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听不见花落的声音》》 · 十八子墨 · 2026-07-26
《听不见花落的声音》
作者:十八子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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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生花开 红尘若雪」
两生花
小由住的楼道,只有两家,一家住着小由和剪荦荦,另外一家,据说住着一个会吹萨克斯的男的。
剪荦荦开玩笑说:“十八,你说对面房子里面住的,应该是一个会吹萨克斯的男人还是男孩?你总是那么老土,就会说是男的。你猜小由现在是女人还是女孩?恩,八成你会说小由是个女的,要不就是女子。”
剪荦荦的脑子坏掉了,她不知道,小由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样的话,所以每次剪荦荦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然后,小由弱小的身体开始爆发一种原始的力量,她会狠狠的给剪荦荦耳光,剪荦荦只是笑,笑得言不由衷。
我不知道剪荦荦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小由揍剪荦荦是发了狠的揍,夏天的时候我站在楼下,往上仰着脸傻呆呆的看着,然后就能听见剪荦荦像是被宰了一样的叫声“啊”、“噢”、“哇噢”……,剪荦荦还会喊着:“你放手啊,你会打死我的!”
但剪荦荦就是不搬走,好像小由那么揍她是一种享受,一种天经地义。
我问小由:“你干嘛那么发狠的揍剪荦荦?”
小由说:“她欠揍。”
我问剪荦荦:“你为什么由着小由那么揍你?”
剪荦荦说:“没办法,我犯贱,我好喜欢她揍我哦,过了这个村儿没有这个店儿了,趁着年轻的时候,还可以动弹的时候,让她多揍几下吧。”
那个时候,北京这个城市,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地下通道,那种光线有些暗,还有一些流浪歌手弹着吉他咿咿呀呀唱着歌儿,还有不少小贩卖盗版光盘,和一些卖藏饰的少数民族的通道,人来人往的时候,看着很热闹,当我转身离开走出地下通道的时候,会看到刺眼的阳光,我用手挡住自己有些疼痛感觉的眼睛,然后会难过,因为明明是热热闹闹的世界里,为什么总是会觉得自己孤单呢?
我不太喜欢去小由家,可是我真的很寂寞,寂寞的时候我还是会犹犹豫豫的,甚至是自觉不自觉的去,有好几次我都停留在北京站的地下通道里面,转着手里的硬币,用正面和反面来决定最后是去还是不去。可是很奇怪,每次我用正面决定去的时候,出现了正面我就会犹豫着对自己说:“还是不要去了吧”,可是当出现不用去的反面的时候,我就更加强烈的很想去,那种强烈的欲望驱使着我一次又一次在地下通道里面来回的走动着。
我很反感剪荦荦,我觉得我和剪荦荦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但是剪荦荦找我喝酒的时候我还是会去,我就算是当着剪荦荦的面喝剪荦荦付钱的酒,我还是会告诉剪荦荦我有点儿讨厌她,而且讨厌的程度很高,啤酒喝的再多也不觉得会对剪荦荦产生好感。
剪荦荦悻悻的说:“我就知道你们都讨厌我,哼,我又不是傻子,你们俩别觉得你们不一样,根本都是一路人。”
我转着手里的啤酒杯,嗤笑:“那你干嘛请我喝酒啊,还不赚好?”
剪荦荦没好气的瞪我一样:“你都不知道一个人呆着多寂寞,就算有个人损着我,也比把我孤零零的丢到角落里强。”
我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是寂寞的。
那天我拿着手里的一毛钱硬币在北京的地下通道里面犹豫的时候,我听见对面有人在吹萨克斯,抬头,看见一个年龄不大的男的神情专注的吹着萨克斯,前面放着一个摆放乐谱儿的架子,男的身后,一辆旧的山地车斜靠着墙壁。萨克斯的盒子横放在男人的脚边儿,里面还真有路人扔的一元、五元,最大面值竟然还有十元的纸币,看收成,要比对面闭着眼睛领着孩子拉二胡的男人好很多,拉二胡男人的身边的孩子一手拿着半个饼,一手放在嘴里咬着手指头,眼巴巴的看着我手里的那个可怜的一毛钱硬币。斜对面是几个摆卖藏饰的小贩,笑嘻嘻的互相说着什么。
我犹豫的看着手里的一毛钱硬币,通常我不会给沿街乞讨的人钱,但看着孩子的眼神,还是貌似大方的把手里的硬币试探性的往小孩子的方向递了一下,小孩子颠颠儿的跑向我,接过硬币,又颠颠儿的跑回去,然后我听见搪瓷缸子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没有了硬币,我竟然开始焦躁起来,我觉得我自己太依赖很多东西,比如回忆,再比如回忆中的那些人和事儿。
两生花
女人都有受虐的倾向,剪荦荦是,小由是,其实我也一样。
剪荦荦的身材性感、妖娆,这并不奇怪,因为剪荦荦在一家迪厅领舞,所有北京市的迪厅有一个算一个,你绝对不会在领舞台上看见俄罗斯大妈得意洋洋的抖动着身体,那样等于侮辱了男人的视觉还有感官,然后间接的侮辱了迪厅的品味。不知道是不是职业关系,每次看见剪荦荦,我都会觉得剪荦荦的身体处在亢奋的节奏中
小由给剪荦荦的评价就一句话,小由说:“剪荦荦,你他妈的根本就是个妖精!”
“那是,我要不是妖精,谁给我钱花?我免费住这里你愿意吗?”剪荦荦一边涂抹着睫毛膏一边不屑一顾的抖动着身体。
周末我去小由那儿,站在楼道门口,我就听见剪荦荦杀猪一样的叫声,我仰着脸儿往上看,小由的窗户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就像是高利贷收不到钱或者黑社会收不到保护费,把当事人往死里打的那种。
我刚要低头往里面走,剪荦荦突然从窗户处探出头,吓了我一跳,我看见有只手抓着剪荦荦澳大利亚卷毛羊的头发又生生的把剪荦荦的给拽了回去,剪荦荦撕心裂肺的喊:“十八,救我,救我啊!”
我蹬蹬的跑上楼,房门打开,我进了房间,刚好小由一把推开剪荦荦,剪荦荦腾的撞到我的身体上,一手捂着头发一手揉着嘴角,小由又冲过来,揪住剪荦荦的衣领,狠狠的把剪荦荦摔出房间,临了还给了剪荦荦一脚,剪荦荦没有站稳,摔到在对面房间的防盗门上。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防盗门打开,露出一张惊愕的脸孔,我一下子就认出那个男人刚好就是在北京站地下通道吹萨克斯的那个人,我没想到他就住在小由的对门。
男人惊恐的看着怒气冲冲的小由和剪荦荦,小心的问:“你们,你们没事儿吧?”
小由还在气头上,冲着男人嚷:“没你的事儿,关门!”
对面房间的男人一怔,然后木然的关上门,剪荦荦用手抹了一下嘴角,有点儿歇斯底里:“八婆,你弄破老娘的脸了,你疯了?我这张脸是要吃饭的。”
我从来没有看见小由发这么大的火气,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简直是把剪荦荦往死里打,就算收高利贷的也得给剪荦荦留口气吧?真打死了找谁收钱去?
小由冷冰冰的从牛仔裤口袋里面掏出香烟,吸了一口,哼:“敢吃那个鬼玩意儿?还不如我直接把你打死算了,总比以后上瘾了你从窗户跳出去死要好!”
我这才知道剪荦荦肯定又偷偷背着小由吃摇头丸,剪荦荦理亏,不敢吭声。
小由扔了手里的烟,拽着剪荦荦的衣服就往房间里面拖:“你给我过来!”
我摇摇头,跟在小由身后,准备关门的瞬间,看见对面房间的门非常小心的被推开一条缝,刚才那个男人的面孔重新露了出来,他迟疑的看着我:“那个,小……不是,你们没有什么问题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需要,需要帮忙报警吗?”
我摇头:“放心,不是杀人放火,也不是上门复仇,你没见过女人掐架么?所以,不需要报警。”
那个男人的严峻表情绷着好一会儿才恩了一声,然后非常非常小心的关上门,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小由拽着剪荦荦的耳朵拖到房间,朝剪荦荦伸出手:“拿来?”
剪荦荦开始装糊涂:“什么啊?放手啊,耳朵要掉了,耳钉也要掉了……”
小由咬牙切齿的哼:“不拿来是不是?好啊,你马上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
剪荦荦垂头丧气的从牛仔裙后兜里面掏出一个很小的密封袋,不情愿的塞到小由手里,小由这才松了手,看也不看手里的东西就进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抽水马桶发出哗哗的声音。
剪荦荦揉着被小由拽疼的耳朵,有点儿委屈,我看着剪荦荦:“你也是,干吗非要吃那个鬼玩意儿?小由也是为你好……”
剪荦荦的睫毛膏花了,搞得满脸都是,不满的看着我:“哎,我每天要在那个鬼地方工作那么久,连点儿激情都没有我怎么工作啊?你都不知道我光是甩脑袋的动作就要做多少个,后半夜能回家还凑合,有时候都是通宵耶……”
小由沉着脸从洗手间出来,剪荦荦不服气的看着小由:“神气什么?你也一样,你和十八算什么关系,还不是互相掐架,然后再找人家过来,那男人喜欢的不是你,是十八!活着的时候不是你,死了你更没有机会,你就死了心……”
小由转身朝厨房走,剪荦荦一个机灵,跳了起来,鞋子都顾不得穿,就往外跑,我听见厨房里面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开始害怕,我真的害怕小由会动手宰了剪荦荦。不过还好,小由只是拿了一把炒菜用的铲子,我慌忙挡在门口,剪荦荦象丧家之犬,开始拼命敲打对面房间的门,小由沉着脸:“你给我让开。”
我紧张的看着小由:“小由,别打了,剪荦荦晚上还要上班,你总不能让她见不得人吧?”
小由哼:“我没想要她的命。”
我听见对面房间的门开了,那个男子更加惊愕的看着我们:“你们,你们又怎么了……”
剪荦荦急三火四嚷着:“哎,你什么也别问,先救命再说……”
我听见剪荦荦关上了对面的房门,松了一口气,让开小由,小由恶狠狠的看着我:“你吃饱饭撑到了?还是剪荦荦刚才说的话让你很受用,你这么帮她?”
我刚想说什么,小由推开我,砰的关上了门。我像个夹生的鸡蛋,立在前后两个门之间发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剪荦荦小声叫我:“十八,十八,先过来躲躲再说。”
我无奈的跟着剪荦荦进了对面房子,那个男子有点儿不知所措,这也难怪,女人掐架的招式,和男人相去甚远,所以男人多半不大清楚女人的招数。剪荦荦赤着脚没有穿鞋奇Qisuu.сom书,艳丽的指甲油在房间里面显得特别突兀和别扭。
这是个典型的男人房间,应该乱的地方一点儿也没有糟蹋,随处乱放的衣服、袜子、鞋子,男人开始不停的把散乱的衣服卷成一团放在旁边,掉落在地上的内裤男人用脚小心的推到床底了。
然后他告诉我们他叫罗卡。我没有说我在北京站的地下通道见过他,我觉得这样突然的说会让别人不舒服。
罗卡奇怪的看着剪荦荦:“你经常挨揍?”
剪荦荦委屈的嘟着嘴:“就是啊。”
我忍着笑,平时小由肯定也是在房间里面看剪荦荦不顺眼了,就修理她一通,罗卡就住在对面,不可能听不见。罗卡泯泯嘴唇,有点儿不可思议的看着剪荦荦:“看着不像啊,那个女孩平时很文静的……”
剪荦荦哼着:“文静个屁啊,这会儿你要是送给她一头驴,她都能给你活活撕了。”
我扭头的时候,看见罗卡挂在墙上的萨克斯,泛着黄色的光芒,我想罗卡肯定很喜欢那个玩意儿。
只有当一个人真正喜欢一样东西,那个东西才能叫宝贝。
两生花
小由在一家外企做商务秘书,属于白领及以上的阶层。传说中,这个阶层的人也可以叫做小资,而我,则一直也没有过什么值得称道的职业成就,就这样还没有把自己饿死,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对我自己而言确实是一个奇迹。
我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前发呆,等着会计给我结算这个月的工资,辞职几乎是我最经常做的事情,有时候是工作不好,有时候是我不好,反正工作和之间,肯定有一个是不好的。
晚上我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面发呆,LG超平显示器反射着房间的光芒,我感觉有些刺眼,小米在MSN上说:“十八,你原来的信箱是不是不用了?”
原来的邮箱我早就不敢用了,有太过过去的事情,为了彻底的忘却,我在修改密码的时候,胡乱输入一大串键盘上的数字,我的记忆力一向太好,所以我不得不输入超过8位以上的数字,而且还是盲打,然后不管我怎么再试图进入邮箱,都提示着“对不起,你输入的密码错误。”
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怅然若失,一种前尘后世全部都断绝了怅然感觉,明明已经断绝了很多东西,为什么我依旧无法快乐起来呢?
小米在MSN上继续说:“十八,我好为难哦,木叔叔求了我好久,说就算不给他你的电话你的邮箱,至少也得把信转给你。”
我用手指头抚摸着有些脱色的键盘,没有说话,小米接着打字:“我发给你,你接受下。”
MSN上开始有传输的文件图案,我犹豫了好久,都没敢用手去点击那个等待接收的文件,我站起身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外面马路,马路边坐满了等着吃烧烤的人群,星星点点的木炭火星飞扬在夜色中,只一瞬间,就不见了。
我告诉自己,如果我在回到电脑前面,那个文件还可以接受,我就收,我听见MSN在我身后传来有信息到的声音,我木然的坐回到电脑前,小米说:“十八,我好为难的,木叔叔真的求了我好久。”
我点了接受,小米说:“你好好看看吧,不打扰你了。”
一共两封信,都很短,但每个字都很长。
第一封信说:
“你对自己的决绝
在于我
却是一份惆怅
那些模糊抗拒的痛楚断然中
留有最真实的爱情感觉。”
第二封信说:
“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
你于我还是
那个最近的背影。”
我一拳砸在电脑桌上,键盘发出哗啦的声音,我发狠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我听见自己的心怜悯的问我自己:“会痛苦吗?”
周末的时候,小由刻薄的打电话说:“你过来吧,一事无成的所谓文人。”
我有点儿泄气,一路上想着小由见到我之后还不知道会说什么,过地下通道的时候,真的听到了萨克斯的声音,地下通道的光线很昏暗,我的眼角看见了罗卡的旧山地车,我很想装作看不见走过去,这个时候,萨克斯的声音停了,我听见罗卡叫我的名字,只好停住。
然后身边开始有人看着我们,我本来以为如果认出来罗卡会不好意思,没有想到的是不好意思的是我。
我硬着头皮往罗卡的身边走了几步,罗卡放下萨克斯:“去小由那儿么?”
我恩了一声,罗卡开始收拾,我奇怪的看着罗卡:“你不吹了?好像时间还早吧?”
罗卡呵呵笑:“不是看见你了么?再说,今天是周末,我是不是也该休息休息?”
我也开始笑,看向罗卡前面的萨克斯盒子:“那今天收成怎么样?”
#奇#罗卡非常乐观的把萨克斯盒子递给我:“还不错,估计今晚我们一起吃个火锅什么足够用。”
#书#走路的时候,我才知道,罗卡也是一个自由职业者,晚上才是他的工作日,就在各个需要他出现的舞厅、咖啡厅、餐厅演奏萨克斯,有的时候一个晚上要赶好几个场子,白天就在地下通道随便演奏点儿,主要是练习,如果有人愿意给个零钱什么,也未尝不是快乐的事儿。
#网#这一周,小由破天荒没有动手打过剪荦荦,看来剪荦荦的表现不错,至少没有再吃那个要命的摇头丸,不过倒是改了个发型,从澳大利亚卷毛羊的发型变成了鹦鹉绿,连睫毛膏都是绿色的。
我有点儿惊讶,小由嗤笑:“有什么惊讶的,她又没有老公,就算给脑袋扣个西瓜皮,也没有人会说那是绿帽子,切。”
剪荦荦不停的动着一双线条还不错的腿:“哎,十八,给我按摩一下,我付钱,昨晚领舞一个通宵,都是他妈的快三十二拍的曲子,没把老娘累死,现在的年轻人,都快要疯了,我以为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发疯。”
小由倒了杯水给我:“得了吧你,还快三十二拍?你得说你老了,十八,你怎么又辞了工作?为什么?”
我心虚得握着水杯:“也没什么,就是,就是不大符合自己的兴趣,所以就……”
小由嗤笑了一下:“你啊……”
剪荦荦感兴趣的坐起来:“十八,你也写点儿□小说啊,现在都不叫色情小说,叫□,啧啧,多上档次的一个词儿啊?就好比过去的妓女现在叫小姐,名称也上档次了,就你这种档次的笔法,那写出来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春儿……”
小由皱着眉头踹了剪荦荦一脚:“你给我闭嘴。”
然后,有人敲门。我估计是罗卡,小由开门,我听见罗卡开心的说:“晚上一起吃火锅吧,我路上跟十八说了,我去准备,一会儿是在你们房间吃还是在我哪儿?”
小由说:“我们房间吧,你哪儿的环境太男人了。”
罗卡转身回房间准备,小由默默的点了支烟,我看见眼圈儿在房间里面沉醉的袅袅着,剪荦荦哼着歌儿摆弄她那鹦鹉绿的头发。
沉默了一会儿,小由转脸看着我,似乎是无意识的说着:“工作的事情,还是,还是慢慢来吧,你不会差到哪儿的,他说过,其实你不错的,就是机遇差点儿。”
我心里莫名的一热,五年了,这是我和小由认识五年中她对我说过的最关心的一句话。我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然后恩了一声,其实我是想说:“谢谢。”
十年前我认识的他,我认识他之后,因为他有过不少女朋友,因为不少女朋友跟他过过夜,因为我有极其强烈的情感洁癖,所以即使相爱,也是互相纠缠,可惜,谁都不能放手。六年前,小由认识的他,小由喜欢他,而且很喜欢,但是他告诉小由他喜欢我。五年前,他不在了,小由把一切过错归结给我,同时小由在我面前恶狠狠的发誓,她一定要证明给我看,她比我更加的爱他,我不配。他不在之后的五年,我和小由相互依赖相互攻击相互恶毒了五年,只要能刺伤我的话,小由都会更加恶毒的说出来,但是我都忍着,其实我不是圣人,我之所以要忍着,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城市,只有我和小由,才能一起谈论他,和别人说他,别人,都不认识他。
小由掐灭了烟头,有些失落:“其实他不错,男人通常和女人在关键的时候都不说话,通常都会让女人来说,但是他说,他对我说他喜欢你,所以你是幸福的。”
小由年龄不大,比他小六岁,比我小四岁。在看惯小由的执着后,我冷笑,我跟夭夭说过,我说:“想看谁撑的久是吗?她不过是年轻而已,我要是象她那么年轻我也说得起这样的话。”
女人最恶毒的地方在于女人的执着,最可怜的地方也在于执着,但是你还不能说她可怜。
小由一直都觉得我很可怜,我一直觉得小由可怜,剪荦荦说:“其实你俩都可怜。”
两生花
文明社会发展到现在,依然摆脱不了群居生活,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人会寂寞,所以当你面对最恶劣的朋友,有时候你也不能真的撕破脸皮说你讨厌他,我们需要交流需要倾诉和被倾听。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罗卡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小由,小由没有任何反应的挑着眼前的香菇和生菜,罗卡的目光,从小由挑着的香菇上,落到小由完好的皮肤上。小由的皮肤真的不赖,在我看来,最大的原因是小由年轻,我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充斥着嫉妒,因为我也是个女人。
喝了几杯啤酒罗卡的脸就开始红,不知道是看小由之后变红的,还是因为喝了酒才变红。我无聊的躺靠在沙发上,却看见剪荦荦用涂着指甲油的脚指头在桌子下面不停的勾着罗卡的小腿,罗卡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姿势,象个雕塑,除了罗卡的脸一直处于亢奋的红润中。
我在心里嗤笑:靠,原来是这样才脸红。
小由走去阳台,我只能看见小由的瘦削的背影,小由指间忽明忽暗的烟蒂勾引了我好一会儿,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起身慢慢靠近阳台,我实在忍不住的也点了支烟,放在指间转着,慢慢的看着烟自燃着。我伏在阳台的水泥台子上,看着楼下有些喧闹的人群,烤串儿的摊子,有很多赤膊的男人,直接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子吆五喝六,偶尔会有放肆的笑声。
小由冷笑的看着我:“你不是戒烟了吗?”
我没有底气的看着慢慢自燃的香烟:“是戒了,我这不也没有吸吗?”
小由开合着手里的打火机,在夜里发出清脆的开合声音,我吹了烟蒂上烟灰,碎碎屑屑的,往楼下散落着,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了,我忽然就想起那句话,生命不过是一粒尘埃,那么烟灰连尘埃都不是。
我听见身后剪荦荦的说:“罗卡,你好有男人魅力耶。”
小由幽幽的说:“如果没有他,我们会不是成为朋友?”
我没有说话,我记得小由跟我说过,他过世之后,她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一个男人。我愣愣的转头看向小由的脸,小由淡漠的看着窗外的黑色,夜晚来的始终那么漫长,所以我们说漫漫长夜。
“看什么?是不是我长的漂亮你嫉妒了?”小由不屑的点了支烟,表情非常不屑。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自己多么仁慈,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罪恶,当你正常的时候,只不过那些罪恶感被压抑到心的最底处而已,但绝对不代表消亡或者消失。
九段跟我说过,九段说:“十八,长期没有男人的女人,其实是在压制着自己的欲望,她的脸上肯定有着一种扭曲的压抑,你放心,人的生理始终要战胜人的心理。”
我知道这话说的很没有道德标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小人的想在小由脸上看出九段说的那种扭曲和压抑,可惜,不知道是我道行浅,还是别的什么,小由的脸上真的没有那种表情,我在想,如果小由的脸上真的有了那种表情,我会不会开心点儿??
小由转脸盯着我,我有些犹豫,避开眼神:“说实话,你这会儿,看着,真的像个天使。”
小由的嘴角动了一下:“因为我把自己爱的人当成上帝。”
我有些伤感:“小由,人是会变的,你知道……”
“我不会,你会,但是我不会!!”小由凶狠的盯着我,剪荦荦打着嗝儿从我身边探出脑袋:“什么天使啊?还上帝呢?你俩别酸了,天使和上帝什么时候有一腿的关系了?”
小由眼神定定的看向我,似乎想把我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一滴不漏的挖掘出来,小由阴冷的推了剪荦荦的脸一下:“你滚!”
剪荦荦无所谓的后退着,哼:“滚就滚,不现实!!”
我转身想走出阳台,小由一把拽住我,尖刻的问:“你当他是什么!!你到底当他是什么???”
小由尖细的指甲掐到我的肉里,很奇怪,我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好像小由掐的不是我的胳膊,我避开小由的目光:“有他的过去,都是我的回忆,很美好。”
小由狠狠的甩开我的胳膊,我看见自己手臂上深陷的指甲印,我苦笑,通常一个人记忆太好,总会有不太好的事情找上来,好羡慕能失忆。
罗卡喝多了,踉踉跄跄的回了他很男人的房间。剪荦荦开始吵着闹着,耍酒疯似的非要吃摇头丸,剪荦荦说:“小由,就一粒,以后都不再吃。”
小由面无表情的看着剪荦荦:“不行,不想死的话,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这个,听见没有?”
剪荦荦拽着自己鹦鹉绿的头发:“可是,可是我很无聊啊,很无聊啊……”
小由拿着沙发上的抱枕打了剪荦荦:“干什么都行,找男人、逛街、喝酒、跳舞都行,就是再也不准吃摇头丸,如果你不想被我宰了的话?”
剪荦荦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歪着脑袋,开始不说话。
两生花
有人说:回忆会摧毁一个人,执着也能摧毁一个人。
没想到这句话是真的。
凌晨一点半,我躺在沙发上发呆,小由家的天花板反射着月光的颜色,不好看,但是真切,我知道小由也没有睡,我看天花板,小由虽然闭着眼睛,我想她一定是在看我,小由一直都想看到我绝望的表情。
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年过去了,遇到很多让人感觉到绝望的事情,我就是不想流露出绝望的感觉,最最绝望的时候我还是在看着天空,我想知道老天爷到底怎么关上我的窗户的。
剪荦荦趿拉着拖鞋在客厅里面走来走去,时不时的啪啪的拍着她□着手臂,可能是蚊子。
剪荦荦开始冷笑:“你们俩,你们俩啊,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我才不要跟着你们俩发疯发傻呢?老娘自己找乐子去。”
剪荦荦站起身,开始往外走,小由说:“你要是敢再吃那个鬼玩意儿,永远不准回来。”
剪荦荦放荡的笑着:“哈,我玩儿那个了,我去玩儿男人。”
我听见剪荦荦开门,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有敲对面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对面门开了,然后,我听见剪荦荦的声音:“要过夜么?”
然后,是沉默,我没有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再然后,我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我转头看小由,小由的眼睛,眨都不眨,好像她从来就不认识剪荦荦。
凌晨三点的时候,小由说:“十八。”
我坐起来,小由从来不叫我的名字,我有点儿激动。小由熄灭烟,看着我:“十八,要是我能一直到三十多岁之后还是爱着他,还是无法忘记他,比你爱他的时间还长,你能不能把他的来生给我?”
我愕然,许久才说:“谁知道会不会有来生,即使有了,说不定我们谁和谁都不认识。”
小由不管不顾的看着我:“十八,他这辈子已经爱过你了,你已经很够本了,你把他的来生给我好不好?我坚持的时间一定会比你长的,好不好?”
我无法回答,其实我很想说那句很漂亮的台词:“只要是幸福,其实,和谁都一样。”
可惜,这话我始终没有说出口,原来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方。
小由没有在说话,我看着窗外的曙光,一点点的明亮起来。
早上,剪荦荦回到房间之后又变了一个头型,像是刚从鸟窝里面爬出来一样,那个时候,我想起超市里面的一个商品名字,叫做:绿鸟鸡。然后开始很想笑。
剪荦荦哼着歌儿在洗手间刷牙,在客厅走来走去,对着小镜子刷睫毛膏儿。
回家的路上,我在地下通道遇到罗卡,罗卡看着手里的萨克斯有些尴尬,罗卡尴尬,我也跟着尴尬,虽然我知道罗卡的尴尬是为什么。
罗卡闪烁着眼神:“我,其实我昨晚喝多了,我其实……”
我尽量保持着微笑:“然后呢?”
罗卡有些着急:“大家其实都是成年人……”
我点头:“恩,对,大家都是成年人,然后呢?”
罗卡摸摸脑袋,笑:“没什么了。”
回到家,QQ上有7月又14的留言和邮件,7月14说说:“乖,最近好吗?”
我盯着QQ发呆,其实我很想说:“不好,一直都不好,但我还是活着。”
阿瑟在邮件中说:“十八,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可能这玩意儿也不算什么故事,就是以前我和一发小儿去游泳,因为先前我没有做什么运动,所以很快我的腿就抽筋儿了,然后我就开始往水下沉,别人距离我还很远,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想不了,我只是在想我还能不能活着,随意我就用手胡乱的抓东西,那个时候我只想告诉我,只要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抓住不沉下去就行,哪怕就是一条鳄鱼我都不在乎,等我抓到东西清醒过来,我才发现,我抓住的是一只大鹅,鹅子翅膀上的羽毛被我抓的都掉了好多。”
我滑动着鼠标,想着阿瑟说的故事,结尾处阿瑟说:“十八,你跟我当初落水的时候一样,你只是在胡乱的抓东西,至于会不会抓错你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让你住一样东西,如果落水的那个换成他,结果也是一样的,虽然大家是兄弟,但我还是想这么说。”
天缺一角有女娲,心缺一角无人补。
有些东西缺失了,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补回来,你不想认命都不行。
「三生石上 路迷三秦」
三生石
阿瑟给他奶奶快递东西,让我去帮着取,其实我的英文早就就饭吃了,阿瑟很大爷的从MSN上发来具体的地址,且是中英文双语的地址。
阿瑟说:“十八,瞧见没?我英语够溜的吧?”
我回:“如果你想把一只兔子训练成猫,只需要把那只兔子丢到猫堆儿,整天让猫咬咬挠挠就行。”
阿瑟恨恨的说:“我可想隔着太平洋北冰洋拿网线抽你。”
我从邮局取回阿瑟写的龙飞凤舞的中英文双语包裹,阿瑟的奶奶75岁了,这个年龄,光是知天命就不知道扳着手指头算过多少次了。
我拆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老太太,老太太的手指头有些晃,叹息:“邮啥啊?到了外面还滋儿事儿,73、84啊,要是我这两道坎儿都活过来,那就是阎王身上的一根刺儿,够本儿了,啥都不要了……”
我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归类,听到熟悉的笑声,我下意识的转脸看向窗外,我忘了,这是15层的住宅区。我转回脸,才发现房间中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一个访谈节目,节目中参与访谈的嘉宾,胸口都佩戴着写着名字的卡片,我忽然觉得那个卡片上的字有些刺眼,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木羽。
我慢慢站起身,心里有一丝不平衡,他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晚上去小诺家,小诺正在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头都不抬一下,我靠着小诺坐着:“小诺,你觉得我运气怎么样?”
“切,你真的觉得你有运气这回事儿吗?”小诺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十八,我想恋爱了。”
我机械的点点头:“那就恋爱好了。”
小诺转脸兴致勃勃的看我:“是网恋,怎么样?”
我是不着四六,小诺是四六不着,所以她做什么在我看来都不奇怪,我有些失落的背靠着沙发,有些犹豫的看向小诺:“哎,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记者吗?”
“木羽?”小诺终于放慢了敲键盘的速度。
我仰脸看天花板:“我今天在电视上看见他了。”
小诺哦了一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是让你又想起当年了。”
小诺家的天花板上有蜘蛛网了,我有些无意识:“阿瑟现在学会讲故事了。”
“帅哥泡美媚的故事,还是澳大利亚的袋鼠逼着树袋熊和自己成亲了?”小诺的表情有些暧昧,随口抓起电脑桌上的烟,我听到打火机的开合声音。
我摇头:“阿瑟说,人落水的时候,本能的动作是抓任何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没有工作的日子,我竟然感觉到那么的无聊,无聊到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像是冬眠了,我看东西的眼神像是80岁的老太太。
大半夜,小米在MSN上说:“十八,我想回国看看你。”
我回:“别特意回来,机票很贵的。”
小米笑着说:“你还是那个德性。”
我说:“恩。”
三生石
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当初阿瑟全家移民澳洲,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走,老太太不傻,天天看电视,外国人安葬亲人的时候,用十字架,牧师给讲经,说的还是外语。
老太太说了,自己年龄大了,要是哪天两眼一闭两腿儿一蹬,到了黄泉之下,周围都是讲外语的澳洲人,这不临了临了还落得个半生不熟没人听懂自己话的地儿吗?
阿瑟急了,解释:“奶奶,那些都是仪式啊,牧师说的不是英文,是阿门。”
老太太发火了:“阿门?干嘛不说阿弥陀佛?不安生!我可不想不安生,前前后后,我的那些个朋友都在北京这个地儿了,我死了也在这个地儿上,你给我捅澳大利亚?让我找谁说句知心话儿?跟那大老鼠吗(袋鼠)?还是你们花钱给我烧对翅膀,让我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从大洋上偷摸儿飞回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不停的用拐杖敲着地板,非常的激动:“外国的黄泉路能打麻将吗?有老北京的豆汁儿吗?有煎饼果子吗?有炸酱面吗?我不说哈罗人家搭理我吗?”
我突然开始羡慕阿瑟有个慈祥的奶奶,乐知天命,颤颤巍巍的过着自己落叶归根的生命,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那么久。
七十三,还有八十四,阎王的一根刺。
阿瑟临走前约我去酒吧喝酒,还为老太太的事儿闹心。
阿瑟转着手里的酒杯,挠头:“十八,你说我奶奶想的都是啥啊?人死了就死了,谁都得走这么一步,还想啥?老北京的豆汁?煎饼果子?炸酱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笑:“你怎么知道人死了就死了呢?说不定你奶奶是对的。”
阿瑟皱眉:“就算她是对的,我们都离开了,留着她一个人在这边,谁放心啊?都那么大岁数了,跟小孩儿似的。”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人老到一定份儿上,就会跟小孩子没有太大区别,生命早晚都要走向回归,却有可能预示着某种生命形式的终结,或者某种生命形式的开始。
我写东西的时候,小柏对着电视机不停的呵呵笑,有的人笑点很低,随便你说点儿什么他都会笑,小柏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不管什么时候看见他,他都在呵呵的笑。
如果有人说:“哇,楼下卖馒头的摔到了。”
那么我和小柏都会冲到窗口,小柏会呵呵笑:“呀,真的摔倒了?”
我则是关心有没有馒头被摔出来,我这辈子估计都是跟吃的有缘,看见别人浪费,随便吃点儿什么就扔掉,我甚至能气的浑身发抖。
小柏每天都会给我讲笑话,我没那么低的笑点,所以小柏的那些笑话,在我看来真的不太好笑,至少我笑不出来。
但我还是会一边喝水,一边睁大了眼睛,笑:“是吗?哦,真的好好笑啊。”
如果有人想办法让你快乐,至少也感谢人家的努力吧?虽然有时候,我的某些感谢的形式很假。
我跟小柏说:“人都要死的,所以,我一定要死在你的前面。”
小柏这次没有笑:“为什么?”
我反而笑了:“因为你要是不在我身边照顾我,我没有办法活下去。”
小柏沉默了良久,说出一句话,小柏说:“十八,你真残忍。”
其实,我想走在前面还有一个原因,我真的很怕寂寞。
我去看阿瑟的奶奶,老太太戴着花镜一个人坐在家里摸纸牌,嘴里嘟嘟念念的,说着我听不懂的纸牌专业术语。
我放下手里的书,笑:“奶奶,你教我打麻将呗。”
老太太从花镜上面看过来:“麻将?你能学会吗?”
我扁扁嘴:“可以慢慢学啊?我也想将来到了黄泉路,好找人拼桌麻将。”
阿瑟奶奶笑了:“好,你不用找别人,到时候找我就行,我可是老牌搭子了,我跟你说,但凡有人跟我打麻将,小动作啥的,没有能逃过我的眼神儿,就是挖个鼻孔我都知道他想什么。”
我在MSN上跟阿瑟说:“我在跟奶奶学麻将呢。”
阿瑟回复:“纯属扯淡!!,你就扯吧,我看你什么时候能淡。”
我的MSN换签名了,签名是:七十三,八十四,阎王的一根刺儿。
小米问我:“木叔叔的信,你看了吗?”
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回复:“看了。”
小米打出一串奸笑的表情:“有什么感觉吗?”
我用手转动着酸疼的脖子,回复:“就那样。”
体育频道,正在播放瑜伽,线条优美的主持人一边示范着动作,一边轻声的解说:“放松,对,就是这样,让你的身体跟随你的心……”
可是,为什么我们都说心随意动呢?可是为什么我们的心,很多时候跟随的都是身体的感觉呢?
三生石
枕上十年事,青史悠悠红尘漏。
我一直都觉得时间是一滴水一滴水那么流逝的,或者是象一粒沙一粒沙那么流动的,过去了多久,好像都忘记了,又好像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如果记住一件事情太久,时间就变成了浮尘,轻轻一抹,心底的事儿就崭新崭新的漏了出来,好像从来就没有陈旧过。
小米说:“十八,木叔叔问我你过的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等回答,小米又说:“木叔叔说,你一定过的不好。”
我开始想着怎么回答,小米还说:“木叔叔说了,有没有你的消息对他都一样,只要你们在同一个城市,只要你们都还活着,你和他之间,就如你不曾经离去一样就如他当初应该碰到你一样自然。”
我回小米:“小米,你一定要跟我说这些吗?”
小米说:“十八,我不说我憋得好难受,木叔叔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我要是不说出来,我会憋死的。”
看来,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有秘密。
所以有时候我会恶毒的想,木羽是不是知道小米天生就不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所以他要对小米说很多,小米知道太多了,转述给我的就多?
阿瑟回来给奶奶过生日的时候,小麦也跟着回来了,小麦说阿瑟的奶奶的是他的干奶奶。小诺说阿瑟是个流氓,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流氓分为两种,一种是男人,一种是男性。
男性流氓就是我们平时看见的那种说脏话骂骂咧咧,你看见就会避之三尺,就算他不说脏话,你怎么看他都是个流氓。男人流氓就是那种即使他说脏话即使他每天都是不说“你丫”“我靠”不开口,可是他怎么说,你听着都受用,你甚至会说“哇噢,好男人哦”。
阿瑟就属于这种类型,自恋点儿说,阿瑟非常享受他自己的这种形象。
自从小麦长了胡子,小麦的手基本上就没怎么闲着,每天必须摸几下胡子,阿瑟说摸胡子已经成了小麦的招牌动作。
去酒吧的时候,小麦冲着服务生老远就打了个响指,阿瑟嗤笑:“靠,我十八岁就不玩这个了。”
小诺为了证明小麦的胡子不是贴上去的假胡子,趁着小麦不注意,生生的揪下来几根儿,用打火机点着了,据说人的皮毛烧焦后的味道跟动物的不一样。
小麦疼得嗷嗷叫,在有些暧昧情调的酒吧中,小麦的叫声有点儿让人匪夷所思,因为领班特意过来非常委婉的跟我们说:“这是公共场合,还是需要,注意一下。”
阿瑟晃着手里的芝华士,加了冰块的芝华士,怎么看都有一种树叶黄勾兑了可乐的颜色。阿瑟有意无意的转着酒杯:“这几年真的没有在见过他吗?”
我摇头:“没有,应会不会再有机会见到。”
我们常常说错过这个词儿,我一直都觉得象扣扣子,如果你从衬衫的领口开始扣扣子,只要扣错一个,其他的扣子都会跟着扣错,要想改变这个错误,唯一的方法就是从第一个扣子开始重新扣,扣子可以重新扣,但是人生就不会。
阿瑟懒散的靠着桌子:“什么叫生活?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发生不了的,有点儿意思。”
我没有说话,阿瑟喝了一大口酒,舔舔嘴唇,看着我:“十八,你想过如果吗?”
我盯着阿瑟的眼神:“我要是说我没想过,你信吗?”
我就那么和阿瑟对视着,谁都想知道对方真正想的是什么。
小麦突然扒拉我一下:“哎,十八,我给你讲个笑话,这个笑话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小麦的笑话还没等讲,他自己就笑得不行了,而且是一边捂着胸口一边笑。
酒吧中的人都在看小麦,小麦捂住嘴巴,开始断断续续的说:“我们家后院的阿莫,看,看上了,NUXI,阿莫,阿莫,为了讨好NUXI,整天,跟着,NUXI不喜欢阿莫,阿莫就来强的,就……哈哈哈,竟然好几个小时的强势……哈哈哈……”
我和小诺互相看看,我们都很奇怪,第一,不知道阿莫是谁,第二,也不知道NUXI是谁。
阿瑟给了小麦一拳,清了清嗓子:“就是他们家后院的阿莫想□NUXI,听懂了没有?”
我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啊,国外法律那么完备,给NUXI请个律师,告阿莫□罪好了。”小诺往嘴里塞着鱿鱼丝。
小麦笑得趴到桌子上起不来,阿瑟慢条斯理的说:“阿莫是小麦家后院树上的树袋熊,NUXI是小麦家的鹦鹉……”
我被酒呛到了,小诺兴奋的眼睛都比平时大了一倍:“恩恩,给NUXI请律师,告阿莫,就告阿莫乱伦罪……”
阿瑟一咳嗽,嘴里的冰块掉了出来,皱着眉头看小诺:“我靠,还是你狠。”
那天晚上,阿瑟陪着我在路灯下面走了好久,夏天的感觉,没有快乐,悲伤也不是很多,可是偏偏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
阿瑟大大咧咧的点了支烟,把脚下的一个空啤酒罐儿往远处踢,空旷的夜里,啤酒罐儿落地的声音传出好远。
“要是能有如果就好了,不管对谁,说不定都是件好事儿。”阿瑟仰着脸看向天空。
我转脸看阿瑟,笑:“为什么还不结婚?你们家可是三代单传,奶奶说了,你要是不给他生个重孙,她上天入地都不放过你。”
阿瑟的喉结动了一下,依旧仰着脸看天:“女人?孩子?儿子?为什么非得有这些?”
三生石
奶奶的生日过的热热闹闹,阿瑟和小麦定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生日蛋糕的模样是一个硕大无比的麻将牌,当打开蛋糕盒子的一瞬间,奶奶兴奋了:“哦?真是我孙子,踅摸我想什么来着,真是,为嘛不搞个幺鸡上面,那小鸡儿花里胡哨的,瞅着好看……”
奶奶就喜欢麻将,阿瑟嘿嘿笑着,觉得淘了奶奶的欢心,还没等阿瑟反应过来,奶奶的拐杖就抡了过来,老太太的脸儿沉着呢。
奶奶绷着脸儿,用手指头戳着阿瑟的脑袋:“你能给我安生点儿不?你啥时候给我生个重孙子?”
阿瑟耷拉着脑袋,一声都不敢吭。
晚上在大排档吃烧烤,小诺用非常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阿瑟足足有一分钟,把阿瑟看的心里直发毛。阿瑟皱着眉头把手里的酒杯掼到桌子上:“哎,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好不好?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就是长的帅了点儿吗?”
小诺左右看看,往桌子上凑了一下,放低声音:“阿瑟,咱们名人不说暗话,都这么熟了,你跟我们说老实话,你是不是有性功能障碍什么的?要不就是没有生育能力……”
我一口酒就喷了出来,没有人想到小诺会这么说,小麦咧着嘴跟着嘿嘿傻笑,我终于明白小麦家后院的树袋熊为什么叫阿莫了。
“呀!!”阿瑟大叫一声,就差没有把桌子掀翻了,周围吃烧烤的人都疑惑的看向站起来的阿瑟,阿瑟扁扁嘴,突然坏笑了一下,拿着一根儿筷子,指点着幸灾乐祸的我们:“好啊,小诺,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这回轮到小诺“呀”了,站起来横着竖着非要跟阿瑟决斗,阿瑟流氓的笑笑:“都不是我说你们女的,专能挑事儿。”
剪荦荦在迪厅跟人打架,听小由说,剪荦荦用科罗娜的瓶子砸了一个男人的脑袋,那个男人当时就被打的昏死了,还被急救车送到了医院,剪荦荦被带到了派出所,我和小由去到的时候,老远就听到剪荦荦大喊大叫的声音。
剪荦荦大喊大叫的嚷嚷声音中,我只记住了一句话,剪荦荦声嘶力竭的说:“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小由没有什么表情坐在走廊中,我找不出恰当的话来说,剪荦荦既不是小由的亲人,也不是小由的好朋友,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当你感觉孤独的时候,依靠会变得比任何一种人际关系都重要。
剪荦荦拎着衣服气冲冲的推门出来,脸上的妆都花了,冷漠的看向我和小由:“走了!”
走出派出所,除了剪荦荦恨恨的嘟囔声音,谁都没说话,剪荦荦突然站住,叉着腰站在我和小由面前:“说!!你俩是不是瞧我不起?”
小由错过剪荦荦身边,小声说了句:“回家吧。”
剪荦荦眨巴眨巴眼睛,扁着嘴,眼泪流了下来,转身跟在小由的身后,呜呜咽咽的走了一路。
阿瑟走后的那个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加的萧瑟,澳洲却正在临近着夏天,我发现阿瑟奶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每当秋天的时候,奶奶比以往更加喜欢晒太阳,而且一晒就是一下午。
我去看奶奶的时候,奶奶正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儿上,拄着拐杖,一边微微颤着身体,一边用手指头有节奏的敲着拐杖的头儿,看向小区宽阔地儿的孩子。那些孩子正在跳街舞,有的孩子还围着花头巾,曲子很激烈,孩子们的身体节奏也很快,很动感。
我慢慢坐到奶奶身边,笑:“奶奶,好看吗?”
“啥好看呐?”奶奶咧着嘴笑了:“这跳的啥抽筋儿舞?浑身乱抖,跟得了老年帕金森症似的,你瞅我,你瞅我这手,这不跳舞不也抖的挺好的吗?”
奶奶松开拐杖的手自觉不自觉的抖了好一会儿,奶奶对着太阳打了可喷嚏,有些象自言自语:“人老喽,我身上都有一股子老太太味儿了,怎么洗澡都洗不掉,我踅摸着晒晒太阳去去这股子味儿。”
我用手挡住眼睛,看向秋后还有些刺眼的太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奶奶顿着拐杖,接着自言自语:“真想看见瑟这孩子成个家,给我生个重孙子,刚出生的孩子味儿好闻,多干净啊?瑟这孩子小时候身上就香香的,像是抹了雪花膏,我老了,将就着活着,wωw奇Qìsuu書còm网自己个儿都能闻到那股子发霉的味儿……”
孩子有孩子的味道,女孩儿有女孩儿的味道,女人有女人的味道,原来人老了,是最后一种发霉的味道。
我感觉心里涩涩的,岔开话题:“奶奶,你为什么不跟阿瑟一起到澳洲啊,那儿空气可好了,听说天很蓝的,花花草草的……”
“他爷爷的时候,就喜欢喝黄酒,他爷爷走的早,是福气啊,这些年来,我可没短了他黄酒,时不时也得给少点儿纸钱去,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边的人要是都走光了,孤孤单单就他一人儿在下面搁着,就说到那边给他烧外国钱啥的,要是这小鬼阎王再不认外国钱,老头子得受多少窝囊气去?”奶奶对着太阳又打了一个喷嚏。
隔天,我和阿瑟在MSN上碰上,我说:“阿瑟,奶奶说你小时候身上香香的,象抹了雪花膏。”
阿瑟打出得意的表情:“那是,我现在身上还是香香的,你要不要跨洋过海过来闻闻?”
我说:“你知道奶奶为什么不跟你们去澳洲吗?”
阿瑟打出无奈的表情:“故土难离呗,落叶归根。”
我回过去:“奶奶说,爷爷喜欢喝黄酒,你爷爷在的日子也好,没在的日子也好,奶奶从来没短了爷爷的黄酒,奶奶说要是真的跟了你们走,到了澳洲要是给爷爷烧外国纸钱,怕阎王小鬼不认外国钱,爷爷会在那边受窝囊气。”
阿瑟好久都没有回复我,我只看见MSN下面始终显示着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信息”,但是阿瑟的信息,一直都没有发过来。
被剪荦荦用啤酒瓶子打的昏死的男人没有再找剪荦荦麻烦,但剪荦荦还是换了迪厅,剪荦荦换工作后请我和小由吃了一顿饭,她自己喝的酩酊大醉,醉了之后的剪荦荦抱着小由大哭。
剪荦荦一边哭一边说:“小由,你,你那天说‘回家吧’,你知道我心里多开心吗?没有人把我当人看,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呜呜呜……”
小由没有什么反应的把面巾纸塞给剪荦荦,剪荦荦委屈的浑身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餐厅外面有些枯黄的树木,这些年过去,朋友远了,兄弟散了,爱情也模糊了,剩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谁又能说清楚呢?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要的并不多,我想上帝比较擅长讲价,所以我们实现的东西基本都是打过折扣的。
北京入冬后,我收到阿瑟在MSN上的留言,阿瑟说:“十八,我终于有相信爱情的感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澳洲的夏天影响了阿瑟男性荷尔蒙的分泌,不管怎么说,这话在冬天听起来,真的很温暖。
三生石
冬天是枯竭的季节,在这个枯竭的季节我找到了一份儿兼职,薪水少的可怜,连鸡肋都有点儿够不上,我自己都奇怪我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份兼职,可能是我太害怕没有了赚钱的感觉,也或者可以说我太害怕什么都不做的感觉了。
我的雇主叫沈沧沧,是一个写手工作室的负责人,我的兼职是给一个实力很强的写手在天涯社区做顶贴的工作,每天顶多少贴子,上线多长时间,工作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灌水帖子,每天灌满多少就可以了,另外一种是写那种经典的长评,经典评薪酬要稍微高些,不过想到经典的评是用来给人涂脸面的,我绝对算不上一流的写手,但也不至于沦为一无是处的写手,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绝对选择灌水帖,不用动脑筋,每天三十几条,也没多少日子过年了,凑合个零花钱就好了。
我跟阿瑟说起这个事儿,阿瑟几乎是冲我吼起来,阿瑟拒绝用MSN跟我交流,直接电话过来,阿瑟说:“你疯了,你又不是不能写?搞这种无聊的,你要是真的闲得无聊,好啊,去我哥们儿的酒吧唱歌去!!”
阿瑟太不了解我了,我不混娱乐圈确实是我的损失,可是我要是混了娱乐圈,那就是娱乐圈的损失了,穿穿马甲给别的写手顶顶帖子,也不算什么了,人生在世,耻辱和荣耀,落差和春风得意,都得经历,不然怎么可能知道生活到底是什么?
那天是冬至,杜甫诗里说:“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
杜甫的诗里又说:“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望三秦?”
杜君一声坎坷多折,他的诗有时候比算卦的还要准,第一句诗说明一切都会是一个好的开始,这是好事儿,不过第二句诗,眼里看着,始终觉得怪怪的,有迷惘的感觉。
中午吃完饺子,我坐在客厅拿着牙签剔牙,小诺就一直在我身边皱着眉头,小诺一把打落我手里的牙签:“一口破牙,你剔个什么劲儿啊?”
我恼火的瞪了小诺一眼,又重新拿了一支细细的牙签,无聊的捅着嘴里的牙齿:“破牙怎么了?你长个给我看看?”
小诺的口气软了下来:“十八,好不好?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了。”
我很大爷的蜷缩着身体:“不去,小刀找我喝酒呢。”
“你跟胖子喝酒能有什么意思啊?十八,好么?好么?就好么?”小诺在我旁边哼唧的有点儿象讨饭,连节奏都像。
我不乐意的瞪着小诺:“胖子怎么了?大冬天的,胖子至少看着很温暖吧?你找夭夭去。”
小诺摇头:“不行,夭夭长的跟狐狸精似的,她要是去了,哪儿还有我说话的份儿?就你看着安全,你就成全我一次吧?”
我匪夷所思的看小诺:“就因为我看着安全?你还不如直接说我长的够实在算了。”
小诺开始陪笑:“不是那个意思啊,说你够安全是因为你长得彪悍啊,要是对方真的不是东西,有你在旁边冷着脸那么一看,谁还敢出格儿?是不是?要是夭夭去了,对方要是一个心术不正,说不定俩全给劫走了也说不准,是不是?”
小诺网恋了,据说是一个还不错的网友,终于要走到见面的地步上,小诺说见过那个网友的照片,人很文静,脾气也很好,我犹豫了好久,终于带应小诺陪着她去。
沈沧沧说我的文字水平不错,工作室非常牛X的写手也很满意,我差点儿就说告诉沈沧沧我本来就不差,后来觉得有点儿自恋,就咿咿呀呀含糊过去了。其实每天顶贴的工作也非常枯燥,基本都是说好话,那会儿我就想,要是哪天我写书了,我一定不会搞这个东西,因为找别人给自己的东西穿上不同的马甲顶贴是要花钱的,其实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刷分刷点击,市场吗?有馒头吃的日子,总归还是要怀念面包和蛋糕的,视为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小柏看我无聊,自高奋勇的说要帮我搞定这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我有点儿担心,后来想想也是,反正也是灌水的帖子,谁顶都一样,如果沈沧沧问起来,大不了我就说我喝醉好了。
不过为了维护一个工作的敬业精神,我还是尝试性的先让小柏尝试下,小柏乐滋滋的开始工作,竟然一下子注册了三十多个马甲,非常兴奋的说:“哈哈,我终于可以当回文化人了。”
我在床上翻看沈从文的散文,小柏就一边对着电脑屏幕写着东西,一边呵呵笑,我问他笑什么,小柏说:“哇噢,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可以这么有才华,原来文化就这么回事儿,呵呵……”
我不知道小柏写的都是什么,但小柏的笑点低,他自己经常会把他自己逗笑了,可是还没等我看小柏的顶贴,沈沧沧的电话就过来了,沈沧沧说:“十八,你你你,你看看你顶的帖子,你怎么搞的,前几天不是挺好的吗?”
我听着沈沧沧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赶紧上网去查天涯的帖子,我的鼻子差点儿笑歪了,小柏的顶贴几乎都是一个类型,比如“很好很强大”、“好啊”、“真好啊”、“好的不得了不得了”、“哇,真的好厉害啊,为什么会这样厉害呢”、“呀,怎么可以这么好呢?”……
我笑的不成样子,要都是这种帖子,还用花钱请人来顶吗?
小柏笑嘻嘻的说:“我写的好吧?这是今年我打字最多的一天了。”
我有点儿哭笑不得。
人心都是贪婪的,谁都想索取的更多,沈沧沧工作室的写手感觉我的顶贴还不错,他可能以为我什么赚这样的钱可能别无出路了,非常正式的正规的上纲上线的给我量身定做了一套行政方案。
之前沈沧沧跟我说,只要在天涯和新浪上,每天不顶时回帖,天涯不低于30条,新浪不低于20条即可。新的给我量身定做的行政方案下来后,改变了,每个地方不低于50条有些评论,而且还新增加了猫扑网,有效评论是指超过一定字数的,有一定文学解析含量的。这就等于告诉,每天要保证150条含带着大量文学性质,单条有效评论超过50字左右。
我看到那个方案后直接就提出辞职,这样的工作对我毫无意义,沈沧沧有些急了,毕竟找到像我这样写手水平的顶贴人还是很少见,写手也急了,不过我不着急了,因为我不想干了。
什么叫扯淡?这就是扯淡。
三生石
有时候钱来的太容易,未必是好事儿。我从沈沧沧哪儿拿到10天的工资,640块,这点儿不多,但相对于我以往的工作强度和难度来说,来的实在有些太容易了。
沈沧沧非常遗憾我的突然辞职,还非常委婉的说了牛X的写手对我顶的那些帖子的怀念。现在想想,或许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厌倦的人,某些东西,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就失去兴趣,如果我不是很饿很想吃饭的话。
然后我的脑子不知道被谁灌进了香油,要不就是别的什么油,按理说女人之间也没有枕头风之说,但我竟然真的听从了夭夭的意见,花了好几百块钱买了张票,去看行为艺术。
夭夭说:“人生在世,就是要长见识,你什么见识都没有,有钱等于废纸,你要是视野快阔,哪怕没钱,人生也是无比的富有。”
可能是为了见证富有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我在自己连行为艺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像个非常2的虾米,跟着夭夭、小诺亦步亦趋的去了行为艺术展。
那天,在行为艺术展上,我被搞晕了,印象最深的是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一个男人,脑袋上带着工地施工的安全帽,安全帽旧旧的,还有水泥点子,浑身上下就穿了个三角裤头儿,而且还是象非洲男人那样差不多是用布非常原始的在□缠了几下,貌似叶子那样。这个男人双手抱胸,目视前方,更奇怪的是,他的后背还贴了一堆毛茸茸的翅膀。
小诺感兴趣的是那个男人的内裤会不会掉下去,我看了老半天,没想明白这种艺术的切入点到底在哪儿,我和小诺夭夭,围在那个男人眼前研究了半天。
男人的眼神停留在夭夭身上,忽然笑了一下,说:“你好。”
夭夭有些惊讶,还是非常礼貌的回了一句你好,小诺好奇的问我:“十八,你有什么感触?”
我憋了半天,吭哧了一句:“貌似长翅膀的,好像不都是天使吧?”
可能我的声音过于瓮声瓮气了,男人扑哧一下跟着笑出声,看向我们,说:“你们好,我叫冯小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抱怨那个钱花的不值,不是行为艺术不值那个钱,问题是我看不懂,要是有人花钱去看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就是不值。
夭夭不满嘟着嘴:“十八,行了你,你这辈子都见识过什么啊?这叫行为艺术,懂吗?”
小诺瞪大了眼睛:“恩,我终于懂了什么叫行为艺术了。”
“就是,连人家小诺都知道什么叫行为艺术,你也……”夭夭非常赞许的看向小诺。
小诺比划着:“行为艺术就是脱光了就剩下条裤衩,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就是允许男人也穿丁字裤,话说我一直都想问男人穿丁字裤不觉得咯吗……”
夭夭冷着脸对着小诺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我差点儿喷饭。
夭夭非常恼火:“得了吧你,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玩儿网恋?我对你和十八真是失望,你们俩的鉴赏水平简直就是,就是低俗!!”
我看见叫冯小北的男人从买餐处,笑吟吟的看向我们这边,我低声跟夭夭说:“哎,你心目中的艺术和文明在看着你呢。”
夭夭回头,冯小北举起手,朝夭夭笑着晃了晃手指头,接过餐盘,和另外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朝我们这边走过来。长头发男人很瘦,有点儿龅牙,手臂上有刺青的图案。
冯小北坐到夭夭身边,侧着脸笑:“嗨,不介意拼桌吧?哎,上午那个说的,貌似长翅膀的,好像不都是天使吧?”
我没吭声,我看到冯小北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是婚戒。
夭夭忍着笑转脸看冯小北:“开玩笑的。”
夭夭看着冯小北说话的时候,冯小北有意无意的用没有带着婚戒的手盖住戴着婚戒的手,看着夭夭笑。
长头发的男人很健谈,有点儿很黄很暴力的感觉,他说:“这不算什么了,我一哥们儿,带着安全帽在玻璃棺材中□裸的躺了三天三夜,饿得那玩意儿一个多月都没恢复过来,她老婆差点儿休了他,我们赚钱也不容易的,哈哈,幸亏我没媳妇儿,哈哈……”
我和小诺夭夭,都有点儿面面相觑,果然很行为艺术的人。
冯小北瞪了长头发男人一眼,陪笑:“我哥们儿就这样的人,话粗。”
回家想一天的行程,我忽然想起冯小北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在QQ上告诉夭夭,我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这个人有意无意的或者刻意的挡住自己的婚戒,那么这个人,最喜欢那种说不清的情感,还有暧昧。”
夭夭理直气壮的回:“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回:“没什么。”
三生石
冯小北的的确确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第一,我是在花了大价钱看的行为艺术展上,冯小北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了
我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天使不过是长着翅膀的鸟人。
第二,冯小北的下巴上长着毛绒绒的胡子,都是弯曲的,会让人想到猫咪,
如果冯小北不是有意无意的遮盖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会对他毛绒绒的胡子评价更高。
夭夭是个追求高雅生活质量的女人,这跟我和小诺刚好相反,我和小诺是个不思进取的且过着低俗生活的人,关键是我和小诺大有将低俗生活进行到底的架势,这让夭夭对我们非常失望。
夭夭曾经这样形容我和小诺,夭夭说:“就是比萨店的两根香肠,都比你俩更懂得什么是高雅。”
夭夭真的说对了,比萨店的烤香肠安静的躺在餐盘中,装的就是高雅,我和小诺是要去消费高雅的,所有的高雅最后都得走雅俗共赏的路线,比如你得上厕所吧,你得四仰八叉的找个最适合自己睡觉的方式吧?我不晓的高雅的睡觉方式是不是传说中睡美人的姿势,如果真是那样,安眠药和胶水一定很畅销。
话说类似我和小诺这样的,如果不用安眠药和胶水(某些高雅的动作估计还得用上绳索),实在很难搞出高雅的姿势,无论是睡觉还是干别的什么,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冯小北及其行为艺术,似乎真的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乐趣,尤其是对夭夭。
不过我有些担心,因为女人往往是最先陷入感情的那个,最危险的是,当一个女人陷入感情的初期症状是她不自知,且非常会自信的说“切,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么回事儿”,等到有状况的时候,基本上都没什么精力挣脱了,话说温水煮青蛙,或者煮点儿别的什么都一样。
小诺对我的担心根本不以为然,小诺说:“咱就得让夭夭疯狂的燃烧一次,要是不烧出来点儿什么,你以为那丫头会把咱俩当什么?肯定当土豆,她要是不栽个跟头,还真以为咱俩是土豆呢。”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沉沦是什么了,那就是你眼睁睁的看着某个人滑进沼泽地,你怎么拉都无济于事,他怎么往外怕也都无济于事,这对无所不能的人类,真的是一个侮辱。
那个冬天,夭夭的脸色很红润,我不知道是不是某些不知名的情感灼烧了夭夭的内心,夭夭对冯小北的称呼调整为小北。那一年倒数第二天,日历页码上就剩下两个数字,夭夭约了我和小诺在北海的咖啡厅小聚,夭夭的眼神象火一样明亮着,夭夭说“小北从上海回来了,还给我带回来不少吃的”、“小北说下次去哈尔滨的时候一定会带上我”、“小北说海南的空气象混合了香奈儿五号的香水”……
小诺打着哈欠,一边喝着浓烈的咖啡,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手表,瞄着咖啡厅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我转着手里的咖啡杯子,听着谈兴正浓的夭夭,在我看来,夭夭的眼神有些危险,因为我总会想到冯小北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夭夭神秘兮兮的看着,压低声音:“十八,这次小北回来都没告诉他老婆,他只告诉我了一个人……”
我实在忍不住了,看向夭夭的眼神:“你想说什么?你觉得他不告诉他老婆告诉是一种荣耀对吗?你是他什么人?他真么跟你说的时候,你虽然会装着不在意但心里会窃喜对不对?”
我想夭夭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那丫头当时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黑着脸怒气冲冲的瞪着我:“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只是朋友,朋友知道吗?你总会把别人想的那么龌龊?你,你这是嫉妒!!!”
我苦笑:“我干嘛嫉妒你??”
“当初冯小北同时认识我们三个人,现在冯小北只跟我一个人联系,那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喜欢艺术,所以你们根本就是嫉妒!!嫉妒小北平时没有跟你们联络,哼!!”夭夭的反应太大了,竟然拎着包起身就走,咖啡厅门上铃铛被夭夭推门的时候撞得哗哗响。
小诺着急的拽着我:“呀!!咖啡钱!!死丫头说好了请我们喝咖啡的……”
小诺这么说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别人说请你的时候,貌似千万别惹火了对方,不然,谁付账还不一定呢。
那天,风很大,我和小诺摸索了老半天,终于从口袋中找到付咖啡的钱,还剩下了一些钱,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啤酒够劲儿,又跑去路边的便利超市买了两听啤酒,然后一边喝着冰冷的啤酒一边在冬天的风里走着。
小诺无所谓的摇头:“十八,你别管夭夭了,女人总得失去点儿什么才会学会后悔,不然没戏。”
我被啤酒呛了一下,或许小诺的说对了,不过我倒是知道,当女人陷入感情的时候,最先失去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她会把某些感情当成专属,更会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当成最近的假想敌。所以我认识的好多女人,婚后活的都孤独,因为她们的生活,只有一个梦想,好好看着自己爱着的那个男人。
马路上的塑料袋,被风吹的高高,在空中胡乱的飞舞着,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我转脸含糊的对小诺说:“真希望夭夭好运。”
小诺晃着啤酒罐:“那么我呢?”
三生石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一边下雪一边化雪了,满地的泥泞,以前阿瑟在国内的时候,每一年的最后一天,阿瑟都会带着我们守夜,那时候没觉得守夜有多么快乐,但是现在这些都成了回忆,当一样东西成为回忆的时候,那么你想它有多快乐就有多快乐,那是因为再也得不到了。
小由倒是打电话给我说,说是新年第一天去酒吧涮夜去,说是剪荦荦请客,35元的酒每人只准要2杯,多了自付账。
小诺给我打电话,说是在国贸桥地铁等我。
上午十点半,我到了国贸地铁,天气昏昏沉沉的,我自己也感觉昏昏沉沉的,小诺穿的跟粽子似的,在国贸地铁的位置真的很鹤立鸡群,小诺牛仔裤的双腿紧的都有些迈不动路了。
小诺非常紧张的看着我“十八,我脸上的腮红明显吗?唇彩的颜色是不是太重了,我要是戴着墨镜会不会更好一些……”
我很想跟小诺说,你都多大了?还玩儿网恋这种玩意儿。
我忍住了,从大学开始,从小诺喜欢的第一个人开始,小诺的爱情就和她的打扮成反比了,她还真是没怎么正经打扮过自己,我甚至都开始忽略她的性别。我用手把小诺被风吹散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笑:“挺好的,这样就挺好的,不用带墨镜,你眼睛本来就好看。”
小诺打了个寒战:“是……是吗?好,好冷……”
我奇怪的打量着小诺:“怎么那么冷?”
小诺搓搓手:“年纪大了,有点儿,穿不上了,就没有穿毛裤……”
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摸小诺的屁股,想看看她穿了多少,小诺推开我:“注意点儿场合,这儿好多人看着呢?”
小诺指指星巴克咖啡厅:“我们约好在那儿见面的,他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
我跟着小诺的身后,进了星巴克,里面的人稀稀落落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浓味道,有点儿让人上瘾,我使劲吸吸鼻子,跟着小诺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小诺说时间还早,约好的时间是11点。
我无聊的看着星巴克窗外,一个外国的小女孩,戴着超级可爱的帽子,像一只胖胖的兔子,手里拿着一个麦当劳的玩具,被她妈妈牵着手走着,脚下的雪水溅到卡通裤子上。小诺在我旁边嘟念着是不是手机坏了怎么会一个信息都没有?小诺的紧张让我感觉可笑,大家都不是十几岁或者二十几岁的小女生了,老女生也会紧张吗?
我刚想跟小诺说点儿什么安慰的话,小诺腾的站了起来,吓了我一跳,我转脸,看见星巴克门口进来一个男的,穿着宽宽大大的风衣,也在朝星巴克里面四处张望着。然后我的腿就感觉到小诺的腿在微微的抖动着,不知道是刚才冻得还是激动的。
那个男的朝小诺的方向笑了一下,走了过来。男人个子不高,一张书卷气很重的脸,看着真的很文静,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看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人,我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在脑海中找出熟悉的人和这个男人重合。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会对某个人有强烈的熟悉感,但其实你们真的不认识。
男人友好的站在小诺对面,欠欠身说:“你好,我是木易,你是小诺吧?和你发给我的照片差不多,你认出我来了吗?”
我心里一动,他说他叫木易?
小诺有些结巴:“是,是啊,你你好。”
两个人一番寒暄介绍,好像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我习惯性的看着星巴克的窗外,小诺都和木易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我这么个人,小诺轻轻咳嗽了一下:“呀!忘了,这个是我朋友,十八。”
木易理解性的朝点头,笑:“你好。”
我也象征性的点了下头,木易看看手表:“我们一会儿去看《伤城》吧,我哥搞到的票,你们喜欢谁?梁朝伟?金城武?还是徐静蕾?”
我不知道小诺的惊喜是不是装出来的,小诺提高了声音:“好啊好啊,我都喜欢。”
我试探性的看看小诺:“我就不去了,你俩去就行……”
小诺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我一下,木易开始笑:“三张电影票的,本来就是我哥我嫂子和我一起去看的,因为我嫂子身体不舒服,所以他们不去了,放心吧,电影票够用的,小诺之前跟我说要带一个朋友过来。”
一杯象泡沫的咖啡放在我的前面,小诺和木易开始聊天,气氛融洽的了不得,我甚至怀疑小诺和木易根本就是好多年的老朋友了,说的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事儿,有笑话有手机短信有平安夜圣诞节有工作的事儿,还有下过的雪。
星巴克绿色的标志让我想起印第安人脸上画着的左一道儿右一道儿的油漆,我多少有些无聊,这就是当电灯泡的尴尬局面。小诺说到圣诞节的时候我想到阿瑟和小麦,不知道小麦家后院的树袋熊阿莫和鹦鹉的关系有没有缓和,不管怎么说,感情这个东西,都是你情我愿的要更好些。
木易中间转脸问了我几句话,估计是不让我感觉尴尬,我也简单的回答了几句,看的出来,木易和小诺的关系很融洽。
下午一点左右,木易说应该准备去看电影了,起身的时候木易的手机响了,木易朝我们摆了下手:“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我听见木易的声音有些意外:“哥,怎么了?”
然后我看见木易惊讶的开始掏风衣口袋,然后只掏出一张电影票,然后木易急急的对着电话说:“呀!真的忘了,我忘了那两张在你那儿,还是原先我自己拿的那一张,现在?现在我们在国贸的星巴克,刚想走,恩,好吧,我等你……”
木易挂了电话,解释说:“还有两张电影票在我嫂子那儿,我忘了拿了,我哥回家的时候看见了,差点儿浪费了,等会儿吧,我哥一会儿就过来,还可以让他开车送我们过去,省事儿。”
小诺笑:“没事儿,忘了拿东西的事儿我也经常干,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不安,有些烦躁,木易去洗手间的
时候,我跟小诺说:“我回去了,木易看着还不错,你也没有什么不安全的,我想回去。”
小诺嘟着嘴,不乐意的看着我:“十八,你没毛病吧,你在这儿过一会儿看完电影我就可以说和你一起回去啊,不然木易说吃饭还是别的什么推不开的话多被动?帮人帮到底,你真够罗唆的……”
木易从洗手间会来,我没有再说什么,半个小时后,木易的电话再次响起来,木易恩了两声,朝我和小诺说:“出去吧,我哥在地下停车场,国贸这个位置不让停车,我们从商城这边儿下去。”
三生石
从星巴克出去绕了好几圈楼梯,从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没多久我看见一辆车子闪着车子的后灯,是一辆银灰色的帕萨特,我嘘了一口气,这车很陌生,应该不是我认识的什么人。
木易径直朝银灰色帕萨特跑过去:“哥,我们在这儿……”
银灰色的帕萨特车门被推开,里面侧身站出来一个男人,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戴着一个深褐色的墨镜,看向我们的时候,慢慢的把深褐色的眼镜顺着鼻梁的位置往下压着,我看见一双阴翳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木易笑着朝小诺介绍:“小诺,这是我哥,木羽,哥,这就是小诺,旁边是小诺的朋友,叫,对,叫十八……”
我的心忽地的一紧,小诺吃惊的回头看我:“十八……”
我僵在原地没有动,我以为那辆银灰色帕萨特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车子,我以为那个男人始终还是一辆普通的桑塔纳,我忘了,我真的忘了,之前那个男人绝对有本事给自己赚一辆银灰色的帕萨特。我说我看着木易的时候怎么会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觉,原来木易是木羽的弟弟,我苦笑,想起冬至那天杜甫的诗: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望三秦?
小诺被动的看着我,有点儿说不出话。木易笑着且非常奇怪的看向我们:“你们,你们怎么了?”
除了木易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还是没有人说话,木羽慢慢拿开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朝小诺点头笑:“你好,我早就听木易说过你。”
小诺别扭的也点头笑,那个笑比哭稍微强点儿,木羽的整个脸部表情很热情,我五年没有再见过这个男人,但还是会一眼就认出他来,他阴翳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做梦都想不到能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我以为只要错开一次的时间,以后所有的时间都会被一次错开。
这个时候我抱着两个幻想,一是我变得不成样子,木羽根本都认不出我是谁了,二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个朋友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可惜我的手机安静的就像是不在服务区一样。我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有点儿不知所措,小诺开始哆嗦着手拿着手机按着键盘,我有点儿不知道小诺在干什么。
木羽朝我伸出手,依旧是笑且平淡的看向我:“十八是吗?认识你也很高兴。”
我以为木羽真的忘了,也机械的伸出手,象看陌生人一样:“你好……”
我的你好还没说完,我就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拳击手当成了握力器,我差点儿喊出声,木羽的表情依旧笑的那么完美,我咬着嘴唇,强忍着手指骨的疼痛。
木羽抽回手,指指身边的车子,还是完美的笑容:“上车吧,我送你们去电影院,走吧?”
小诺局促的看木易,木易关切的看着小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我像是捞到救命稻草一样抓起电话就接,声音大的唯恐别人听不见我在打电话,我听见夭夭很小的声音:“十八,小诺发短信给我,说让我给你打电话找个借口让你回家,发生什么事儿了?要不要让小北带几个人过去?”
我胡乱的说着:“是吗?知道了,你在什么地方?那你等等我,我这就过去……”
我镇定的放下电话,看着木易:“对不起了,我有点儿事儿,你们去看吧,小诺,夭夭的钱包给偷了,钥匙什么都没了,我这就去找他,你们去看电影吧,完事了给我电话,夭夭真可怜,这次丢了不少东西……”
木羽的嘴角,微微的挑了一下,我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深不可测,我在他面前的任何话语还有动作,有时候都会看的透透的。
木羽冷淡的看向我:“这样啊,没关系,我先送你去你那朋友那儿,再送小诺和木易去电影院,耽误不了什么时间,你那朋友在什么地方等你?”
我避开木羽犀利的眼神:“不用了,电影一会儿就开演了,我打车直接就过去了,小诺,我先走了……”
小诺顺手赶紧推我:“你去吧,木易,我们先走吧,过一会儿电影就开演了。”
我非常小心的绕开木羽,甚至很想狂跑出停车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木羽就冷笑着横在我面前,我听得见木羽笑声中的不屑:“怎么?我开车送你过去会比你打车慢吗?你都多大了,还跟我玩儿这种无聊的小把戏?上车!”
我听见木易喊了一声哥,我不管不顾的推挡在我前面的木羽:“走开!”
胳膊的疼让我下意识的转身,木羽的手攥着我的手臂,我刚想叫嚷,木羽突然一松手,我结结实实的撞到了身后银灰色的帕萨特车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背部的疼痛让我皱起眉头,我愤怒的瞪着木羽:“你有病啊你?”
木易过来拉木羽的手:“哥,你干什么?你怎么了?”
我看见停车场门口的保安探着脑袋朝我们这边喊:“哎,那边儿的,你们干什么呢?”
木羽回头朝保安喊:“我钱包丢了,跟这个人有关,你别管!!”
保安接着喊:“要报警吗?”
木羽冷笑的盯着我:“不用,只要她把钱包还给我就行。”
保安缩回头,没有再说话。
三生石
我挣扎了几下,木羽的手按的死死的,我的身体靠在银灰色的帕萨特上一点儿都动不了。我愤怒的看着木羽:“卑鄙小人,我什么时候偷你钱包了?”
木羽哼了一下:“卑鄙?我卑鄙?我的卑鄙在外面,你的卑鄙只不过藏在里面而已,我告诉你,我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我就是个正常的男人!”
小诺不管不顾的冲上来厮打木羽,木易拽住小诺,用另一只手晃着木羽的胳膊:“哥,哥你疯了吗?你干什么?快放手!”
木羽一只手从口袋里面掏出电影票递向木易和小诺的方向,冷笑:“没你们的事儿,给,这是电影票,你们打车过去,谁都别插手。”
小诺急中生智:“你到底放不放手啊?你再不放开十八,我我打电话报警了!”
木羽冷冷的盯着我:“好啊,报警啊?我也很想找到我的钱包,你说警察会信你还是我?”
我恼羞成怒,一脚踢过去,正好踢在木羽身上,木羽按着我的手松开了,开始拍打被我踢到的地方,今天路上全是雪,而且化的一塌糊涂,木羽身上被我踢到的地方留下脏脏的脚印。
木羽皱着眉头看着我:“臭毛病一点儿都没有改,你还是当年的德性……”
木易惊诧的看看木羽,又看看我:“哥,你们认识?”
我警惕的后退,小诺跑到我身边,木羽扭头看着木易:“你们看不看电影了?”
木羽的语气轻描淡写,若无其事到,好像大家是多年的朋友,好像我们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冲突。
木易迟疑的看着小诺,小诺摇头:“没什么意思,不看了,我要和十八回去。”
木羽冷笑:“小诺姑娘,你放心,我不会对十八怎么着,你和木易去看电影吧,我有点儿事情,就是想问十八一下。”
小诺转转眼睛:“看电影就看电影,十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走啊?”
小诺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小声说:“你跟着我走,他不敢怎么样,看完我们一起回家,只有三张电影票,他不会跟着进去,只要进了电影院就没事儿了。”
我跟着小诺,小诺拖着我的手慢慢坐到木羽车子后座,木羽在上车之前对木易说了几句话,木易迟疑的点点头,木羽重新坐到车子里发动了车子,我转头看着车子外面,看见停车场的保安疑惑不解的眼神。
“从小诺姑娘那边下车,十八那边靠着马路,不方便看车门”木羽把车子停在电影院旁边,冷漠的从后视镜中看着我。
木易已经出了车子,在车门口等着小诺,小诺的牛仔裤太紧了,只好让木易帮着才出了车门。我跟在小诺身后,挪到门边,刚想伸出腿,木易突然把车门砰的一下观赏,我听见电子锁锁车门的声音。木羽挑着嘴角冷冷的发动车子。
小诺开始拍打车门:“开门!!你们疯了吗?开门!!”
我听见木易着急的跟小诺解释:“小诺,我哥不会怎么样的,我嫂子都快要生小孩了……”
木易拖着小诺的胳膊往电影院里走,我看见小诺用脚踢了一下木羽的车子,木羽嗤笑:“你的朋友跟你一个德性,野蛮!”
在飞速行驶的车子里面,我甚至是有些木然的看着窗户外面,我不知道车子往什么地方开,大约过了漫长的二十多分钟,车子嘠然而止,因为惯性,我差点儿撞到前面的座位,车窗外面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照旧的车水马龙,热热闹闹的。
木羽旁若无人的点了一支烟,死寂一样的沉默。
“我结婚了。”木羽把手里的打火机丢向车子挡风玻璃方向,发出清脆的声音,木羽的声音冷硬的象冰块:“和一个敢嫁给我的女人。”
我试探性的打开车门,失败了。
木羽突然转过头盯着我:“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直视着木羽犀利生硬的眼神,在心里骂了N次方:“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你什么意思你?我是瘟疫吗?你至于吗?又换号码又辞职?”木羽冷笑的解开衬衫领口:“你太把你自己当回事儿了,你太想当然了,你问问你自己,你算什么?还用得着那么惊慌失措的跑掉吗?真是无耻……”
我忍着,看着车窗外面,木羽挑衅的看着我,冷笑:“我和你一样,今天出门都忘了看黄历,算倒霉了。”
木羽转过身重新点了一支烟:“婚姻生活也不赖,我老婆怀孕了,没想到是对双胞胎,预产期明年,你说这算不算幸福?”
我的眼角看见车子后座后面有一大瓶很大的香槟,我始终没有说话,木羽转身朝车外弹烟灰,我一把抓过后车座位上的大香槟,冷冷的瞪着木羽:“开门!!”
木羽也冷笑:“想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你知不知道别人叫我什么?”
我嗤笑:“跟我没关系,你要是不开车门,我立马打碎车窗玻璃,我会对着外面喊人,你自己考虑。”
木羽泯泯嘴唇,盯着我足足十几秒,哼:“疯子,真是疯子。”
然后我听见车门锁自动蹦开的声音,我小心的打开车门,迅速出了车子,把那瓶大香槟扔回撤离,我转身就跑,胡乱的朝公路上的出租车挥手,回头,我看见木羽也出了车门,朝我的方向站着。
有出租车朝我开过来,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的开始上车,我听见木羽挑衅的声音:“不就是喜欢我吗?喜欢我让你怕成这样吗?你就是不敢……”
三生石
我没有带钥匙,小柏不在,我没提前给夭夭打电话,等到了夭夭楼下我才给夭夭打了电话,夭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上来吧。”
其实我听得出来,夭夭让我上去的语气很勉强。
果然,我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冯小北一边往身上穿着羽绒服,一边笑着往楼下走着,我站住,冯小北正低头对齐着羽绒服的拉锁,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刺伤了我的眼睛。
“嗨!”冯小北举起右手,朝我晃晃手指头:“过来了?”
我装着没看见没听见,准备绕开冯小北上楼,冯小北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和我躲向了,不偏不倚的正好挡住我的路。
我冷淡的抬眼看向有点儿居高临下的冯小北:“干什么?”
“十八,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冯小北微微翘起下巴,看着那团貌似行为艺术的绒毛胡子,我可想一把火烧了那玩意儿。
“让开!!”我烦躁的推开挡路的冯小北,上了楼,拐过楼梯角,我看见夭夭倚着门,看着我,冯小北打着口哨转身下楼了。
“你能不能不对小北有偏见?”夭夭皱着眉头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小诺给我打电话过来,说你有点儿麻烦,至少人家小北想带着哥们儿冲过去帮你。”
其实我对冯小北什么偏见都没有,如果他和夭夭没有任何关系的话,如果他不时刻意的有意无意的遮挡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的话。
我转着热水杯子,看向夭夭:“冯小北,结婚了。”
“这我知道。”夭夭没有任何反应的弹着指甲。
我很想说:“你是不是一定要失去点儿什么,才要想到后悔?”
不过这话我没说出口,我阴错阳差的说:“夭夭,你不小了。”
夭夭接着弹着她的指甲:“恩,我知道。”
小诺的电话过来了,小诺说她已经和木易分开了,正往回走。夭夭心不在焉的看着窗户外面:“你今天怎么了?”
我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遇到不该遇见的人了。”
夭夭躲在卧室给冯小北打电话,我听得见夭夭时不时的笑声,我从冰箱摸出一罐啤酒,看看日期,已经过期了,我打开这罐儿过期的啤酒,懒散的走到阳台,喝了一大口,看着窗户外面寒风中的行人。
人这辈子,好多抓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太多,那些注定要绕来绕去的人和事儿也太不确定,还不如一大口过期的啤酒来的更实际,至少还有种味道让你记得住。
人的年龄一旦大了,朋友就会变得越来越少,可以让自己安心靠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人的心和身体就会变得越来越单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生命的规律。
我突然想到7月又14,那个我们即使不用见面都会熟悉彼此味道的朋友,而我们聊的最多的就是喝酒,有时候我会怀疑,我们血管中流淌的到底是水还是酒。7月又14是个特别的女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幸好这个特别的女人又是我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欠我酒的,一定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很幸运,因为有生之年,我总有喝不完的酒。
回到家,小柏快要被中毒的电脑搞颓了,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我觉得那个时候我象一个风尘仆仆的牛仔,在经历一次浩劫后,终于回到温暖的地方。
小柏惨兮兮的笑:“帮我压压后背吧,我被电脑欺负了。”
小柏趴在床上,我仰躺在小柏背部,小柏笑:“你放心把你的体重压下来把,你现在瘦多了。”
我多少有点儿惊喜:“真的?”
小柏喘口粗气:“恩,不过不时天空飞着的鸟儿,是非洲草原跑着的鸵鸟……”
「孽海浮花 别梦心惊」
孽海花
我去看阿瑟奶奶,老太太正在用绒布擦拭阿瑟爷爷的遗像,那是一张军人的照片,阿瑟的爷爷很英武,非常标准的立正。
奶奶把照片举到远处,眯着眼睛看,看着看着笑了。
我奇怪的看着奶奶:“奶奶,你笑什么啊?”
“呵呵,你晓得瑟他爷爷和我相对象的那会儿,我还刚20岁,家里都是姐妹,就老爹一个男的,当时心里那个惶惶啊,把人家媒人的手背儿都给掐青了。”奶奶笑出声,接着用绒布擦拭着相框的玻璃。
我来了兴趣,等着奶奶说下句,奶奶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精华素的光芒,我通常管那个东西叫做青春,不管多老的女人,当她回忆起来的时候,永远是美丽的。
奶奶小心的放下相框,拄着拐棍儿陷入了沉思:“瑟他爷爷见我第一面儿,啪的就来了一个立正,还给我敬了一个军礼,说,说啥来着,说‘姑娘同志,你好’,我吓了一跳,解放军还给女同志敬礼??我把媒人掐的叫出声了,呵呵。”
我也笑了,有时候爱情真的很简单,就像我们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一样,现在马路上要是掉下一毛钱或者五毛钱的硬币,连低下头看的人都少,更别说弯腰去捡了。如果那个孤独的遗落在地面的上硬币刚好是一个人的爱情,要怎么办呢?难怪现在那么多人都找不到爱情,原来是我们都不屑于那些随处可见的东西。
奶奶歪着头,接着笑:“瑟他爷爷是军人,瑟他爸爸也是军人,我啊,看绿色的东西顺眼,怎么都瞅不够,现在眼睛花了,也看不真亮什么颜色,我这心里就像揣了一只王八一样,这辈子啊都是绿色的,呵呵。”
我突然觉得奶奶好幸福,就是那种每天都能捡到钱的幸福。
“我踅摸瑟这孩子一准儿也得当个兵吧,这孩子淘,从小就淘,那要是出去玩儿上半天,回来就是小花狗儿脸,瑟他爸不爱笑,看见瑟淘搬过来就打,我倚老卖老,拄着拐棍就挡着,说‘你要是再打瑟,我就跟你拼了’……”
有人说,当你开始习惯性回忆的时候,你就老了。其实人老了之后,回忆就成为支撑下半辈子的主要成分,时间上走了那么长的一辈子,能经历的都经历了,能掏空的也都掏空了,如果不剩下点儿什么,你会甘心吗??
从奶奶那儿出来,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边际的游荡着,想到奶奶说她心里揣着个王八我忽然很想笑,我发愣的时候,一辆车子在我的签名忽然停住,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车窗玻璃被摇开,我看见冯小北毛茸茸的胡子,冯小北朝我招牌式的摆手:“嗨!去哪儿?”
我直视着冯小北:“回家。”
“敢不敢坐我的车子?”冯小北的语气有些挑衅,我可想揪掉他一颤一颤毛茸茸的胡子。
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淡:“不想。”
我绕开冯小北的车子往前走,我听见开合车门的声音,冯小北笑呵呵的跟上来,拽了我一下:“真够拧巴的,走了,我请你喝杯咖啡,我不就搞了点儿行为艺术吗?你至于这么反感吗?”
我本来想甩开冯小北,突然想到夭夭,我坐进冯小北的车子,车里很乱,后排座位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志,还有饮料矿泉水和CD光盘,甚至还有一只白色的袜子。冯小北拿CD盘,我看见堆放着一堆光碟的抽屉中有一张镶嵌着合照,合照上是一个长发女孩子,亲昵的搂着冯小北的胳膊。
“你老婆?”我转脸看向冯小北,我自己都觉得我的眼神有些挑衅。
CD是欧美的动感乐曲,冯小北随着快节奏的音乐晃动着身体和头:“哦,哦,哦,……”
我提高了声音:“这个是你老婆吗?”
“哦。”冯小北嚼着口香糖,斜睨了我一眼,接着跟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
我和冯小北在咖啡屋找好位置的时候,夭夭的电话过来了,夭夭说:“小诺都跟我说了那天的事儿,那天对不住了,我不该说无聊的话,你也别担心,能怎么着?杀人不过头点地!!”
冯小北懒散的仰靠在椅子上,招呼着服务生:“要最暖和的。”
我挂了电话,冯小北交叉着手指头,眯着眼睛打量我:“十八,你是不是对我意见啊?我听夭夭说你不喜欢行为艺术。”
“行为艺术我是看不懂,但并不表示我反感。”我冷淡的看着冯小北。
冯小北扁扁嘴:“那你就是对我这个人有反感了?”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冯小北说夭夭,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就摆在名面儿上,明明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但有时候就是说不出口,你说装糊涂也好,还是真的糊涂也好,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原来根本没有自己想得那个嫉恶如仇,或者说干净利落。
“夭夭还是单身,你认识那么多人,有合适的帮着介绍一个。”我的舌头在嘴里绕了好几个来回,我估计加起来没有50米也差不多,终于说出这么一句我自己认为是妥善的话。
冯小北没有什么反映的看着咖啡厅中走来走去的服务员:“哦。”
冯小北的反映激起了我的兴趣,我接着绕我的舌头:“年龄不要太大,人好就行,只要不是结婚的,都可以认识认识。”
“哦。”冯小北双手抄到羽绒服的口袋里,眼神盯着咖啡杯。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聪明,我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笑:“其实你就很好啊,夭夭喜欢行为艺术,你人也不赖,就一样不好,可惜结婚了,不然我一定跟夭夭推荐你。”
冯小北冷淡的扬起下巴,斜睨着我:“下次请你看行为艺术,我一哥们儿狂爱那种一手举着手榴弹,一手举着榴莲。”
孽海花
我在MSN上碰见阿瑟,我说:“阿瑟,我遇到木羽了。”
阿瑟回复说:“哦?噢。”
然后,是沉默,我看见MSN上对话框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信息,但是好久都没有任何信息过来,我突然不知道跟阿瑟说什么好,我想阿瑟可能也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好了。
好久,阿瑟的信息才过来,阿瑟说:“十八,感情的事儿真的很复杂,我坐飞机的时候,看见漂亮的空姐,我就会有那种男人的欲望,可我知道那不是爱情,爱情不是迁就,有时候连等待都不是爱情,到底有没有爱情的感觉,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我迷惑的看着MSN的对话框发呆,我不知道阿瑟到底想要说什么。
阿瑟接着回复:“十八,我没有向着任何一个人说话,但我想你知道,从我们毕业那天起,很多事情都变了,你不去问没有人会主动去说,有些东西永远的留在了学校里面,有没有珍惜,肯定有,并不是他一直没有忘记你,也不是他不想忘记你,只不过在另外一个环境里,他重新爱上了你而已,但是我却知道——”
阿瑟开始停顿,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阿瑟的回复,太害怕心底的那层最最真实的东西,被毫不留情的剥离出来。
阿瑟接着回复:“当他还没有回你身边的时候,当木羽先于一个特定的环境出现的时候,是你的另一个环境,你习惯于把生活完美化,比如你会用第一人称写东西,其实是你不想让自己去面对没有你出现的场合中那些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情而已。”
阿瑟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想让感觉我太现实,我只想跟你说这么多。”
我对着阿瑟的回复发呆,原来人生一直都这么混蛋,我们以为天空总是很蓝,我们以为爱情总是很美好,我们以为人生总是那么灿烂中夹杂着伤痛和快乐。
一年的最后一天的下午,夭夭约了我喝咖啡,夭夭说小诺正在家痛定思痛,思想上正在做着痛苦挣扎。咖啡厅很小,就是小区临街的商户凑热闹貌似高雅的开了一间,据说白天经营咖啡,晚上换块牌子做酒吧。店主的头脑够灵活的,咖啡和酒吧的勾兑,百分百的颓废。
夭夭问我:“十八,你跟小北说什么了?”
我有些心虚,毕竟那有点儿狗拿耗子,我还不是夭夭的直系亲属,更跟未婚女人的监护权扯不上一点儿关系。
“没什么啊?我能说什么?”我喝着不太正宗的咖啡,感觉有股肥皂味道?
夭夭心不在焉的看着手机:“小北说你人很冷漠。”
我转着咖啡杯子,皱眉:“为什么会有种肥皂味道?”
夭夭端起咖啡杯子,闻闻,也皱起眉头,刚要喊服务生,我制止夭夭的动作,夭夭不解的看着我:“干嘛?”
我笑:“算了吧,一分价钱一分货。”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厨师,一种是司机,我以前在酒吧当服务生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被投诉的服务生给喋喋不休的顾客换啤酒的时候,直接从没有刷洗的杯子中拽出一个,还用擦柜子的抹布把啤酒杯子沿儿擦洗的干干净净。那杯啤酒送到那个挑刺儿的顾客前面,那个顾客还非常满意的说“这才像话吗”,据说那个服务生的行为算是报复中最文雅的。
小柏打来电话说晚上想好好做几个菜,有我爱吃的辣炒虾,还说可以稍微喝点儿酒,说的我心里痒痒的,如果说我会妥协,多半会是因为吃的。我想起小由说过晚上一齐吃饭的事儿,犹豫着说晚上可能有事儿,小柏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夭夭扁着嘴看着我:“哎,你和小由什么关系啊?搞得神经兮兮的,小柏重要还是小由重要,我觉得你活得莫名其妙的。”
人都是看别人看的清清楚楚,轮到看自己,只能看到前面,背面的东西一点儿都看不到,我看着手机发呆,我给小由打过电话,我说:“小由,晚上我不过去了,小柏在家等我,改天。”
小由的声音冷冷的:“他比他重要,对不对?”
说完小由就挂了电话,夭夭开始摇头:“你真笨,你随便说个谎啊,你就说晚上有重要的事情什么的,你干吗非要说实话?得罪那个神经兮兮的丫头?”
说谎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只要你说了第一个谎言,你就要为了成全第一个谎言而不停的说后来的谎言,就要不停的用后一个谎言来掩盖前面的谎言,时间久了,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夭夭给冯小北打电话,说晚上一起聚餐,隐隐约约的,好像冯小北说了不行,夭夭很失望,有些恼火的说:“肯定是陪着他老婆了。”
“你不是不在乎这些吗?”我看着夭夭的表情,我不得不承认我这样说的时候,是幸灾乐祸的心里。
夭夭用脚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踢了我一下。
傍晚回家,小柏买了新鲜的虾,还有啤酒,我小心的看着小柏:“可以,喝酒吗?”
小柏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换衣服的时候,牛角梳子从我的大衣口袋掉了出来,小柏捡起来:“你一直带着?”
我点头,小柏用手抚摸了两下光滑的牛角梳子:“有点儿大了,带在身边不大方便。”
“你送的。”我拿过梳子,重新放回大衣口袋。
有句经典的话说:心有灵犀一点通。
如果不灵的话,那梳子肯定不时犀牛角,估计是水牛角。
孽海花
新年第一天早上,小诺给我电话,我还在睡觉,声音还是嘶哑的,小诺说:“十八,木易老给我打电话,我关机了,夭夭说你找我?”
其实我没找小诺。
沉默了好一会儿,小诺接着说:“十八,这些年我真的孤单太久了,我都觉得自己老了,我想和木易谈谈。”
通常女人这样想的时候,都应该找人嫁了,小诺也一样。
小柏眯着眼睛:“木易?木易是谁?”
我看着小柏:“小诺相中的一个男人。”
小柏恍然大悟:“就是你之前陪着她去看的?”
我点头,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说谎,因为我没有告诉小柏,其实,木易是木羽的弟弟。
我去国贸给之前工作的广告公司送文稿,那个稿子可以让我赚点儿零花钱,在国贸公寓,我听见有人叫我名字,转脸,看见冯小北和之前一起搞行为艺术的那个有点儿龅牙的长头发男人。冯小北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像嘴角还有血丝,冯小北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恼火的甩开长头发男人的手臂,说了句:“靠!”。
我不知道冯小北的打扮跟行为艺术有多大关系,长头发男人表情不大自然,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强子。”
我好奇的看着冯小北走远的身影:“他怎么了?”
“要账啊,都没要回来,年关了。”强子有些无奈,点了支烟:“上次我和小北给人家搞点儿活儿,说好了在生活馆住一个月,都他妈的住了三个月了,漫说一分钱都没拿到,连个钱毛儿都没看见,大冬天的,我们哥们儿可是脱光了衣服的赤条条的住在那个四处漏风的破玻璃房子里,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强子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烟,我的心里有些不得劲儿:“搞艺术的,人品也这么差?”
“小北今天差点儿跟那几个鸟儿人动刀子了,等着钱用,能不急吗?我他娘的胆儿小,没上!”强子恼火的用手挠挠头:“不说这些烂眼子的事儿了,改天聊。”
强子犹豫了一下:“十八,其实小北他有苦……”
“你他妈的还杵在哪儿干什么啊?”冯小北凶巴巴的朝强子喊了一声。
强子打住话,狠狠的吸了一下手中的烟屁股,把衣领子竖起来,转身猫着腰儿朝冯小北走的方向追了过去。远处,我看见冯小北烦躁的在车子周围走来走去的,时不时的用脚踢了车子好几下,原来这年头儿混饭吃对谁都不容易。
小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整理写的东西,我接听,电话中却不是小诺的声音,这让我很奇怪,陌生的男人声音说:“你就是十八吗?”
声音很陌生,我重新看了下显示的号码,确实是小诺的,我下意识的问:“你是谁啊?小诺呢?”
电话里面男人的很嚣张:“你想找小诺,就马上过来,我们在天外天餐厅,包间102,你最好马上过来。”
我有点儿紧张:“小诺呢……”
男人开始不耐烦:“我都说了,你要想见小诺就马上过来,听不懂中国话吗?”
电话啪的关了,我手有些哆嗦,想起小诺跟我说要找木易谈谈,可是我为什么没听到木易的声音呢?小诺难道被人绑架了?貌似那丫头没有几个钱的。
当我坐上出租车,出租车开始咔咔蹦着计价器,我的心里就开始紧张,一边为计价器紧张一边为小诺紧张。这丫头到底跟人说了什么?怎么会有陌生人打她的手机?
漫长的四十分钟后,我到了天外天餐厅,当出租车打出56元的单子,这个价钱差点儿杀了我,我手忙脚乱的朝餐厅里面走,服务热情的小姑娘朝我鞠躬:“您好,几位?”
我着急的问:“102包间怎么走?”
服务员小姐友好的朝右侧楼梯指指:“这边,左转,第二个房间就是,您慢走!”
我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在102包间门口停住,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推门,我喊:“小诺!”
木易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坐着,看见我,有些不自在:“十八,你先进来。”
我朝木易走过去:“小诺呢?刚才谁打的手机?”
包间的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我这才注意到,侧面桌子上坐着另外一个男人,我从来没见过的一个人,头上包着流行的头巾,就是跳街舞的那些男孩子经常戴着的那种头巾,上面有着乱七八糟的图案。[奇+书+网]男人的耳朵上戴着很小巧的耳钉,一个耳朵并排戴着两个耳钉,另一只耳朵戴着一个,男人叼着烟,半眯着眼睛看着我,那种表情我很熟悉,就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等着生死决斗时候看过来的眼神。
我被陌生男人看的很不舒服,我盯着木易:“小诺呢?”
木易开始坐立不安:“十十八,你先坐着,这个是我二哥,木凡。”
叫木凡的男人半仰着脑袋不屑的看向我:“你就是十八?”
我僵硬的盯着木易:“小诺呢?”
木易刚想说话,木凡掐灭手里烟:“那丫头喝多了,木易刚才把她扶到旁边的宾馆了……”
我打断木凡:“小诺根本不会和陌生人喝酒。”
“你爱信不信,我是木易他二哥,我要说大家吃个饭你说那丫头会不会喝呢?你自己问木易!”木凡蛮横的推开桌子前面的酒杯。
我盯着木易,木易不自然的点点头,:“是是在旁边的宾馆,我们又不认识她住什么地方,只好找你过来。”
木凡站起身,用手很用力的捏捏木易的脸:“木易,你领着她去找那个丫头,我先走了,记得别走错房间。”
木凡走出房间,木易揉揉脸,闪躲着眼神看我:“十八,你知不知道你得罪我哥了,我二哥很生气,你能不能给我大哥道个歉,就说声对不起,行不行?我二哥脾气可坏了,没人敢惹他……”
我奇怪的看着木易:“我怎么得罪你大哥了?你那天也看见了,明明是你大哥得罪我好不好?我有说什么吗?”
“可是我二哥不这样想,你还是别惹他……”木易不停的重复着揉着脸的动作。
我打断木易:“行了,你带我去找小诺吧。”
木易欲言又止:“其实小诺她,她没……”
我用手机打小诺的手机,通了,不过小诺的手机铃声在包间里面响了起来,我疑惑的盯着木易:“小诺的手机,怎么会在这里?小诺呢?”
木易低着头,手忙脚乱的掐断小诺手机的铃声:“十八,你就给我大哥道个歉就完事儿,你别让我们大家都为难……”
我一把拖过木易:“你马上领我去找小诺,在哪个宾馆??混蛋!!”
木易慌乱的摆手:“我现在,就就带你去,小诺没事儿。”
我拽着木易的胳膊,生怕他跑了,出了天外天,我开始张望,只有马路对面的旁边有一间不大的宾馆,总共六七层,其余的地方没有能看得见的宾馆。
我怒气冲冲的看着木易:“是不是那间?”
木易点头,我拽着木易的胳膊:“我告诉你,小诺要是有什么事儿,我杀不了你,我会拜托人民警察宰了你!!!”
孽海花
我怒气冲冲的跟在木易身后,木易一路上嘟嘟念念的:“我哥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你就给我哥道个歉吧?你又不会少什么,对不对?”
我很想揍人似的看着木易:“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给你哥道歉?我做错什么了?”
“你都不知道我二哥多不可惹的人,我现在这边脸还在疼。”木易说得有点儿心有余悸。
我甩开木易,在走廊尽头找到304的房间,我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我开始喊:“小诺,你没事儿喝什么酒啊你?你没事儿吧?”
进了门厅,拐过去,我看见房间宽大的大床,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不过不是小诺,是木凡。木凡叼着烟在床上冷冷的盯着我。
我回头,木易面色难看的跟着进来,我看向木易:“小诺呢?”
木易拿着小诺的手机,很尴尬,木凡开始笑:“你还真是好骗,小诺早就回去了,我不过是吃中午饭的时候,趁那丫头去洗手间从她包里拿走了手机,那丫头和你一样,都够笨的,吃晚饭就回去了,是我打的电话让你过来,有点儿意思……”
木凡夸张的笑了一下,凶狠的眼神能杀人,我转身就走,很突然的就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抓住,回头的一瞬间,我听到非常响亮的耳光声音,我的眼镜差点儿掉下来。我下意识的捂住脸,看见木凡挑衅的脸孔:“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男人好欺负吗?”
木易往后拽着木凡的手臂:“二哥,你你别动手,哥会……”
木凡回手就打了木易脑袋一下:“你老老实实呆在一边儿去,那天要是我在场,我会大哥那么丢脸吗?你还好意思说,滚!!”
我的脸热热的,我感觉自己在发抖,这是我第二次被男人打,第一次是左手和方小刀把我当成了男生,说不上揍的狠不狠,但我铁定是吃亏了,后来左手说他不知道我是女生。我突然觉得人生真是一个悲惨的玩意儿,还没有我最看不上的行为艺术靠谱儿,看来我的流年一个接着一个的来了。
木凡抓起床头的免提电话扔给我:“马上给我大哥打电话,道歉!”
电话机在我的身边掉到地上,我咬着嘴唇,死死的盯着木凡,木凡朝我身边走了两步,蛮横的笑:“不服气是不是?”
木凡的手点了我的脑袋两下:“我还以为牛的女人呢?就你这样的?木易,你有没有搞错?我真是怀疑咱家老大的品味……”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往后推木凡,木凡可能没有想到我有那么大的力气,退了一下没有站稳,被床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木凡腾的站起来,我刚才挨过耳光的脸颊重新又响起啪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脑袋晕眩了一下,跌坐在床边。
我听见木易喊:“二哥,你疯了……”
木凡推开木易,捡起地上的电话,凶狠的看着我:“我告诉你,我这就让我大哥过来,你必须给他道歉,少在我面前犯横,你就是个女的,不然我早让横着出去了……”
我恨恨的盯着木凡:“混蛋!!”
木凡拨着电话,嚣张的看着我:“答对了,就是混蛋,有本事也你混蛋一下给我看看,哎哎,大哥,我啊?你现在在哪儿?在家?陪嫂子?我这边儿有件能让你开心的事儿,你最好过来一下,肯定会让你一个舒服,还不明白吗?就是哪天得罪你的女的啊,我替你出气了,你过来我让她给你道歉,天外天对面的宾馆,304,喂喂……”
木凡扔了电话,得意的点了支烟,看向木易:“哎,咱们家老大好像挺不开心的。”
“二哥,你是不是太过分,这种事情要是被警察知道了,你……”木易紧张的看着我。
木凡推了木易一下:“你闭嘴!!你去报警还是大哥去报警?说你脑子不开窍你还真是白痴,读书读傻了吧?”
我冷冷的瞪着木凡:“你用不着这么得意,我会报警的。”
木凡开始狂妄的笑:“报……警?白痴,我告诉你,只要我出了这个门,你随便报警,谁能证明我动手打过你?是我哥还是我弟弟?你用脑子想想好不好?”
房门忽地被推开,我蜷缩在床边儿,看着自己的鞋子。
我听见木凡骄傲的说:“哥,你丢的面子我全都给你找回来了……”
然后是耳光的声音,不止一个,我听见木凡的声音:“你疯了!!你为这么个女的动手打我?”
我听见木羽阴翳的声音:“我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管了??”
我听见木凡嚷:“好,以后你的破事儿我不管,我的事儿也不用你管!!”
木羽冷冷的声音:“你最好别用我管,少让我到派出所领你就行!”
然后是摔门的声音,然后是木易有些结巴的声音:“哥,我我……”
然后是木羽的声音:“你跟他一块儿滚蛋!!!”
木羽蹲在我面前,我开始积聚着自己的火气,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的手握成了拳头,我总的把我自己受的窝囊气找补回来!!
我听见木羽的叹气声:“你怎么样?”
我冷笑:“怎么样?你早就想看我这个样子了,你解气了??”
木羽嗤笑:“用得着吗?要是想看你这样,我自己就动手好了,会不会更过瘾一些?”
孽海花
我抓起电话:“我要报警,你都看见了!”
木羽按住电话:“你不能!!”
我盯着木羽冷笑:“一丘之貉。”
木羽也盯着我:“我管不了他,你可以让他进去,我也可以给你作证,最后不过是罚点儿钱,最多就是关他几天,出来之后呢?他拿我没有办法,最后还是会找你,如果他找别人把你打了,就算你再报警,你去告谁??”
我感觉自己心里憋着的气儿越来越闷,像要爆炸。
木羽的手,慢慢朝我的脸颊伸过来:“很疼吗?”
我打开木羽的手:“别碰我。”
木羽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我看见他拿出来的是钱包,木羽看都没看,从钱包里面拿出一沓钱:“钱这个东西很俗,也很没意思,但通常很管用,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我冷笑:“有钱了不起,是吧?”
“我没说有钱了不起,比别人比不了,以前我至少比你有很多钱,你照样没有看得起我,何况现在?”木羽冷淡的看着我。
我右手扬起来,木羽连躲的意思都没有,耳光打的真响亮,木羽的脸朝旁边别过去,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敞亮了。
我抓起床边的钱,扔到木羽身上:“怎么样?我现在也可以说啊,钱这个东西很俗也很意思,但通常很管用,这也算是我给你赔罪,我也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好不好?”
木羽用大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嘴角,盯着我:“这是第几个耳光?”
我不屑的冷笑,站起身往外走,木羽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先别走!”
“你又想怎么样?”我挑衅的看着木羽。
木羽站起身:“你确定你的脸走的出去吗?”
我迟疑,用手摸着肿起来的脸颊,眼角很干涩。我进了洗手间,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混蛋!!我开了水龙头,用水泼在脸上,我听见开冰箱的声音,还有手机响起的声音。
我听见木羽说:“我啊,现在和朋友在餐厅呢,中午不是陪你去过了吗?晚上不会回去太晚的,记得吃钙片,没事儿在房间里多走走……”
我关了水龙头,木羽一点儿都没变,还是会开口就说谎。
出了洗手间,木羽把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我,我鄙夷的看了一眼木羽,没好气的拿过那瓶水,刻意跟木羽保持远一点儿的距离。
“我知道你鄙视我,那我要说什么?难道跟我老婆说你好好在家待着吧,我现在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这时候要是把你换成我,你怎么说?你会对你老公说你和我在一起吗?”
我没好气的瞪了木羽一眼,用冰水滚着脸颊,热辣辣的感觉开始减轻,木羽坐在我的对面,慢慢点了一支烟,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以前问过自己一个特无聊的问题,要多无聊有多无聊。”木羽弹了下手里的烟灰,转脸看着我:“你想不想知道这个问题有多无聊?”
我心不在焉的看着手表,没有说话,木羽忽然笑了:“你说我卑鄙也好,城府深也好,其实那些都是看得见的,可是你呢?你一向都武断,你一直都觉得,什么事情都要有了现成的承诺摆在哪儿才是真的,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太好笑吗?”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冷冷的瞪着木羽:“我真恨我长了耳朵,你能闭嘴吗?”
木羽挑了挑嘴角,重新又点了支烟:“那我跟你说我之前说的那个无聊的问题吧。”
我拿起沙发旁边的遥控器,打开放在木羽身后的电视,把电视声音调的大大的,木羽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我去冰箱里面换冰镇矿泉水的时候,木羽关了电视,转身看向窗外,背对着我,我用新换的冰镇矿泉水冰镇着脸颊。
“以前我最讨厌人家问我,如果你的老婆和妈妈同时掉到水里,你会先去救哪个?”木羽有些含糊不清的说:“你辞职后,我找小米问你电话问你地址,小米不肯说,问的急了,小米就眼泪汪汪的求我,说‘木叔叔你别逼我了,要是我说了,十八会恨我一辈子的’,可是小米不说,我就会恨你一辈子……”
木羽转过身,复杂的看着我:“因为你跑的太无耻了。”
我避开木羽的眼神,准备拿遥控器,木羽一把拿过遥控器,眼神看向我:“后来我结婚了,和小米还有他爸爸一起吃饭,小米就故意问我,如果我老婆和你同时掉进河里,我会先救哪个?这问题够无聊吧?”
好奇害死猫,要说这会儿我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那我就是个傻子,我转脸看向别处,没有说话。
“十八,我不会先救你的,我跟小米也是这么说的。”木羽停顿了一下:“我告诉小米,我会先救我的老婆,我得让她活着,然后我才会去救你,但如果救不了你……”
木羽泯了下嘴唇:“如果真的救不了你,我想我可能会跟你一起死。”
孽海花
空气象没有流通过,闷闷的让人窒息,我真恨我长了耳朵。
“年轻的时候总会做错事情,有时候不年轻了,也还是没有做对。”木羽反复的开合着打火机,看着窗外:“阿瑟还好吧……”
我隔着矿泉水的瓶子看着窗户外面,没有说话,木羽重新点了支烟,忽然抬头看我:“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冷冷的看了木羽一眼:“没有。”
“你说谎。”木羽忽然笑了,挑着嘴角吐了口烟。
下午四点,我的脸已经不热了,至少从表面上看,我还算是一个正常人,我把矿泉水,木羽掐灭了手里的烟,没什么表情的看我:“这就走吗?回家?”
我冷淡的会看着木羽:“你管不着!”
木羽歪了歪嘴角,摇摇头:“我是管不着,我只是好奇,你回去后,怎么跟你最亲近的人解释你的脸,你多高尚的一个人,从来都不撒谎的一个人。”
我感觉自己被鄙视的不行,毫不犹豫的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打向木羽:“卑鄙小人!”
木羽躲开我扔过去的矿泉水瓶子,腾的站起身,冷笑:“我说过,我不时卑鄙小人,也不时正人君子,我就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正常的那个是你!”
我不再说话,木羽用手指头轻轻抹抹他被我打过的嘴角,荫翳着眼神盯着我:“你还想着他?”
“跟你无关!”我也盯着木羽。
木羽挑衅的摇头:“他和他都可怜,你更可怜,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从来都没有搞清楚过,你都不内疚吗?我要是你,我就会内疚的整夜都睡不着觉,就因为你不敢。”
这次,我开始变得有些恼羞成怒:“内疚?我哪有你有那种本事,你跟我讲内疚?真是无耻!”
木羽开始冷笑:“我还真后悔一件事儿,他不在后,那天晚上我去看你,你喝醉了,后来你把我当成他,抱着我的胳膊在沙发上睡了一个晚上,我就后悔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早该将错就错……”
我抬头,看见木羽突然靠近的连,在我有反映的瞬间,嘴唇上的疼痛惊悸了我的神经,我猛的推开木羽,木羽冷冷的笑着,用手指头摸着他自己的嘴唇。
我皱着眉头用手背擦着嘴唇,低头,看见手背上渗出血丝,刚才,木羽狠狠的咬了我的嘴唇一下,冬天干裂的嘴唇被咬破了。
“你也会疼吗?你也知道疼吗?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知道疼呢?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喜欢你才会相信?你以为你自己都不会撒谎的吗?我是逼着你了,可是我是想让你正视你自己的心灵,你不懂吗?你就只会跑,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有本事你跑到月球上啊?”木羽开始不停的冷笑。
我暴怒的朝木羽吼:“我为什么要想你的感受?我又没疯!”
木羽把头扭向窗外:“我为什么只说我喜欢你而不是别的什么,我为什么只问你有没有想起过我而不是有没有想念过我?我以为你懂得的,我以为你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你应该懂得……”
我也开始冷笑:“我没你想的那么高智商,对于你我一点儿都不懂,你是喜欢了,你喜欢的只不过是得不到而已,阿若说得一点儿没错儿。”
“你这么了解我?你知道我多少?自以为是。”木羽慢慢的转脸看着我,表情很忧伤:“我真的以为你会懂,因为我和你一样,尊严早就无路可退了……”
我转身往房间门口走,身后是木羽嗤笑的声音:“为什么选择他?就因为他象他?”
冬天的黑夜来的越是快,就越是感觉到时间的匆忙,那些抓不住的东西都在时间和指缝中间慢慢流逝掉了,剩下的东西就像核桃的脸,皱皱巴巴的。比如年轻的时候,你受了伤害,每当想起来的时候,你就会非常非常的委屈,委屈的不行,甚至会放声大哭,想哭的多厉害都行,都没有人会怪你,因为青春就是用来肆无忌惮的。
可是年长之后呢?不管多么的委屈,你都不能哭,所以慢慢的,那些曾经让你可以肆无忌惮哭泣的东西,都变成了一种空洞,还有茫然。
我站在宾馆的大门处,发呆的看向车来车往的马路,好一会儿,我才拿出电话,我给小由打电话,我说:“小由,今天我要去你那儿。”
小由冷冷的:“不准来,我没有叫你来。”
我说:“小由,我就和当初的你一样,但凡还有路可走,你都不会来找我。”
孽海花
我敲小由家的门,没有人开门,我接着敲门,还是没有人开门,我打小由的手机,手机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我知道小由在里面。
我开始拍门:“小由,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靠在小由的门外,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听见上楼的声音,抬头,看见背着萨克斯的罗卡,罗卡惊讶的看着我:“十八,你怎么了?小由不在吗?”
我虚弱的摇摇头:“你今天不用上班?”
“和别人换时间了,是个新手,关系还不错,所以想让他多几场表现,小由不在,你先上我房间等着吧。”罗卡开始陶钥匙。
罗卡开门的时候,小由的门开了,我抬头,看见小由叼着烟倚着门看着我,淡漠的说:“进来吧。”
罗开有些意外:“小由?她在?”
我低着头,跟着小由进了房间,没有看见剪荦荦。
小由往沙发上一坐,看来我一眼:“你脸怎么了?”
我摇头,想换个话题:“剪荦荦呢?”
小由吐了口烟:“出去疯了,你脸怎么了?”
我用手摸了一下脸颊,心虚的看了一眼小由:“被人打的。”
“谁?”小由盯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小由:“木羽的弟弟,我遇见木羽了。”
小由接着吐了一口烟:“你喜欢过他?”
我抓起小由放在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拿起一支叼在嘴上,颤着手准备点烟,小由开始冷笑:“你已经戒了!”
我好容易按开打火机,颤着手慢慢的将打火机的火焰靠近烟头,小由声音尖锐的想一把利刃:“你已经戒烟了,听见没有?”
我啪的把打火机扔到地上,愤怒的瞪着小由:“我知道,不用你来提醒我。”
我夺下嘴上叼着的烟,用手折成两半,扔到茶几上,开始喘粗气。
“我刚才问你,你喜欢过他吗?”小由的眼神犀利的象锥子。
我对视着小由有些恶毒的眼神:“你想说什么?”
小由嗤笑,弹了手里的烟灰:“如果你说没有,我就知道你一定在撒谎!”
小由站起身,然后我听见厨房里面开冰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由递给我一瓶冰水,还有一条毛巾:“敷敷吧,你来我这儿,是不想让他看见,还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你不时最喜欢说实话吗?为什么不说?”
我有些茫然,摇头。
“我一直都以为你比我活的轻松,活的简单,看来不是。”小由嘲讽似的看着我。
我听见敲门声,罗卡喊:“晚上一起吃饭吧?”
小由不耐烦的尖锐的嚷:“家里没人!!”
小由背对着我,叹息:“从某个时间开始,好多东西都变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执著呢?你有想过吗?”
我心里开始不安,一种心底深处蔓延的无边无际的不安,我打断小由:“我不想听。”
小由转过身看着我,小由的眼神中竟然是怜悯:“这就是你的弱点,你太害怕把事情搞清楚了,我和你的不同就在于,我一向都不怕把事情搞清楚。”
晚上,我抱着冰水和毛巾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小由推醒,小由柔软的手按在我的额头上,小由皱了皱眉头:“起来吃点儿药吧,你头很热,是不是发烧了。”
我摸摸自己的脑袋,真的有些热,嗓子也很不舒服,我恍恍惚惚的摇头:“不用,好多了。”
小由坐到我身边,好一会儿,开始叹息:“你何苦?要是真喜欢他,当初何必让他离开呢?两年的时间,你以为什么都不会改变吗?要是真喜欢他,当初何必介意那么多?要是真喜欢他,为什么还需要别人来提醒你?”
我茫然的看着小由:“你说的他,是哪个?”
“你说呢?还记得他的样子吗?”小由慢慢的削着苹果,有些自言自语。
我靠在沙发的扶手,开始难过,我一直都以为我活的是最简单的,看来真的不是,好多东西,都只是我的想当然。
凌晨二点半,我听见有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然后,剪荦荦哼唧着歌儿进来,在没有开灯的客厅,剪荦荦朝我说:“小由,今天老娘真他妈的累,腿都快要散架了……”
我咳嗽了一下:“剪荦荦,我不是小由……”
剪荦荦哦了一声:“十八?你怎么和小由一个德性,喜欢不开灯?”
然后,剪荦荦快速进了洗手间,然后,我听到呕吐的声音,估计喝多了。
过了一会儿,剪荦荦不怀好意的靠到沙发旁边,一身的酒气,开始朝我哈气,然后开始不正经的笑,剪荦荦的声音很暧昧:“今天,我跟一个女的,真的,吻了整整5分钟,十八,亲女人和亲男人的感觉不一样,我发誓,要不要试试?我水平挺高的,恩?”
剪荦荦的头发垂到我的额头上,我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推开剪荦荦靠近我的头,朝沙发里面转过身:“睡吧,我不好那个。”
剪荦荦哼着歌儿,笑:“不时我说你,你现在除了性别上是个女的,你还什么是女的?切,没劲,老娘更衣睡觉了,哎,半夜要是愿意过来的话不要客气,冬天了,冷……”
孽海花
第二天早晨,小诺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昨天和木易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忘到了餐厅,后来木易还给她了。小诺说她已经警告过木易了,让木羽小心点儿,我有些无奈,也很想笑,小诺太不了解木羽了。
小诺胸有成竹的说:“十八,你还有什么要跟木易说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小由倚着门框,眼神瞟向我,不屑的笑。
洗脸的时候,小由靠着洗手间的门看着镜子里面的我:“你恨他吗?”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谁,没有说话。
小由恶毒的笑着:“其实,恨通常能比爱更能反映你爱一个人多深。”
小由开始笑,浑身发抖的笑:“你完了,因为你恨他,从他活着的时候就对不起他了,你更是骗了他!!”
我看着镜子:“别这么恶毒不行吗?”
“不行。”小由的笑容象罂粟花儿一样灿烂:“我就剩下这点儿乐趣了。”
我到楼下的时候,小诺给我打电话,小诺说:“十八,木羽让木易转告你几句话。”
我没有说话,小诺停顿了一下:“木羽说,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缅怀那些刻意回避的故事,就算生老病死,也是他走在你的前面,所以,最先解脱的那个人是他……”
我仰着脸看慢慢落下的太阳,太阳周围红晕晕的,象罐头里面浸透过色素的水果,鲜亮鲜亮的。
很多年前,我最恨的作家是张爱玲,因为她把所有的情和爱都看得透了,别人不管怎么去在那些故事的废墟上涂抹一种叫美好的掩盖,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多余,在张爱玲的故事中。很多年后,我发现自己很喜欢的作家竟然是张爱玲,我把故事讲得很美,但我却没有办法给故事一个结局,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回到家,MSN上有阿瑟的留言,阿瑟说:“十八,我遇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女孩子。”
我想那个女孩子一定很特别,因为阿瑟平时的称呼是女的,或者叫女人,要么就是妞儿。
我回复:“怎么特别了?”
阿瑟的信息很快过来,阿瑟说:“我在机场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干干净净的,我什么都没想,等到她从我视野消失的时候,我心里毛茸茸的感觉,象被人塞了一只猫。”
我对着电脑屏幕笑了,阿瑟,也有心里为毛茸茸的感觉,这对他来说真是不容易了。
犹豫再犹豫,我对阿瑟说:“我又遇到木羽了。”
阿瑟回复:“这次的时间表上,所有的扣子都是按照正常的顺序扣对了吗?”
我茫然的敲击着键盘,茫然的删除掉,再茫然的敲击,再茫然的删除。
阿瑟的信息来到:“你干什么?耍我玩儿是不是,老大,我想上厕所来着,一会儿显示你正在写信息,一会儿又没动静了,你想憋死我是不是?”
我笑,输入信息:“阿瑟,如果我最初喜欢的小意刚好也喜欢我,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事儿?”
好一会儿,阿瑟的信息过来,阿瑟说:“很多动物睁开的第一样,看到的动物就觉得是自己的妈妈,哪怕它们看到的是公的。人往往总是以为自己一辈子爱上的是自己初恋对象的影子,本能而已,很多人都这么想。人总是喜欢相信命,把烦恼生活往宿命上联系。”
停顿,然后阿瑟的信息再次过来,阿瑟说:“每个人都有最不能打破的底限,小意就是你这辈子都不能打破的那个底限,因为那个底限曾经支撑你走过最辛苦的岁月,所以不管你想念的多么厉害,你都不会回头去找小意,你更害怕那个底限破灭了,你之前的那些岁月也就破灭了,同样的,就像他没有来找你的那两年,你永远相信你们之间存在下来的都是美好,总要给爱情一个成全吧。”
我茫然的看着大段大段的文字,阿瑟接着回复:“不要去质疑小意了,难道说你当年没有遇到小意你就不会喜欢上小淫?就不会选择小柏?没有遇到小意,你就会爱上木羽吗?”
我茫然的看着大段大段的文字,回复:“那么木羽呢?”
阿瑟回复:“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自己都害怕知道真相,十八,这些人中,你最想隐藏掉的那个人是谁?”
「翡翠胭脂 梧桐飞雨」
翡翠蓝
夭夭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带着哭腔,夭夭在电话里说:“十八,你认识派出所的人吗?到底认不认识啊?小北出事儿了。”
我的脑子一下就成糨糊了,我实在想不出来,我在派出所有什么认识的人,唯一认识的就是我们小区的片警,因为我从人家那儿办的暂住证。
我和小诺急三火四的跑去找夭夭,强子也在,强子骂骂咧咧的:“靠,他NN的祖宗全辈儿,老子拼了……”
夭夭象看见救星似的看我:“十八,小北跟人家打架了,上次他们搞行为艺术的钱始终没要回来。”
“他妈的哥们儿就是不在场,不然让丫下辈子都甭回过神儿,打断他鼻梁算好的了……”强子撸胳膊挽袖子,一副拼命的架势。
小诺瞪着强子:“马后炮,有本事去啊,去打啊?”
强子闷闷的耷拉着脑袋,没有再说话,夭夭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始晃着我的手臂:“十八十八,你给阿瑟打电话好不好,阿瑟肯定会有办法的,阿瑟认识好多人的,十八我求你了,好不好啊?”
我的脑子唰唰唰的,第一个反映是,上次给加拿大的小那谁家小那谁打电话,估摸着也就两分钟的事儿,连拜年的话儿都没说热乎,竟然就花了8、9块钱?
阿瑟发小儿的一个铁哥们儿叫金明的,管着冯小北的案子,夭夭带着我和小诺还有强子去派出所接冯小北的时候,冯小北满脸的暴怒。
金明黑着脸看冯小北:“你下手得多狠啊你?把人家鼻梁都啐了?人家抱着你儿子跳井了还是抢了你媳妇儿了?至于吗你?”
冯小北忿忿的:“他欠我钱,他欠我钱没欠您钱好不好?他什么时候还钱?”
金明也来火儿了:“你说你这人怎么不通气啊你?你现在还担着刑事责任好不好?还钱钱的,他欠你的钱最好能抵上医药费……”
冯小北恼火的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派出所外面走,我赶紧打圆场:“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金明压着火儿:“算了算了,这也就冲着熟人的面子,让他老实点儿,狂什么狂?别人就算揍他都是白揍!”
“小北,这次的事儿你得谢谢十八,要不是十八找了人,你还得在里面呆着。”夭夭一边说着套话儿,一边不停的朝冯小北使着颜色,夭夭这么说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和夭夭之间离得好远,原来陷入爱情中的女人,真的身上背着挡板儿,把之前的那些朋友都给隔开了。
冯小北皱着眉头,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吊,点了烟,看了我一眼:“谢了。”
强子给我倒了杯水,笑:“十八,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我都没着儿了。”
我看见冯小北转着他左手无名指上婚戒,皱着眉头想着什么,强子用胳膊撞撞冯小北:“哎,这事儿算了,就当是赚了点儿钱给丫买棺材板儿了,我那还有点儿钱,你先拿去凑合凑合,先把年关过了再说,马上就过年了,你别想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冯小北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有些烦躁。
直到冯小北把车子停在我家楼下,一路上有些尴尬,我和冯小北竟然没有话说,我准备下车的时候,冯小北小声的说:“十八,谢谢你。”
我哦了一声,然后想到夭夭,然后想到交换这个词儿,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转脸看向冯小北:“小诺和夭夭都是我的朋友,其实我也直到我多事儿了,但是我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冯小北转脸看向车窗外面,再没有说话,我下了车子,冯小北点了支烟,开车走了。
不知怎么搞的,我突然有些负罪感,好像自己太多事儿了。
在MSN上遇到阿瑟,阿瑟很兴奋,阿瑟说:“我正在找那个女孩子的资料,她喜欢玩儿塔罗牌,喜欢蓝色,还有旅游……”
以前,我没有见过阿瑟这么认真过,我回复:“你先别得意,你找到人家,人家还不见得看得上你呢。”
阿瑟说:“那要努力才知道啊,不努力怎么知道没可能?”
也许阿瑟是对的,好多事情,只有努力了才知道有没有可能,好多人都输在努力上,感情这回事儿,只要把选择权丢给对方,其实是自己已经放弃了。
阿瑟在MSN上说:“十八,如果一个男人把选择权丢给女的,那你记着,这样男人这辈子都只会做一样的事情,那就是在关键的时候他永远都不会说话,你是想失望一次?还是一时?还是一辈子?”
我敏感的回复:“阿瑟,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阿瑟回复:“哦,我喝多了。”
翡翠蓝
许小坏曾经不止一遍的问我:“十八,毕业后你为什么不跟我联系,留在北京的,好像我和你还算很熟吧,好几年了,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
我说:“哦,很忙的。”
许小坏说:“你忙?好,你忙需要吃饭吧?需要喝水吧?需要睡觉吧?”
我说:“你太漂亮了,我嫉妒。”
许小坏说:“少找借口,从你见到我的第一天我就一直这么漂亮好不好?”
我说:“混的不好,见你太丢人了。”
许小坏说:“混的不好,你为什么见左手见阿瑟?”
我不说话了,许小坏忿忿的瞪着我,也不说话。
阿瑟回北京的时候,大家一起去酒吧喝酒,许小坏又当着阿瑟的面儿问我:“十八,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毕业后你不见我?我一直都在北京好不好??”
我装着没听见,晃着手里的科罗娜瓶子哼哼唧唧的看着别处的热闹。
阿瑟冲着许小坏贼贼的笑:“女人和女人之间要是结下梁子,多半,是因为男人。”
许小坏、夭夭、小诺,包括阿瑟的眼神唰的,在一瞬间投向我,我心虚的皱眉:“看什么看?”
夭夭和小诺同时用手指头指向我:“哦,十八,你还惦记着许小坏大学时候喜欢过小淫的事儿,对不对?”
许小坏也不乐意的瞪着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啊,你也太小心眼了吧?真是的,后来我们都没联系过。”
我不敢反驳,阿瑟说对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要掩藏的真相,那些真相有时候连自己都会被吓到。
许小坏和夭夭小诺去洗手间的时候,阿瑟举着酒杯,吊儿郎当的凑到我身边,我非常心虚的转脸看向别处,一个穿着露脐装的女孩儿正往一个中年男人嘴里灌着酒。
“是因为左手,对不对?”阿瑟的声音不大,阿瑟的动作就像老朋友之间偶尔说句笑话那样熟稔,轻描淡写的,我的手抖了一下。
阿瑟用酒杯碰了一下我手里的瓶子,笑:“我到今天都不明白一件事儿,到底左手做了什么事儿,让他自己彻底没有了机会?”
我尴尬的避开阿瑟眼神:“你干脆直接鄙视我好了。”
“我干吗要鄙视你?”阿瑟笑:“你一直惦记着小意,惦记了那么多年,但你没有回去找他,其实你已经放弃小意了,怀念这个事儿,通常都是在放弃之后才去做的,就当怀念是一种不忘记吧。”
我一直都觉得,阿瑟把一切都看透了,如果你故意去问他,他就会说鬼话,没有一句跟你想问的挂边儿,但如果你不问,他就会说给你听,每次都说到你最想知道的地方戛然而止。混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懂阿瑟的这个性子,我如果想听到真话,我就得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装着一点儿都不好奇。
在小诺手头有点儿紧的时候,天上掉了半拉馅饼。
雪小农成了小诺的房客,小诺成了地地道道的二房东,幸福的不太像话,用夭夭的话说就是雪小农反而更像个钟点工,每天清扫房间、洗衣服、买菜做饭。有时候小诺还会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雪小农说:“哎,下次记得电视机也要擦一下哦。”
我跟雪小农说:“你别惯着小诺那个臭毛病,每人一亩三分地,谁也不欠谁的,各扫自己的门前雪。”
雪小农嘿嘿笑:“我也闲不住,当锻炼了。”
我买了不少关于怎么做韩国拌饭的书籍,在韩餐厅吃过,自己回家也琢磨着,雪小农好吃,也跟着我一起琢磨韩国拌饭和酱汤,后来雪小农还专门去灶具专柜买了最大号的石锅。
夭夭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小诺家,要一起吃石锅拌饭。
我听见电话中小诺大声嚷嚷着:“石锅拌饭,要大锅的,五个女人的食欲等于一群狼。”
我还听见许小坏不正经的声音:“说清楚了,是恶狼,还是色狼?”
我到小诺家的时候,只有夭夭、小诺还有许小坏在,雪小农还没回来,进门的时候,许小坏非常夸张的拥抱了我一下,我为许小坏的热情感动的有些说不出话,许小坏却对着我的耳边说了句:“哥们儿,你身板真结实。”
小诺得意洋洋的:“还别说,雪小农这个房客来了之后,我的经济危机暂时解除,二房东的日子还是蛮幸福的!”
夭夭磕着瓜子:“你对人家雪小农好点儿,一天给你干多少活儿啊?”
小诺开始瞪眼:“哎,真不是我剥削雪小农,是她自己干活上瘾好不好?我拉都拉不住,真的,他自己跟定时的机器人似的,到了时间就干活,我想好了,从这个月开始给她免点儿房租好了,她这么干我也受不了,我又不是周扒皮……”
正说着,雪小农刚好打来电话,我告诉雪小农要买的东西,有香菇、香菜、洋葱、青椒、胡萝卜、黄瓜。
翡翠蓝
夭夭开始坏笑:“十八,小柏长的太俊秀了吧?我觉得冯小北也象女的,这世道都怎么了?”
许小坏也开始看着我笑,我不得不承认小柏的好多习惯都太完美,我跟小柏这么说过,每次说,小柏都会佯装恼怒的把我推到墙上,举起拳头说:“你是不是在鼓励我施展家庭暴力??”
每次不等说完,小柏就会自己笑的不成样子,我更加的哭笑不得。
小诺煞有介事的点头:“你看咱们十八,一看就是痞子,天生就长成那样怎么办?”
然后,有敲门声,小诺奇怪的看我们:“雪小农回来了?不会这么快吧?肯定忘了带钥匙,罚她二百,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带钥匙……”
我距离房门最近,我笑着站起身去开门,我一边开门一边朝小诺瞪眼:“没有你这样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钱钱钱的?有点儿精神追求好不好……”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一个踉跄,受到一个大的冲击力,我扑通一下坐到地板上,吓了自己一跳,房门碰的一声撞到墙上,同时门外跌进来一个人,还有一身的酒气。
夭夭拽我起来,我站起身去看跌坐在地板上的人,看了半天终于看清楚,是木易,木易的脸红红的。
“哎,你来这儿干什么?”小诺腾的站起身。
木易眨巴着眼睛,像个雕塑一样站着看小诺,我敢打赌,木易根本没认出来眼前站着的那个气势汹汹的人就是他心目中的小诺。
夭夭有点儿幸灾乐祸:“小诺,他怎么知道你住这个地方?”
小诺小心的用手推了下木易的胳膊,木易没什么反映,依然保持着蒙登转向的姿势看着小诺,小诺转脸不满的瞪着夭夭:“之前他送过我回家啊,这家伙怎么了?哎,起来,你听见没有?”
木易转着脑袋茫然的看了一圈儿,然后看向我:“你是,十八?她们,她们都是谁啊?”
场景比较搞笑,我和夭夭站着,许小坏抱着双手歪着脑袋坐着,小诺趿拉着拖鞋在木易身边蹲着,木易趴在地板上,迟钝的转着脑袋傻看着。
偏偏这个时候,雪小农拎着一堆的青菜和水果出现在门口,不解的看着我们:“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小诺,出什么事儿了?这怎么还趴着一个?”
小诺皱着眉头看地板上趴着的木易:“你起来啦!”
木易慢慢腾腾的坐在地板上,小诺没好气的哼:“你来干什么?”
木易憋着嘴不说话,我接过雪小农手里的青菜,转身去厨房。木易和木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木羽太擅长和女人说话,木易就太不擅长和女人说话了,两个人除了有那么一点儿长相基因相似之外,其余的地方什么都不象。雪小农好心倒了杯茶水,转身出了厨房,我估计她是给木易送去。
我靠着厨房的窗户往外看,我听见小诺很大爷的声音:“你跑我这儿干什么啊?听不懂中国话吗?我不是让你别再过来了吗?”
我洗了根胡萝卜,咬了一口,刚好能从厨房的门看到客厅,木易半低着头。不时看小诺一眼,还是不说话。
雪小农把手里的茶水递给木易:“小诺,你让他喝点儿水再说啊?”
夭夭和许小坏幸灾乐祸的坐在旁边看热闹,木易拘谨的握着茶杯,小诺蹲在地板上,一副不依不饶的劲儿,活脱儿一个收保护费的小弟,我嚼着胡萝卜,挺想笑的。
木易这会儿已经开始从模糊的意识中清醒了一些,愣愣的瞪着小诺,出其不意的嚷了一句:“我哥说了,只要男人强势一些,女人,女人通常就会有失落感,这样的话,男人就很容易得手,所以我就来找你啊……”
我听见许小坏扑哧笑出声,我也差点儿跟着笑出来,我敢打赌,木易肯定不知道他哥说的具体含义是什么。我捂着嘴,小诺黑着脸拿着一本杂志啪啪的打了木易脑袋几下:“你哥?你哥算个六啊?还得手,得手个头,滚!!”
“我就不走,我要在这儿吃在这儿住着,谁让你不理我。”木易躲闪了几下,动作很迟钝,看来还在醉意中,木易竟然气呼呼的看着小诺。
许小坏来了兴趣,凑热闹似的凑到小诺身边:“你哥是谁啊?”
小诺皱着眉头把手里的杂志扔给许小坏:“他哥能是谁?木羽呗,许小坏,你让他赶紧走,不行给他哥打电话,再不行报警,就说他骚扰未成年少女……”
许小坏转头朝厨房看,我往前站,避开许小坏的视线,接着吃我的胡萝卜,雪小农一边洗着胡萝卜和黄瓜,一边哼着:“嘻唰唰,嘻唰唰,我嘻唰唰……”
我听见许小坏的挺那个的声音:“你哥真是厉害,能交给你这么多经典的东西,那你嫂子是不是因为失落感嫁给你哥了?”
木易不高兴的声音:“才不是,你们别瞎说。”
许小坏吃吃坏笑的声音:“这不就结了?那说明你哥是瞎说,你都说你嫂子不是因为失落感嫁给你哥了,是不是?所以你应该找你哥问清楚。”
小诺进了厨房,黑着脸:“烦死了,跟狗皮膏药似的,就没看见这样的人,什么都听他哥的,他哥让他死,他去不去死啊?”
雪小农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你一开始不是觉得他挺好的吗?你俩不是说好了,见面就正式交往吗?”
我盯着小诺:“真的不喜欢?”
小诺避开看向我的眼神:“你们烦不烦啊?做你俩的饭。”
“木易,你赶紧给我走!”小诺烦躁的走向客厅,雪小农凑热闹似的跟着小诺走向客厅。
我看见小诺蹲在木易身边开始翻木易的口袋,木易开始躲闪,过了一会儿,小诺退后,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估计是木易的,木易开始犯横:“你打电话我也不走,我都一天没吃饭了,都怨你!”
小诺恼火的拨着木易的手机:“少来这些,你怨的着我吗?要是有人为关之琳自杀,关之琳还要负责吗?那关之琳……喂,喂,你是木易他哥吧?对啊,他闹腾到我这儿了,你赶紧把他领回去,你有事儿?那我管不着,也行,你要是不来也没关系,我报警应该是合情合理的吧?那你就痛快的过来领走他……”
我的胡萝卜吃到最后一点儿根了,许小坏幽灵一样飘进了厨房,拿了根黄瓜嚼着,我收拾案板,开始准备切青菜。
“十八,当初在学校,你就没后悔过?”许小坏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擦拭着手里的菜刀:“后悔什么?”
许小坏开始笑:“没和小淫做点儿什么。”
“那你一定不会后悔了。”我准备切黄瓜。
许小坏开始吃吃的笑:“你什么意思啊?”
黄瓜的味道真是清新,我心情大好,低着头切黄瓜丝:“该做的,你和左手不是都做过了吗?”
我听见清脆的掰开黄瓜的声音,许小坏叹息:“人都是贪心的,我以为那些就足够了,其实我想要不止这么多。”
我差点儿切了手指头,其实人都是贪心,这话没错儿。
翡翠蓝
五个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的看报纸,翻杂志的翻杂志,木易老老实实的站在门边,也不吭声。我有点儿同情的看着木易,古话说:一物降一物。
木易好像特别怕小诺,这会儿倒是站起来了,但好像做错什么事儿似的不敢动地方。
雪小农客气的给木易搬了椅子说:“先坐着,一会儿你哥就来接你了。”
许小坏扔给我一个苹果:“你见过木羽了?”
我接过苹果没有说话,许小坏眯着眼睛:“什么状况?”
我嗤笑:“都还活着。”
厨房的电饭煲发出弹跳的声音,米饭已经做好了,天长了,五六点钟的时候,外面还能看得见,冬至之前,五点的时候外面就已经黑的一塌糊涂。
我站起身,木易小心的看我:“十八,你帮我说说小诺……”
我看着木易摇头:“你自己说,小诺就在你面前。”
我推开厨房的门,听见有门铃声音,我慢慢的把厨房的门关上,我听见木易喊了句:“哥!”
然后是小诺恼怒的声音:“你能不能管好你弟弟?没事儿跑我这儿折腾什么劲儿啊?邻里邻居的,肯定都以为我人有问题了……”
然后是木羽淡淡的声音:“木易,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使劲儿关了关身后的门,除了门缝,能关上的,我都关上了。
木易嚷了很大的声音:“我什么也没折腾,我就是过来了啊?你不信可以问十八啊,十八都看见了,十八就在厨房,十八可以给我作证,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我啪的打开抽油烟机,开始炒切成丝的青椒、胡萝卜、洋葱、香菇丁,顺便把鸡蛋搅拌好,在平底锅里放上油,准备煎一个很薄的鸡蛋饼,然后还要把煎好的鸡蛋饼切成丝。
雪小农洗好的香菜还不错,绿油油的,在冬天这个季节见到绿色的青菜有时候会让人心情很不错。我决定把香菜切碎,然后放在石锅拌饭的最上面,还要在石锅的锅底,抹上一层香油,想着这些程序,我有点儿怡然自得,事业这段时间,我投入了大部分的时间在做饭上。
当一切准备工作差不多的时候,需要做石锅拌饭的酱,里面需要勾兑一些淀粉,最后还要加上葱末蒜末,这些酱就是要和拌饭一起混合着吃才爽口。
等一切都做完了,我关掉轰轰响的抽油烟机,客厅里面静悄悄的,我想,应该走的,应该都走了,我用微波炉手套端了石锅拌饭,推开厨房的门。
木羽就在厨房门外来来回回的走着,手指间的香烟,弥漫着模糊的气息,看见我出来,木羽站住,好一会儿,开始挑着嘴角笑:“刚才我一直在问我自己,要不要进去帮你,看来不用了。”
小诺和木易面对面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诺赌气的撅着嘴不理睬木易,木易开始一遍又一遍的讲道理:“没有你这样的,我们是说好的,现在见了面,你你你干嘛不理我啦?我做错什么了?哪有见面就给人家甩了的……”
小诺看见我端着拌饭:“十八,夭夭她们进屋了,你们先吃,记得给我留。”
“我也要吃,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木易赌气的看着我。
小诺哼:“你活该,就不给你吃。”
我端着石锅往房间里面走,雪小农探出脑袋笑:“哇噢,新鲜出炉的韩国拌饭,大家快来啊。”
我进房间的时候,听见木羽低低的声音,木羽说:“十八。”
我装着没听见,进了房间,雪小农跑去厨房拿勺子,我听见木易的声音,木易说:“我不管,反正你这么赖账就不行,之前我们都说好的,再说我也没做错什么事情,你说啊,我做错什么了?”
小诺火儿大的声音:“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男人的人,你自己说说,你做的那点儿事儿是个男人能做出来的吗?”
我正要往嘴里吃,门忽地被推开,又吓了我一跳,我看见木易绷着脸进来:“十八,之前的事儿你打我好了,我二哥欠你多少你就打我多少,这样总行了吧?你动手吧,省着小诺老惦记这个事儿……”
木羽跟着进来,拽住木易的胳膊就往外拖:“够了,跟我回去。”
许小坏皱着眉头,非常不舒服的瞪着木易:“你有完没完?不就那么点儿事儿吗?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人家都说不喜欢你了,你听不明白吗?”
木易的眼睛红红的,恼火的瞪着许小坏:“不关你的事儿……”
许小坏的手非常利落的扬起,木羽冷漠的打开许小坏的手:“别多事儿!木易,跟我回去。”
木易狠狠的甩开木羽的胳膊:“都怨你,就怨你,要不是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会搞成这样吗?以后不要你管我!”
木易狠狠的摔了门,我听见急速的下楼梯的声音,我看见桌子上掉了一粒米,我用手慢慢粘起来,放到旁边的烟灰缸里,我听见许小坏说:“谁多事儿了?你们不来我们好好的,什么东西?”
我看着黑色的石锅发呆,雪小农在窗户边儿上喊:“你们看啊,木易在踢一辆车子!”
夭夭和许小坏飞快的凑到阳台,透着玻璃窗往外看,夭夭说:“我敢肯定,那个车子是他哥的……”
雪小农朝我不停的招手:“十八,快看快看,你们说木羽会不会回头看看我们这个窗户?”
我淡漠的摇头:“他不会!”
夭夭、许小坏、雪小农三人几乎同时转头看我的方向:“十八,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头看?”
我说:“因为他以为,我会在窗边等着看他回头。”
英国萧瑟的古典名著,一部又一部的改编成同名电影,比如伊夫林?沃的《故园风雨后》,很经典但更古典,改编的同名电影上有句话很好听,更耐听。
他爱她,他爱他,爱很重,但比命运轻。
翡翠蓝
阿瑟发小儿的铁哥们儿金明电话给我,说冯小北的监控期限过了,可以不用去派出所报道了,末了金明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让我警告冯小北,如果再出什么问题,没有人可以帮上忙。
我犹豫了好久,把婉转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还对着镜子演习了一遍,还是决定给冯小北打个电话,说一下金明的意思。
等我有些紧张的拨通电话后,接电话的却不是冯小北,是强子,强子好像睡得迷迷糊糊的,电话里面的声音含含糊糊,跟没睡醒一样,好一会儿,强子才听出是我。
强子说:“十八,有点儿事儿我想找你一下,你方便吗?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是关于冯小北的。”
我有些奇怪:“冯小北呢?”
强子哦了一声:“小北陪安雅去医院了。”
我第一次听到安雅这个名字,我想这个名字有可能是冯小北的老婆。
强子在避风塘等我,我去到的时候强子正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喝着茶水,心不在焉的,不时的看着手表,看见我,龇牙笑着招手,长头发看着很怪异。
“金明说,冯小北不用去派出所报道了,以后做事儿别那么冲动,别动不动就想摆平谁,这世道还有法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因为对着强子,我把话说的重了一些。
强子的门牙上粘了茶叶,强子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惨兮兮的摇头:“十八,你不知道,要我是冯小北,我早就疯了,别说打人,就是杀人我都做出来,大不了杀了人,人民警察给一枪,痛快了,也解决了,二十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不是。”
我有些不太明白强子的话,强子小心的看着四周,往我身边凑了一下,放低声音:“十八,安雅有病你不知道吧?”
“安雅?是谁?”虽然我猜这个人就是冯小北的老婆。
强子犹豫了一下:“冯小北老婆啊,我这不是背后说闲话,小北怎么说也是我兄弟,可我真的挺为他不值的,要我说安雅这人吧,太有心机了点儿……”
我不解的看着强子:“你什么意思啊?”
“我就是觉得安雅在算计冯小北,冯小北太宝贝她了。”强子不服气的嘟念着。
我喝了一口茶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强子放低声音:“安雅有血液病,她和冯小北结婚的时候坚持不去婚检,刚好那会儿也允许不婚检了,血液病都是遗传的,不然她为什么不去大大方方的婚检?”
我发呆的看着怨气冲天的强子,小心翼翼的问:“什么,血液病。”
“红斑狼疮。”强子郁闷的喝了一大口茶水。
我有些吃惊,强子皱起眉头:“这个病不让生孩子,生孩子还是遗传,安雅会不知道她有这种病?不然干吗拒绝婚检?现在更糟,又得了败血病,冯小北所有的家当都砸在安雅的病上面了。”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儿掉到地上,有热水洒了出来,我慌忙用餐巾纸擦拭着。
强子重新给我倒了茶水:“你说冯小北能不急吗?安雅每天哪是吃饭啊?根本都是在吃钱,哪个病离了钱都不行,冯小北给那丫鼻梁打折算是太对得起他了……”
我看着强子:“冯小北,就没问过安雅吗?”
“问过,能不问吗?要说败血病这个事儿谁都料不到,之前的病能不问吗?”强子有些郁闷。
我开始好奇:“那安雅怎么说的?”
强子火儿开始大了:“安雅说了,她隐瞒是因为太爱冯小北了,怕冯小北不要她,有这么爱一个人的吗?”
我盯着强子:“那冯小北呢?”
强子啐了嘴边儿的茶叶:“小北还能怎么样?之前就很喜欢安雅,知道后挺气的,想离婚,怕安雅接受不了,就想着拖一段时间,谁知道拖了一年,安雅检查出来败血病,现在更不敢提了,怕安雅受不了,影响病呗,当断不断的,落这么一个结果,惨不惨?”
我没有说话,强子欲言又止,抓着他自己的头发:“十八,我知道你对冯小北有意见,我也知道你为夭夭好,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夭夭也不是对冯小北没感觉,安雅的病谁都知道,她撑不了多久的……”
我转脸看着避风塘外面,干枯的冬天感觉象失去水分的皮肤,皱皱巴巴的。我想起张爱玲的小说《倾城之恋》,一个人的爱情,不过是另外一个人没来得及离开而已,是人性出卖了爱情,还是不忍心成全了爱情??
我冷淡的看着强子:“冯小北当夭夭是什么吗?”
强子低着头喝茶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强子抬头看着我:“安雅活不了多久的,小北够可怜了,安雅就做对了吗?就说了那么一句我爱你所以才瞒着,就可以了吗?自私的不都是男人……”
从避风塘出来,我就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和人行道上的人来人往,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木,还有冬天的枯燥,看的我很心慌。我想起冯小北凌乱不堪的车子,想起冯小北在派出所暴怒的言语,想起小由失去很多表情的光洁如玉的面颊,还有剪荦荦72变的发型。
我们看别人,看的都够通透,别人的前面和后面,我们都能看到,即使别人不让看,我们可以自己绕着人家看,一定要看透了才满足;我们看自己,怎么看都是前面,我们的背面躲在了眼睛的后面,怎么绕,都是在后面。
我很想笑。
十年前追求完美,近乎苛刻,十年后才发现,当初最不完美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
翡翠蓝
夭夭终于知道我是如何暗示的冯小北,差点儿跟我绝交,我忍了好久,终于没有把强子告诉我的话告诉夭夭,因为我不想让追求完美和高境界的夭夭知道,她的爱情就是等着另外一个女人慢慢死去。不管安雅到底是如何接着爱情的名义欺骗了冯小北,但在夭夭,要一个女人死掉之后才能获得爱情,怎么回转都是太残忍。
这个话,就算要说,也得由冯小北来说,而不是由我来说。
木易缠着小诺,小诺烦躁的找我喝酒,酒馆不大,但够热闹,吆五喝六的男人,碰撞在一起的啤酒杯,象兴奋剂。
爱情是半辈子,朋友是一辈子,但要论刻骨铭心,半辈子要比一辈子更长。
我看着小诺的眼睛:“爱情的机会不多,我和你的交情,还没到在身上插满刀子的地步。”
小诺喝了一大口冰冷的啤酒,脸色绯红:“其实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我笑,花生米做酒咬,一直都很棒,酒咬其实就是酒肴,男人喝酒不这么说,等同于喝酒时候咬着的东西,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我们去广州前那天晚上,我知道你为什么哭,你的眼泪就,落在我的脸上,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我不想说。”小诺自顾自的喝着酒。
我有点儿心慌,依旧若无其事的吃着花生米:“你知道什么?”
小诺醉醺醺,抬头看向我的眼睛:“我知道左手被许小坏拽进房间再也没出来过,我知道你在阳台上哭了很久,我还知道,其实你和左手……”
酒馆儿服务员在穿行中碰翻了我的啤酒杯子,啤酒杯子掉在地上,碎裂了,服务员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给您换去……”
我慢慢蹲在地上,用方便筷子划拉着碎裂的啤酒杯碎片,酒馆儿的生意很好,也很喧闹,可是悉悉索索的玻璃碎片滑过地砖,声音是那么的清晰,象交响乐团中G大调儿的高音区,吱呀吱呀的对着耳朵响着,想听不见都不行。
冬天的夜里,温暖变得尤为重要,如果可以找到温暖的话。
我把喝的醉醺醺的小诺送回家,小诺走路都跌跌撞撞的,等送完了小诺,我都感觉到自己的双脚也有些跌跌撞撞的,象拌蒜一样,其实我一点儿都没喝醉。
拐弯儿的马路上,有刺眼的车灯滑过我的眼睛,我眨了眨眼睛,虽然冬天很冷,但我喜欢,因为冷的时候你可以穿衣服,穿很多衣服,直到你自己感到暖和了为止;夏天不冷,但我不喜欢,因为当你热的,把所有的衣服都脱光了之后,你还是热,却再也没有可以脱下的东西了。
一辆车子发出尖锐的急刹车声音,在我侧面的马路停住,我抬头,车门打开,木羽的表情很僵硬,车门发出不大的声音,不管我怎么看,我看过去的方向都是茫然。
“我刚才开车过去,看见后面是你。”木羽半低着头,看着地面。
我朝有些僵硬的手心哈气,木羽看向我:“我已经开过去了,我问自己,要不要停一下,开出几十米,我还在我问自己要不要停一下,我试着踩了好几次刹车,终于放弃了,在不知道第几个红绿灯的地方,我还是停下了……”
我转头看向灰蒙蒙空气中黯淡的路灯,路灯映衬下是城市的二氧化碳味道,还有喧嚣,我听见木羽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开合的声音有点儿象催眠的手指声音,我有点儿难受,咿咿呀呀的G大调儿声音遥遥远远的,在听觉中开始若隐若现。
木羽的表情象完美的大理石台面,质地细细密密的,除了纹路清晰,还是纹路清晰。
木羽轻轻吐了一口烟,转头看向别处:“我掉头,就是想知道,我要是顺着原路回来,还能不能看到你……”
木羽抖抖手指上的烟灰,我一直都很奇怪,一个从来都不帅的男人,总能把某些动作演绎的那么的魅力,有时候男人其实是一种味道。
木羽开始小声的笑:“十八,你的语言功能有没有退化?我的好多语言功能都丧失了,比如,刚才我明明很想说我想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你,可是我只能用还能不能看到你,之前我会我喜欢来表达我中意的东西,但现在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用手揉着耳朵,烦躁的晃晃脑袋,看向木羽:“你有听见G大调儿的声音吗?听着好烦。”
木羽不说话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木羽小声说:“那你能听得见我么?”
翡翠蓝
阿瑟回来的非常突然,在北京还是冬天寒冷的日子,澳洲却是炎热的夏季,地理知识缺乏的我,傻乎乎的想象着从澳洲到北京的飞机在一万米的高空上,到底应该夏天还是冬天?
阿瑟从洗手间换了衣服出来,换上了他发小儿带来的羽绒服还有牛仔裤,阿瑟的发小儿叫张雪岩,是和阿瑟一起混部队幼儿园、混部队学校的,阿瑟管张雪岩叫岩子。
在等阿瑟换衣服的时候,我好奇的问岩子一万米的高空,是不是分夏天和冬天,岩子笑着说,在一万米的高空上面,没有冬天和夏天,一年365天都是一个温度,那个温度叫做寒冷。
阿瑟大大咧咧的从洗手间出来,皱着眉头说:“岩子,你丫裤裆怎么那么短啊?不知道老子在澳洲啥都没长,光长腰了吗?”
“去你的,有的穿就不错了。”岩子给了阿瑟一拳,阿瑟伸伸懒腰,环顾着机场,感慨:“回来一次一个样儿,都变了。”
我笑着问阿瑟:“不年不节,你回来干什么?”
阿瑟搂着岩子的脖子,笑:“我发小儿娶老婆,我能不回来吗?这辈子的红白喜事儿,我还能见着几回?”
岩子推开阿瑟:“乌鸦嘴,少说废话。”
晚上在酒吧,小诺拖着拽着阿瑟非要喝大杯的扎啤,我有些心虚,不时的盯着小诺,我很想问小诺,那天晚上她醉酒后说的话,在我耳边拉了一晚上的咿咿呀呀的G大调儿高音,我很想知道小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关于我的。
阿瑟去洗手间,我试探性的问小诺:“你那天晚上说的话……”
“哦?我有跟你说什么吗?”小诺眨巴着眼睛,眼神无辜的象刚出生的天使。
我说:“小诺,你别跟我装糊涂,你那天晚上明明说我……”
小诺做出呕吐状,指指洗手间方向:“不行了不行了,多了多了……”
从洗手间出来的阿瑟,差点儿和小诺撞到一起,奇怪的看着我:“那丫头怎么了?”
我有些气恼:“装蒜,装大瓣蒜。”
阿瑟摸着肚子,喝了一大口啤酒,惬意的摇摇头,点了一支烟。
我有些寥落的看阿瑟:“哎,你说,一万米以上的高空,真的没有夏天和冬天吗?”
阿瑟皱皱眉头,笑了一下,朝我招招手:“把你的手给我。”
我把手伸向阿瑟,阿瑟出其不意的给了我一个手板,很清脆,我皱起眉头:“疼啊?”
“你这也不傻啊?”阿瑟开始坏笑:“又哪根神经不对劲儿了?”
我揉着被打疼的手心,没有说话,酒吧很热闹,也很喧嚣,阿瑟泯泯嘴唇,盯着我:“你说句实话。”
我有些心虚的看着阿瑟:“我什么时候没跟你说过实话?”
阿瑟喝了一口啤酒:“你一直都没发现你和左手之间有些不对劲儿吗?”
我避开阿瑟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阿瑟往我身边凑了一下:“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转着手里的酒杯:“毕业的时候。”
阿瑟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他跟你说了?”
我摇头:“没有。”
阿瑟晃晃酒杯:“那你怎么发现的?”
我看见小诺从洗手间晃晃悠悠出来,我转脸看向阿瑟,压低声音:“左手要带小诺和夭夭去广州,我发现我舍不得他,舍不得他们走……”
“那后来呢?”阿瑟也放低了声音。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摇头:“没有后来。”
这个世界上,好多故事,悲伤的也好,快乐的也好,都没有后来了,那是因为后来总有一种不靠谱儿的迷惘,走着走着,有些故事和人就慢慢的偏离了轨道,距离我们想要的总是很遥远,有时候错的是人,而有时候,错的则是故事本身。
那天晚上,离开酒吧的时候,阿瑟问我:“十八,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你会不会后悔?”
我装着没有听见阿瑟的话,酒吧人很多,也很喧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明明有很多朋友和熟人在自己的眼前晃啊晃的,有很多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啊响的,可是偏偏自己的心里,还是会很寂寞,还是觉得自己在找寻一个要找的人,至于要找的人是谁?却一点儿都不清楚。
没有回答阿瑟的话,是因为,这个世界,总要有些人有些事儿是需要自己去后悔的,感情那点儿事儿,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最接近标准答案的其实是沉默,因为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伤口戳开了给别人看,除非那能带来超乎寻常的快感。
「琉璃湮碎 回眸潋滟」
琉璃碎
岩子结婚那天,阿瑟非拉着我去参加婚礼,阿瑟说一是去吃岩子的大户,二是要看他阿瑟当伴郎的风采。
我笑着问阿瑟:“小麦为啥不跟着你回来凑热闹?”
阿瑟照着镜子,看着化过淡妆的脸感慨:“这男人吧,但凡跟女人扯上点儿事儿,就再也利落不起来了,小麦的终于和他家后院的阿莫一样,到了发情季节了……”
我忍着笑:“对了,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在机场遇到的女孩子呢?”
阿瑟神神秘秘的笑:“哪能那么快告诉你啊?”
有阿瑟的地方就一定有热闹,岩子的婚礼很热闹,我满眼看去,看的最多的就是纯白的婚纱,阿瑟的伴郎当的很有风采,直接都把新郎的风采抢走了,我非常怀疑的看着岩子的新娘,我敢打赌,那天新娘看阿瑟的概率远远高于看岩子。
我近乎痴呆的看着新娘的婚纱的时候,同酒桌上有人跟我说话:“哎,你好。”
我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牛仔裤的男人朝我举着酒杯:“你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阿瑟正在起劲儿的折腾岩子和新娘,我忍着笑,因为我既不是娘家人也不是婆家人,我还不能直接说自己是来白吃的,我想了一下,客气的对举着酒杯的男人点头:“哦,我是中间的。”
这个答案多少让我自己感觉有和稀泥,男人有些心不在焉:“我也是中间的,我叫齐也。”
说完,齐也自顾自的喝了一大口啤酒,我开始好奇了,我说自己是中间的,是因为和我新郎新娘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我只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凑热闹白吃的,所以才说自己是中间的。齐也说他也是中间的,我开始琢磨着是不是齐也也是偷偷混进来吃饭的,这么想的时候,我开始警惕,虽然说都是混饭吃的,那也得分正宗和不正宗的吧。
齐也目光转向新娘,有点儿自言自语:“我和她是同学,大学同学4年,我追了她三年半,那小子就追了她半个月就搞定了,太孙子了……”
“哎,你说孙子不孙子?”齐也转向我,我在齐也的眼神中看出醉意,我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男人女人都一样,喝了醉,尤其是带着醉意的,都得罪不起。
齐也开始絮叨:“她的眼里就看不到我吗?我就在她的眼睛外面呆了三年多,我怎么努力都还是看不见我吗?女人心……”
齐也忿忿看向一身纯白婚纱的新娘,我不说话的听着,我突然很羡慕身边这个男人,能把心里那个藏了很久的、翻来覆去都没有说出来的话,告诉陌生人,那么自己就解脱了,陌生人通常很安全,因为不认识,最多只是把别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些话,当成一些电影片段,当成故事而已。
不过,如果有一天陌生人变成熟人,那么很多时候就会很危险了,因为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些真相,而每个和他相关的人,可能都会很想知道那些真相。
远处,阿瑟得意的朝我招招手,我朝阿瑟笑了一下。
婚礼结束的时候,喝得一塌糊涂的齐也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很想告诉齐也,爱情来的时候,上一秒还是陌生人,下一秒可能就会心有灵犀。如果爱情没有来到,等三年和三十年,其实都是一样的。
阿瑟脱了伴郎鲜亮的礼服,疲惫的转到我身边,疑惑的看着不停的说话的齐也:“他谁啊?”
我想笑:“跟我一样,是中间的。”
齐也模糊着眼神,拽了一下我的手臂:“哎,说了大半天了,你你,你是谁啊?”
我笑:“我是听你说话的人。”
齐也脑袋一歪,趴到桌子上,我想,齐也不是睡了,就是昏了,其实不管是哪一种,或许都是好事儿。
从婚宴回去,等我坐上吱呀吱呀的公交车,我才发现我做错车子了,因为已经买了车票,我索性准备做到头儿再坐回来,反正不管怎么坐,我都得花一样的钱,那么时间越长我应该越沾便宜。我的本意是下了公交车总站之后在按照原路坐回去,谁知道人家公交车的终点站和始发站竟然不在一起,我需要下了终点站再走五六分钟的路才能坐上返回的公交车,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失算了。
我往公交车始发站走的时候,非常意外的看见了冯小北,冯小北穿着颜色旧旧的羽绒服,一边跟别人说着什么,一边还吃着东西,冯小北就面对着我的方向,也看见我了。我有些尴尬,想打招呼,但说不出特别有创意的话来。
跟冯小北说话的那个人摇了好几下头,好像是什么事儿没有协商一致,冯小北有点儿无奈的摇摇头,说话的男人就转身走了。
冯小北开始朝我点头:“你,来这儿有事儿吗?”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我做错车了,换车。”
“我送你一程吧,我的车子在那边。”冯小北飞快的吃了几口剩下的面包,胡乱抹抹嘴边的面包屑,冯小北毛绒绒的胡子上沾满了面包屑。
我想起强子跟我说的那些话,看冯小北又换了一种感觉,我没有说话,跟在冯小北后面走向车子,冯小北开了车门,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我看见是一副装裱的画儿,我捡起来,看见上面的落款儿是冯小北。
我把画儿递给冯小北:“你画的?”
“恩,我以前就是画画的。”冯小北喝了几口矿泉水,利落的系安全带发动车子:“以前以为多下点儿功夫,搞搞艺术,就能多赚点儿钱什么,现在看,都狗屁,画上半年,还不如在玻璃棺材里面躺上半天来的钱多……”
我把装裱的画儿小心的放到车后座,冯小北接着嗤笑:“活人,有时候比活死人的价格还低。”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冯小北转脸看了我一眼:“上次派出所的事儿,谢谢你了,也谢谢你那哥们儿,事后想想也是,要不来钱,就算把人打死能怎么着?还得搭上我这条烂命……”
车子颠簸了一下,前面的小抽屉开了,之前看到的冯小北和那个长发女孩子的照片掉了出来,我顺手捡起来,转脸看见冯小北也在看照片,我有些尴尬:“她头发很漂亮。”
“那是以前的照片,现在她……”冯小北说的有些含糊,转脸盯着车前面,不再说话。
我小心的把照片放进抽屉,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强子,强子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儿,她叫安雅?”
车子又颠了一下,我看见冯小北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车子一拐,停在路边,冯小北摇开车窗,点了一支烟,转脸看我:“对不起,我有点儿闷。”
我小心的看着冯小北:“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冯小北对着车窗外面吐了一大口烟:“十八,我有些想夭夭了,真的。”
冯小北停顿了一会儿:“我有一两年的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琉璃碎
冯小北把手指间带着火星儿的烟蒂弹了出去,我看见空气中有飞散的火星儿,冯小北仰头靠在车座上,用手捂住脸,声音很艰难:“记不记得张宇唱过一首歌,十一郎填的词,叫《都是月亮惹的祸》。”
我点头,那首歌,火了好久,我那个时候我大学还没有毕业,就为了张宇的那首歌,在音像店花了12元钱,买了一盒卡带,回学校没完没了的听着,张宇和十一郎在音乐上组合完美的不像话,之后离开了十一郎的词曲,张宇的歌失去了相濡以沫的味道。
冯小北叹息:“那首歌的MV,最后的镜头,是男主角隔着手掌亲吻那个穿着宇航服的女人的嘴唇,当时看,真的好浪漫……”
“安雅化疗以后,头发差不多都掉光了,每天都戴着帽子,回家也不摘。”冯小北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笑:“也怕感染,每天都要戴着口罩,我要是想亲她,就只能隔着口罩她,看着是不是很浪漫?”
或许得不到的那些场景都是好的,甚至是好的不得了,所以我们才会向往。
我心里开始不舒服,我很想问冯小北:“你当夭夭是什么?是不是不用隔着口罩亲吻?”
这话太恶毒了,我实在问不出口。
冯小北重新点了一支烟,有点儿自言自语:“我能花的钱,都花了,如果说等着安雅死去那天就是我的解脱,那我能补偿就只有钱,能赚到的所有钱。”
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句话,我转脸看冯小北:“有些事情摊上没办法,但有些话该告诉别人的都得说出来,被人骗很恶心,就像吃了苍蝇。”
冯小北发动车子,说得很含糊:“我没告诉夭夭,是我不想给她压力,我也不想找人要点儿同情,一分钱都不值得。”
小柏最近一直很烦,因为小柏在北京的姨妈给小柏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女孩子老家是东北的,在王府井的肯德基做大堂经理,小柏的姨妈一天一个电话,说那个姑娘怎么好怎么好,好的就跟肯德基的香辣鸡腿汉堡一样。
小柏非常小心的看着我,有些挠头:“我有跟我姨妈说我有女朋友的。”
我没什么反映的说:“那你姨妈说什么?”
小柏笑得不自然:“老人家啦,就是说什么比较比较的……”
女人可以输掉爱情,但不能输的是尊严,如果你输了这份尊严,这辈子你都别想活的踏实,所以有时候为了这份尊严,你得装着很大方。
我摆弄着手指头:“那你就去见见呗,免得你后悔。”
小柏笑:“我见她说什么啊?也没什么可说啊?”
我接着装大方:“行还是不行,总的跟人家姑娘说说啊,免得人家姑娘惦记着你……”
小柏郑重的点头:“那行,那我去跟她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小柏拿着电话拨了号码,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对着电话说:“……晚上有时间吗?恩,我姨妈跟我说了,我晚上去肯德基找你,到时候再说吧。”
晚上,阿瑟约我到后海的酒吧,阿瑟的哥们儿跟人合开一家酒吧,整个晚上我都有些心不在焉,阿瑟的兴致很高,喝酒喝得红光满面。
阿瑟碰了我手里的啤酒杯子,笑:“哎,跟你说我奶奶,我小时候吧,喜欢下动物棋,我奶奶喜欢看小牌,就是那种牌面上画着水浒人物的那种牌,我一个人捣鼓动物棋的时候,我奶奶突然拿出一张小牌往我的动物棋上一压,说‘我用孙二娘吃你的大象’!我倒,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孙二娘啥时候不卖人肉包子,改卖大象肉了……”
阿瑟自己说着说着竟然笑了,阿瑟的哥们儿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画框,一遍看一遍摇头,阿瑟朝他哥们儿招招手,那哥们儿拎着画框走了过来,我看了看画框,上面的玻璃碎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里面的画儿也被撕破了。
“亏死了,这画儿还是我从一个印象派的传人哪儿淘的,那孙子牛×透了,我好说歹说,还托人说情,这才打了8折,一万六呢,还想着放那儿收藏,说不定将来卖个好价钱呢。”阿瑟哥们儿惋惜的收拾着碎裂的玻璃。
阿瑟扁着嘴看看画:“得了吧,一万六你就想着收藏,艺术也太贬值了点儿。”
我看看手表,晚上8点,我迟疑了一下,开始给小柏打电话,有标准的女中音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阿瑟碰我酒杯,我才回过神儿,阿瑟转脸看酒吧里三三两两的人群:“想什么呢?”
我摇头:“没什么,想你说的那个机场遇到的女孩子。”
阿瑟开始笑,表情有些满足,这种表情跟之前看到的别的表情完全不一样,我在心里揣测,这次难道阿瑟会真的不一样?
晚上9点,小诺给我电话,说物业通知暖气管道检修,两天不能供暖,所以需要到我哪儿暂住一个晚上,阿瑟咧着嘴笑:“我也去你那儿,省的回家我奶奶又该拿孙二娘砸我的大象棋。”
我想起冯小北那张没有卖掉的画儿,转脸看阿瑟哥们儿:“我认识一个画画的,他的画儿可能不是印象派,你要不要看看?”
阿瑟哥们儿抬头看我:“什么价格?”
我是真不知道冯小北的画儿能卖上什么价格,我有些着急:“他老婆病了,挺厉害的,他需要钱……”
阿瑟打断我:“你别问他了,那个画儿我买了。”
阿瑟转脸看向他哥们儿:“行了行了,这次回来我什么也没给你带,这画儿我送你了。”
我心里开始没底儿,担心的看着阿瑟:“阿瑟,我好多年都不画画了,我也不知道冯小北那个画儿到底多少价钱合适,我就是就是……”
阿瑟喝光了杯子最后一口啤酒,拍了我肩膀一下:“走了走了,小诺又没长那么多毛,在你家外面冻成寒号鸟你负责啊?”
我和阿瑟晃荡到家,小诺果然在楼道里缩着脖子来回走着,看见阿瑟愣了一下:“你丫来干什么?”
“我来跟你俩同居下不行啊?”阿瑟坏笑的推了小诺一下。
小诺瞪了阿瑟一眼,转脸看我:“小柏呢?这都几点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装着无所谓:“他姨妈给他介绍了一女孩子,我让他去见了,省着在我这棵树上吊着后悔,见呗。”
小诺推了我一下:“你没病吧你?”
我推开门,屋子里面的暖气热烘烘的:“我有什么病?我说‘你要是想见就见好了,该说清楚的就说清楚好了’,然后他就说那就见面说清楚好了。”
阿瑟低着头点了一支烟,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小诺开始弯腰脱鞋子,嘟念着:“你怎么净遇着这样的男人,让去见就去见?”
我看了下手表,晚上十点半,我去厨房倒水喝,趁机给小柏打电话,小柏关机。
那天晚上,小柏回来的很晚,十一点四十多才回来。阿瑟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和小诺挤在我房间的床上,小诺睡的很踏实,踏实的翻了四次身,差点儿把我从床上踢下去四次,我看着窗户外面半阴不晴的夜空发呆,我发现我一点儿都不大方。
然后,我听到客厅里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小柏说:“哦?你过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是阿瑟睡眼惺忪的声音:“你怎么才回来?”。
小柏说:“见一个朋友,谈了点儿事儿。”
阿瑟淡淡的声音:“什么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
小柏没有再说话,我闭上眼睛,翻身对着墙壁,原来很多时候,告别一种境况还真是挺难的,难到电话里都无法开口,需要面对面才能说很久很久才能说清楚?
我听到小声的敲门声,小柏说:“十八,你睡了吗?”
我没说话,小柏接着说:“我手机没电了,我去的时候她还没下班,我一直等到九点半她下班了,才跟她说上几句话……”
我听到小柏房间的门关上了,我很想笑,小柏这孩子真老实也真实在,就为了说几句实话,等了一晚上,难为他了,也难为我了。
琉璃碎
早上,我去厨房倒水喝,阿瑟在沙发上睡的很沉,小柏的房门一直半开着,我倒水的时候,感到有人碰我手臂,转身,看见小柏有些拘谨的表情。
我没说话,只是不停的喝水,小柏小心的看着我:“我昨天手机真没电了。”
我哦了一声,小柏开始着急:“她,她一直到9点多才下班。”
我又哦了一声,小柏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不相信啊?”
我没好气的把水杯塞给小柏:“你真够实在的,电话里面不能说吗?”
小柏握着水杯没吭声,我转身就走,小柏一把拽着我的手臂,小声说:“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又不相亲。”我没好气的瞪着小柏,小柏闪躲着眼神:“那我,我下次会电话说……”
我眯着眼睛打量着小柏:“你姨妈又给你介绍了?”
小柏笑着不说话,我推了小柏一下:“你就那么傻等着?她是肯德基的大堂经理,没有给你免费汉堡吃?有没有给我带?”
小柏摇摇头:“肯德基又不是她家开的,我自己买了薯条数着吃……”
我呀一声:“呀,你这个,这个笨家伙!你就应该让她请吃好不好?就算不打包给我带一个,怎么也得给自己混个饱啊?就算买也得管她要优惠券啊,内部员工都有,你真是真是!下次带我一起去……”
小柏扑哧笑出声:“好。”
阿瑟花了8千元买了冯小北的那幅画儿,阿瑟付钱的时候,冯小北把我拽到旁边小声说:“十八,五千就可以了,我就想卖五千块钱……”
“澳元可以吗?我带的人民币不是很多,我按汇率折给你。”阿瑟笑着看冯小北。
冯小北有些拘谨,这让我很意外,因为看冯小北搞行为艺术的时候面无惧色,冯小北挠头看阿瑟:“可可以的,我说哥们儿,你买东西怎么也不划下价?这个可以讲价的。”
阿瑟开始数钱,一边数钱一边笑:“别,艺术这玩意儿本来就不该讲价,讲价就俗了,给,你点点。”
冯小北有些激动,阿瑟接过画儿,看了好一会儿:“不错,真不错。”
阿瑟拎着画去后海找他哥们儿,冯小北有些激动,也有些不自在,等阿瑟走的没有人影儿了,冯小北数都没数,从阿瑟那沓钱里面抽出一些,塞给我:“十八,谢谢。”
我奇怪的看着冯小北:“你什么意思?”
“我,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你,我真的没想卖这么高的价钱,有有些意外。”冯小北有些语无伦次。
我把钱重新塞给冯小北,笑:“这不是钱的事儿,阿瑟是我兄弟,他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冯小北有些发愣:“这跟给你钱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冯小北,接着笑:“你说呢?”
冯小北避开我的眼神,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我转身就走,走了一会儿,我又站住,转身看冯小北,冯小北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看我回头:“怎么啦?”
我犹豫了好几秒钟,还是决定说出来,我看着冯小北说:“我有想你跟我说的那个张宇《都是月亮惹的祸》那个MV,最后男主角隔着手吻女主角,我想跟你说的是,如果爱情不在了,隔不隔着手亲吻,都是一样的。”
冯小北没有说话,我转身离开。
我说过,很多年前我恨张爱玲,明明可以写的很完美的爱情,在张爱玲的笔下,全都支离破碎,张爱玲的爱情虐的就剩下了人性,人性和人情,从一开始就没在一条道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