上好象挨了一拳,还有粘着些泥污。小赵和大个子女警官突然拔出手枪,对准了他。
“站住,你回来!”他们高声大喊道,同时朝天鸣枪示警。
啪啪,啪啪,清脆的枪声划破了清晨宁静的空气。
张广富也想大声喊:我没有想逃跑!可他明白这么做已毫无意义:他早就落进了一个致命的圈套,无法挣脱了。他瞪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小赵和大个子女警官手里对准他的两把54式手枪,似乎要看着自己的末日来临。
他确实看见了:两把手枪的枪口无声地冒出火光,子弹凶猛地冲进他胸膛,冲击力将他卒然推倒在地,仰面正对着一片悠远透澈的苍穹。
枪声骤然响起时,罗文丽正趴倒在一片铺满青草的缓坡上。她被大个子女警官带到下公路,她们走向一棵大树,她抬头看见小赵押着张广富走在前面几十米的地方,正在下一个缓坡。突然,她被大个子女警官推倒在地上。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趴在这里,别站起来,别逃跑,明白吗?”大个子女警官艰难地蹲下身体警告着她。但罗文丽不解其意。
“我说可以解手,才解手,明白吗?”她又说。
这次意思很清楚,罗文丽点了点头。大个子女警官满意地站起身,朝前跑去,不再理她了。周围突然空无一人了,罗文丽产生了自己赶紧乘机逃跑的念头。可她回想起大个子女警官奇怪蹊跷的警告,又犹豫了。她想起了于珉:他人在何处?是被捕了呢?还是早就逃回了上海。她感到自己对他太过分了,她心里涌起一阵内疚。
接着,她听了他们高喊“站住”和“回来”的叫声,接着是警告的枪声。罗文丽想起几天前吴艳对她也来过这一手。想不到张广富也会撒腿狂奔。她笑了,等着看他被抓回来的狼狈相,说不定身上还得挨大个子女警官肉鼓鼓的大拳头。
枪声再次响起,罗文丽不禁心头一颤。他们真开枪把他打死了啦?罗文丽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张广富死了,她该高兴才对啊,为什么她会感到恐惧呢?她克制着自己站起来看一眼真相的冲动,她害怕自己站着挨子弹。
大个子女警官回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可以解手了,到那棵大树下面去。”她微笑着说道。
罗文丽站起身来,她朝枪声响起的地方看去,只见到缓坡下面,张广富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他身旁[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是一滩黑黑的血污。一瞬间,罗文丽发现自己竟然怜悯起张广富来了:他死得好凄惨啊。
她突然感到尿急,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大个子女警官朝那棵大树指了指,示意她赶紧去解手。她没有发现大个子女警官手里举着手枪。
等她安全返回到三菱吉普车时,她总算镇定了下来:他们不想杀她。15分钟后,一队警车呼啸着赶来,公路上一片警灯闪烁。小赵、大个子女警官和驾车的男警官都下车去汇报情况,他们三人再也没回来。接替他们的是2名陌生的年轻女警官,好象是刚毕业的实习警员,她们一脸新奇的稚气。
一名年轻女警官手脚麻利地发动了三菱吉普车,透过窗玻璃,罗文丽看见警察们在枪击现场忙来忙去。那辆搭载武警战士的军用吉普车仍停在公路上,4名持枪的战士仍然站在车旁说话。在三菱吉普车前面开道的现在是一辆闪着警灯的桑塔纳警车。
车辆开进温荷市区时,罗文丽突然感慨起来:她从这里逃出去,现在又被抓回来了,象是划了一个圆圈,短短几天,张广富死了,跟着还有很多温荷市的官员也要倒霉,似乎已经有种物是人非、故地重游的沧桑感了。
她的倒计时现在只剩下8小时了,但她早已无所谓了。
三菱吉普车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2名年轻女警官满脸笑容地请罗文丽下车。
“你自由了。”
罗文丽感到难以置信,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张广富仰面朝天倒在野地里的场景。
“我们奉命只护送你到这里,5分钟后,有人会向你解释原因的。”罗文丽身旁的那名年轻女警官递给她一部手机。
罗文丽下车,快步向前,汇入早晨街上的人群之中。她走出去足够远,回头朝下车的地方再望去时,三菱吉普车和警车早就消失了,街上阳光明媚,城市上空晴空万里,一切就象梦幻一般,来也快,去也快,比网络更虚幻,更惊险。
这时候,她手里握着的手机突然响了。
“刘副厅长自杀了,你无法与他通话了。”手机里是一个男中音。
“你是谁?”
罗文丽的眼睛来回扫视着周围,她估计这个人就在附近,正看着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倒计时只剩下7个多小时了。”手机里继续说道。
“我遵守了约定,是你们把事情弄得一片混乱的。”她感到气愤。
“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作为补偿,我们也帮你报了仇。”男中音依然很温和,一点也没计较她激愤的语气,罗文丽明白他说的报仇是指枪杀张广富。
“他活下去让你们更担心吧。”罗文丽笑了,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张广富死了她确实很高兴:管他死得凄惨不凄惨,他死了就好。
“我现在担心你的倒计时,还有张广富的那部东芝笔记本电脑。你肯定没有删除‘有关内容’吗?”男中音重新把话题转回来。
“根本不必担心,”罗文丽看了看手表,她露出了自信的微笑,“20分钟后,那部东芝笔记本电脑里面将是空白一片。”
“什么?”
“我安装了一个自动销毁程序,只要电池里有电,20分钟后电脑会自动启动,销毁所有数据。明白吗?”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销毁呢?”
“我知道大家想拿到这个电脑,所以把它当诱饵,掩护我撤退。”
“佩服,佩服,”男中音显然对这一结果感到欣慰,“我承认,你比我遇到所有黑客都要厉害。”
“你说对了,黑客的本色就是:一,不留痕迹;二,留下足够多的后路撤退。所以,你们小心点,每天都会有倒计时,直到我感到安全。”
“我心很急,”男中音又说,“你是否可以现在就到马路对面的网吧里,去拆除只剩7小时20分的倒计时?”
罗文丽再次抬头环视周围,她看到了那家网吧。
“可以。”她回答得很干脆。
惊变
林楠完全没有料想到,他和刘副厅长的摊牌竟以这么悲惨的结局收场:
先是小刘告诉他的坏消息:张广富在押往温荷市的半路上打伤小赵,企图夺路逃跑,被小赵和大个子女警官开枪击毙。林楠根本不相信张广富会逃跑,张是在江湖上混的黑道人物,决不会这么愚蠢的。
结论很清楚:上面有人想杀张广富灭口。
后果也很明白:杀了张广富就意味着把罗文丽放了,而放了罗文丽就意味着他的摊牌计划被彻底瓦解了。没有罗文丽的曝光最高内幕的倒计时威慑,也就没有他摊牌的倒计时威慑。罗文丽曾是他手里最可怕的武器。他悔不该将罗文丽交给小赵看管。小赵和大个子女警官肯定被上面收买了,有人答应豁免他们接受张广富现金的贿赂罪名。
但是,给他最致命一击的还是:当他重新开机时,却发现张广富那部东芝笔记本电脑里面的所有数据,忽然间神奇般地被自动删除得一干二净。他看见液晶屏幕的右下角,有一句讽刺性极强的箴言在闪烁:“我说过了一万次:电脑不可靠!你怎么不听呢!”。
林楠顿时几乎昏厥过去。他很清楚,这是罗文丽播下的恶作剧种子发芽开花了:大家都想拿到这部电脑作筹码,而她有权力让他们得而复失。现在,就连他向刘副厅长摊牌的最终武器也完全消失了。
接着是陈楚的突然来电。
陈楚责问林楠为何不走程序擅自拘留张广富,并通知他对罗文丽的通缉令获准撤消。最后,陈楚用冷淡的口吻告诉林楠:刘副厅长自杀了。
“一起去飞”
哗哗作响的雨声停息了,拘留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隔着铁栅栏,于珉和吴艳默然无语地相互张望着。
“雨停了。”于珉说道,打破了快10分钟的沉默。
吴艳点了点头,她仍表情复杂地凝视着于珉不说话。
“雨过天晴,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有彩虹?”于珉又说,他微笑了。
“肯定会有的。”吴艳被于珉勾起了想象。
“你知道吗,我的网名就叫彩虹勇士21。”
“好名字。可为什么是21呢?”
“你装傻吧,21不就是21世纪吗,这么简单的都答不出来,怪不得呢,人民警察人民都害怕!”于珉乐观好动的天性又复活了。
“你怎么一点心事都没有?”吴艳幽怨地说。
“不是还没有到告别的时候嘛,再说,我一般情况也不会哭,让你失望了。”
“你后悔吗?”
“后悔也来不及了。”于珉清楚吴艳此刻的心意和感受,但他不愿意当着两个坐在铁栅栏外看守他们的警察面把气氛弄得太多愁善感。
“你说,他们会怎么除掉我们?”于珉故意提高声调说,好让两个警察也听到。
“我不知道。”吴艳知道于珉在耍酷,但她还是略略感到失落。
“我猜想,我们会在被转移的路上出车祸。”于珉突然说。
“我不知道。”吴艳的心被于珉越说越乱。
拘留室的大门发出哐啷的开锁声音。接着,林楠和一男一女两名穿便衣的警察一起走了进来,那个女警察于珉认识,就是她从吴艳身上取走了张广富的东芝笔记本电脑。
“我要带你们回温荷市,马上出发,请你们配合。”林楠通知吴艳说,于珉注意到林楠打量他的眼神突然多了一股子狠劲。
小刘和小齐分别给于珉和吴艳戴上了手铐。
“很抱歉,吴艳,为了路上安全。”林楠向她解释为什么也给她上手铐。
他们被带上了一辆BJ212吉普车,两人被一条粗壮的绳索捆在了后座上,动弹不得,就象是被系上了最结实的安全带一样。小刘负责开车,林楠坐在前座上,小齐坐在后座上看管她身旁的吴艳和于珉。吉普车经过镇上最热闹的街市,在熙熙攘攘的游客群中穿行。没过多久,吉普车就出大井镇,上了公路,车速加快了。
吉普车在雨后湿滑泥泞的公路上疾驶,但让于珉感到紧张的却不是车速,他总觉得林楠不对劲。公路两旁的青山苍翠欲滴,使得吴艳感伤起来:无论是死是活,这次旅行已经结束了,她和于珉到了温荷市就肯定会彼此分开,不清楚以后他是否还会乐意与她见面,他对她若即若离,似乎什么也不愿意肯定下来。
吴艳不时偷偷睇视于珉,她决定冒险把她的心意挑明,不管他愿意与否。
“吴艳,和你一起很快活,”于珉突然说道,但眼睛故意不看她,“这一趟定向越野和野外旅行,让我终生难忘,你是最棒的警察,真的。”
“别说得肉麻嘻嘻的,”吴艳用胳膊肘捅了捅于珉,笑逐颜开,“不过,倒还真的是很难忘的经历。”她突然头一侧亲热地倚靠在于珉肩膀上,让于珉毫无准备。
小齐听到于珉说“终生难忘”时,就扑哧地笑了。她把脸转向车窗外,徉装看风景,才没笑出声来。现在,眼看着吴艳越来越放肆,她红着脸,决定干涉他们一把。
“嘿,嘿,你们要注意影响,还没到生离死别的地步呢。”小齐拍了拍吴艳的大腿。
吴艳没理会小齐,她抬起头,用一种痴情的眼神盯着于珉看,于珉的脸腾得就红了。
吉普车突然嘎然一声刹车停下。林楠转过身来,扫视了吴艳和于珉一眼,然后指了指着车窗外公路旁的一个售货亭,对小齐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小齐,你赶快下车去买点饮料上来。”
小齐楞楞地望着林楠,她感到很委屈,以为他扫她的面子责怪她刚才不该干涉吴艳和于珉的调情。不过,她最终还是听话地推开车门,下了吉普车,朝售货亭快步跑去。
于珉回过头,看见小齐跑到50米开外的售货亭前,她打着手势和店主说话。可这时于珉听到车厢里有扭打的声音。他回身一看,只见林楠举着一把54式手枪顶在小刘的脑门上。
“开车,快开车!”林楠愤怒地吼叫道。
小刘显然没有思想准备,他一动不动地斜视着林楠。于珉看见小刘的手枪已经被林楠缴下了,握在从座椅背旁下垂着的他的左手里。
吉普车发动了,猛然朝公路前方直冲而去。于珉再次回头,透过车窗看见小齐望着急速离去的吉普车,一脸困惑,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难以置信这是真的。
吴艳和于珉对眼前突然发生的事变目瞪口呆,但他们不清楚林楠倒底想要干什么。
5分钟之后,疾驶的吉普车拐过一个大弯子,林楠命令小刘停车。
“你下去吧。”他心平气和地说。
小刘推开车门,连滚带跳逃出车去。林楠坐上驾驶座位,开动了吉普车。
“我警告你,吴艳,你想对我做什么小动作,我马上就开枪打死于珉,我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林楠转过头对吴艳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倒底想干什么?”吴艳厉声喝问林楠。
她目睹了林楠缴下小刘的手枪然后持枪威逼他就范的全部过程,这可不是开玩笑,身为刑警的林楠已犯下武装劫持的重罪。她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和于珉了。
林楠并没有理睬她。吉普车在公路上高速飞驰了20多分钟才停到了路旁。林楠从驾驶座位上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望着吴艳,忽然他举起54式手枪对准于珉的脑袋。
“我什么都没有了,就连一个小警察都不能当了,你们知道吗?这些年来,我出生入死,辛辛苦苦舍命换来的一切全被你这个小子给毁了,你知道吗?于珉,我要杀了你!”
“你冷静下来。”吴艳插话,她试图将林楠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保护于珉。
“冷静?我什么都失去了,还能冷静吗?”林楠怒吼着,“我要杀死于珉,你心疼了是不是?我就是要杀死他!”他说完,推上保险,食指搭在了扳机上作击发状。
虽说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真的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黑洞洞的真实枪口,于珉仍然感到一阵震颤。他不再那么惊慌失措了:这几天来,已经有太多的恐惧经历作垫底,死亡似乎触手可及,不再神秘,也不那么可怕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慢慢控制了于珉全身,他甚至幻觉中看到了一颗黄铮铮的7.62mm的子弹冲出枪口,笔直地穿过他的脑袋。
“你是个懦夫!”吴艳响亮地骂了一句,她轻蔑地怒视着林楠。
“那好,我们一起去死!”林楠收起了枪,他表情奇异地凝视着吴艳片刻,然后回转身,发动吉普车。拐过一个弯之后,吉普车猛然加速,风驰电掣般疾驶起来。车厢里突然飘荡起忧伤嘶哑的歌声:“Oh,My
baby,你走得太快,别让距离将你我分开……”
又是“零点乐队”的EverynightEveryday。
车窗外,公路上警笛声响成一片。于珉回过头去张望,至少有3辆警车闪着警灯尾随着他们,估计[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是小刘和小齐招来的警车,警察来解救他们了。
此时此刻,林楠犹如一个绝望的赛车手,全神贯注驾驶着他这辆破旧的BJ212吉普车,在雁荡山青山环抱的的山区公路上全速狂奔。摇晃颠簸的车厢里,吴艳倚靠在于珉身上,他们明白,这一次旅行就快要结束了:他们的结局不是生离,而是死别。
淡淡的伤感渐渐地从歌声中弥漫到他们心里。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全都沉浸在忧伤而激越的吟唱和嘶喊之中:“Every
night,Everyday,我愿再和你一起去飞,迎着风,迎着雨,不后退,Everynight,Every
day,让我再和你一起去飞,流着血,流着泪,不后悔。”吴艳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终于,她忍耐不住,靠在于珉的肩膀上哭泣起来。
“你真的不后悔吗?”她问于珉。
“我不后悔,”于珉回答,他朝吴艳非常温存地一笑,“你看,彩虹!”
吴艳抬头向车窗外望去,果然,远处两座层峦送翠的山岗之间,飞跨着一条绚丽的七色长虹,气象恢弘,犹如横空出世的仙境。
就在此时,吉普车冲出了公路,朝着彩虹飞去。在空中,吉普车只飘了很短一段距离,就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往下坠落,最后落入公路下面30多米的一个水库里,在水面上溅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柱。
阿根廷网友
北京的初夏如今已是赤日炎炎了,跑了才5分钟,于珉就大汗淋漓了。因为急着赶路,他把手机也遗忘在公司办公桌上了。他看了看手表,还差30秒他就迟到了。不过,他胜利在望,已遥遥望见了季诺休闲餐厅的招牌。
“你怎么老是迟到?”看到于珉满头大汗坐下来,吴艳忍不住责怪道。
“下次不敢了,对不起。”
于珉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现在他担心的倒是,他完全想不起来今天该是他和吴艳的一个什么特殊日子,要在这个餐厅里一起吃午饭纪念,为此他才放下手里正在忙碌的活急匆匆赶来的。挨骂就挨骂吧,只要不伤她的心就好。
从那一次落入水库的自杀性车祸中奇迹般双双活过来后,于珉和吴艳都感到有一种缘分在冥冥之中捆绑着他们。可能是因为死里逃生的缘故,吴艳对于珉发动的爱情攻势,摧枯拉朽地就把他放倒在她怀里了。他们在北京同居快2年了。
S省的鲁副书记依然活跃,于珉不时通过有线电视,在S省地方台的新闻中看到他在电视新闻上露面,代表政府作招商引资的热情宣传。温荷市官员的腐败和勾结黑社会的事件,一度成为报纸和电视大肆报道的新闻热点,陈楚是这些大面积被撤换官员中唯一一个清白无私、敢与黑社会作斗争的英雄,他升任温荷市公安局长。但人们很快就把这些遗忘了,丑闻天天有,大案要案也不少,但生活的重点毕竟是奔小康:买房、置业、争取开小车,才是主旋律。
由于张广富留下的证据被抹掉了,他本人也离奇地被打死,吴艳终于听从了于珉的劝告:不为可怜的正义而赔上自己的全部生活。她不再去追问鲁副书记是否接受过贿赂的事了,技术上和政治上全不可能,再说,刘副厅长已畏罪自杀了,她知道自己不是英雄。她的右手在车祸中粉碎性骨折,经过复杂而痛苦治疗后痊愈如初,但她再也无法打枪了:举枪瞄准时手臂会发抖,完全控制不住。她已脱下警服,回到北京,目前正伙同2个她中学同学一起经营一家小型时装公司。而于珉也跑来北京,在一家商务公司上班,仍然热衷于谈论武器,在网上结交军事迷,讨论诸如如何有效对付美军EP-3侦察机之类的话题。
“今天是什么特殊纪念的日子?”
于珉终于硬着头皮问吴艳,他害怕在她情意绵绵地叙旧时,他会说漏嘴,最终还是让她发现,他原来纯粹是在糊弄她。他不愿意吴艳为此伤心落泪。
“没有啦,”吴艳奇怪地望着于珉,“平常日子就不能出来开心开心啦?我突然想你了,就约你出来一起吃个午饭。”
“吓了我一跳!”于珉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走进餐厅。她径直朝于珉的座位走了过来,然后一拐弯,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男孩对面坐了下来,她朝男孩灿烂地微笑。他们开始热烈地交谈起来。于珉注意到男孩身旁座位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登山背包。
这天晚上,于珉在鼎盛网站上遇到一位新来的网友,名字很怪,居然叫“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玫瑰”。一般上鼎盛的军事迷不会起这么浪漫的网名,原因是打仗最忌讳浪漫,说一个将军浪漫,等于是委婉地骂他愚蠢。于珉猜想那一定是个女孩的网名。
于珉仍使用彩虹勇士21这个网名。他不仅仅喜欢它,还觉得它会保佑自己。那次车祸发生时,他就看见了一条壮观的彩虹横空出世。
“你现在好吗?”网友“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玫瑰”在BBS上打出简短的问候文字,没有加入于珉和其他人对于东风31洲际导弹射程的讨论。
“我很好,你呢?”过了一会儿,于珉才有空回复“玫瑰”的问候。
“我也很好,你现在哪个城市?”“玫瑰”跟在他回复下面的文字很快就出现了。
于珉感到后悔了,他想躲避开“玫瑰”,这是个军事话题的BBS,不是交友聊天室,他不想在群众雪亮的眼光下勾搭“玫瑰”,损害他的“专业形象”。
“北京。”他打出这两个字,准备把“玫瑰”打发了。
“我住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首都。”“玫瑰”回复得更快了。
“你以前在上海住过吗?”见到于珉迟迟不搭理,“玫瑰”开始主动提问了。
“住过。”于珉不由自主地回复,同时心里一惊。
“我要回中国旅游一个月。”“玫瑰”继续打出句子。
“准备去哪里旅游?”
“雁荡山。你一定去过的。”于珉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他想起了一直了无音讯的罗文丽,还有在车祸中死去的林楠,这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玫瑰”到底是谁?是人是鬼?
“你在和谁交谈?”吴艳洗完澡走进房间,她从背后抱住了于珉。
“一个阿根廷网友。”
“睡觉了。”
“好的,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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