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听不见花落的声音》》 · 十八子墨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可是我还是想给爱情留点儿卑微的自尊和希望,就像小孩子刚出生,赤身裸体的,我们会觉得小孩子好可爱啊,不穿衣服也是非常可爱,让人永远无法想到肮脏的地方。但是成年人给他脱光了衣服,怎么心无旁骛怎么往最干净的地方想,都没有办法不想到那些龌龊的事儿,人性虐透了,就等于给成年人脱光了衣服。

方小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方小刀的嗓门跟他的庞大的身躯一样的张扬,这种庞大的张扬从大学时候一直延续到现在。

方小刀说:“十八,哥们儿请你喝花酒,怎么样?”

我说:“你要是请我喝花酒的同时,再给我表演了贵妃醉酒我就去。”

方小刀哈哈大笑:“德□,来吧来吧,我豁出去了只要不是脱衣舞就行,还是上次的餐厅,我等着你。”

等我到了方小刀说的餐厅,方小刀已经喝了不少酒,脸色甚至有些红润,如果不是冻得就是被酒烧的,方小刀看着我只是笑,我小心的坐到方小刀对面:“你笑什么?”

方小刀给我倒了一杯酒,接着笑:“多好的日子啊?不笑成吗?来。”

我狐疑的转脸四处看看,餐厅里的人不多,左右桌子上也没什么不安全物品,他方小刀的为人在大学我就领教过不少,是背后没事儿给人穿小鞋的主儿。

我在确定安全之后才喝一口热辣辣的酒,皱着眉头:“大白天的,不年不节的,你这酒没问题吧?你老婆这个月没扣你的月钱?”

方小刀双手拄着腿,歪了歪脑袋嘿嘿笑:“看你说的,我方小刀成什么人了?啥时候揭不开锅了,也没跑你家门口唱三弦啊?这寒来暑往的多少个年头儿了,就说我比你小吧,啥时候过年我也没管你要过小钱儿啊?喝吧你,等会儿,兄弟我让你开开眼。”

我喝了一大口热辣辣的酒,突然感觉很暖和,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真暖和,你什么时候给我来个贵妃醉酒?”

方小刀开始嘿嘿笑:“得,还惦记这事儿?一会儿给你更暖和的,不就是贵妃醉酒吗,我给你跳就是了。”

琉璃碎

上一秒,我还和方小刀在餐厅喝着暖和热辣辣的酒,那会儿我特别的感触,原来有酒有兄弟的日子总是很暖和。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永远都像是没有定数的俄罗斯盘,概率性转到哪一面,你永远都不知道。

因为下一秒,我就和方小刀厮打在酒店房间的门口,方小刀被酒精烧的红红的象兔子一样的眼神,还有我恼火的挣扎,不可否认的是,方小刀的体重和身高占领了绝对的优势。

热辣辣的酒还有徒手搏击,让我气喘吁吁,甚至都出汗了,我压低声音:“你大爷的,我就喝了你一杯酒好不好?有你这样的吗?”

方小刀不管不顾的把我推搡在酒店房间的门上,嘶哑着声音,放到最低音量:“他就回来一个星期,还是为了签证上的事儿,你就不能见见吗?你俩是仇人还是兄弟?”

房门的把手抵住我的腰,我咬牙切齿的对着方小刀的脸打过去,方小刀的胖手利落的握住,两个人又开始在房门外面厮打,我都能听见房门被撞击发出的声音,我看见酒店服务员从走廊那边探出头。

要不是我的胳膊太短了,我真的会揪住方小刀的头发,我恶狠狠的瞪着方小刀,压低声音:“你害我!”

方小刀也开始喘粗气:“我没有!我就是,就是想让大家见见面怎么了?十八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拧着,我可真觉得当初你是喜欢左手的,不然你干吗怕成这样……”

“你给我放手!”我强硬的打断方小刀

方小刀瞪着眼睛,提高了点儿声音:“不放!”

房门唰的被拉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了出来:“谁TM的这么神经病?还让不让人……”

我和方小刀同时转向房间里面,左手阴沉着脸,穿着一件黑色的牛仔裤,上身敞开着衬衫,脖子上带着一条亮晶晶的链子,看见我和方小刀,左手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也有些说不清的表情。

我和方小刀几乎是僵在原地,方小刀的双手还扭着我的手臂,我的双手死死的抓着方小刀的胳膊,表情咬牙切齿的,好一会儿,我和方小刀才回过神儿,互相松开对方。

左手冷冰冰的表情,好一会儿才非常冷淡的说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方小刀开始打圆场:“哦,是我,我告诉十八的,刚好刚好十八上午找我喝酒,说起你。”

我恶狠狠的瞪着方小刀,鼻子差点儿气歪了,今天是哪个孙子说请我喝酒来着,哪个说要给我跳贵妃醉酒来着?哪个混蛋把我拽的跟脱了毛的小死狗似的厮打着?

“进来吧。”左手看都没看我和方小刀,冷淡的转身朝房间里面走。

我拽住方小刀,压低声音:“你给我进来,你得给爷跳贵妃醉酒,跳不好我打肿了你。”

方小刀朝我嘿嘿笑:“我本来胖的就跟肿的差不多,你还能往哪儿打?”

左手背对着我和方小刀,拉开冰箱的门,好一会儿,说:“喝什么?”

方小刀凑过去,在冰箱里翻来翻去:“有橙汁吗?要粒粒橙的,这个是统一的不好喝,,我还是自己去买吧,要是喝不到粒粒橙的橙汁,我一天都没着没落的……”

方小刀竟然头都不回的颠儿颠儿的跑出房间,我张了张嘴巴,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左手依然还保持着开冰箱的姿势,不说话也没有从冰箱里面拿东西。我有些尴尬,转头看向窗户外面,10层楼的窗户有一个好处,坐在沙发上看外面,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像个苍白的空景。

“喝什么?”左手冷淡的声音象冰镇啤酒。

我哦了一下:“随便吧。”

我听见关冰箱的声音,我赶紧随手从沙发上抓起一本杂志胡乱的翻着,然后,我看见一罐儿啤酒在杂志上面递到到的眼前,我接过啤酒,没有说话,左手慢慢坐到我对面,喝了一大口啤酒,转脸和我一起看着窗户外面,其实窗外除了灰蒙蒙的天,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等着左手问我“过得好吗”,或者是“最近好吗”?可惜,左手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喝一口啤酒,看一眼窗户外面,再喝一口啤酒再看一眼窗户外面。

我实在忍不住了,终于说出一句话:“加拿大,好吗?”

左手哦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就那样。”

然后,左手依旧是喝一口啤酒,看一眼窗户外面,我低着头,手里冰镇的啤酒罐,受温暖的室温影响,渗出密密麻麻的水珠,我用手指头来来回回的抹掉那些细细密密的水珠儿,抹完一遍又一遍,我的手心湿漉漉的。我的语言能力贫瘠的就像10层窗户外面灰蒙蒙的空景,苍白无力。

我开始幻想着武侠小说中那些杀气腾腾的对白。

……

“看来,我真不该来。”

“可是你已经来了。”

“那又怎样?”

“拔剑,如果你的剑比我的剑快,那么你可以选择离开。”

……

左手的手机铃声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我回过神儿,用手指抹掉啤酒罐儿上重新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水珠,铃声响了好久,左手才接听。

左手的声音很冷淡:“哦,晚上?什么地方?我知道了。”

左手挂掉电话的一瞬间,我站起身:“你有事我就先走了。”

左手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把手机丢到茶几上,转着手里的啤酒罐儿,我转身往房间外面走,我走到门口的,听见左手淡淡的声音:“十八。”

我站住,转身飞快的看了左手一眼:“还有什么事儿?”

左手转脸看向窗户外面:“加拿大并不会比北京好多少,但在那个地方至少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即使想了也没用,太遥远的距离让一个人什么都够不到,够不到所以想了也没用,不象以前,从广州到北京不过是几个小时都不到的飞机。”

左手始终看着10楼的窗户外面,定格的像个雕像,我没有说话,看看手里啤酒罐儿,轻轻的把啤酒罐儿放到门口的桌子上,我没有再发出一点儿声音,转身出了房间。

出了酒店大门,我就站在酒店门口发呆,有些失落,也有些遗憾,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问左手过得好不好?还有没有唱歌?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转脸看向左手房间的窗户,那个从里面看外面的天空是苍白的灰蒙蒙的空景。

我看见左手双手按在窗玻璃上,往下看着,我不知道左手想看的是不是我,我心里突然很难过,就像卞之琳的《断章》: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却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低下头,朝大街走去。

脱离了年少无知之后,才明白,其实爱情是一种伤口,一种很奇怪的伤口,如果两情相悦,那个伤口就会无限的扩大,中间充满了欢乐和幸福;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个伤口更是会无限扩大,只不过伤口中间掩藏最多的却是恨意和不为人知的痛楚。

琉璃碎

酒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公理规定它只会越喝越暖,比如说现在,我自己对着大排档的一碗面条,还有一瓶常温的啤酒,我看着看着,心里就开始冷冰冰的。

首先我非常想掐死方小刀那个死胖子,万道可以同宗,可是我和自己的兄弟却不在同一条路上,我又要怎样才能给自己找回一个出路?逼死了爱情,连兄弟都没得做吗?

许小坏不止一次的追问我:“十八,毕业后你为什么一次都不跟我联系我,在北京,算的上熟悉的朋友就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叹息,许小坏不知道,大学毕业,左手准备带小诺和夭夭去广州,那个临行前的晚上,在许小坏叔叔家,缱绻还有遗憾,同时发生。当凌晨看见许小坏房间散乱的衣衫,还有许小坏满足的惬意的表情,不管是恨还是不恨,是幡然醒悟还是风轻云淡,我都再也没有办法跨过去,能选择的就只有离开。

离开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已经丢失了某一样东西,或许是机会,或许是某个人,也或许是我自己。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左手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穿着牛仔裤□着上身,我把自己关在了门外,左手被关在了房门里面。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很想笑,万道同宗兄弟不同路,这还不够可笑的吗?

有啤酒杯子掼在我的对面,然后有人毫不客气的坐下,我迟钝的顺着啤酒杯子往上看,看到了一个更大的啤酒杯子,不对,应该是穿着羽绒服鼓鼓囊囊的象一个大号的啤酒杯子的齐也!!!齐也手边放着旅行箱,我不知道他是准备出发到另外一个地方,还是刚刚从另外一个地方回到这个地方。

我低着头搅和着碗里的面条,没有说话,我听见齐也说:“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你,我刚下飞机没多会儿,刚回来。”

我低着头吃了一口面条,齐也用手指头敲敲桌子:“哎,你不会忘了我是谁吧?我可还还记得你。”

我抬头看向齐也:“你好像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当然记得了。”服务员把面条放到齐也前面,齐也利落的掰开方便筷子,开始搅动热气腾腾的面条:“岩子婚礼那天,你就是那个听我说话的人。”

齐也说完,开始呼噜呼噜的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我也低头吃我的面条,齐也抬头看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摇头:“没有。”

齐也接着搅和了一下面条:“我不喜欢欠人情,要不我也听你说一回,咱俩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我看了一眼齐也:“我没什么可说的,那天你说的,我都忘了。”

我戒了面条的账,在大排档门口我竖起大衣领子,我听见齐也在我身后说:“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在阿瑟哥们儿的酒吧,我开始心不在焉,想着投出去的那些简历,不知道会不会有公司给我打电话,冯小北的那副画儿被阿瑟的哥们儿挂在酒吧入门最显眼的地方,我忽然觉得冯小北如果去画画,真的比干行为艺术更顺眼。

我听见调酒师问:“哎,这画儿多少钱买的?”

阿瑟的哥们儿说:“8万。”

阿瑟从洗手间出来,抖着手上的水,朝他哥们儿说:“你丫没事儿逗个屁咳嗽啊?还8万,你怎么不说80万呢?”

“得得得,什么叫艺术?没有价格的都叫艺术。”阿瑟哥们儿不服气的瞪了阿瑟一眼。

阿瑟懒散的坐到我旁边,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想什么呢?我后天走,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小麦的?”

我揉着脑袋:“想工作的事儿,都大半年没事儿做了,心里发慌,一没事儿做我就心里慌的厉害。”

“那你还找男人干吗?你是女的好不好?两瓶啤酒。”阿瑟嗤笑,朝调酒师打了个响指,阿瑟转脸朝酒吧门口看了看,开始自言自语:“怎么还不来?”

我喝了一小口啤酒:“你约人了?”

阿瑟点了支烟:“哦,一熟人,你也认识,你等阳春三月再找工作得了,大冬天的,折腾什么劲儿?”

我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上次辞职,公司发的劳保,三块夏士莲香皂,两管佳洁士牙膏一支牙膏,还有一大袋洗衣粉,我就想着在这些东西用完之前,找到下一份工作……”

阿瑟用手指头弹了一下我的脑袋:“你啊,简直就不是女人,什么是女人,要学会依靠,依靠懂吗?就是靠在男人身上,你把你自己搞的这么自立,男人还有个屁面子啊?来了,这边这边!!!!”

我看见阿瑟朝酒吧门口方向打着响指,我有些懊恼,顺着阿瑟打响指的地方看去,我吓了一跳,阿瑟约的人真的是熟人,因为他是左手!!方小刀一脸贼贼笑的,朝我挥了挥胖胖的手。左手也看见了我和阿瑟,迟疑的站住,方小刀在左手身后推搡了几下,左手低着头,走过来,我转身看着柜台里面,我在想,阿瑟怎么知道左手回来了?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没可能啊?

“十八,你干什么呢?”阿瑟一把拽住我的手臂,我僵硬的转过身。

左手没什么表情的朝阿瑟伸出手:“什么时候走?”

阿瑟顺势拽着左手,朝左手胸口给了一拳,笑:“臭小子,见了面就问我什么走,在加拿大混的怎么样?听说加拿大的妞儿超热情……”

阿瑟转脸看我:“十八,我把左手带来,算是给你一个惊喜吧?咦?你俩怎么跟陌生人似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努力摆出惊喜的样子,朝左手伸出手。

左手的表情让我想起雪碧加冰块,左手哦了一声:“昨天回来的。”

左手没有握我的手,我尴尬的收回手:“挺巧的。”

方小刀扑哧笑出声:“你俩怎么这么不实在啊?明明你俩都见过面……”

左手的手肘往后一撞,我听见方小刀的惨叫声,阿瑟眯着眼睛,开始用大拇指抹嘴角,看看我,又看看左手,笑:“有点儿意思,你俩还真够意思,把我老哥儿一个蒙在被子里灌迷糊汤是不是?”

我避开阿瑟的眼神,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阿瑟的眼睛,除非他不想知道那件事,这个我早就知道。

琉璃碎

阿瑟一把拽过左手,左手有点儿踉跄的坐到我和阿瑟中间,我悄悄的往另一边移动了一点儿位置,感觉碰到了人,转脸,看见方小刀狡诈的笑。

方小刀搓着胖手,嘿嘿笑:“爷,你看哪天晚上有时间了,我给您跳贵妃醉酒去,甭说贵妃醉酒了,脱衣舞我都认了。”

我难过的看着方小刀,放低声音:“就你们是兄弟吗?方小刀,你当我是什么?”

方小刀收起笑容,避开我的眼神:“十八,我真没啥想法,我就是觉得你和左手之间搞成今天这个样子,太……”

方小刀没有说下去,我听见阿瑟吊儿郎当的声音:“哎,你结婚了没有?加拿大籍的还是中国籍的?”

左手冷淡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成事儿妈了?”

“老哥我惦记着你好不好?”阿瑟给左手点了一支烟。“见许小坏了吗?那丫头现在比学校的时候还漂亮,出息大了,对啊,十八十八,打电话让许小坏过来,人俩都是老相好了……”

阿瑟伸长脖子朝我嚷着,我飞快的答应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翻许小坏的号码,我听见左手冷冰冰的声音:“别让她来。”

我当没听见一样,依然执着的翻着手机中的号码,左手提高了声音:“别让她过来,你没听到吗?”

我终于找到许小坏的号码,抬头看着左手冷冰冰的表情,笑:“找到了。”

左手很突然的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手机,用了很大的力气啪的一声把手机摔在吧台上,我的心一紧,感觉自己的眼泪在眼睛里转啊转啊,幸好,酒吧的灯光期期艾艾的,像我阴翳的心情,让人看不清,我低着头看啤酒瓶子,我怕我一抬头,眼泪就会流出来。

方小刀在我旁边嘿嘿笑:“左爷什么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不知道。”

终于,有一滴泪水在暗暗的酒吧灯光中低落下来,打在小巧的啤酒瓶子上,和瓶子上细细密密的水珠融合到了一起。

左手转向阿瑟:“我一个人挺好的。”

“你不会是童子命吧?”阿瑟流氓的笑笑:“你知道什么是童子命吧?就是割根儿的命,一辈子不近女色,你可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碰过女……”

我低头抓起自己被左手摔在吧台上的手机,转身往洗手间走,我听见方小刀含糊的声音:“十八,好像生气了。”

在洗手间里面,我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手机,感觉刚才被左手摔的是自己而不是手机,我从镜子中看见竟然真的哭了,我恼火的瞪着自己,我为什么要委屈?我为什么要哭?他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加拿大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洗手间外面有人敲门,我用水擦拭着眼睛,顺便把脸也洗了,眨巴眨巴眼睛,对着镜子咳嗽了两下,然后推开洗手间门,有画着浓妆的女人哼着歌儿走了进来。

我深呼吸了两下,转身拐过洗手间的拐角,感觉有人拽了我的手臂,我抬头,在酒吧暗暗的酒吧灯光下,是左手冷淡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我甩手臂,没有甩开左手握着我手臂的手,我加大了力气,又甩,还是没甩开。

我愤怒的看向左手:“你想干什么?”

左手不说话,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板,我开始用另外一只手帮忙,想掰开左手的握着我手臂的手,左手还是不放开。

我推了左手一下:“你有病吗?松手!!”

左手抬头看向我,声音有些异样:“刚才,对不起。”

左手不说这个对不起还好,我至少还能抑制我的情绪,左手的这句对不起,突然之间就让我委屈的不得了,我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滴答答的开始往下掉。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起左手的手臂,为了咬的彻底,我把左手的袖子统统挽上去,恶狠狠的咬了左手的手臂一下,那会儿我真的觉得我变了,变成了一只凶狠没有人性的狼,左手握紧了拳头,一声都没吭。

我发泄似的松开左手的手臂,看见上面淡淡的墨色刺青,我的心里象被捅了一刀一样难受,我冷冷的瞪了一眼左手,转身朝阿瑟方向走去。

方小刀和阿瑟好像在说很男人的话,方小刀说的没头没脑:“……你想这事儿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当男人的,就算大小不是官儿,横竖是根棍儿吧,对女人就不能含糊,不行就来横的啊?咱又不是不负责对不对……”

阿瑟竟然还叼着牙签笑着听方小刀瞎说???

我恼火的对着方小刀的后背就是一拳,方小刀哎哟了一下,转脸瞪着我:“你丫……”

我也瞪着方小刀:“你丫还是我丫?贵妃醉酒呢?脱衣舞呢?”

方小刀开始朝我身后张望:“左手呢?”

“你不会就方小刀这品味吧?”阿瑟扑哧笑出声,也朝我身后张望:“左手那小子呢?这还没开始喝酒呢。”

方小刀开始往外走,喊着左手的名字,阿瑟看了我一眼:“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摇头,阿瑟也站起身,推了我一下:“去找找,这好容易才聚到一块儿,还没喝酒呢。”

阿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吧台前就剩下我一个人,百无聊赖的,我站起身四处张望着,试探性的朝酒吧非常小的走廊那边走了过去。

拐过小走廊,我刚想过去,听见方小刀的声音:“你怎么啦?要是还不甘心就去问她啊?闷闷的,只会憋你自己,明明很想见,还故意装着冷冰冰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吧,你别这么瞪着我,瞪着我,我也得说,你机票都定了,还能呆几天啊?女人靠抢的,男人也一样啊,她又没结婚,说不定……”

左手冷冷的声音:“别说了,我不想问。”

“为什么啊?”方小刀开始着急:“你这次再走,就真的没机会了。”

左手淡淡的声音:“因为没可能,所以我一定不会去问她是不是还有如果,就这样吧,如果开始就错了,就别一错到底了。”

方小刀急切的声音:“这趟加拿大去的,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要是没错呢?要是你能象揍我一样彻底点儿就会有转机呢?”

左手依旧冷淡的声音:“就当是错了吧。”

方小刀无奈的声音:“你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哎,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怪我让十八见你了?你要是还生气,打我一顿好了,反正你以前就没少揍我。”

左手没有在说话,我也没有听到方小刀挨揍的声音,我背靠在墙壁上,熙熙闹闹的酒吧,带着暧昧的喧闹还有轻笑,像是在我的耳朵外面蒙上了一层保鲜膜,我听什么都有些模糊。

琉璃碎

我回到吧台前,阿瑟已经坐在那里,把玩着手里的小飞镖,我喝了一口啤酒,没说话。

阿瑟转头看着我,笑:“十八,我奶奶跟我说过很多话,我就记住其中一句话。”

“什么话?”我也转脸看阿瑟,阿瑟无辜的时候,眼神干净的像个天使。

阿瑟朝我晃晃手里的小飞镖,接着笑:“能做九九,不做十足,任何事情都一样,做到完美极致的程度,就都没有了退路,这话很臭屁吧,来,妞儿,给大爷笑一个。”

我给了阿瑟一拳,阿瑟流氓似的笑笑。

那天晚上,左手、阿瑟和方小刀都喝醉了,阿瑟是酩酊大醉,阿瑟经常醉,醉得心无旁骛,这么多年的兄弟,只有阿瑟可以醉的那么没有一点儿心事儿;左手醉的冷冰冰的,整个喝酒过程,左手没有看我一眼,左手所有美丽的眼神都给了阿瑟,我看见左手手臂上被我咬的地方留着深深的牙印;方小刀也醉了,方小刀醉得哭哭唧唧,时不时搂着左手说很不想左手再走。

我很奇怪,平时很容易醉的自己竟然没有喝醉,反而是越喝越清醒,我想起阿瑟说的那句话,能做九九,不做十足,如果把事情做到完美极致的程度,真的就没有了退路吗?

在冬天喝夜酒,会寒彻心底,或许冬天喝夜酒的人心情都都不会好到哪儿,我想白酒在冬天畅销是因为白酒会让人越喝越暖,而啤酒只会让人越喝越冷。

我坐在出租车的前面座位,看着方小刀跌跌撞撞的把左手塞到后车座上,方小刀绕到我面前,一身的酒气,方小刀打着酒嗝儿:“十八,我胖,做副驾驶,你去后面,要要我坐后面谁都坐不了了。”

我转头看着车子后座,左手依靠着一边,睡着了,我有些犹豫的看着方小刀:“就那么凑合着吧。”

方小刀皱着眉头,把我往车子外面拖:“凑合什么啊?都喝得找不着北了,在挤挤还不得吐吗?干吗放着宽宽松松的坐法不坐?”

我坐到后车座,方小刀开始跟司机啰嗦:“你啊,先先送我,我最近,然后送送后面那男的,最后送送那女的,钱我先先给你,多退少补,钱少了找那女的要要,知道不?”

出租车开动了,路边斑驳陆离的灯光从出租车的车窗玻璃上飞快的滑动着,左手的脸上光线明明暗暗的交替着,左手把身体蜷缩着,往外面靠了靠,把头转向外面,我和左手之间的距离可以坐半个方小刀,我也把头转向我的这一边车窗,其实车窗外面真的没什么可看的。

方小刀从前面的车座上转过来,看着我:“十十八,一会儿啊你帮着把左手送上去,他喝得太多了,我本来想着去送,你,你看看我都喝成啥样了?我这一身脂肪都要瘫软啦,不行啦,你晚上去夭夭那会儿混着就行,近。”

我依旧看着车窗外面,没有说话,方小刀机械的用手扒拉我一下,压低声音:“十八,你能不能可怜可怜……”

出租车拐了一个大弯儿,方小刀颠簸了一下,司机利落的停车,看着方小刀:“你到了。”

方小刀皱着眉头用手捂着嘴巴,下了车子,背对着我们蹲到路边就开始吐起来,我刚想下车,放下刀朝身后摆摆手,艰难的说:“你们走吧,走吧。”

左手始终蜷缩着身体,背对着我,脸朝着车窗外面,我看看手表,没有说话。

出租车停在酒店外面,我小心的转过身推推左手,左手没动,我按着左手的肩膀摇晃几下,左手拿开我的手,没有说话,推开出租车门,踉踉跄跄的下了车。

我跟在左手后面,左手冷冰冰的说了一句:“不用,你走吧。”

我僵在原地,左手走了两步,上酒店门口的楼梯,被绊了一下,摔倒在楼梯台阶上,我犹豫了一下,快速跑上去扶左手,左手艰难的站起来,手磕破了,有血渗出来。我慌慌的从口袋掏出手绢,胡乱的按在左手的流血的手指头上。左手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出租车司机朝我的方向喊:“哎,你快点儿,我等你的时间也得开着计价器,都算钱的。”

我扶着左手进了酒店,在房间门口,左手受伤的手掏不出牛仔裤口袋的钥匙,我迟疑着从左手牛仔裤口袋中拿出钥匙,我感觉自己有些紧张,我看见手里的钥匙在抖着,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房门的钥匙口。

左手一直低着头,表情僵硬的象冰雕,我战战兢兢的把钥匙递向左手没有受伤的手,左手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左手很突然的用没有受伤的手握住我拿着房间钥匙的手,准确的将钥匙插入钥匙口,钥匙在钥匙口里面向左转三圈,然后再向右倒回一圈,门锁发出咔哒的声音,门开了。

左手径直走了进去,我看看自己手里捏着的钥匙,我的手心汗津津的,我艰难的跟着左手进去,把钥匙递给左手:“钥匙给你,我下去了,出租车司机还在楼下等着……”

左手背对着我,哦了一声:“放到门边的柜子上吧。”

我往门后的柜子走去,把钥匙放在柜子,转身刚走,我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拽住,我转头看见左右冷淡的表情,我疑惑的看向左手:“怎么了?”

左手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看向我,声音冷淡让我很想打寒战:“阿瑟今晚,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我摇头,甩开左手的拽着我手臂的手:“出租车还在楼下等着,司机说计价器开着的……”

左手往后用力拽了我一下,我踉跄的撞到左手身上,左手的眼神,象冰块一样生硬:“阿瑟,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我都看见了他有跟你说话,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我毫不退让的看向左手有些暴怒冷漠的眼神,左手喘着粗气:“我就知道,你只会听阿瑟说的,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我忽然很想笑,我拿开左手握着我手臂的手,竟然真的笑了,我看着左手的眼睛说:“阿瑟说了,能做九九不做十足,事情到了完美极致的程度,就都没了退路。”

琉璃碎

夭夭给我开门的时候打着哈欠:“怎么这么晚?你喝酒了?”

我恩了一声,跟着夭夭进了房间,夭夭住着一室一厅,很温暖。进了卧室,我脱了大衣就倒在床上,夭夭打着哈欠关了灯,也慢慢上了床,我闻到夭夭身上很好闻的味道,象香水。

夭夭推开我,笑:“干什么啊你?睡觉睡觉。”

我转脸看黑暗中的夭夭:“你用什么香水了?”

“什么都没用,怪了,怎么都说我身上香?”夭夭往山上盖了盖被子,有点儿自言自语。“对啊十八,我是听别人说的,说女孩儿在变成女人之前,好像身上都有香香的味道,自己闻不到,别人就能闻到,你听说没有?你身上有没有?让我闻闻?”

夭夭突然掀开被子朝我扑来,吓了我一跳,我和夭夭撕扯起来,夭夭喘息着笑:“哇,十八,你皮肤好滑啊,咦,你味道很香啊,象茉莉……”

我推开不正经的夭夭:“你老实点儿,你听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小坏啊。”夭夭抱着被子咯咯笑着

我泯泯嘴唇,看着夭夭:“夭夭,你说许小坏……”

夭夭眨巴着眼睛,接着笑:“许小坏怎么了?”

其实我想问夭夭,许小坏身上是不是还有那种女孩子的香味儿,可是觉得我这样问会很恶毒,我咽了下去,也笑:“你说许小坏怎么懂那么多?”

夭夭吃吃笑:“那是。”

我转脸看着窗户外面,北京的天空如果说还能看见亮晶晶的星星眨巴眼睛,基本等于编笑话,我想起婴儿小时候,粉嫩粉嫩的,香香的味道,想着想着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开防盗门的声音,我转身,没看见夭夭,卧室的门半开着,客厅的灯亮着,我听见客厅有人说话,有男人的声音,还有夭夭的声音,声音都不大,我仔细听了听,男人的声音是冯小北,冯小北也在这儿?

夭夭说:“这都几点了?你还过来,太不方便了。”

冯小北有些沙哑的声音:“想你了,我晚上跟人喝酒了,想你就来了。”

夭夭的声音也有些异样:“那你你直接回家啊,来我这儿算什么?”

冯小北好像笑了一下:“来你这儿睡沙发,守着你我心里踏实。”

我小心的从床上下来,小心的走到门边,看见夭夭披着大衣和冯小北一起坐在沙发上,冯小北的脸色绯红,一手夹着燃着的香烟,另一只手放在夭夭背后的沙发靠背儿上,冯小北转脸看着夭夭,夭夭双手放在膝盖上,搅着手指头。

冯小北的脸往慢慢的往夭夭的脸靠上去,声音暧昧的象个鬼魅,冯小北说:“让我亲一下。”

夭夭往另一边靠了一下:“十八在里面呢。”

冯小北小声的哽唧着:“十八在里面啊,她不都睡了吗,你怕什么,恩?”

我看见冯小北毛绒绒的胡子慢慢贴靠在夭夭美丽的脸颊边儿,来回的磨蹭着,夭夭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顺着沙发的后背的方向靠着。我收回眼神,从门边儿小心的走回床上,我听见夭夭若有若无的嘤咛声,我用被子盖住自己,忽然觉得安雅很可怜,每天要是带着口罩看冯小北,安雅心里会不会很闷?

好一会儿,我听见卧室的门响了一下,然后感觉床动了,我听见夭夭试探性的小声喊我:“十八,十八,你睡了吗?睡了没有?”

我没吭声,感觉夭夭小心的睡下,我慢慢睁开眼睛,适应着房间的黑暗,我能听见墙上的石英钟嘀嗒嘀嗒的响着。在不知道听了多少个嘀嗒声后,我终于忍不住了,坐起来,去摇晃夭夭,夭夭睡眼惺忪的被我摇醒,打着哈欠:“你干什么?”

我想起冯小北可能在外面,放低声音:“夭夭,你和冯小北到底什么关系?”

夭夭不乐意的推开我:“该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睡了睡了。”

我拽住夭夭,极力压低声音:“夭夭,他有家室的,你知不知道他老婆……”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知道,我是成年人,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夭夭甩开我的手臂,到头就睡:“睡了。”

我不甘心的凑近夭夭,压低声音:“冯小北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老婆安雅的事情?”

夭夭瞪着我:“十八你什么意思?”

我有些尴尬:“我是觉得吧,你们想好也行啊,总的有个……”

夭夭打断我:“十八,你要是再说这个事儿,我跟你翻脸了。”

我乖乖的闭上嘴巴,是选择失去一个朋友,还是选择多一个敌人,我还能算开这笔帐。

「菊黄台上 花落断肠」

菊花台

我安静的等了两天,还是没有什么公司给我打来电话通知面试,我多少有些失望,不晓得那些劳保用品怎么用的那么快,我非常怀疑我有把洗衣粉当奶粉了。雪小农上班的公司开新闻发布会,因为新闻发言稿是我的杰作,所以雪小农给了我一张记者证件,说我可以去领礼品还能顺便蹭吃蹭喝。

我鄙夷的看着雪小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就这么点儿本事吗?这跟饭桶有什么区别?”

雪小农尴尬的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你也是闲着啊?你也是我们的特约记者。”

我冷着脸看雪小农:“派发的礼品是什么?”

雪小农战战兢兢的说:“好像是一套皮具,POLO的。”

我收起记者证:“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去一次,真是,本来想在家睡觉的,到时候你全程陪着我,知道吗?”

新闻发布会是在友谊宾馆,在人大附近,之前我有去过那儿一次,好像是一次和欧洲企业的交流会,记得那次我半拉子的英语彻底掉了链子,怎么也没有说利索。这么说吧,反正是听了我英语的外国人都是一副很迷茫的样子,然后都会拽着我找到他们的翻译麻烦我再说一次,我的英语真的就饭吃了。

新闻发布会当天,正好一个楼层两家企业同时开新闻发布会,另一家企业好像是数码产品,还把我当成了他们的记者,我被搞得一头雾水,就在对方要给我派发礼物让我进去的时候,雪小农喊了我的名字说:“十八,是这边,你走错了。”

我心里这个气啊,你倒是晚点儿喊啊,说不定还可以混水摸鱼,那个礼品马上就要递到我手上了好不好?

友谊宾馆的服务员派发饮料和点心的时候把两个企业各自要的东西搞混了,雪小农拽着我充当临时服务员,跑出去找酒店大堂经理。刚出了新闻发布会大厅我就和一个人撞到一起,我手里的矿泉水滚到了地上,雪小农弯腰去拣,我抬头说:“对不起,实在不好……”

然后,我就看见木羽非常得体的笑:“真巧。”

雪小农直起身体:“怎么是你?”

木羽瞄了一眼雪小农胸前的胸牌,笑:“恩,十八不会忘了我是干什么职业出身的吧?不过十八什么时候也混成记者了?我倒是有些奇怪,好像在圈里没听说有你这一号的记者吧?”

雪小农把矿泉水塞给我:“我去找大堂经理。”

我跟在雪小农身后,木羽挡了我一下,小声嗤笑:“这么快也成记者了?以后就成同行了,真是不妙,都说同行是冤家,何况我们本来就是冤家?”

我看见雪小农正在跟西装笔挺的大堂经理说着什么,大堂经理稍微躬着身体,不断的点着头,然后开始用手里的对讲机讲着什么。

木羽说:“我想跟你说点儿事儿,是关于木易的。”

我往旁边挪了一下:“木易的事儿,犯不着跟我说。”

有人喊木羽的名字,木羽朝我身后对着什么人说:“你先去,记得帮我拿份儿新闻稿。”

雪小农已经开始和大堂经理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木羽往我身边凑了一下,我往后退了一下,木羽小声笑了:“小诺姑娘一根筋儿,跟她没法说,上次还打了木易几个耳光,脸都肿了,还真舍得下手,怎么跟你一个脾气?”

我朝雪小农走过去,木羽侧身挡在我,正经的不得了的声音:“十八,这是公共场合,最好别让很多人跟着出丑,就是几句话的事儿,你有朋友在这儿,我也有,不好收场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应该不笨。”

雪小农看了我一眼朝会议厅走,我尽量让声音平和:“木易喜欢小诺什么?”

木羽淡淡的看着我:“一根筋,木易说是现在的女孩子都是好多根筋,很难碰到就有一根筋的,他们相处时间很久了,十八……”

木羽停顿了一下:“一件事儿归一件事儿,别放到一起算。”

我避开木羽的眼神:“是木易自己不男人。”

木羽盯着我,暧昧的笑:“你怎么知道木易不男人?算帐还是分开算好点儿,你回去告诉小诺姑娘吧,木易不会那么容易松手,我就这么一个正常的弟弟,他要什么我都会帮他。”

我扭头看雪小农公司开会的大厅,皱着眉头看木羽:“小诺要是不想,你做什么都没用。”

木羽开始冷笑:“你怎么知道小诺不喜欢木易?用什么方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木易能抓住小诺,在还能找到她的时候,就这么简单。”

我恼怒的看着木羽:“你有那个本事再说。”

木羽盯着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木羽的眼神有些挑衅,有人朝木羽走来,木羽泯了下嘴唇:“有时候给一个人的机会太多了,自己反而没有了机会,这个道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懂!”

菊花台

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我心不在焉的转着手里的记者牌,雪小农挨在我身边,碰碰我:“哎,木羽到底干什么的?我看他的胸牌是特约嘉宾呢。”

我没有说话,身边的很多读者都把闪光灯对准了台上讲话的雪小农公司的领导,雪小农接着往我身边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和小柏结婚?听人说女人三十岁以后就很难嫁了。”

我转脸看着雪小农:“你怎么这么八卦?”

雪小农嘿嘿笑着,看着公司领导,小声嘟念着:“这不是好奇吗?”

新闻发布会后,雪小农要帮着收拾现场,我一个人拎着赠送的礼品袋离开,友谊宾馆需要从里面往外走一段小路,路边会允许停车,像我这种经常靠11号车子走路的人连停车位都省了,而且不管怎么开都不会有交警拦着你(人类双腿走路的最高的速度是多少脉?)

我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打开礼品袋,翻开里面赠送的POLO皮具,样子还算精美,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据说真的POLO皮具可以卖不少钱,不知道送小柏会有什么反映?我有些泄气,竟然要靠写新闻稿换赠品过日子,这哪是有计划有前途的人生?三个点儿一个昆,摆明了就是混。

然后,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十八。”

抬头,看见花坛边儿站着的木羽,木羽的表情有些松懈后的疲惫,朝我走了两步,我小心的往后退了两步:“小诺的事儿我管不了。”

木羽看看通向友谊宾馆外面的甬路,转脸看向我:“一起出去吧。”

木羽往前走,我站在原地没动,木羽站住,转头看我,神情很疲惫,声音柔和的有点儿不像话:“怎么了?”

我摇头:“我们不同路。”

[奇]“我认识你那么久了。”木羽往我的方向走了两步:“就换我请你喝一杯咖啡,你会觉得过分吗?”

[书]上岛咖啡的香气很浓烈,木羽低着头,搅动着咖啡,被搅动的旋转起来的咖啡在热气中象催眠的道具。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POLO皮具吸引了,我反反复复的打开那套皮具的盒子,里面有腰带、钱包、钥匙串,按照顺序我开始仔细检查腰带、钱包、钥匙串,然后在逆着顺序检查钥匙串、钱包、腰带,然后再倒过来重复。

[网]看武侠小说,书中常说,高手过招,最先着急的那个一定输。那么我和木羽之间,最先说话的那个一定被动。木羽用咖啡勺子轻轻敲了一下咖啡杯子的沿儿,一种类似于罄儿的声音若隐若现,象动物之间传递的次音,我发现POLO皮具中的皮带质量还不错。

“木易,很让你们讨厌吗?”木羽喝了一口咖啡:“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

我抬头看向木羽:“如果我们不认识,可能我会觉得你也不错。”

“就算我认识你,我也没觉得你不好。”木羽挑着嘴角笑了一下,摇头:“有容乃大,十八,你的心胸还是那么小。”

我看了一眼上岛咖啡的窗户外面,转脸冷淡的看着木羽:“木易的事儿你不要管,小诺的事儿我也不会管,是不是真的讨厌,是他们的事儿。”

“异性缘很重,但感情却不美。”木羽的手指头沿着咖啡杯的沿儿一圈一圈的转着,开始自言自语,好像根本就没听见我在说话。

我皱起眉头,瞪着木羽:“你什么意思?”

“我是在说你。”木羽泯了一下嘴唇,一直沿着咖啡杯子沿儿转的手指头轻轻点了一下咖啡,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异性缘很重,但感情却不美?这句话真要命。

木羽很突然的抬起头看我,声音有些异样:“是不是我给你的感觉一直都那么讨厌,连一秒钟的不讨厌,你都没有过么?”

我第一次没有仓皇失措的避开木羽的眼神,木羽的眼神,我从来就没有看清楚过,我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很深,深的你都不知道他上一秒钟和下一秒钟之间想的都是些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手背儿痒痒的,低头,看见木羽刚才蘸过咖啡的手指头在我的手背儿上轻轻的打着圈儿,我警惕的抽回手,木羽开始笑,笑的很蛊惑:“十八,你是我训练出来的,真好。”

“你经历了我,你不能不承认你变化好多,每次这样想,我心里就会开心很久。”

木羽停顿了一下,连带着声音都低沉的蛊惑着:“那种感觉就像,你从来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每次一想到你的反应,不知道心里有多满足。”

我仰靠到椅子上,别开眼神,木羽慢慢收起笑容,开始苦笑:“我们之间,怎么会搞得这么糟糕?”

我不说话的看着咖啡杯子,人家都说沉默是金,如果按照这个算法,这些年我能积攒的黄金也不少了,不晓得我为什么还是混的惨了点儿。如果一个人沉默,通常有两种答案,第一种是默认,而另一种,则是风轻云淡,因为再回头看过去,除了当年的年龄使然,谁还会做那些幼稚的事情呢?

等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还没有拐过来,我就看见木羽一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里转着一张卡片,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站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我看见木羽轻轻的端起我面前喝的那杯咖啡,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奇Qisuu.сom书,慢慢的慢慢的喝了下去,然后非常小心的把手里的卡片放到咖啡杯子下面,站起身往咖啡厅外面走去,我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唏哩哗啦的掉落着。

等木羽离开了,我才慢慢的从洗手间的方向走回座位,我喝的那杯咖啡已经空了,空空的咖啡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片,我拿开杯子,纸片上写着一句话:“先走了,如果这还能算的上是给我自己挽回点儿面子的话。”

菊花台

阿瑟临走的前一天,小柏出差,家里被我搞的乱糟糟的,小柏在冰箱里买了好多东西,还特意给我买了两本菜谱儿,还在菜谱中间挑选了属于我能力范围的菜式,让我照着那个做菜。

阿瑟拎着酒瓶子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对着折页的菜谱发呆,有素炒鸡蛋,有素拌面。

阿瑟皱着眉:“我说老大,我明天就走了,你准备给我吃什么?”

我把折页的菜谱展示给阿瑟看:“素炒鸡蛋、拌面、凉拌芹菜、拍黄瓜,你自己选好了。”

“我奶奶都那么大岁数了,我想着来你这儿混点儿吃的,小柏不在,你就拿我当猪喂,有你这么干的吗?”阿瑟不满的接过菜谱儿胡乱的翻着。

我抱歉的看着阿瑟手里的酒,一瓶还没有开封的好酒,我苦笑:“对不起你这瓶酒了。”

阿瑟嗤笑:“得了吧,这酒又不是我的,我从我发小儿那摸来的,哎呀,到底是一起穿开裆裤混过来,我拿了他一瓶酒,他竟然没反映……”

我打开冰箱的门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转脸看阿瑟:“到外面要几个菜吧,”

“素炒鸡蛋吧,在澳洲连盘像样的中国菜都吃不好,贵不说,味儿都绕着地球跑了两圈儿了,我还真是怀念我奶奶做的那个鸡蛋羹,什么都没放,就是好吃。”阿瑟兴奋点着素炒鸡蛋的那页:“芹菜也好啊,还有你家冰箱还有辣牛肉和泡菜,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都看见了,最后我再给你做一招牌菜。”

我睁大了眼睛:“你,还会做招牌菜?”

阿瑟得意的笑:“鸡蛋炒西红柿,一顶一的好。”

我刚想问阿瑟西红柿炒鸡蛋和鸡蛋炒西红柿到底有什么区别,阿瑟的手机响了起来,我转身开始从冰箱里往外拿要用的菜和鸡蛋,我听见阿瑟说:“死胖子,你还记得我明天走?屁话,我都等了一天了都没个人请我喝顿送别酒的,我啊,在十八这儿,你要是真有诚心给我饯行,那行,你过来,酒也好菜也好,你要是不想我绕着地球,从北半球一直骂你到南半球,你就照量着办吧,挂了。”

阿瑟挂了电话,接过我手里的鸡蛋:“什么叫鸡蛋炒西红柿?就是鸡蛋要比西红柿多,再来俩鸡蛋,对了,方小刀刚给我电话,说要给我饯行,哎呀,我混的还行,来来去去的,总算还有人惦记着我……”

想起方小刀,我就自然而然的想到左手,阿瑟流氓兮兮的叼着烟,往碗里磕着鸡蛋:“十八,我还真能纳闷儿,我们毕业后,有一两年的时间呢,你以前的爱情早就灰飞湮灭了,你和左手就没发生点儿什么吗?”

我蹲在地上剥着大葱,没有说话,阿瑟用筷子飞快的搅着鸡蛋,皱着眉瞪我:“一跟说关键的事儿,你就装怂……”

等阿瑟鸡蛋炒西红柿热气腾腾出锅的时候,我听见了敲门声,我估计是方小刀来了,跑去开门,阿瑟在厨房嚷着:“十八,要是死胖子不拿酒不拿菜,你把他给我轰出去……”

“嗨!”方小刀胖胖的脸被冬天的风吹的红红的,手里拎着袋子,朝我挤眉弄眼的。

我没好气的瞪了方小刀一眼,等方小刀进来,我刚要关门,方小刀朝后面喊:“你怎么那么慢?不就一箱啤酒吗?真费劲儿。”

然后我听到玻璃瓶子撞击发出的声音,左手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带着寒气抱着一箱啤酒进了房间,我避开左手的眼神:“过来了?”

左手哦了一声:“小刀说,阿瑟明天走。”

阿瑟叼着烟,手里还拿着铲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左手,兴奋的差点儿扔了炒菜的铲子,上去就给了左手两拳。阿瑟把铲子丢给方小刀,搂着左手的肩膀,笑:“靠,你小子就是一闷头儿驴,我就知道我明天走,你不会真的不跟哥们儿喝口酒吧?打电话给你的时候还拿捏着,你拿捏什么啊你?”

我从方小刀手里拿过铲子,进了厨房,心不在焉在锅里翻着芹菜,我感觉有人碰了我一下,转头看见方小刀笑的阳光灿烂的脸,我接着翻炒着芹菜,方小刀用手拿了一块鸡蛋吃起来:“阿瑟拿得那瓶酒真的假的啊?现在假茅台多了去了,要是真的,我今天多喝点儿,真是孙子诶,几百块一瓶呢……”

我看着方小刀:“都说做兄弟的,手心手背,分不出来谁厚谁薄。”

“那是。”方小刀得意洋洋的拍着胸脯:“你和左手,都是我的手心手背。”

我盯着方小刀:“我只是你的手背儿,而左手是你的手心儿,手背儿比手心儿厚,可是手心儿分量就比手背儿重好多。”

方小刀眨巴眼睛:“十八,你你,你这话说的就太……”

“知道为什么吗?”我冷冷的盯着方小刀眨巴频率非常快的眼睛。

方小刀急了:“你得给我说清楚,我啥时候不把你当兄弟了?”

我关了煤气,笑:“因为手心儿向里,而手背儿向外。”

方小刀哎哟了一声,阿瑟在客厅喊:“胖子,你怎么了?”

方小刀龇牙咧嘴:“没事儿没事儿,咬到舌头了,妈的,肯定想吃肉了。”

菊花台

喝了一晚上的酒,阿瑟的酒很暖,也很醇厚绵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阿瑟带来的酒的缘故。而左手的酒越喝越冷,满口都是涩涩的味道,不知道是那些啤酒是左手带来的,还是啤酒本身的味道就是那个德性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怎么都睡不着,方小刀在小柏房间打呼噜的声音估计楼下都能听见,我不知道楼下为什么没有人上来找我算账。我恼火的在床上坐起来,用手拍着脑袋,真是奇怪,小柏在家的时候我总是睡得很踏实。

我焦躁的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床头的杯子喝水,杯子早就空了,我小心的下了床,拿了空杯子,开了门,尽量不发出声音,蹑手蹑脚的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水。我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听见非常清晰的打火机开合的声音,我看见客厅沙发扶手上明灭的烟头,一闪一闪的。

我小心翼翼的往客厅走了过去,放低声音:“阿瑟,你怎么还不睡?”

“是我,阿瑟睡了。”左手的冷淡的声音。

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战,眼睛习惯了黑暗,看见左手斜靠着沙发,不停的用手摩挲着他自己牛仔裤的膝盖,另一只手弹着烟灰。

我有些尴尬:“还没睡。”

“要不要坐一下?”左手吸了一口烟,往沙发的另一边让出很大一块地方,淡淡的说:“我,后天走。”

我小心的握着水杯,坐到沙发边儿,没敢说话,左手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烟,另一只手依旧不停的摩挲着牛仔裤的膝盖,仔细听,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左手的身上,有着浓重的烟草味道,我没有说话,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杯里面不温不凉的水,左手也不说话,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烟。

左手的烟燃尽了,左手又重新点了一支烟,在打火机清晰的开合声音,左手的脸还有表情在一瞬间燃起的火焰中,闪了一下。

左手接着吸了两口烟,低头看茶几:“现在晚上睡觉,还怕黑吗?”

我低头看水杯,摇头:“有小柏在,好多了。”

左手很突然的转脸看我:“小柏,出差了?”

我点头,左手长长的吐了一口烟,在我听来,那种声音更像是叹息,左手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沙哑:“喜欢小柏吗?”

我转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家的时候,就会很安心,他要是出差了,我看家里就会什么地方都不对劲儿。”

左手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一下,又接着吸烟,我感觉水杯里的水都要被我捂热了,我转脸看左手:“早点儿睡吧。”

“十八。”左手弹弹烟灰:“我想说毕业,我带着小诺和夭夭去广州……”

我打断左手:“广州挺好的,听说只要肯弯腰,就能捡到钱。”

左手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烟:“我想说临走前的那个晚上。”

我手里转着的水杯差点儿掉下去,左手没有拿烟的手不停的摩挲着牛仔裤的膝盖:“许小坏带我进房间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要不,就带许小坏一起过去广州。”

左手又开始接着吸烟,声音很低:“第二天早晨你离开的时候,我从门缝看见了你的眼神,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儿,你能不能告诉我,其实当时是我看错了,你的眼神里面,没有别的任何意思,就是告别。”

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杯里的温开水,左手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吸着,打火机在暗夜里一瞬间一瞬间的闪现着,没有人说话,或者说这个时候说再多的话,其实都是多于。

阿瑟在小柏的房间咳嗽了一声,我转脸看向左手:“左手,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左手没有什么反映的看向窗户外面,我放低声音:“很土的一个笑话,从前,动物王国发大水,所有的动物都坐在一艘船上,因为食物有限,船上的动物只好做出一个决定,每个动物都要讲一个笑话,把大家全部逗笑的就留在船上,要是有一只动物不笑,讲笑话的就要被扔到洪水里。”

左手没有什么反映的弹弹烟灰,摩挲着牛仔裤的手停住了,我笑:“猴子最先讲了一个笑话,船上的动物都哄堂大笑,但是猪没笑,根据规定,可怜的猴子被大家丢到水里,然后兔子讲了一个笑话,船上的动物都没笑,这个时候猪突然开始哈哈大笑,所有的动物都奇怪,就问猪兔子讲得笑话真的那么好笑吗,猪回答说刚才猴子讲的笑话太太好笑了。”

左手慢慢的转过脸看着我,我避开的左手的眼神,喝下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温开水,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左手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左手手指间的香烟唯美的自燃着,象一只幽灵。

我低下头,苦笑:“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故事,就像被丢进水里的猴子,幡然醒悟的瞬间,不管是死是活都退不回去了,那么我到底要怨恨那只反应迟钝的猪,还是怨其他的动物动作太快了呢,要不只能怪猴子运气不好,或者说,我本身就是那头猪。”

左手掐灭了烟,换了姿势,双手慢慢的交叉在一起,托着脸颊,转头看着窗户外面,我放下手里的空玻璃杯,慢慢站起身,回了我的房间,关门的时候听见有东西砸在茶几上,还有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我背靠着房门,这些声音在夜里听着,就像是削苹果的时候水果刀不小心割到手指头,刚开始不疼,血迹渗出来也还是不疼,什么时候疼呢?在擦去血迹的那个瞬间,疼得撕心裂肺。

菊花台

阿瑟走的那天,我很伤感,心里空空的,我跟7月又14说,我终于感觉到了寂寞,沉甸甸的压在心的最低处。

7月又14是我的酒友,酒友就是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能够一起喝酒的朋友,总不会错。7月流火,每次想起7月这个数字我就会想起7月又14,象燃烧的太阳,灼热。

7月又14说:“兄台,人家是靠粮食活的,你是靠文字活的。”

我说:“还好,还能写点儿字儿,不然真的是生无可恋了。”

7月又14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和你面对面的,喝上那么一坛子酒。”

我说:“有机会的,两座山到不了一块儿,两个人肯定能。”

7月又14说:“我不确定,我以前想,总有机会跟古龙喝过酒呢?”

我说:“那也不一定,你怎么知道你就没和古龙喝过酒呢?”

7月又14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蝶,怎知蝶之欢。亲爱的,咱不玩儿禅机。”

《花样年华》里面,周慕云对苏丽珍说:“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左手走的那天,我一个人靠在阳台上,看着阳台的下面,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戴着治安的红袖箍,伸展着胳膊,摇摇晃晃的运动着,那些老头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怎么看都是灰蒙蒙的,象隔了好多年之后的风霜。

我想起苏丽珍坐在摇椅上晃啊晃的,吱吱呀呀的电影声音,刺伤了我的听觉神经,老旧的楼道,灰黄的胶片,摇椅吱吱呀呀的晃啊晃啊。

我泯泯干涩的嘴唇,用手摸着风沙吹过的玻璃上的微尘,我压低声音:“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然后,我笑,笑出声,用手指头在玻璃上划着,我清了清嗓子,说:“不会。”

然后,我又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看手表,是飞机起飞的时间,秒针一颤一颤的蹦着,我眼睛盯在手表的时间刻度上,1,2,3,4,5,6,7,……小区楼顶的上空,有飞机呼啸而过,声音大大的。

我清了清嗓子,笑:“因为,我刚好是那头猪,笑的太晚了。”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脚底象踩了棉花,软软的,每走一步我都睁大了眼睛看啊看啊,我怕踩到了沙发。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发呆到7月又14的信息闪了好久,我都没看见,我又接着喝了一大口啤酒,点开信息。

7月又14说:“就你这个自称不是美女的人,让我险一险的就爱上了。”

我迟钝的摸着电脑键盘,我知道7月又14身边真的有很多美女,我知道7月又14可以喜欢上任何女人,我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一个人所有的真实信息不过就是性别上的标注。

7月又14说:“你可能不知道,你给我的那种魅力,那种感觉,别说是容貌,甚至你可以让我忘记性别,不过可惜,年轻的时候,我一定不会爱上你。”

我开始麻木的敲击键盘:“有男人跟我说,年轻的时候,不敢喜欢你。所以,年轻的时候没有遇上你是我的幸运,不然栽的是我。”

方小刀打来电话,移动的手机信号真好,我都能听见方小刀呼吸的声音,方小刀说:“十八,左手走了……”

我看见7月又14在QQ上发来信息:“恭维,恰到好处,切,我可想拍死你。”

我对着电脑笑,用手指颤颤巍巍的敲着字:“你舍得。”

方小刀不解的声音:“十八,你笑什么笑啊?左爷走的时候多伤心多难过啊,这次走都不知道哪天还能再回来……”

我打断方小刀:“胖子,我的难过,你能看得见吗?”

方小刀没有说话,7月又14发来信息:“如果拍死你,我是真的什么欲望都没了,认识你之前,只想找古龙喝酒。认识你,就想找你喝酒了,我怎舍得,让你死我之前。”

我笑着敲键盘:“你说这话,我心里的感觉,一塌糊涂。”

有句话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其实我是一个相当没有安全感的人,说不定自己越是想躲开的某个人,反而距离自己的心灵最近,因为太近了,所以才不得不躲开。

方小刀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你的难过,可是我一直都以为我这样做,可以让你们都好过点儿。”

手心儿向内,手背儿向外,如果一个人的胳膊肘不是向外拐的话,手心儿永远都是向内,比手背儿更靠近身体。

我对着电话说:“胖子,左手是你的手心儿,我不过是你的手背儿。”

说完,我挂了电话,7月又14发来信息,说:“当一个人,不被人触到深处时候,才感觉安全;当一个人,和陌生人距离三米之外,才感觉自在;当一个人,只能在自己文字之中,才能找到平衡;当一个人,在沉默时候,才感觉自己存在;其实这样,挺悲哀的。我早该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文字就没断过,我就该知道,一些真相。酒精这个东西。让我迟钝了。”

我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清脆的敲击键盘的声音,让我有些兴奋。我说:“真相,都是围绕在一堆又一堆别人的自己的或者别人和自己的那些事情中,很

多时候,老是会很想把那些东西藏的更深一些,老是想让别人看了之后说哦那是别人的故事,也想在其中渗透一点儿自己的真实,让别人看了以后说哦这事儿和他有关系,就这么兜兜转转的,度过了一把又一把的青春,而最应该靠近自己的那个影子反而越来越tmd的清晰,像是无限扩大的伤口,多少文字和故事都无法填充的完。”

然后,7月又14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可喜欢你说tmd。”

啤酒罐儿里最后一滴酒也被我喝尽,我看见沙发上放着左手忘了带走的香烟,还有打火机,我有些迟钝的摸过去,烟盒里还剩下最后一支烟,左手的烟一直很辛辣,就像左手身上的味道,很浓。

我有些艰难的坐回电脑屏幕前,7月又14说:“如果再年轻几岁,我真看不懂你的文字,那些字里行间,之外的东西。”

我把烟盒中最后一支烟叼在嘴边,感觉有些伤感,我告诉7月又14:“如果再年轻几岁,我也不会把那些文字之外的东西涂抹在字里行间,一个人一旦要有了秘密就会很痛苦,痛苦到既想让别人知道那是秘密,又不想告诉别人,因为一旦告诉了别人,那些真相就不再是秘密。所以通常说一个人有魅力的时候,多数是被这种叫做秘密或者心事的东西反反复复折磨出来的。”

7月又14说:“然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不是?”

7月又14一直说喜欢我,其实7月又14,和我一样,都只是个女人而已。

曾经问过7月又14:“爱是什么?”

7月又14说:“那只是个传说,世上没有这东西,已经很多年了。”

那一年,7月14日说要来北京找我喝酒,我答应了。我从上一年的年中等到下一年的年头,又从下一年的年头等到下一年的年中,再从下一年的年中等到等到下一年的年尾,7月又14没有来,我等的酒都凉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说起关于喝酒的一个字。

下下一年的时候,我没有再等下去,我想,终归还是有什么原因吧?没想到一场酒约,等散了两个人,我想,某些时候,朋友可能就是这样慢慢失去的。

人一定不能随便许诺,就像电影《东邪西毒》中的黄药师,约了慕容嫣在桃花树下等,可惜,一树缤纷,满地遗恨,慕容嫣没有等来黄药师,而黄药师却等来了两个想要杀他的人,一个叫慕容嫣,一个叫慕容燕。

所以说:恨,可以把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而爱,则会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菊花台

小柏出差回来,我把家搞得跟鸟窝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乱得我打开房门都会惊讶,至少我会感慨这样的房子里面还住着一个人。小柏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一边急急得换着鞋子,一边看着我笑:“有没有饿到?冰箱里面的东西够吃吗?”

我鼻子一酸:“能吃的都吃了,还剩下辣酱和几根大葱,连酱豆腐我都没放过。”

小柏无奈的摇摇头,打开包,拿出一袋吃的丢给我:“傻瓜,不会去楼下买吃吗?”

我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吃着里面的东西,小柏开始象捡垃圾一样捡着房间地上的报纸、包装袋、杂志、泡面调料,最后竟然捡到我的一只袜子,我惊讶:“呀,这是我昨天洗的,我说怎么找不到了,给我给我……”

小柏警惕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你不会这些天在家就穿一只袜子吧?”

阿瑟开酒吧的哥们儿叫郑铎,那哥们儿真的把冯小北的那副画儿卖了,阿瑟花8千买的,他卖了6万多,一本万利。然后郑铎找到我,表示很想再从冯小北哪儿买几幅画儿,希望我从中说和说和,郑铎的意思我明白,貌似搞艺术的人都很拽,怕不好说话,但凡中间有个熟人,好放话儿。

我跟冯小北联系,冯小北让我带着郑铎去他家看,说是还有一些画儿都在画室中放着,因为没装裱,不太方便都拿出去,如果郑铎看中了合适的,再去做装裱也不晚。

冯小北的家是三居室,房间很大,冯小北的画室很乱,到处都是笔、纸、染料,还有画框和卷轴,冯小北歉意的笑笑:“凑合着坐,这儿挺乱的,我也没有什么心思收拾。”

冯小北打开画夹让郑铎选画儿,我一个人从画室慢慢溜达到客厅,四处看着,我发现客厅墙壁上的有用布帘遮挡的相框之类的东西,客厅的家具柜子上的小相框也都给毛巾手绢遮挡住了。我四处看看没人,小心的拿开一个手绢,看到遮住的小相框上,是冯小北开心的搂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女孩子笑的很甜,长的很大方,我不晓得这么漂亮的相框为什么要遮住,我身后的房间,传来细微的咳嗽声音。

冯小北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饮料,递给我一罐儿,把我拿开的手绢重新遮住相框,低低的声音说:“安雅化疗,头发都掉了,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

我也压低声音:“安雅,在家?”

冯小北低下头:“在医院,之前还能在家待待,现在不行,只能住隔离病房,怕感染。”

郑铎有些兴奋的从画室出来,手里拿着好几张画儿:“我说哥们儿,这几张我都要了,给个折扣价吧,6千一张怎么样,我要8张。”

冯小北不相信似的看看我:“6,6千?”

“怎么?是不是嫌少了?”郑铎笑:“都这么熟了,我知道上次阿瑟从你这儿花8千买的,我这次不是一下要8张吗?以后行情好了,我再给你找补回来,都是男人,给个痛快话吧?”

冯小北艰难的咽着唾沫:“那,那我装裱好了给你吧。”

郑铎摇头:“不用,我去找人装裱,这还得卖呢,我得装裱好点儿。”

冯小北不相信似的看着我,压低声音:“这这个价格会不会高了点儿。”

我笑着不说话,郑铎开始从随身的腰包里面点钱:“人痛快了好办事儿,我都算好了,4万8千,这次先拿8张,以后生意好了,我再多拿,也给你涨点儿钱。”

晚上,剪荦荦给我打电话,说小由喝醉了,在酒吧差点儿跟人打起来,小由拗起来的时候,不说几头牛拉她,反正一头驴是很难把她拖回去。

剪荦荦在电话里面说:“十八,你过来帮忙吧,我刚才拖小由,她上来就扇了我两个耳光,我现在脸蛋儿上还跟化了彩妆似的,你要是不过来,今天姑奶奶死定了……”

我匆匆忙忙赶到剪荦荦说的酒吧,果然,小由喝得昏天昏地的,眼前堆放了好多科罗娜的啤酒瓶子,我皱眉看剪荦荦:“你也是,没事儿拽着她出来喝什么酒啊?”

剪荦荦不服气:“拜托,是她拽着我出来喝酒的好不好?”

“干吗出来喝酒?”我拿走小由手里的啤酒瓶子。

剪荦荦开始拽小由:“女人都有情绪周期好不好?她大姨妈快要来了,起来了起来了,回家!”

我也开始搀扶小由,小由嘿嘿笑:“好啊好啊,坐轿子了。”

我和剪荦荦把小由拖到酒吧外面,冬天的凉风一吹,小由打了个冷颤,转头看着我:“你来干什么?我和你很熟吗?”

我没搭理小由,剪荦荦笑:“你丫喝猛了吧?十八要是不来,再找两个孙子都不见得能把你折腾回家……”

小由冷冷的推开我和剪荦荦:“用不着你管我,都给我滚!!”

剪荦荦差点儿摔倒在地上,我皱眉:“你能不能……”

“你闭嘴!”小由的眼神冷到了极点:“我今天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满大街要饭都比你顺眼!”

小由挑衅似的看着我,我压下火气,看向剪荦荦:“你们打车回去吧,她不缺胳膊不缺腿儿的,这会儿清楚的跟神经病差不多,出不了事,我先走了。”

我绕开小由,朝公交车站走去,我听见小由在身后嚷:“跟你喜欢同一个男人都丢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过仗着他喜欢你!”

我站住,喘了一口粗气,接着往前走,小由接着嚷:“你怎么就知道他没喜欢我?我不象你那么差劲儿,我仰仗的是我喜欢他,你行吗?”

剪荦荦的声音:“小由,你疯了?回家回家。”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握紧了拳头接着往前走。

小由提高了声音:“不就是死无对证吗?人死了就是没有办法证明了啊,你得了便宜……”

我站住,转身往回走,路灯下,小由的脸被寒风吹的干干的,我站在小由面前,小由仰着脸挑衅的看着我,我一甩手,听到非常清脆的手掌声,小由的脸别了过去,路边行走的人放慢了脚步,不时看看我和小由。

剪荦荦吓傻了,愣在哪儿一动不动,看看我,又看看小由。

小由慢慢转过脸,冷冷的看向我:“你也会动手?”

我抿着风干的嘴唇,冷笑:“有些话你不该说,至少不该在我面前,就算你仰仗的是他喜欢你。”

剪荦荦如梦方醒,拽我:“你让着点儿,你大姨妈又没来……”

我和小由僵持着,慢慢的,慢慢的,眼泪开始在小由的眼睛里打着转,转了好一会儿的,吧嗒一下,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流了下来。

小由哽咽着推开我:“你满意了吧?你赢了吧?你去幸灾乐祸啊?”

我被小由推得踉跄了两下,小由歪着头看我,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为什么啊?我天天都看他的照片,我连做梦都要想着他的样子,我走路想他,工作想他,看电影想他,我真的没有不想他的时候,可是为什么啊?我现在却越来越记不住他的样子了?我越看他的照片就越不象他?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冬天的风真冷,我的嘴唇干干的。

感觉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以前我习惯总是盯着一个字看,比如“大”,当我盯着这个“大”字看上一天,我竟然发现这个“大”字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字,而是别的什么的字。为了求证是不是真的,我会翻字典,会在Word中敲击一下,然后才能证明这个字是不是我想求证的那个“大”字。

我们伸手去抓沙子,握的越紧,沙子从指缝中流淌的就越多,摊开掌心,沙子反而会安安静静的躺在哪儿,一粒都不会漏下。那些我们越是很想记得死死的记得刻到骨头里面的人,到最后却怎么都记不住那个人最初的样子。

我从口袋里面掏出面巾纸,递给小由:“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记得住吗?”

小由恨恨的瞪着我:“为什么啊?”

我笑:“我用的是心,而你用的是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对着漆黑的夜发呆,想起一句话:漏断人初静。

时光的黑白昼,比起沙漏中的沙子还要稀松平常,沙漏中的沙子流淌着我们能看得见,但时间的流淌我们就什么都看不到,能看到就是自己而已,很多个起眼和不起眼的故事都在时间的流淌中渐渐铣蚀着。不管曾经多么浓稠的化不开,曾经多么如胶似漆的,曾经多么的难解难分,只要兑入时间这种酸碱综合剂,总会慢慢随之变淡。

小由的记不住,我应该幸灾乐祸吗?

菊花台

九段背着画板从云南回来的时候,北京已经春暖花开了,小诺给我电话让我过去喝酒,末了小诺在电话里面说:“采花大盗回来了,丫把云南的春天背回来了,又想糟蹋北京的春天,你乐意吗?不乐意咱俩把丫灌挺了,丢回西双版纳去。”

我笑,没有说话,春天就这么来了吗?看来很多东西,不得不苏醒了。

我去到小诺家,雪小农正津津有味的翻着九段的相册,九段背对着我,靠在阳台的窗户边儿,往楼下看着什么东西,好像还打了几下口哨。

我凑过去,挨着九段靠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是一群小孩子,在争抢毛毛熊的玩具,笑得很无邪。

九段往楼下弹了弹烟灰,看了我一眼:“左手,回来了?”

我恩了一声,接着看孩子们抢毛毛熊,九段吸了一口烟:“还回来吗?”

“不知道。”我摇头。

九段转脸盯着我:“我听人家说,两个人之间,爱的深的那个通常会先放手,它以为对方会幸福。”

我看着楼下,抢到毛毛熊的孩子兴奋的满小区的绕圈儿。

小诺高亢的声音在洗手间传了出来:“……我的太阳……我的太阳……”

九段重新点了支烟,看着她自己的手掌:“小时候,人家给我算命,说我活不过16岁,我就天天数着日子,等,我会想,是16岁那年的第一天死掉,还是那年的最后一天死掉?”

九段的表情淡淡的,九段开始嗤笑:“没想到过了16岁,我还活着,挺奇怪的,过了16岁才知道,当你知道你具体哪天死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害怕的不是死的那天,而是害怕等待那天到来的过程……”

小诺的美声唱法又升了两个音阶:“……我的太阳……”

九段掐了手里的烟,看着我诡异的笑:“左手走了,你会不会想起他?”

窗台沿儿上的烟灰,被风轻轻的吹动,滑落。

我看着九段,笑:“或许吧,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记住一些不痛不痒的人,离得远远的是思念,走近了就是私念,你想要哪种?是思念,还是私念?”

小诺披着浴巾湿漉漉的从洗手间出来:“奶奶个熊,春天到了,我要发情。”

雪小农开始扯着嗓子唱跟雪小农一样的高音:“……我的月亮……”

那天晚上,好像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如果三个以上女的喝醉了,那就好玩儿了,每个人都非常急切的想跟另外的人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过可惜,每个想表达自己想法的人,因为酒精的原因,都说不清楚。

然后可笑的场景就是,小诺拖着雪小农说:“你这个月要是还敢拖房租,我我罚你。”

雪小农说:“别啊,我赚不了多少的。”

小诺咧着嘴笑:“放放心,我不不罚你多少,就,就象征性点儿,你得让别人看我有点儿面子不是。”

雪小农眼巴巴的看着小诺:“那你想罚多少?”

小诺扒拉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不多,就就罚一百,就一百,你每个月房租是八,八百,你要是再敢拖,我就就收你七,七百……”

雪小农眼睛睁得跟黑芝麻汤圆似的,啪的拍了一下小诺的手掌:“哇……成交!”

九段眯着眼睛看我:“你会不会感觉到你自己无能了?”

“有点儿。”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开始撕手里的纸条:“我按照这个大小撕,撕到最后,单数多,就是依旧失业,双数多就是能找到工作。”

九段嗤笑了一下:“我说的不是这个。”

“7,8,9……”我手里的纸条没剩几个了。“那是什么?”

九段点了支烟,冷淡的笑:“我想问的是,对于爱情你还能吗?”

“嗝儿。”我感觉自己被啤酒噎住了,想来这是传说中的喝凉水都能塞牙,我愣愣的看向九段:“哎,我刚才数到几了?”

九段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我低头开始把那些撕碎的小纸条归拢到一起,开始重新数着,我听见九段的声音:“无能分为两种吧,一种是男人的,一种是女人的,男人的无能体现在生理上,医生管那玩意儿叫性无能;而女人的无能体现在心理上,医生通常管那玩意儿叫做性冷淡,喜欢扯淡的人给女人的无能起了个挺闷骚的名儿,叫爱无能。”

“11,12,13……”我认真的数着纸条数,九段朝我吐了一口烟:“你是哪种?”

我恼火的推开九段:“你怎么又打断我?我刚才数到几了?”

九段吊儿郎当的笑着,转身去找小诺,我看着手里,还有沙发上的一堆没有数清的纸条,感觉闷闷的。

在人生某个特定的时段,我们都彻底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剩余在自己身体里面的,都是对故去回忆的认知能力,而且是反反复复的认知能力,不知道爱无能跟这种认知能力有什么关系?

菊花台

香皂还剩下最后一块,洗发水连半瓶都还不到,我的工作还没有着落,我有些恼火,春天已经到了,一个可以标志着万物苏醒的季节,沮丧往往显得更加的明显。

小柏妈妈给了小柏两个戒指,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会儿打的,说是金子很纯,我不知道标志金子很纯的方法是什么,有人跟我说软就是纯。两个戒指,一大一小,都是双心的形状,大的戒指能抵上小的两个,小柏说的很清楚,大的双心是给男的,小的双心是给女的。

我心里极度不平衡,我跟小柏说:“你爸爸妈妈的家庭地位怎么差那么多?”

小柏严肃的说:“没有啊?”

我嗤笑:“还说没有?男不戴金女不戴银,你爸爸的戒指都会比妈妈大那么多?摆明了就是确定家庭地位的。”

“怎么可能是你想的那样?”小柏睁大了眼睛。

我拿过大戒指:“那好啊,大的给我,小的给你。”

小柏不乐意:“怎么可能,小的一看就是女的戴的,我戴出去人家会说的。”

我眼睛盯着戒指,也开始不乐意:“那就重新溶了做新的,都一样大,一克都不能差,太吃亏了,原来的那么大。”

小柏扁着嘴笑:“知道了,真是受不了你。”

夭夭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带着哭腔,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等我赶到夭夭家的时候,发现小诺和许小坏竟然也在,夭夭的眼睛都红肿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诺和许小坏的表情也是一头雾水。

我挨着许小坏坐下:“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许小坏耸肩:“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揍她了呢?”

“夭夭,你到底怎么了?不死不活的光知道哭,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小诺有些不耐烦:“要真是有人欺负你了,至少我们抄家伙还得有个目标好不好?”

夭夭哽咽了两下,小心的看着我们:“昨天晚上,我,我……”

我、小诺、许小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夭夭,夭夭把头转向阳台:“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

小诺哼:“丫真够事儿的,不看行了吧。”

然后,我、小诺、许小坏貌似非常有闲心的散开,在客厅遛遛哒哒的,我翻着报纸,想着找工作的事儿,小诺晃晃荡荡的往阳台走,许小坏用面巾纸擦着她的指甲。

然后我听见夭夭断断续续的说:“昨天晚上,我和冯小北去,去酒吧喝酒,后来我们都喝,多了,所以后来,后来就,就……”

许小坏停止了擦拭指甲的动作:“你们一夜情了?”

夭夭哇的一下哭出声,吓了我一跳,小诺不屑的从阳台转过身:“你哭什么?冯小北□你了?”

夭夭一边哽咽的哭着一边摇头:“不是。”

“哦,那就是你□人家冯小北了?”小诺开始皱眉头:“这有点儿难办了。”

我和许小坏扑哧笑出声,夭夭腾地站起身,抹着眼泪:“小诺你去死!!”

许小坏扁扁嘴:“你俩又不是天使,只不过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有什么啊?早晚的事儿,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

报纸上的招聘广告有些扯淡,我恼火的合上报纸,夭夭委屈的看着我们:“你们怎么这样啊?我这不心里不好受吗?冯小北是有妇之夫好不好?”

我感觉心里憋了一口气,瞪着夭夭:“你不早就知道吗?你是天主教徒吗?”

夭夭也恼火的瞪着我:“我又没说不喜欢他,我,我不是心里有失落感吗?你们刚开始都不会有失落感吗?”

“失落感?”许小坏斜睨了一眼夭夭:“就为你的失落感,我们仨个大老远的跑过来,陪着你分享男欢女爱之后的失落感?你知道时间多宝贵啊?人家十八忙着找工作,你这会儿让人家过来分享你的失落感?”

小诺来了兴趣,凑到夭夭身边,眨巴着眼睛:“你说,失落感?什么意思?”

夭夭犹豫了好一会儿:“就是,就是挺舍不得自己的,那种感觉自己不再只属于自己了。”

小诺慢悠悠的点点头:“我打个比方,是不是说你让冯小北亲了之后,你的嘴唇有一半的版权是丢给人家了,不是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往后要是你想涂唇膏什么的,要跟冯小北商量吗?”

夭夭非常生气一把推开小诺:“你给我滚!!”

我有些难过,夭夭和冯小北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不是天使和天使的关系,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恼火。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戴着口罩在隔离病房的安雅,我就想到了爱无能,我不知道安雅是哪种无能,但终归属于一种无能,一种本来不属于女人的无能。

我转头,许小坏正对着小镜子化妆,许小坏绷着嘴唇,细细的涂抹着珠光的唇彩,一下接着一下,涂抹的很认真。我看着许小坏好看的嘴唇,突然很想问许小坏一句,和左手在一起的那个晚上,许小坏是不是也一样有过失落感?

许小坏啪的合上小镜子,突然看向我:“看什么?”

我避开许小坏的眼神:“看你长的漂亮。”

许小坏坐到我身边,笑得有些诡异:“十八,毕业后,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拿起报纸接着翻:“这年头儿找工作真的不容易,我的香皂和洗发水都要用完了。”

“十八。”许小坏侧过身定定的看着我。

我看向许小坏的眼神:“怎么?”

“你知道,眼睛这个东西,最容易背叛一个人。”许小坏笑了一下:“比如你喜欢某个人,很强烈的喜欢,你会在看向那个人的时候刻意的在心里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我僵硬着眼神,看向许小坏:“然后呢?”

许小坏接着笑,弹了一下精致的指甲:“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你再怎么掩饰情绪,你的眼睛还是会告诉你不喜欢的那个人一个秘密。”

我警惕的看着许小坏:“我有告诉你什么秘密吗?”

“我说没有,你会信吗?”许小坏低下头,笑着整理涂满指甲油的指甲。

我离开的时候,小诺下楼送我,表情落落寡欢,我奇怪的看着小诺:“你怎么了?”

小诺幽幽的叹了口气:“羡慕呗。”

“你羡慕什么?羡慕我失业?”我看着小诺有些想笑。

小诺扁扁嘴:“羡慕夭夭能有失落感呗,我也好想有失落感。”

我看着小诺,没有说话,小诺吊儿郎当的笑:“有了失落感,多少都跟爱情有点儿关系吧,自己少了点儿什么,其实都给了对方。”

菊花台

我去面试,面试的主管跟许小坏有得一拼,对自己的手指甲有着极其呵护的嗜好。

“以前做过文案吗?”干练的主管的睫毛非常纤细,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用睫毛膏刷出来的。

我小心的点下头:“做过的。”

“你擅长哪个方面?”主管无意识的弹了下指甲,声音纤细的象次声,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我更加小心的犹豫着:“都差不多吧?”

主管抬头看我一眼:“什么叫差不多?到底差多少?差50米也是差,差1米也是差!”

主管的声音让我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我竟然说:“还差,差不少。”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水平说的这个也高,那个也高,这不就说实话了?”

从公司人事部出来,我竟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我把自己填写的工作表格撕扯成碎片,丢到旁边的垃圾桶中,有时候工作,也是一种缘分,碰不上的时候,就像爱情一样。

大厦的旋转门,我低着头随着旋转门转了出去,温暖的阳光刷着我的眼睛,我闭了闭眼睛,听见后面有人叫我,转头,看见有人从旋转门转出来,是木羽,木羽穿着浅色的衬衫,胸前挂着工作牌,[奇+书+网]木羽的眼镜被阳光反射的光线盖住了,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来这边,有事儿吗?”木羽朝我的方向走了几步。

我犹豫了一下,摇头:“过来找一个朋友。”

木羽看着我,没有移开眼神,我尴尬的别开眼神:“你在这里上班?”

木羽突然笑了:“还好,你现在看见我,至少不会仓皇失措的光知道跑,你的胆量我是知道的。”

我嗤笑:“我干吗要跑?”

木羽挑着嘴角接着笑:“挺好的。”

我转身往台阶下面,木羽跟上我,在我前面站住:“等一下。”

我冷淡的看着木羽:“又怎么了?”

“木易说,小诺可能要搬家了。”木羽转脸看向别处:“真的?”

我有些发愣,小诺好像没有跟我说过要搬家的事情,木羽从口袋中摸出烟,在手里转着,舔了一下嘴唇,笑:“不用这么绝吧?”

“我不知道。”我别开眼神绕过木羽。

我听见木羽的声音:“十八。”

我没有回头,木羽说:“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做过让你感动过的事情?”

大厦前面的人行横道,有人抢行,司机慌乱的从车上下来,和停车场的保安一起扶起有些站不起来的女孩子。

“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做过让你感动的事儿?”木羽重复了一遍。

我听见刺耳的刹车声音,一辆红色的车子停在我前面,车窗摇下来的时候,我才看清是许小坏,许小坏胳膊拄着车窗,纤细的手指把墨镜往鼻梁下面一拉,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歪了歪嘴角,笑了。

“上车。”许小坏看着我笑:“相逢不如偶遇,我刚好找你。”

我心虚的看着许小坏:“你找我干什么?”

“想喝酒了,小诺说你今天有面试。”许小坏发动车子,看看大厦门口,笑得很奸诈:“我还真是有点儿好奇,十八,你说你当初要是跟了木羽……”

我冷着脸看许小坏:“你什么意思?”

许小坏打开音乐,笑得很妩媚:“只是好奇,不知道你们会发生什么,我觉得,好奇的不止我一个,比如小诺啊夭夭啊阿瑟啊方小刀啊,或者左手……”

我敏感的扣上安全带:“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许小坏随着音乐哼着歌儿:“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说,小河沟里面翻船这句话吗?”

许小坏停顿了一下:“就是因为好多人都没把小河沟当回事儿。”

“你不会是怕我吧?”许小坏把我眼前的啤酒杯子倒满,诡异的笑笑:“我就请你喝个酒,你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我没想到许小坏会请我喝酒,而且只请我一个,这让我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忐忑,还有点儿不安。餐厅里,客人稀稀落落的。

许小坏喝了一大口啤酒,舒服的深呼吸:“闷死了。”

“有什么可闷的。”我没好气的瞪着许小坏:“找夭夭好了,你俩逛街都能把店家逛得没脾气了。”

许小坏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盯着我:“木羽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喝了一口啤酒,许小坏眨巴着眼睛看我,我嗤笑:“他说,他有没有做过让我感动过的事情。”

许小坏收回眼神,泯着有着珠光唇彩的嘴唇:“那他,有没有让你感动过的瞬间呢?”

我盯着许小坏的眼神:“我说没有,你信吗?”

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产生爱情之前的互动有很多,首先得让对方感动,因为感动是心软的前提,心软是爱情的前提,而爱情是两个人可以展开纠缠的前提。对于木羽,我只敢也只能用想起这个词语,我问我自己,如果我说没有我自己会不会相信呢?在我半条命都没有了那个瞬间,我收到木羽的短信,木羽说:“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原来感动不过就是这么几个字而已,有时候想想挺廉价的,一条信息,全球通是一毛钱,神州行是一毛五分钱,动感地带包月卡20元附送300条信息,小灵通更便宜,才八分钱,去物美超市买东西,所有不成毛的零头统统抹掉不算。

许小坏敲敲桌子:“喝酒啊,你发什么愣啊你?”

“你,怎么突然想请我喝酒?”我跟许小坏碰了一下酒杯,看着许小坏笑得象狐狸一样的表情。

许小坏舔舔嘴唇,笑得很诡异:“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什么了?”

我点头:“没错。”

“那你想起什么了?”许小坏眯着眼睛看我。

我笑:“黄蜂尾上针,最毒女人心。”

「三更归梦 漏断人初」

红美丽

其实我挺恨许小坏的,恨得有些嫉妒,凭什么她可以爱的那么无所顾忌?

那天,我和许小坏都喝了很多酒,酒虽然喝得多,但是喝得并不畅快,因为每次看到许小坏,我都不能不想起左手。

许小坏歪歪斜斜的晃着手里的酒杯,吃吃的笑:“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人的眼睛吧?”

我恩了一声,许小坏朝我嘟起嘴,狡黠的笑着:“要是喜欢一个人,他的眼睛就会在看你的时候,在心里不停的说我是喜欢你的喜欢你的,你看不出来吗?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我接着恩了一声,许小坏用纤细的指尖儿,在我的手背上来来回回的划着:“十八,我的眼睛看左手的时候,心里就一直这么想着,想着想着我就会很难过,直到左手和小诺他们去广州前的那天晚上……”

我被啤酒呛了一下,许小坏的指尖很漂亮,我想起之前写江南的一首诗“绿水江南软琴瑟,纤指丝竹粘过客”,不知道那些粘住过客的指尖是不是都如许小坏一样的漂亮,让人心悸。

“直到那天晚上,我看见了左手手臂内侧的刺青,我才知道我有多难过……”许小坏的眼神直直的看向我,我的手一颤,啤酒杯差点儿滑落,我把头低下,低低的。

许小坏吃吃的笑,声音温柔的象毒药:“十八,你怎么了?你脸怎么了?”

我吃力的攥着酒杯,低声说:“可能是,喝多了。”

“乌拉拉嘿,乌拉拉嘿……”

我把许小坏拖进出租车,送她回家,许小坏一路上就一直这么哼着,出租车司机不停的从后视镜中看着许小坏,非常小心问我:“挺好的一姑娘,出什么事儿了?”

我还没等说话,许小坏就对着出租车司机开始甜美的笑着:“乌拉拉嘿,乌拉拉拉拉嘿,关你屁事啊?”

“不好意思,她喝多了。”我也有些尴尬。

司机哭笑不得:“得,这话算我白说。”

凌晨1点多,我看看手表,房门钥匙唏哩哗啦响了一通,我扶着许小坏进了房间,我刚要开灯,许小坏突然用力把我推向厚重的防盗门,防盗门上猫眼凸起的地方,撞疼了我的后背。

黑暗中,我恼火的想推开许小坏:“你耍什么酒疯??让开!!”

许小坏喘息着,再次用力把我推向防盗门,怪异的笑:“你会比我更聪明吗?会不会?”

“大半夜了,别闹。”我耐着性子放低声音。

毫无预警的,许小坏突然吻住我的嘴唇,一种柔软的,细腻的,甚至有些心慌的感觉,我猛的推开许小坏,许小坏开始笑:“左手亲过我的,我亲过你了,是不是等于左手也亲过你了??”

我用手背擦拭着嘴唇,恨恨的瞪着许小坏:“你疯了??”

我拉开防盗门,走廊的灯光透进来,许小坏面色绯红,我踏出房门,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回头,看见许小坏倒在地板上,她真的醉了。

我犹豫了一下,返回,拽起许小坏踉踉跄跄的进了卧室,把许小坏丢到床上,许小坏梦呓的侧侧身,手臂滑过身边的床,嘟念着:“左手,那天,就睡这儿……”

窗外,渗进来淡淡的小区灯光,打在床沿上,许小坏线条优美的身体,一半在黯淡的灯光中,一半在黑暗中。

我呆呆的看着许小坏身边空出来的地方,床单的颜色很好看,料子很有质感,象磨砂过的玻璃窗花,我艰难的慢慢俯下身,其实我真的很想用手去摩挲那块带有质感的床单,感受那种粗糙的象艺术一样的回忆,会带着某个人曾经的身体味道吗?

我俯下的身体,感觉到了酸疼,我失落的站起身体,转身出去,在客厅里来回的走着,茶几上放着一盒火柴,就是婚礼上用来点喜烟的那种火柴。我抽出一根火柴,点燃,火苗刺眼的晃动,我闻到了磷的味道。

我一直都认为,我们的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往事,其实就是磷的味道,都成灰烬了。

我真的没想到我会碰到易名,那个我们一起读大学的同专业同系别老乡,那个我们虽然生活在一个城市,就一次都没坐上过回家的火车,那个大学伊始我曾经偷偷暗恋过的男孩。

“好久不见。”易名有些局促的交叉着手指头,靠着咖啡厅的椅子。

我笑:“真的好久不见了,日本好吗?”

易名摇摇头,笑:“差不多吧,待久了,哪儿都差不多。”

我点头:“恩,没错儿,就像北京,大家都说北京环境差,干燥的要死,可是在北京工作的人数一直都不见少,估计也是大家都待久了的缘故。”

易名低下头:“这几年,大家都发生了好多事情,十八……”

我喝了一口咖啡,抬头看易名:“恩?”

“我妈妈,我妈妈过世了……”易名用手松了松领带。

我有些无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选择暂时的沉默。

易名转脸看咖啡厅外面,声音很伤感:“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竟然连找个说说话想对着他哭一场的朋友都没有,是不是很可悲?”

“也不是,你,你的压力其实很大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过于牵强,象正在唱三岔口的京剧,太不搭旮。

易名转脸看我:“我给你打过电话,一直没打通过。”

“我换号了。”我有些紧张的看着易名。

易名低下头:“我给你写过邮件。”

我更紧张:“那个邮箱三年前就不用了,我忘了密码。”

易名看着咖啡杯眨了几次眼睛,忽然笑了:“也好,有些东西不看也好,都过去了。”

晚上,我翻着毕业时候的留言录,里面好多字迹都被冲淡了,翻到有易名的那页,易名在照片上笑得很阳光,学校的背景被易名的笑容冲淡了。

我翻页的时候,易名的照片从留言册上滑了下来,胶水失效了,我弯腰捡照片,看见照片背面的两行字迹,很淡。

那两行字写的是:“男女是缘,或善缘,或孽缘,不管是哪种,有的躲吗?”

我愣愣的看着淡淡的笔迹发呆,这么多年过去,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照片的背面会有字迹?我苦笑,什么叫荒芜?或许这就是荒芜。

红美丽

小柏真的把之前两个大小相差很大的戒指溶了,分成两个大小一样的戒指,我终于满足了。小柏把戒指递给我的时候,我看着黄灿灿的戒指,第一个动作就是想放到嘴边用牙齿咬咬,据说金子是软的,越纯越软。

小柏恼火的夺过戒指:“咬什么咬?咬坏了还得花钱修的。”

我扁着嘴,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翻来覆去的看着,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我一直都觉得戒指这个东西戴在我身上像个怪物一样突兀。

小时候的玩伴儿起粟让我帮着她买一本毛衣编织的书,我在网上搜了一圈儿,也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书是冷门,我决定去王府井书店碰碰运气。

因为我戴着耳机,没有听到售票员说区间车,我决定从北京站走到王府井。

我顺着长安街的红绿灯走着的时候,我前面的人都在回头往我身后看,也有人在看我,我也顺在那些人看的方向往后看。终于,我看见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人一个劲儿的拍着王府井运动馆篮球场地的铁丝网,好像说着什么。我拿下一边的耳机,那个男人喊的是我的名字,然后,我终于看清了,是木易。

木易看见我看见他,开始不停的朝我摆手,拎着衣服朝篮球场外跑。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想遇到木易,我转身接着朝王府井东方广场方向走。

木易气喘吁吁的追上我:“等等我啊,干嘛走那么快?累死我了……”

我警惕的打量着木易,木易笑:“放心,就我一个,我大哥不在。”

我瞪了木易一眼,木易弯着腰喘了几口气:“你还气着?我二哥又跟人打架,进去了,这次要拘留好几个月呢。”

我冷笑:“你大哥有的是钱,把他领回来不就得了?”

木易耸肩:“一看你就不是学法律的,这种事情除了罚款赔偿,还要有刑事责任的,哪有那么容易私了就全摆平的。”

我进书店,木易也跟着进去,我皱眉:“你是不是没事儿干?我买书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诺是不是又有新的男朋友了?最近不搭理我,我,我觉得我俩挺配的。”木易不自然的笑

我同情的看着木易,木易有些不知所措:“其实我二哥啊,从小到大就,就一直欺负我,只要我大哥不在身边他一样欺负我的,这次他进去了,我大哥也说真希望他能在里面呆的时间久一些,省的出来惹事儿大家都跟着郁闷……”

我猛的把手里的书合上,恶狠狠的哼:“那好办啊,你们就和法院的法官串通好,就说你二哥贩毒或者抢劫杀人了,贩毒50克以上就是死罪吧,判他罪,剥夺终审权利和申诉权,要就就判终身监禁,然后贿赂监狱里的黑帮老大什么的,每天揍他三遍,他要是上诉就让法院驳回,还有啊……”

木易睁大了眼睛:“那,那可是我亲二哥,这么,狠?”

我没好气的把手里的书扔给木易:“那你还说那么多废话?”

木易忽然狡猾的笑了:“十八,你是不是怕我哥?”

我拿了两本关于毛衣编织的书比较,嗤笑:“我干吗怕他?”

木易神经兮兮的看我:“那你就是喜欢我哥?”

我恼火的瞪着木易,木易往后退了一步,笑:“那天在小诺家我跟我哥吵架了,回去后我哥找我一起喝酒,他跟我说了你俩的事儿,我哥说他挺对不住我的。”

我快速的翻着毛衣编织书,嗤笑:“我跟你哥一点儿都不熟。”

“别否认了,今天你买什么我替你付账,你回去帮我说说小诺。”木易含糊的笑着。

付钱的时候,木易争着要帮我付钱,刚好我的是零钱,收银台小姐选择了我的零钱,我给起粟买了一本毛衣编织大全,里面一共介绍了三百多种毛衣编织的技法,应该够那个家伙学习好长时间了。

在书店门口,木易无奈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踏下一级台阶,听见木易喊我,我站住,回头,木易朝我走了两步,游移不定的表情,我疑惑的看着木易:“还有事儿?”

木易摇摇头:“十八,我哥跟我喝酒那天,我哥说,就算再回到五年前那个晚上,他还是不能将错就错,因为他不想你把他当别人。”

木易把衣服搭在肩头,消失在步行街的人流中。现代的印刷水平真好,连毛衣编织书的封面都可以制成磨砂版的,手感象岁月里面悉悉索索的沙粒。

有句话说:走近你,走进痛苦;离开你,也就离开了幸福。

我只知道,这句话的前半段适合我。

红美丽

阿瑟全家急急得从澳洲回来,我才知道阿瑟奶奶上电梯的时候,犯晕了,明明是下楼,按了上楼的键,等电梯到了又按了下楼的键,进电梯时被电梯的门夹住一下,又摔倒在电梯里面,扭伤了脚踝,膝盖磕碰的也不轻。

我去到医院,阿瑟奶奶正躺在病床上,翘着脚,数落着阿瑟爸爸妈妈:“滋事儿,真是滋事儿,我这还活的好好的,你们紧张个啥?”

阿瑟着急的说:“奶奶,你看看你那脚脖子,都肿成啥样了?”

老太太白了一眼阿瑟:“你住嘴,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给我生个重孙子去,来来去去的,你都多大了你?还想不想让我走踏实了?”

我差点儿被老太太气乐了,老太太又瞪了我一眼:“同学同学的,你也不晓得好好劝劝这小子,哼。”

阿瑟爸爸皱眉:“妈,你别犟了,跟我们过去吧,澳洲的邀请函我托人给你寄过来。”

“我才不去。”老太太开始四处找拐杖,阿瑟讨好的把拐杖递给奶奶,老太太拿起拐杖对着阿瑟和阿瑟爸爸就是一通打:“你们小时候,尿布都是在四合院晒的,现在翅膀都硬了?老宅子留不住你们了??钱钱钱的,我看你们两腿一蹬那天,能带多少金银财宝过去……”

阿瑟爸爸没吭声,阿瑟抱着脑袋跑出病房,我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老太太还真是狠,你看看,都几个疙瘩了?”阿瑟把脑袋伸到我面前。

酒吧还没开门,阿瑟开酒吧的哥们儿郑铎特意为阿瑟开业,我忍着笑,压低声音:“你不会真的不会生小孩儿吧?老人都疼隔辈儿人,你也该想想了。”

阿瑟喝了一大口啤酒,不满的瞪着我:“什么跟什么啊?还是哥们儿不?”

阿瑟停顿了一下:“不行,我奶奶这么一个人呆着不成,得像个办法……”

郑铎开了音乐,倚着吧台笑:“要我说啊,你给你奶奶,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得,先说完,你啊,给咱奶奶找个伴儿,老人不经常说少是夫妻老是伴儿吗,小区里多少老头老太太一起跳健身大秧歌儿啊?”

“有谱儿没谱儿啊?”阿瑟皱着眉头。

郑铎往啤酒里加了一块冰:“怎么没谱儿啊?咱俩一起长大的好不?就那老赵头就不错啊,小时候看着咱俩光腚长大的……”

我扑哧笑出声,阿瑟狐疑的看着郑铎:“哎,你说清楚了,看哥们儿光腚长大的没几个,哪个老张头?”

郑铎啪的拍了一下阿瑟的脑袋:“就是那个天天绕着老太太跳大秧歌儿的老赵头儿啊?跳的可好了,咱们小区的中老年妇女的偶像。”

“去去去,老成那样还绕着老太太跳?有病啊?我奶奶白疼你了。”阿瑟推了郑铎一下。

郑铎睁大了眼睛:“诶?老头儿现在不一样了,天天说外语,说着溜着呢,上次跟我一照面就来了一句‘啊捏哈歇腰’,我都不会说,后来才晓得是韩国话,什么古德啊哈罗啊猫宁油啊,多上进一老头儿?你爷爷是书香门第将门虎子,人家也不差啊,会好几国外语呢,关键是能逗奶奶笑就行了呗,再说了,都这个岁数了,你指望咱奶奶能找个啥样的?……”

阿瑟晃着手里的酒杯,冰块儿在酒杯里撞击着玻璃壁,发出哗哗的响着,阿瑟皱着眉头,没说话。

方小刀看到我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第一个反映是:“呀,你手指头怎么了?”

我嘿嘿笑着朝方小刀晃晃手,得意的笑:“哎,说点儿好听,这是硬货,金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老人的压箱底货,比现在的金子更值钱,纯!”

“怎么那么别扭啊?”方小刀生硬的抓住我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下。

方小刀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在看鸡爪子,我有点儿恼火。

“你也不要点儿好的,要铂金啊,那个才是硬货好不好,都二十一世纪了,有几个人把金子当硬货?”方小刀揶揄的朝我嗤笑。

不知道怎么的,我想起了许小坏,我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看方小刀:“左手,还没有合适的人吧?”

方小刀警惕的盯着我:“想左爷了?想悬崖勒马?那你好歹把戒指扔了好不好……”

我打断方小刀:“你给我闭嘴!我是说许小坏,许小坏现在也没合适的男人……”

“男人,是不会跟自己一夜情的女人结婚的,你少操心了。”方小刀用胖的象馒头的手摸摸嘴唇,不屑一顾。

我皱眉:“你少废话,2000年,那会儿哪来的狗屁一夜情?再说了,他俩是那种关系吗?”

方小刀眯着眼睛看我:“要不,你跟左爷说去?让左爷从加拿大回来,把许小坏给娶了?”

我没搭理方小刀,下意识的用手摸摸自己的嘴唇,那个黑暗的夜里,许小坏柔软的温暖潮湿的嘴唇,多少年之前,那个柔软的温暖潮湿的嘴唇,曾经带着一个男人的温度吗?

红美丽

我的人生,如果硬要用一个形象的词语来比喻,那么我会选择擦边球,我好多年的人生,都被一个叫做运气的球滚来滚去的,在滚到最绝望的边缘,球就转回来了。通常那个时候,我会怀疑的向四周看看,确信那个曾经让我倒霉的球确实又滚到我身边了,我才会疯狂的抱着球跑掉,咧着嘴傻笑,估计那种傻样的笑貌似都有些猥琐了。

我在北京的过街天桥上对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俩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时候,之前的广告公司再次给我了电话,说是打算试用我,挂了电话我都不太相信这个事实,然后我就严肃的看着天桥下的车辆,然后我又开始傻笑,猥琐的傻笑。

我去看阿瑟奶奶,刚到病房外面,就听到房门砰的一声,然后阿瑟抱着脑袋就窜了出来,我吓了一跳。阿瑟没有看见我,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又冲进病房,然后,我听见乒乓啦哗啦的声音,然后,阿瑟又抱着头窜了出来,衬衫都给扯乱了。

我听见奶奶气呼呼的声音:“你,你这臭小子,你还是我孙子吗你?你给我滚!”

阿瑟看到我,狼狈的揉着脑袋:“瞧我奶奶这爆脾气?”

“发生什么事儿了?”我小心的往房门里面看着

阿瑟龇牙咧嘴的:“算了,你还是进去问老太太吧,我到外面抽支烟,你们女的好交流。”

阿瑟转身朝楼梯走去,我小心翼翼的推开病房门,一个东西咋了过来,我用手一接,还挺沉的,仔细看,是美国脐橙,看来阿瑟真给老太太惹火了,不然奶奶怎么会用这么沉的家伙丢过来?

老太太看见我,火儿更大了:“你你,你过来,你给评评理儿,这像话吗?现在的孩子,小脑瓜儿想的都是啥呀?让他给我生个重孙子他就蔫儿了……”

我把水果放好,坐过去:“奶奶,你消消气。”

“我,我这气儿消得了吗?这是我孙子吗?哼。”老太太把手里的拐杖一丢。

我有些疑惑:“奶奶,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老太太喘了口气:“你说瑟这孩子,竟然,竟然给我介绍老头儿??哪有这样的孙子?他爸爸还没他那么多弯弯绕儿呢?”

想起阿瑟的狼狈样,我忍着笑:“他也是好心,奶奶,阿瑟不是怕你一人孤单吗?”

老太太打断我:“什么啊?他爷爷白疼这孩子了,老爷子要是知道他孙子在背后扯这个,非得从地底下蹦出来不可……”

我差点儿笑出声,老太太叹了口气:“给我介绍老赵头?老赵头的老伴儿前年去了,到了这个岁数,看着也可怜,瑟他爷爷走的更早……”

老太太停顿了一会儿,转脸看着医院的窗户外面,像是自言自语:“我要是这会儿跟了老赵头,老来老去两腿一蹬的,你说我到底是他老赵家的人呢,还是瑟他爷爷家的人呢?到了下面,你说我是接着跟老赵头呢,还是跟瑟他爷爷呢?再说了,人家老赵头还有老伴儿呢,总不能把人家给顶行了吧?活着的时候,我们还凑成一桌牌搭子呢,我要是真许了老赵头,这要是到了地底下,四个人都快成一家子了,这麻将还打个什么劲儿啊?”

我想笑,可是我终于没笑出来,奶奶干枯的手背儿上布满了巧克力颜色老年斑,打点滴的胶带还覆在上面,显得特别刺眼。

“你那什么馊主意?你看我奶奶把我揍得!!”阿瑟恼火的推了一下郑铎,郑铎忍着笑,撞到吧台上。

阿瑟喝了一大口啤酒,郑铎拉了把转椅凑过来:“不能啊?要不就是你说的太贸然了,这事儿不能急,你得让老赵头儿闲着没事儿就往咱奶奶眼前转悠啊?水到渠成就好了……”

阿瑟泯泯嘴唇没有说话,有人叫郑铎,郑铎拍拍阿瑟肩膀:“哥们儿,听我的没错儿,日久生情!”

阿瑟转脸看我:“你说这事儿靠谱儿吗?”

我摇头:“奶奶跟我说了好多。”

“说什么了?”阿瑟有些心不在焉:“到底是女人之间好交流。”

我看着阿瑟:“奶奶说,她要是许了老赵头,死后是葬在老赵家的祖坟,还是葬在你家的祖坟?到了地下,是跟着你爷爷,还是跟着老赵头,老赵头原先的老伴儿怎么办?”

阿瑟皱着眉头:“你说我奶奶这不是……”

我盯着阿瑟,阿瑟把后半段的话咽了下去,喝了一大口啤酒,我旋转着手里的玻璃杯,有些感伤:“你奶奶说的没错儿,他们那辈儿人有他们自己的念想,我们这代人的信仰都荒芜了。”

阿瑟点了支烟,转脸看向郑铎的方向,笑:“十八,要是你百年后呢?是跟眼前要结婚的这个,还是去找当初自己爱的最刻骨铭心的那个?”

我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想笑,但没笑出来:“我小时候,常听我外婆说,儿女是父母在这个世上要偿还的债务。”

阿瑟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看着我没说话,我用手指弹开阿瑟吐出来的烟圈,接着笑:“要是你想对谁更好一些,下辈子,让它做你的儿女吧,好好疼它一次。”

红美丽

我去了广告公司才知道,公司通知我试用的情形并不等于录用我,指甲涂的很好看的人事主管说的很直白。

人事主管笑吟吟的说:“公司接了一个广告策划案,活儿不大,公司有经验的文案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不得不临时抽调几个人过来,当然了,工作做好了,费用方面没问题,也会考虑正式录用的,你要不要考虑?”

我心里挺凉的,感觉自己这次又是抱了一个大大的擦边球跑路了,我肯定是笑得极其猥琐,不然不会运气这么差?

我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可以试试。”

人事主管笑的很完美:“恩,年轻人就是多历练历练,这个案子是楼下的咖啡厅要做的广告策划案,等下让策划部的人给你介绍情况,咖啡厅就在楼下,这个文案说小也不小,他们不想要普通的平面广告和软性广告,希望能有一种新的立意。”

策划部的助理抱着立项的文件夹,带着去了楼下的咖啡厅。咖啡厅不大不小,装修典雅,地板是咖啡色的,墙壁上挂着很多抽象的油画,咖啡厅的服务员穿着的套装让我想起了必胜客的比萨。

策划部助理叫凯琳,凯琳小声说:“十八,这个案子你当练手好了,咖啡厅的老板和我们头儿关系不错,但极其挑剔,我们头儿不好意思推了这个小案子,但又做不出来她要的方案,公司的文案都不爱接呢,对了,你记着,咖啡厅的老板习惯别人叫她海伦,别问她年龄,千万别管她叫什么总经理什么的……”

我心里又是一凉,我就说吗,天上怎么可能没事儿掉馅饼?倒霉的时候掉的都是大把大把的刀子,这次的工作,摆明了我就是个替罪羊。

“海伦,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文案十八,特意为负责你们咖啡厅的策划案来的。”凯琳微笑着把我介绍给叫海伦的咖啡厅老板,她很优雅,这是我对海伦的第一印象,但我有些拘谨。

海伦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我:“那从明天开始吧,十八是吧,你要做我的案子,至少也要在我的咖啡厅实习一周,不然,你怎么懂得我想做的经营理念?凯琳,你们公司的文案不行啊,太懒了。”

凯琳笑的很甜:“你说的没错儿,我一定回去说他们。”

在离开海伦办公室的时候,海伦突然叫住我:“十八。”

我回头,以为她后悔了,海伦盯着我的眼睛:“我想体现出来的理念是想告诉客人,我经营的是掺和了回忆和怀念的场所,咖啡,只是一种道具,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想要的文案。”

我木然的点点头,心里一点儿底儿都没有。

我到了小诺楼下,雪小农正在阳台上晒被子,被子上像是被画了地图一样,雪小农看见我,朝我招手,我仰着脸看被子:“哎,你们谁尿床了?”

小诺从阳台里面探出头,拽着雪小农的胳膊坏坏的笑:“我俩一起尿的,好怀念能尿床的年纪哈……”

我忍着笑,上楼,房门打开,我看见竟然是许小坏!!!!我愣了好一会儿,没有动地方。

许小坏歪着脑袋看我:“不想进来吗?”

我回过神儿,进门,差点儿被门槛绊倒,关门的时候又撞到了脑袋,我有些恼火。

“我又不是男的,你紧张什么?”许小坏开始吃吃的笑,顺手点了一支烟。

我皱眉:“最讨厌女人抽烟。”

许小坏合上打火机,冷笑:“你又不是没抽过?”

我张张嘴,愣了一下:“你,你跟我比什么,我不太像女人。”

楼下有人喊小诺的名字,气势汹汹的。

小诺叉着腰从阳台往下看,然后楼下的声音嚷着:“小诺你给我下来!不然我说不好听的了……”

听声音像是木易,小诺挽挽袖子,抓了毛刷子,气势汹汹的推开挡在门边的我和许小坏,噔噔噔的朝楼下跑去。

我和许小坏飞快的跑到阳台上,雪小农兴高采烈的说:“有戏看喽。”

木易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显得身体很修长,木易仰着脸看了靠着阳台看热闹的我们,又转脸看向楼道门口。

许小坏看着木易的方向:“你工作怎么样了?”

“明天去咖啡厅当小时工……”我想到擦边球,擦啊擦啊的,我抓到了尾巴。

小诺抓着毛刷子,像个泼妇一样走到木易前面,仰着脖子,说:“你吃饱饭撑的,还是大脑短路了?我要说你是个棒槌都侮辱那玩意儿了……”

一直愣愣的看着小诺发火儿的木易突然一把抱住小诺,然后戏剧性的吻住小诺,小诺擎在手里手里的毛刷子挥向木易的后背,打了两下,停住了,木易的头挡住了小诺的脸。

雪小农兴奋的嚷嚷:“亲上了,亲上了……”

许小坏淡淡的看了一眼小诺的方向,朝空气弹弹手指间香烟的烟灰,小诺张牙舞爪的双臂,慢慢的,慢慢的,垂了下去,我看到毛刷子滑到了地上,小区路过的人开始转脸看着木易和小诺,木易的白色衬衫,干净的有些刺眼。

我收回眼神,用双手揉着眼睛,听到许小坏幽幽的声音,声音不大:“那天晚上我亲你,你什么感觉?”

我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的转脸看向许小坏,许小坏的眼神是挑衅的,也是戏谑的。

许小坏,暧昧的小声笑着:“你会觉得我们在间接接吻吗?你有想到左手亲过我吗?我挺满足的,因为左手最先亲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楼下的木易和小诺已经分开,小诺狠狠的推了木易一眼,小诺用很大的声音说:“你给我滚!”

木易后退了两步,慢慢朝小区外面走去,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表情,小诺弯腰捡起毛刷子,威胁似的朝木易挥舞了一下,转身上楼。

我恨恨的瞪了许小坏一眼,转身出了房间,在楼梯口等小诺。

三层楼的楼梯,小诺足足爬了十多分钟,我怀疑小诺走一阶楼梯需要30秒还要多,等小诺终于转到我面前的时候,竟然有些面色绯红,还有些喘息?

我担心的看向小诺:“你还好吧?”

“十八。”小诺恍惚的看着我。

我有些狐疑:“怎么了?”

小诺一把扑倒在我身上,我差点儿摔倒,小诺喘息着说:“刚才木易亲我,我真的好有,失落感。”

红美丽

我上班第一天,海伦让我跟咖啡厅的员工全面的了解咖啡厅的情况,我认识了两个人服务人员,一个叫小蓝,一个叫小可,小可话多,小蓝心思多,两个人手脚都很麻利。

上午,咖啡厅不忙,小可和小蓝的工作就是擦拭桌子还有清洗咖啡杯子,还有搅拌勺,各个桌上的装糖的小罐子要装满方糖块,我拿着笔和记录本,不停的问着小可问题。忘了说了,海伦为了让我看起来和咖啡厅的搭调,要求我也穿着工作服,所以我和小蓝小可的身份没什么区别。

小可快速的从消毒柜中整理着漂亮的咖啡杯子:“十八,你想问什么?”

“你们平时,有没有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让你能印象深刻的?”我开始绞尽脑汁的想着问题。

小可放慢动作:“特别有意思的?想想哈,恩,有意思的?特别的?”

小可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想起来了,还真有,不过这个事儿我就跟你说哈,你千万别告诉海伦。”

我翻开记录本,准备记录,小可把另外一批咖啡杯子放进消毒柜:“我刚来的时候,特单纯,那天下班,保洁的阿姨提前走了,我就一个人收拾卫生,在地上发现了一卷钱,有这个厚呢。”

小可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子,跟我比划了一下:“真的有这么厚的一沓钱,我骗你是小狗。”

我笑笑,等着小可接着说。

“我四下看了好一会儿,当时咖啡厅真的没有别人,还是冬天,天黑的特别早的,我想那卷钱肯定是海伦考验我的,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老是看到企业老板考验员工的那些招数,我才不傻,第二天我就把那卷钱交给海伦了。”小可得意的朝我笑。

我笑:“你通过考验了?”

小可的表情突然之间失落起来:“什么啊,第二天把钱交给海伦后才知道,海伦也不知道那个钱是谁的,打开后,发现里面还有一张车票,海伦在老客户中问了一圈儿,都不知道那卷钱和车票是谁,后来,就拿出一些钱请大家吃了一顿。”

小可停顿了一下:“十八,你知道我多恼火吗?我要是知道那个是没主儿的钱,我自己就留下来了,最后海伦还不是留下了大部分?只拿出一小部分请我们吃饭,我这个后悔啊?长这么大都没这么后悔过呢,太……太可惜了。”

我笑出声,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些东西,写完又划掉,我想小可的故事,应该不是海伦想要的。

小可撅着嘴,一个劲儿的嘟念着:“那次别提多后悔了?那些钱都入了我的口袋,得,又出去了,我是眼睁睁的看着……”

咖啡厅里面传来小蓝好听的声音:“你好,欢迎光临!”

咖啡厅的营业时间到了。

方小刀要不是没事儿找抽,就是喝的找不到北了,因为在和阿瑟喝酒的时候,方小刀惨兮兮的说:“左爷现在混的好惨,一个人在加拿大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地儿的,还怕蟑螂呢。”

阿瑟嗤笑:“又没谁逼着他去加拿大?怨谁去?”

“是啊,怨谁啊?”方小刀木然的看着我。

阿瑟烦躁的挠挠头:“十八,你说我奶奶的事儿怎么办啊?”

我笑:“奶奶那么想,谁都没办法。”

郑铎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小声说:“别急啊?今天我已经让老赵头儿去看咱奶奶了,不过老赵头儿最近有点儿魔怔,迷上说外语了,我还特意叮嘱他,让他千万得跟咱奶奶说中国话,要不然也得让咱奶奶象揍你一样给打出去了……”

酒吧的灯光很暗,音乐声很疲靡,方小刀往我身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十八,给左爷打个电话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英语烂的那个熊样儿,在那边儿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人了……”

我僵硬的推了方小刀一下:“你多打点儿电话不就行了吗?”

“你这不废话吗?左爷好哪壶酒你不知道吗?”方小刀明显的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架势。

阿瑟用牙签扎着果盘的水果吃,眯着眼睛看我和方小刀:“左爷?这头衔儿可够大的?你们左爷好哪壶酒啊?”

方小刀用胖胖的手指头指指我面前的啤酒杯,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好,就好这壶……”

我打开方小刀的手指头,发出响亮的声音,阿瑟叼着牙签嗤笑:“德□,是个男人的话,自己回来拿啊?胖子,你就告诉左手,这话是我说的,当男人的,总有那么一好,要是喜欢,就亲自动手,搞那么弯弯绕累不累啊?还没我奶奶那老太太的拐杖靠谱儿,至少还能把我的脑袋敲出疙瘩来。”

方小刀用胖手抹抹嘴唇,小声嘟念着:“你当男人都是你这号的?”

“那就什么都别想。”阿瑟用力掼了一下手里的啤酒杯,吓了方小刀一跳。

红美丽

我第二天上班,主要是跟小蓝熟悉咖啡的品种。

我翻开着设计的近乎完美的类似于菜单的精美册子,里面的画面美轮美奂的,各种咖啡的名字还有介绍,都充满了诱惑。

我小声嘟念着:“冰岛冰咖啡、午夜香吻俄罗斯冰咖啡、卡布奇诺冰咖啡、印地安咖啡、古拉索咖啡、啤酒咖啡、意大利泡沫冰咖啡、墨西哥落日冰咖啡 、夏威夷冰淇淋咖啡、巴黎浪漫曲、彩虹冰咖啡、恋恋风情三合一冰咖啡、情人的眼泪、摩卡冰咖啡、摩卡冰淇淋咖啡、摩卡咖啡、椰子汁奶油块咖啡、法兰西斯冰咖啡 、法国情人、热拿铁跳舞咖啡、玛其哈朵、瑞士摩卡可可咖啡、白与黑冰咖啡、皇家咖啡 、维也纳咖啡、魔幻漂浮冰咖啡、黑玫瑰冰咖啡、黑白冰咖啡、爱尔兰冰咖啡……”

我差点儿背过气去,我长长的喘了一大口气:“小蓝,你们店里这么多品种?”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海伦从国外回来的,刚开店的时候,品种还多呢,但是国内好多顾客都不认,所以临时撤了不少。”小蓝得意的跟我介绍着。

我合上宣传册:“就是说你们这家咖啡店,优势在于品种多?能有的都有了?”

小蓝摇头:“不是啊,我们还有特别服务呢……”

“特别服务?”我眯着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小蓝:“你是,是说,有那种?”

“什么啊?十八,你想歪了,呵呵。”小蓝笑着推了我一下:“有不少客人懂咖啡的,就像懂茶叶一样,他们会喜欢原生态的咖啡,就是自己动手,从磨制咖啡豆开始,然后我们提供包间和咖啡机,客人自己磨咖啡豆,自己煮,还可以聊天,每次咖啡煮好的时候,味道很特别的,喜欢尝试的客人要是不懂套路,我们可以教他们的……”

我快速的在记录本上写着,感觉海伦咖啡厅的这个方法很有创意,可能自己煮的咖啡味道不见得有多好,但参与的过程肯定其乐无穷,就像某些餐厅推出的私房菜一样。

我听见大厅有人高声的喊着:“你们这儿最好的咖啡是什么?”

我转头看了一眼,一个全身都是名牌的胖男人,用很高的声音喊着,男人的对面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女孩子的年龄不大,多说有二十二、三岁,穿的很性感,用手指把玩着放糖罐中的小勺子。

小可笑嘻嘻的拿着册子过去:“先生你好,我们这儿的咖啡有好多重,看你喜欢哪个口味了……”

小蓝耸耸肩,小声笑:“又一个暴发户,最讨厌这种客人,脾气特别大,还什么都不懂。”

果然,小可手里的册子被胖男人丢掉,胖男人声音更高:“你听不懂中国话吗?你们最好的咖啡是什么?就上那个。”

小可依旧保持着最完美的微笑:“先生,我没别的意思,咖啡适合不适合,是口味,跟价格没有多少关系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会喝咖啡了!!!”胖男人有要站起来的架势。

小蓝赶紧过去,拽了小可一把,笑吟吟的看着胖男人:“先生您别生气,她是新来的,我这就给您上两杯拿铁咖啡,您稍等……”

胖男人这才坐下:“这还像话,跟我较什么劲儿啊?我什么世面没见过?咖啡都不懂吗?就让她给我上!!”

小蓝拽着小可到了后面,小可气呼呼的:“什么人啊?我有说错吗?”

“你少说两句,客人没有错的时候,我们赚的就是这份钱……”小蓝劝着小可,有人喊小蓝,小蓝朝我笑:“正好,你让小可给你讲讲拿铁咖啡。”

小可看小蓝出去,突然从还没有刷洗的咖啡杯子中拿了一个,又四处看看,从架子上拽了一块擦桌子玻璃的抹布对着咖啡杯子擦拭起来,然后恨恨的嘟念着我听不清的话语,然后,我就看见小可把两个咖啡杯子递到制作间,朝里面甜甜的喊:“两杯拿铁咖啡!”

我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小可你疯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哼,我不往里面吐口水就便宜他了!活该!”小可解恨的看着外间。

一会儿,咖啡好了,小可笑容可掬的端着两杯拿铁咖啡走出里间,我咽了下口水,小心的看着胖男人的方向。

“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是我不对,您的咖啡好了,要是不满意再叫我,我好给您换个口味。”小可的服务简直象天使。

胖男人喝了一口咖啡,点头:“恩,这才像话啊,你早这样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小可远远的,朝我诡异的笑着,我浑身开始起鸡皮疙瘩,怪不得人家说,最不能得罪是厨师,或者是餐厅服务员,不然自己吃进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中国流行那句话“吃完饭骂厨子”,看来还是都吃饱了吃完了,万无一失的时候才能骂。

下午,咖啡厅的人不是很多,我开始摘录着特色咖啡的介绍。

蓝山咖啡:咖啡因含量很低,还不到其它咖啡的一半,是都市中众多咖啡小资们狂热喜爱的。蓝山山脉绵亘于牙买加岛东部。这座山之所以有这样的美名,是因为从前抵达牙买加的英国士兵看到山峰笼罩着蓝色的光芒,便大呼“看啊,蓝色的山”!从此得名“蓝山”。只有在海拔1800米以上的蓝山区域种植的咖啡才能叫蓝山咖啡。

拿铁咖啡 :是意大利浓缩咖啡与牛奶的经典混合,意大利人也很喜欢把拿铁作为早餐的饮料。意大利人早晨的厨房里,照得到阳光的炉子上通常会同时煮着咖啡和牛奶。喝拿铁的意大利人,与其说他们喜欢意大利浓缩咖啡,不如说他们喜欢牛奶,也只有咖啡才能给普普通通的牛奶带来让人难以忘怀的味道。

爱尔兰咖啡:名字里就带着一阵威士忌浓烈的熏香,爱尔兰人视威士忌如生命,也少不了在咖啡中做些手脚!以威士忌调成的爱尔兰咖啡,更能将咖啡的酸甜味道衬托出来,让你在品味咖啡的同时感受到酒精的浓烈。一杯爱尔兰咖啡就像冬晨冉冉升起的太阳,它会让你全身很快泛起暖意,思绪也会不由自主地随意飞扬。享誉世界的蓝山咖啡,产自牙买加的蓝山山脉。

我听见咖啡厅的风铃响了起来,转头,没看见小可和小蓝,我抬头看向门口:“你好,欢迎光临……”

木羽,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和西裤,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淡蓝色的衬衫领口开着,木羽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挑着嘴角笑了,木羽说:“好久不见。”

我好一会儿没反映过来,小可笑吟吟的从里面出来:“你好,欢迎光临。”

木羽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依旧笑:“是世界太小,还是我和你都没办法永远离开对方的视线?”

小可狐疑的看我:“你们,认识?”

红美丽

木羽坐到我对面,手指头轻轻的敲击着桌子,我识趣的站起身,小可微笑着看木羽:“木记者,还是黑咖啡么?”

木羽的眼神滑过我手里的记录本,泯泯嘴唇,露出一丝微笑:“拿铁吧,两杯拿铁,难得换换口味儿……”

木羽停顿了一下,转脸看向小可:“小可,我可不可以请十八喝杯咖啡?会影响她的工作吗?”

“没有关系啊,十八不是我们员工,是因为要做咖啡厅的策划案才临时过来的。”小可笑,估计木羽经常来咖啡厅。

木羽转脸看我:“介意吗?”

“说实话,我挺介意的。”我冷淡的看着木羽。

木羽笑了:“你要是不介意,才不正常。”

我整理着手里的记录本,木羽习惯性的摸着他的下巴,盯着我手指上的戒指:“真是没想到,你也会戴这个东西。”

“我也没想到,你会自己跑来喝咖啡,看来你朋友真少,好可怜……”我有些恶毒的回击着木羽。

海伦急匆匆的从咖啡厅外面推门进来,歉意的朝木羽走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北京的路就没有不塞车,我迟到了,我朋友对这次新闻发布会很重视的……”

木羽站起身:“没关系,刚刚好,我也是刚到。”

海伦把手里文件夹递给木羽:“你先看看,一会儿我们路上接着讨论,我先去下洗手间。”

小可端着咖啡出来,把两杯咖啡放到桌子上,木羽朝我耸耸肩,笑:“幸好我一个人过来喝咖啡。”

木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小可,下次还是黑咖啡吧。”

海伦从洗手间出来,很明显,刻意打扮了一通,看着很得体优雅,还有些性感和妩媚,海伦利落拿起文件夹,木羽用手指擦拭了一下嘴角,朝我笑:“下次见。”

“你们认识?”海伦看看我,看看木羽。

木羽朝海伦笑着点头:“恩,以前工作的同事。”

我毫无头绪的整理这记录本,除了小兰说的DIY自己动手煮咖啡,我实在找不出特别的地方,我开始怀疑这个策划案我能不能做出来?

下午咖啡厅的生意清淡,不知道是不是周末的原因,我头大的翻着自己记录本上资料,看向小可:“小可,我突然发现我做不了这个文案了。”

小可龇牙的样子让我想到小米,想到小米我才发现,那个丫头跟我好久都没有联系了,小可嘿嘿笑:“你才来两天啊,别泄气啊,我刚来的那个月,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坚持这么久的……”

我也朝小可笑:“我总不能把你捡到钱特后悔的事情写上去吧?还有你没洗的杯子给那个暴发户的男人端上拿铁咖啡,恩,就叫都市中浮躁的咖啡馆,天使一样的女孩儿小可……”

“哈哈,十八,你真有意思,你这么写,海伦会发怒呢,她很用心的经营这家咖啡厅的。”小可朝我做着鬼脸,年少纯真的年纪,连鬼脸儿都显得那么青春。

小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我一下,还有些兴奋:“十八,你看过我们咖啡厅的夜景吗?我觉得这家咖啡厅最漂亮的地方就是晚上,尤其是在咖啡厅外面看着里面的感觉,你会觉得里面的人好幸福啊,真的,你真应该在远处好好的看看咖啡厅的夜景,这叫什么?对,当局者迷啊,你光是站在咖啡厅这个局里面,你当然想不到更多了。”

我的心底燃起了一些希望,对啊,我怎么从来没想到晚上在咖啡厅的外面看看呢?

我去医院看奶奶,奶奶可以下床慢慢溜达了,我和阿瑟扶着奶奶在医院的草坪周围转了转,老太太坐到长椅上就不爱走了,阿瑟对着太阳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阿瑟皱皱眉:“谁想我了?”

老太太扁着嘴:“得了吧,你哪点儿省心了?那是别人骂你呢。”

阿瑟刚要说话,奶奶往地上一戳拐杖:“重孙子呢?我的重孙子呢?”

我笑出声,阿瑟张张嘴:“奶奶,你有我这么大一个孙子还不满足吗?我投降我投降,我去买酸奶,十八,你陪我奶奶聊会儿。”

奶奶刚想冲着阿瑟说什么,阿瑟撒腿就跑,奶奶恼火的看我:“你看这是我孙子吗?也不知道是谁家孙子,哪有孙子见了奶奶跑那么快的?”

晚上,我重新回到咖啡厅,大厦底层灯火辉煌,灯火绚烂的地方都是餐厅和咖啡厅还有健身会馆。咖啡厅的灯光是一种柔和的橘红,偏温暖的黄色,在夜里映衬着咖啡厅的招牌还有米色的外装饰,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贴切。

我有些激动,靠着大厦外面的停车场栏杆,飞快的往记录本上写着什么,温暖、安静、色调、细腻的音乐、咖啡质感醇厚的味道、城市的喧嚣、川流不息的车辆……

我觉得我的思维意识中有些混乱,这种混乱糅合了一种激动,我往咖啡厅靠近了一些距离,可以看见小可微笑的表情,还有喝咖啡的客人脸上有些惬意的表情,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仰脸看着大厦顶层墨色的夜空。

然后,我听见有小孩子的声音,低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牵着中年人的手,从咖啡厅门口路过,小男孩儿仰脸儿看中年男人,声音稚嫩的可爱:“爸爸,什么是孤独啊?”

中年男人宽厚的笑了:“干吗问这个?”

“我,我同桌小丽就说她很孤独啊。”小男孩儿脸儿仰的更高,我有些想笑。

中年男人恩了一声,声音柔和的完全符合一个父亲的标准:“恩,孤独吗,孤独就是你和爸爸在一起,但爸爸还是很孤独,懂了吗?”

“那,那你和妈妈在一起,也孤独吗……”小男孩儿的声音不依不饶。

我慢慢坐到咖啡厅前面的台阶上,笑着把刚才父子俩的对话写到了记录本上,感觉刚才的场景温暖的一塌糊涂,原来父亲可以这样当?

停车场方向拐进来一辆车子,车前灯有些刺眼,然后熄灭,我听到锁车门的声音,抬头,看见木羽拎着资料袋,朝我走过来,木羽笑得有些诡异:“你竟然还在?”

我合上记录本,没有说话,木羽把手里的资料袋堆放到我旁边的台阶上,忽然笑了:“原来你和我一样,都很敬业,我也是刚结束新闻发布会。”

在木羽坐到台阶上的瞬间,我往旁边挪出一个空间,木羽浅色的衬衫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扎眼,有小飞蛾扑簌在上面,木羽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飞蛾,飞蛾慢慢飞走了。我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很清脆,象催眠师的手指声音。

“小时候,大人骗我,说飞蛾翅膀上的粉尘要是不小心吃到肚子里,就会变成哑巴。”木羽的声音很柔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再说一个跟他没有关系的故事:“后来,我真的不小心用抓过飞蛾的翅膀的手拿东西吃,我害怕自己变成哑巴,就不停的说话,说了三天,倒是没变成哑巴,不过我的嗓子哑了半个多月也没好……”

街边音像店,翻来覆去播放着莫文蔚的那首《盛夏的果实》: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 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要试着离开你 不要再想你

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

我想起木羽没有喝完的那杯拿铁咖啡,我慢慢转脸看向木羽,木羽朝空气中吐了一口烟,看着大街的方向,好一会儿,也转过头看向我,木羽手指间的香烟无声的明灭交替着。

“十八。”木羽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就从来没这样看过我。”

我收回眼神,有些言不由衷:“有一句挺棒的台词,听说过没有。”

“是什么?”木羽依旧保持看向我的姿势。

“孤独就是,你和我在一起,但我还是很孤独。”我说。

红美丽

冯小北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非常匆忙,电话中我还听见夭夭歇斯底里的喊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慌里慌张的按照冯小北说的地址坐车跑过去。

我去到才发现是一家餐厅,刚拐过走廊,我就听见夭夭的嚷嚷声:“冯小北,你去死好了,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走廊中有服务员来回伸着脖子张望着,我推开包房的门,吓了一跳,冯小北双手牢牢的搂着夭夭的腰,夭夭在不停的挣扎着,冯小北把头紧紧的靠在夭夭后背上,冯小北颤着声音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赶紧关好餐厅包间的门:“怎么了?”

夭夭看见我,眼泪开始啪嗒啪嗒的流下来,委屈的看着我:“十八,我就该听你的,我早就该听你的,他是个骗子,冯小北他就是个骗子……你给我放手!!”

冯小北的眼睛也淌着眼泪,任凭夭夭如何挣扎,就是不放手,死死搂住夭夭纤细的腰身,把脸和头贴靠在夭夭的背上,颤着声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想怎么着都好……”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冯小北和夭夭:“你们,你们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夭夭愤怒的咬着嘴唇,冯小北忧伤的看我:“十八,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好好劝劝夭夭,”

“你混蛋!你无耻!!”夭夭死命的踩踏着冯小北的脚,冯小北松开夭夭,夭夭推开我,我差点儿摔倒,夭夭摔了包间的门,跑了出去,我跟在后面追出去,就那么一会儿,我竟然就找不到夭夭的踪影了。我觉得回去问冯小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包间内,冯小北衣衫凌乱,失魂落魄,抽烟的手指头一直都在不停的颤抖着,烟都燃到了烟蒂,冯小北还在发呆。

我拉了把椅子,坐到冯小北身边:“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十八。”冯小北的嘴唇有些发抖:“我,我是真的喜欢夭夭的,我没说谎,我发誓。”

我盯着冯小北的眼睛:“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冯小北按灭烟蒂,颤抖着手,重新点了支烟,好一会儿,冯小北才艰难的抬起头看我:“安雅,找到可以配型的骨髓了……”

我的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流淌在心理面的,到底是什么滋味,之前知道安雅的命不过是在捱着而已,就像差不多都成灰烬的炭火儿,只要最后光亮消逝,生命就可以用句号打住。虽然夭夭和冯小北的爱情都够残忍,虽然爱的也不够正大光明,但毕竟还是爱了,可是现在呢?那丝几近灰烬的炭火儿,又重新点燃了另外的炭火儿,那么不够道德的爱情和生命相比,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我用力的用双手搓了搓脸,我怀疑我甚至听得见冯小北吸烟的声音,我看着包间的天花板,灯光很柔和。

“安雅家里卖了房子,为了凑手术费,我是安雅的男人。”冯小北开始自言自语:“之前,我把能花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安雅身上,我花的心甘情愿,特心甘情愿,我宁可自己饿着……”

冯小北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嘶哑:“我以为我一点儿都不自私,其实……”

冯小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其实,我是知道安雅活不了多久,我他妈的也是自私的,和活着比起来,花那几个屌钱算个屁啊?”

“你打算怎么办?”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冯小北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下,我看见有泪水从冯小北的眼角流淌下来:“之前我那么努力的对安雅好,不过是想安雅真的活不多久了,现在呢,你说我要不要给她活的机会?安雅活了,可是我们之间的爱情早就死了,早就死了你明白吗?”

那天晚上,冯小北喝了好多好多的酒,我数过桌子上的啤酒瓶子,刚好10个,我非常怀疑冯小北瘦削的身材,到底把啤酒喝到什么地方了?

看着烂醉如泥的冯小北,我有些失落。大学的时候,很喜欢林清玄的一句话: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那个时候喜欢,是因为没有彻底的爱过,所以即使烂醉如泥,却不晓得酒到底有多浓?与情感无关的酒,喝得再醉,却都与浓稠无关。

我把冯小北送回家,冯小北哆哆嗦嗦的开了房门。

“冯小北。”在冯小北推门准备进去的时候,我喊了他的名字。

冯小北转身醉醺醺的看我:“还喝酒吗?”

我往冯小北身边走了两步:“冯小北,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恩,我知道我姓什么,我知道我家在哪儿,我也知道我住几层楼,我还知道用哪个钥匙来开门……”

我点头:“那就好。”

我用手掸掸冯小北衬衫上的尘土,还拿掉了几片草叶,扳扳冯小北的身体,让他站的更直,我说:“冯小北,你像个男人一样,好好的站着。”

冯小北不自觉的站好,不解的看向我:“十八,你怎么了?”

我张开手掌,来回做了几下手指头的运动,还特意朝掌心吹了几下,以免手掌心有东西,冯小北的表情愕然,我飞快的用力的打了冯小北一记耳光,走廊中的声控灯啪的亮了起来。

“十八,你……”冯小北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被我打的半边脸。

我笑:“没什么,刚才这一巴掌我是替夭夭打的。”

冯小北愣神儿的时候,我对着他的另一边脸又是一记耳光,楼下的走廊的声控灯啪的亮了起来,冯小北双手捂着脸:“十八,你……”

“这一巴掌,我是替安雅打的。”我接着笑。

红美丽

再去咖啡厅上班的时候,我没有再接着穿工作服,而是坐在角落中整理着想写的东西。

我有些心神不宁,我去找夭夭,夭夭不在家,手机关机。打电话给许小坏,许小坏也不接电话,找小诺,小诺之说了一句话,小诺说:“放心吧,死不了。”

之前打冯小北的两巴掌,用力过猛,我的手心都还在疼。

转脸看咖啡厅外面,强子佝偻着身体推门进来,上午强子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找我谈谈,说冯小北的事情,我很想听听强子能说出什么让夭夭不恨冯小北的理由。

强子一屁股坐到我对面,流气的朝小可打了个响指:“来两杯柠檬水。”

我看着强子因为吸烟过多锈迹斑斑的门牙,小可送过来柠檬水,狐疑的看看我,又看看强子,小可不停的看着我的眼神,我终于明白她的含义了,小可的意思是:这个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十八,听说你们哪儿的餐饮街又开了两家歌厅,小姐都挺漂亮的。”强子朝我龇牙。

我没说话,强子来劲儿了,笑得有些下流:“前几天我还领了俩哥们儿去那儿爽了,不跟你吹,我一个人找了两个小姐呢……”

我冷淡的盯着强子猥琐的表情:“强子。”

强子讪讪的笑:“听着呢。”

“第一,我只能说,那俩小姐摊上你命儿真是惨,我心里都跟着不落忍……”我真的很想抽强子一顿。

强子咳嗽了好一会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有得卖就得有得买,人家小姑娘大老远的跑出来做生意,容易吗?要不碰上我们哥儿几个败家的,还怎么混饭吃?”

我冷笑:“第二,你找我不会就是说小姐的事儿吧?”

强子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正事儿,咱说正事儿,十八,这个给你,小北让你转交给夭夭,小北找不到夭夭。”

强子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信封有些厚度。

“冯小北写这么厚的忏悔信?”我狐疑的看强子。

强子舔舔板牙,朝远处的小可笑:“哪儿呢?这是钱,小北手头所有的钱大部分拿去给安雅治病,这部分钱是小北给夭夭,小北让我告诉你,他对不住夭夭……”

我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我皱眉:“冯小北当夭夭是什么?出来卖的?”

“不是……”强子习惯性的拿出烟,叼着烟的嘴巴漏风,说得含含糊糊,小可板着脸过来:“对不起先生,咖啡厅不让抽烟!”

强子把烟放回去,龇牙朝小可笑:“哎,知道了,姐姐。”

小可厌恶的走开,强子转向我,放低声音:“十八,你别那么刻薄,小北这次真的以为安雅玩完了,所以真是等着安雅走了以后和夭夭好好过的,谁知道会出了这种鸟事儿……”

“要知现在,何必当初?我早就警告过他了!”我冷冷的瞪着强子。

强子避开我的眼神:“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最多就是找找小姐,你把钱给夭夭就行了……”

我把信封推给强子,一个字一个字说着:“你让冯小北自己给夭夭送过去!”

快到下班的时候,海伦主动请我喝咖啡,我有些受宠若惊,通常在优雅的女人面前,我会紧张,要是这个优雅的女人还带着知性的美,我不仅会紧张,还会语无伦次。

“十八,你干吗这么紧张?”海伦用小勺子搅着咖啡,朝我优雅的笑。

我手一哆嗦,糖罐儿中的方糖块儿唏哩哗啦的掉到咖啡厅中,海伦扑哧笑出声:“你哪是喝咖啡啊?还不如直接吃糖好了。”

我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我有些紧张。”

“十八,你也体验两三天了,找到感觉没有?”海伦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实话实说:“其实,我还是有些茫然。”

海伦点点头:“恩,也没什么,不过还好,你和其他的文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是不是我看着不象?”我有些心虚,这年头儿要是说自己是艺术家就一定要留大胡子,打耳洞什么的,貌似我体貌特征实在不明显。

海伦笑着摇摇头,喝了一口咖啡:“之前的文案,接了案子后,会到我店里点最贵的咖啡,最贵的西点,差不多吃了一个遍,然后才会开始想,你这几天,除了喝里间的矿泉水,就没品尝店里咖啡,所以我觉得你有点儿特别……”

我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海伦,其实我吧,是怕写不出来东西,到时候你会找我要成本,所以不敢吃……”

“呵呵,十八,你真逗……”海伦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笑了,海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认识木记者?”

我愣了一下:“哦,也不是,很熟,之前上班的公司在新闻发布会上请过他。”

海伦小口小口的泯着咖啡,似笑非笑:“是吗,我感觉你们很熟哦。”

“不是啦,没那么熟。”我低头搅拌着放了过量糖的咖啡,笑:“你们,很熟?”

“还行吧。”海伦一个习惯性的歪着头动作,耳环好看的晃动着:“现在戴金戒指的女人少了,一般都是太太们戴,还要在上面镶嵌珠宝,做成雍容华贵的样子,你的有点儿单薄了。”

海伦手指上,是一款铂金戒指,完美的光泽只属于骄傲的女人,我看看自己手指上细细的简简单单的金戒指,也笑:“哦,已经不错了,就这我还想着哪天偷偷拿去卖呢。”

“呵呵,十八,你真幽默。”海伦又笑了:“恩,我下午有约,改天和你聊天,对了,和你聊天很开心的。”

海伦看看手表,朝小可招招手:“买单,零钱等我回来再给我好了。”

海伦把钱放到桌子上,朝我笑笑,转身走出咖啡厅

红美丽

海伦走后,我坐到角落里,开始构思文案,想了好几个思路,我都不太满意。

小可给我端过来一杯柠檬水,嘿嘿笑:“这个杯子我刷过的,还有啊,柠檬片我不收你钱哦,这可是十元钱一片呢,大编辑,你可得在文案中写写我哦。”

我忍着笑:“你当是写散文还是写小说啊?这是广告文案好不好?”

小可朝我吐吐舌头,小蓝在里间喊小可。我转脸看着咖啡厅外面,太阳落山了,柔软的余晖洒落在停车场,大厦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停车场有一半以上的地方是阴影,突然感觉这个时候的咖啡厅,真的很有家的感觉,象一间大大的卧室,墙壁上涂满了暖色调的油漆,很懒散。

我刚要收回视线,我竟然看到了木羽,木羽穿着深蓝色的西裤,白衬衫,一只手在裤子口袋中,另一只手拎着文件夹,从大厦门口的方向走向停车场,我下意识的看看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木羽走着走着,慢慢停下了,转身往大厦方向走,走的很慢,好像在想什么,走了一会儿,木羽站住了。又往停车场走,走了没几步,又再次回头朝大厦方向走,走了一会儿,木羽有一次站住,站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没动地方,然后木羽还是朝大厦的方向走去。

我收回眼神,奇怪的摇摇头,不晓得木羽到底在想什么,猜这个男人的心思,一直都不是我的强项。我想到了一点儿文案的思路,飞快的在记录本上写着要点,咖啡厅门口的风铃想起,小可天使一样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您好,欢迎光临。”

我听到我对面椅子被轻轻拉动的声音,我慢慢抬起头,看见木羽带着笑意的脸,只是那张脸上的所有表情,我从来就没看透过。

木羽很自然的拿起我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我皱眉:“哎,那是我的!”

“哦?你的?”木羽的眼神中明明就流淌着他早就知道的表情,我最讨厌木羽挑着嘴角笑的表情,可他偏偏就喜欢那么笑,而且还经常那么笑,而且还笑的很招牌。

我冷淡的盯着木羽那种光滑的无法看到脸部皮肤以下的表情,木羽泯泯嘴唇,笑了:“别这样看我,我会有想法的。”

“你来干什么?”我合上记录本。

木羽朝小可招手,稍微提高了下声音:“小可,黑咖啡。”

“我出了电梯,突然很想喝咖啡,所以就进来了。”木羽解开了浅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表情轻松的想是在享受夏威夷海岛的清风。

“是吗?”我嗤笑:“你一直都改不了张口说瞎话的德性,刚才我明明看见你出了大厦,然后又返回,走了几步又往停车场走,后来谁知道你怎么返回来到咖啡厅了……”

小可端上来黑咖啡,木羽转脸看向咖啡厅外面,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我顺着木羽的视线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十八。”木羽转脸看我:“我不知道你会在海伦的咖啡厅工作多久,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创造一个能遇见你的机会,都很为难,我自己都觉得理由找的牵强。”

木羽停顿了一下:“就像好多年前你说过纯净水的保质期,纯净水的保质期不过两年,而我是没有办法法和你做纯净水的关系,纯净水的关系不会让我感觉理由牵强,刚才我是想走,可是我会想你还在不在咖啡厅,我甚至不能告诉自己我想进来看看你,我想走开,却又在犹豫中,最后我跟自己说我来咖啡厅就是喝咖啡而已,如果你在,那不过是凑巧……”

我低着头看被我写的乱乱的记录本,没有说话。

“试试黑咖啡吧。”木羽把他眼前的咖啡推到我面前:“我喝了好多年,却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味道。”

“虽然知道不该见面,但还是想见你,即使什么都不做。”木羽站起身,朝小可招手:“小可,咖啡先记到我账上,明天我一起给。”

小可天使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好的木记者。”

我看着眼前的咖啡发呆,有些无意识,我听见咖啡厅门口风铃响动。

咖啡杯子氤氲着苦涩的咖啡味道,象涂抹了蜂蜜的巧克力,我机械的挑了一块方糖块,方糖块顺着小勺子的方向,滑到咖啡杯中,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扑簌的声音。

“哎,哎……”郑铎的手指头在我的眼前来回晃了几下,我回过神儿。

阿瑟烦躁的点了支烟:“不行,我奶奶根本不喜欢老郑头,今天老太太还跟我说,老赵头儿为什么天天说鸟语?老赵头儿说好肚儿油肚儿啊,你猜我奶奶说什么?我奶奶说北京最有名儿的就是爆肚冯,啥时候开了个好肚儿油肚儿啊?”

我扑哧笑出声,郑铎也笑了,阿瑟皱眉:“馊主意。”

“还挺难办。”郑铎抹抹脑袋:“我寻思吧,老头老太太挺好凑合的,看顺眼就行了呗……”

有人招呼郑铎,阿瑟有些自言自语:“实在不行我就绑架了老太太,把她绑到澳洲,她又不认路,还能怎么着?”

我有些发呆,阿瑟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问你话呢。”

我哦了一声,阿瑟眯着眼睛看我:“小柏又出差了吧?每次看你饿得满脸菜色就知道小柏出差了。”

“恩。”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小柏真的出差了,我在家从冰箱的第一层看到最后一层,从冷藏室看到冷冻室,然后又把冰箱关上,我看冰箱像个怪物,估计冰箱看我更像个怪物。

“决定嫁了?”阿瑟打量我手指上戒指。

我打量着酒吧的热闹,笑:“阿瑟,你觉得爱情和婚姻有什么不同?”

“爱情和婚姻?有什么不同?”阿瑟重新点了一支烟,愣愣看着吧台:“不同?爱情没有结婚戒指,婚姻吗,可以堂而皇之的在离婚的时候分走对方的一半财产?”

我喝了一扣啤酒,接着笑:“爱情就是,你明明知道心跳的厉害,却不想继续下去;而婚姻则是,你明明知道心跳的不是很厉害,可还是会想坚持继续下去。”

「长恨无绵 歌尽桃花」

长恨歌

“你看,我没说错吧?”小诺小心翼翼的指着脸颊说。

我点头,像个专业的大夫:“多长时间了?”

小诺竟然脸色绯红:“就是上次啊?”

“上次是哪次啊?”我盯着小诺的眼睛,这个时候小诺的脸,真的有让我想起桃花,好久没有看到桃花了,我有点儿想入非非。

小诺推了我一下:“就是木易亲我的那次啊!!!!”

小诺的脸颊长了一根长长的汗毛,很软很软的那种,颜色就像脸上的其他汗毛的颜色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根汗毛大概有5厘米左右。

“以前都没有长过这么长的汗毛,十八,我会不会内分泌不调?”小诺担心的看向我

我差点儿笑出声:“不会吧?内分泌不调?就你?”

小诺的表情很严肃,我也开始一本正经:“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木易亲了你,所以你才会长这么长的汗毛?”

“呀!你干吗说那么大的声音?”小诺做贼似的四处看看。

其实家里就只有我和小诺而已,所谓情动,是不是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小心翼翼的?

小可老家的男朋友过来了,所以小可央求我周末帮她顶班,想着没什么事儿,我就答应了,小可兴奋的有些过头,一副小女儿态。

周六,我顶小可的班,多少有些兴奋,之前虽然穿着咖啡厅的工作服,但毕竟我不用当服务员。我给小可顶班,是真真正正做一天服务员。

上午十点多,我听见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了,开始学习小可的架势说:“你好,欢迎光临!”

没想到这句话还真的挺难说出口的,而且还要面带微笑,小蓝提醒我,说我的表情有些象埃及法老,我机械的接着笑了两下。进来咖啡厅的是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男孩还有些羞涩,女孩儿手里拿着两本书,我一看书的封面就知道张爱玲的小说集,连封面都是独特到沧桑的冷艳。

男孩子怯生生的看向我:“能不能先给我们来两杯水?”

“好的。”我貌似专业的从后台用玻璃杯端出来两杯清水。

女孩儿也有些腼腆的坐着,用手来回摩挲着张爱玲小说文集的封面,男孩儿说:“我一直都觉得张爱玲的笔法残忍,说她是作家,我宁可相信她是个屠夫……”

我把两杯水分别放到桌子上,男孩儿的这个说法让我心里一动,好深刻的比喻。

“可是,可是我觉得《倾城之恋》很浪漫啊……”女孩有些不服气的想和男孩儿争辩。

男孩儿睁大了眼睛:“她真的象屠夫的,你回去把这两本书看完了就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什么是浪漫?那是彩色的泡泡……”

我回到后台,男孩儿还在跟女孩儿讲着什么。慢慢的,咖啡厅里面的客人多了起来,男孩儿的声音低了下去,男孩儿找我要了几张餐巾纸,我就再没听见男孩儿的声音。

小蓝往男孩儿女孩儿的方向看看:“十八,他们点东西了吗?”

“要了两杯水。”我有些兴奋:“我感觉我的服务不赖……”

小蓝看看表:“水是不要钱的,过一会儿客人会更多,他们还占着位子呢,他们不点东西就得让他们走了,咖啡厅不是免费的茶座。”

我有些尴尬,小蓝径直朝男孩儿女孩儿走去,我小心翼翼的跟在小蓝后面,小蓝微笑的朝男孩儿俯身:“先生,你点东西了吗?”

男孩儿有些窘迫,声音不大:“都有什么?”

小蓝把手里径直的册子递过去,男孩儿来回的翻着,脸色有些不自然,中间还看了女孩儿两眼,男孩儿有些为难的看着小蓝和我:“不喝咖啡,可以吗?我们是学生,咖啡对身体不好。”

“可以,你可以点茶水。”小蓝翻翻册子,我知道最便宜的一壶茶也要48块钱,而且是非常非常小的壶,续水三次后要加钱。

男孩儿的脸更红了:“那,那我们连两片柠檬吧,还是喝水好点儿。”

小蓝合上小册子,微笑:“好吧,稍候。”

我跟着小蓝往后台走:“会不会太难为他们了,学生没什么钱的,刚才我听那个男孩儿说张爱玲的残忍的写作笔法象屠夫,很有见解的……”

“这个比喻还真合适。”小蓝熟练的取柠檬片,脸上依然是招牌似的微笑:“口袋没钱,却想在咖啡厅里玩儿高雅,这也算是张爱玲屠夫的手法对生活的讽刺了,他没说错。”

那天,那个男孩儿和女孩儿只要了两片柠檬片,在咖啡厅坐了一上午连带着一中午,前后续了好几杯水,柠檬片每片10元。

因为是周末,来咖啡厅的人很多,也很喧嚣,在那些穿着优雅且名牌的体面客人中,男孩儿和女孩儿桌子上的两杯水还有两本书,不能不说是一种寒酸,还有一种卑微,象炭火燃烧后带着余热的灰烬,一点儿都不闪亮,轻轻一吹,就都没有了。

我远远的看着,人多了之后,男孩儿女孩儿没有再说话,男孩儿拿着笔在餐巾纸上写着什么,时不时会抬头温柔的看向女孩子,女孩子托着下巴,泯着嘴唇,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也会从男孩儿手里拿过餐巾纸和笔,也在上面写着什么,两个人不停的交换着。

我有些羡慕那种无间的私密感,顺手从吧台上拿了一张面巾纸,还有一支圆珠笔,无聊的在面巾纸上胡乱的写着,然后给自己看,我想笑,一般写给自己看的东西都很孤单。

长恨歌

等男孩儿女孩儿走了,我过去收拾桌子,其实我想知道那些面巾纸上写的是什么。

五六张面巾纸上面,密密麻麻都写满了,两个人的字体都很稚嫩,象足了过去初中时代不清不楚的同学之间互相传递的小纸条。

面巾纸上的字,从语气上看,多半是男孩儿写的多,上面写着对张爱玲小说的看法,具体到小说的主人公。到后面的面巾纸,是男孩儿和女孩儿的一些悄悄话,我看着看着,想笑,却不是嘲笑,是那种回忆起来过去的笑,很多年前的同学之间,小纸条传递的都是一些莫名的不清不楚的话语,有歌词有笑话,还有唐诗宋词。

之所以会那些写,不为什么,其实只是为了能看着对面的那个人说说话儿,也让对面的那个人看着自己说说话儿。

我在后台倚着墙壁翻看着面巾纸上的那些圆珠笔字迹,听到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起,抬眼,看见海伦和木羽有说有笑的进来了。海伦的手里拿着大海报还有一些文件夹,木羽的手里好像拎着笔记本电脑的包,我往后台里角靠了靠。

海伦今天戴的耳环很时尚,海伦转脸朝木羽笑:“这次新闻发布会成功,全靠你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我还有的钱赚?”木羽的眼神,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下咖啡厅。

海伦也跟着环顾了一下咖啡厅:“今天周末,十八不在。”

海伦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的皱了一下,木羽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笑:“哦,我不是找她,你咖啡厅的生意真不错,我入股算了。”

“你和十八,很熟吗?”海伦笑着转脸看木羽,我看得见海伦探询的表情中,充满了一种暧昧的味道。

木羽笑笑,没说话,海伦有些较真儿的看着木羽的表情,也笑:“不熟?”

有手机铃声响起,我靠着后台的墙壁,手里的面巾纸是男孩儿有些俊秀的圆珠笔字体,那些字迹是:见了他,她变的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木羽和海伦的声音,还有和声音相关的影像,隔着我身后的墙壁和咖啡厅浓郁的咖啡味道,一起慢慢过去了。

我合上写满字迹的面巾纸,发呆,都说张爱玲和胡兰成纠结的最不清不楚的时候,却是她文字最好的时候。其实爱和恨都要有一个可供滋生的依附体才能成长起来,一旦失去某种依附,就想西游记中唐三藏的袈裟失去了光芒,虽然华丽,却不美。

能不能说爱情,其实就是狭路相逢呢?但胜的,却不是勇者。

我环顾着小由的房子,房子里面像是被打劫了一样,凌乱不堪,丢在地上最多的是丝袜,还有各种颜色的内裤,我想那些应该都是剪荦荦的。

“也太狠了点儿吧?”剪荦荦仰躺在沙发上,朝我抱怨。

我慢慢站起身,小由已经不找我了。在我看来,通常发生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我和小由共有的某样东西在失去它最初的作用,比如一个盗贼和一个警察之所以能联系在一起,通常是他们都关心一样东西,盗贼想偷,警察不想让盗贼偷。

我和小由共有的东西,是我们曾经共同爱过一个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已经不在了,小由想让我知道,她比我爱他,更深,更象一个女人爱男人的爱情。

剪荦荦白嫩修长的腿在房间里面显得格外刺眼,我皱皱眉:“你能不能穿条裤子?没有裤子有裙子吧?没有裙子你围个抹布也行啊……”

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砸向我,我躲开,剪荦荦腾的从沙发坐起来,松松垮垮的吊兰背心里面,丰满一览无余,我别开眼神。

“你找什么骂啊?我穿个头!你是男的吗?”剪荦荦不屑的点了一支烟:“你要是真想帮我,帮我把小由找回来啊?死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丢我一个人在这儿……”

剪荦荦的表情有些象怨妇。

“小由,会不会搬走了?”我试探性的看着剪荦荦。

剪荦荦腾的站起来,瞪着我:“怎么会啊?你自己去房间看看,东西都没拿走啊?她,她只是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我联系不上她啊?怎么会搬走呢?”

剪荦荦突然扑向我,打了我好几下,声音尖锐的象纤细的指甲或者刀尖儿滑过玻璃发出的声音:“你干嘛要说小由搬走?她没搬走,她就是没搬走……”

我感觉我的神经被划伤了,剪荦荦的表情看着真的很受伤,我听见走廊有人上楼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往地上放的声音,很重。

剪荦荦神经质的跑过去,表情象打了兴奋剂:“小由?一定是小由,小由回来了……”

我跟在剪荦荦身后:“你疯了你,你穿件衣服……”

长恨歌

门被剪荦荦忽地拉开,走廊的光线折射进来,就像剪荦荦白嫩修长的腿部线条一样刺眼。走廊中站着的不是小由,是罗卡,罗卡正在对面的门,听见剪荦荦的声音,罗卡机械的回头,我看见罗卡的脸颊上,还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罗卡的表情有些僵硬,放到地上的装着萨克斯的箱子也有些地方划破了。

剪荦荦近乎裸体的妆扮似乎没在罗卡的眼神中留下多少光线,罗卡接着开门。

“去穿衣服去。”我把剪荦荦拽到身后,试探性的看向罗卡:“你,没事儿吧。”

罗卡的手破了,一直没找到开门的钥匙,我有些尴尬,罗卡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忽然往走廊的水泥地上摔了钥匙,对着破损的萨克斯箱子喘着粗气。

“你,你没事儿吧?”我被罗卡的动作吓坏了。

罗卡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能不能,喝点儿啤酒?”

那天,罗卡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找到7块钱,我们在楼下的小区超市里买了三罐儿啤酒,我喝了一罐儿,罗卡喝了两罐儿。我听着,罗卡说着。听罗卡说,他常去的吹萨克斯的餐厅又来了一个乐队,wωw奇Qìsuu書còm网大家为了争演出时间,吵了起来,还动了手,三个打一个,三个是另外的乐队,一个是罗卡,结果就是我看到的样子。

我不抱什么希望,问罗卡:“你知道小由,去哪儿了吗?”

“小由?”罗卡若有所思的看我:“小由说,她忘了她男朋友长什么样子,所以她要去他老家找他的样子,她不想以后都记不住。”

我终于明白小由去什么地方了,一个简单的理由,只是为了不忘记,那个之所以让我和小由有了唯一关系的男人。

周一早上,我先要去广告公司找凯琳递交我的咖啡厅文案公司。经过几天的切身体验还有冥思苦想,我有了一些想法。走进电梯,我听见身后有人喊:“等一下!”

我回头,看见木羽清爽的表情,嘴角习惯性的带着那么一丝丝笑意,浅蓝色的衬衫上别着证件牌,我下意识的用手快速按着电梯的关门键,电梯门合拢着,我在心里默念着:快点儿!快点儿!

在电梯门还剩下一个手臂的空当儿,木羽的手伸了进来,电梯门和木羽的手腕处发出撞击声,不大。木羽进了电梯,松了一口气,看我:“不是说等一下吗?你干嘛关门?”

“按错键了。”我回答的心安理得,表情无辜的看电梯的数字显示屏。

木羽转脸看我,有点儿邪气的笑:“是吗?我有点儿自恋吧,差点儿以为你是不想见我。”

我没说话,木羽停顿了一会儿,突然问:“小诺,还好吧?上次木易是不是吓到她了?”

“你什么意思?”我警觉的迅速转头盯着木羽。

“没什么意思,男人之间比较好沟通,木易还不算笨。”木羽的表情有些阴翳:“我敢说,小诺不会因为木易亲了她就更生气,可能还刚好相反。”

我鄙夷的瞪了木羽一眼,我听见木羽嗤笑:“有时候,直接的方法更管用。”

电梯到了广告公司所在的楼层,我往电梯外面走,木羽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过来,木羽:“我告诉过木易,当初我就是因为没用这个方法,所以直到现在,我心里都不平衡!”

在咖啡厅后台,小可用勺子在我耳边敲了好几下咖啡杯,我才回过神儿,我呼吸了一下捎带着浓咖啡味道的空气,把思路拉回到文案中。

“十八,我男朋友说了,只要我俩存够10万块,就回老家结婚。”小可的表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憧憬。

我哦了一声,小可给我倒了杯咖啡:“试试这个,这个月的新品呢,说是具有滑腻的巧克力口感呢,十八,我一个月可以存2000块,一年就是2万4千块,我男朋友一年可以存够3万块,这样的速度,我们只要再过两年多,等我25岁多点儿就可以结婚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小蓝把咖啡杯装进消毒柜:“你知道人这辈子要花多少个十万才够用吗?结了婚,没有小孩儿还好,有了孩子你要带吧?失去一个赚钱的,家里的开支多少?你算过吗?”

小可有些不服气:“可是,总不会赚够钱才去结婚吧?多少钱是个够儿啊?”

“那你就要想办法找一个可以同时赚两个人钱的男人了。”小蓝的表情是冷淡的。

我听见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从后台探出头,还是之前一起探讨张爱玲小说集的那个男孩儿和女孩儿,我怎么看,男孩儿和女孩儿都像学生。

男孩儿好像很有底气的表情,提高了声音喊:“服务员,来两杯水,每杯加一片柠檬片。”

“哼,会点柠檬片了?”小蓝不屑的看着男孩儿的方向:“会点杯水加柠檬片,就这么有底气?”

我怕小蓝想法多,赶紧端了两杯加了柠檬片的水送了过去。

我把水杯放下的时候,男孩儿底气十足的看着我:“这次我主动消费了,你们不会又说要我点东西吧?”

“不会的。”我笑,女孩儿不停的泯着嘴唇,半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头互相缴着,女孩儿有些漂亮的眼睛忽闪着,停留在号牌上的招牌咖啡浓香醇厚的图片上。

这一期推出的经典咖啡有两款,一款是法兰西斯冰咖啡,一款是热拿铁跳舞咖啡。不仅咖啡味道经典,价格就更经典。

男孩儿喝了一口柠檬水,有些兴奋:“今天我们就说倾城之恋,你不是最喜欢张爱玲的这部小说吗,白流苏和范柳原……”

男孩儿的声音在我的身后低了下去,其实男孩儿的声音还有些稚嫩,本应该属于摇滚音乐、薯片还有百事可乐的年纪,张爱玲笔下的故事,最先让我想到的一句话就是“怀想,是一辈子的苍凉”。男孩儿的年纪和声音,真的还没苍凉到这个份儿上。

长恨歌

“这次哥们儿是真下了本钱了,个个根红苗正,要是再对不起咱奶奶,你宰了我。”郑铎眯着眼睛,往吧台上拍了一个信封,信封厚厚的。

酒吧里热热闹闹的,音乐的声音很慵懒,也很颓废,而我对慵懒和颓废的所有想象空间就是可以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要不就是剪荦荦肤如凝脂的纤细的大腿在迪厅迷彩的灯光中来来回回的闪着,象魔术师手里的东西,一会儿有了,一会儿就又没有了。

阿瑟皱皱眉,抖了抖信封,信封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掉了出来,全是老头的照片,我睁大了眼睛:“郑铎,你,你搞那么多老头儿的照片干什么?”

郑铎开始一张张的数着照片:“这个是老刘头,转业军人,先前跟咱爷爷一个部队的,也是混到了团副的级别;这是老马头,不说家财万贯,百八十万也都算是零花钱;这个是孙二他爷爷,海军大校呢,老头长的年轻,瞅冷子那么一看,哥们儿,咱得管人家叫叔叔呢;这个,这个吗,是老王头,人家还是北京书画协会的,字儿写的漂亮,属于大器晚成,我小时候那会儿,过年的时候老王头跟别人一起捣腾对联,嘿,那么好的字儿就一幅都没卖出去,邪门不?这是老钱头,也是书画协会的……”

“老刘头不行,和我爷爷还是哥们儿呢?朋友妻不可戏。”阿瑟眉头紧锁,叼着烟一张张的往外甩着照片:“老马头也不行,有钱了不起吗?这么大岁数了还敢长那么猥琐?”

郑铎嘴巴张得大大的,阿瑟毫不客气的接着甩照片:“孙二他爷爷也不行,干嘛长那么年轻?又不是选美,男人长的好点儿净扯淡了;老王头和老钱头也不行,这哪个不长眼睛的给介绍的?书画协会一下还整俩?都这把年纪了,干嘛?想参与竞争?……”

一堆照片被甩了个干净,郑铎两眼无神的看着阿瑟:“哥们儿,您能告诉我,咱奶奶多大岁数了吗?”

我终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阿瑟烦躁的挠着头发:“我说不行就不行!!”

郑铎把老头的照片收好:“得,这事儿我可是操心到了,你啊,别再找我想办法,哥们儿心思到了。”

那天晚上,我们竟然非常意外的在酒吧碰到了海伦,海伦带着一个长的挺帅的男人,头发长长的,牛仔裤破破旧旧的,手指上戴着粗大的金属指环,这让我联想到冯小北,顺便还想到了左手。

“十八,你男朋友?”海伦的眼神从我游移在阿瑟身上,有点儿夸张的笑着

我刚要说话,阿瑟往我身边靠了一下,有些吊儿郎当看海伦:“怎么?不行吗?”

“Perfect。”海伦暧昧的笑笑,飞快的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句:“完美的一夜情对象。”

我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海伦,还有海伦身边的那个男人,男人倚在吧台边儿上,眼神却看向酒吧远处的一个穿着牛仔裤短裙的女孩儿。

阿瑟有些不屑的看了海伦一眼,拍拍我肩膀:“我去那边找郑铎了。”

海伦转脸看着阿瑟离开,笑:“没想到你男朋友这么帅?看着也很有情调啊,怎么会送你这么土的戒指?”

我看看戒指,想笑。

“问你个问题不介意吧。”海伦又往我身边凑了一下:“反正你男朋友也不在这儿。”

我低头看着啤酒杯:“干嘛说的这么神秘?”

海伦身边的男人拍拍海伦,海伦看都没看那个男人就说:“去吧去吧。”

男人走向热闹酒吧中间位置的,那儿坐着好几个女孩儿。

“十八,我总觉得你和木羽之间,不仅是认识。”海伦的眼睛,定定的看向我。

我避开海伦的眼神,转着手里的啤酒杯:“那你以为是什么?”

我的心思动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习惯用反问句了?开始不喜欢正面直接回答别人的问题了?

海伦没有再问我,很有兴趣的看着一个方向,我顺着海伦的眼神看去,阿瑟皱着眉头斜靠着酒吧角落的墙壁,和郑铎说着什么,郑铎指手画脚的,中间阿瑟还给了郑铎一拳。

北京夜晚的颜色要比白天柔和很多,后海的夜景就更加显得平静一些,虽然还是有喧嚣的吵闹声,那是城市独有的。

“那女的谁啊?”阿瑟的表情有些反感,烦躁的点了支烟。

我笑:“美女看你,你还挑三拣四的?”

“得了吧,那种类型的,我好几年前就玩腻……”阿瑟打了个喷嚏,没有再说下去。

“易名在北京呢,你要不要见他?”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无聊。

阿瑟点了支烟,面无表情:“不见,我和易名没话说,当初是那样,现在还是那样。”

“易名说,他妈妈过世了,这些年确实发生了好多事情,大家都变了。”我有些伤感的看着黑乎乎的夜空,北京的夜晚,极少能看到星星。

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阿瑟的声音,阿瑟说:“我爸爸把我爷爷奶奶撵老了,我又把我爸爸妈妈撵老了,真够沧桑的,还好,现在还没有什么撵着我,至少我不会感觉到每天都在老去的感觉。”

我转脸看着阿瑟:“阿瑟,你怕老吗?”

“不知道。”阿瑟吐了一口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老去,现在不怕是因为还没看见自己变老。”

长恨歌

本来我可以不去楼下咖啡厅了,因为我的构思已经上报了,要开始正式做文案了,但凯琳告诉我,公司里新配置的电脑还没有到,也就是说我就算坐在广告公司里,也没有电脑可以用,只能用笔先写。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去咖啡厅算了,至少还有一种氛围,而且,我特别不喜欢看见广告公司的人事主管,我一直都觉得我是她眼中的编外人员。

咖啡厅的上午,客人不多,所以很安静。我来了感觉,坐在角落中快速的写着,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好听的响了起来,像是婴儿床上空悬吊着的挂饰,我响起婴儿的纯真无邪的笑声,窗户外面是蓝色的天空,牛奶一样的白色云朵。

“你们这儿最贵的咖啡是什么?我就要最贵的那种咖啡。”带着恼火的语气声音传了过来,我的思绪像是奋笔疾书中,铅笔尖戛然而止,啪的折断。

然后,我看见小可和小蓝象个木偶一样呆呆的看向咖啡厅门口的方向,动也不动。

“我说要最贵的咖啡,你们都聋了吗?”暴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转头看向身后,终于明白小可和小蓝目瞪口呆的原因了,叫嚣着要最贵的咖啡的人,就是之前每次来咖啡厅,只肯点两杯清水,外叫两片柠檬片的男孩儿。突然一下子从柠檬片升级到最贵的咖啡,小可和小蓝没法不发呆,谁晓得男孩儿会不会付账?付不付得起帐?

“先生,我们现在还没有开业。”小蓝的反映很快。

小可赶紧跟着解释:“是啊是啊,我们还没有开业的,煮咖啡是需要时间的……”

男孩儿拉了把椅子坐下,脸色铁青:“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们开业,我今天一定要喝你们这儿最贵的咖啡,先给我来杯水。”

后台,小可有些着急:“怎么办啊?现在又不能报警,人家也没说不付帐。”

“不就是一杯咖啡吗?”我有些不解:“为一杯咖啡报警?有点儿小题大做吧。”

小蓝机械的倒了一杯水:“十八,要是他不付帐怎么办?之前你也看到了,他每次来,都是叫两杯水外加两片柠檬片,突然叫最贵的咖啡,而且情绪还这么糟糕,喝完了说不好喝,然后不给钱,怎么办?再说了,最贵的咖啡未必就是最好喝的咖啡啊?我们又没说。”

咖啡厅里传来布满的声音:“水呢!!!!”

小可伸着脖子:“就来了。”

小蓝赶紧把托盘塞给我:“十八,你去,你长的凶,说不好会把他吓跑的。”

“啊?”我愣愣的接过托盘:“还有这种说法的?”

男孩儿的声音又催了一遍:“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我把托盘上的水杯放到男孩儿眼前:“您的水。”

男孩儿没好气的拿起水杯咚咚咚的几口就喝光了,把空杯子递给我:“再来一杯。”

我又给男孩儿倒了水,男孩儿还是三两口喝光了,又要我再倒水,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次,男孩儿喝水的速度才慢下来,有些气恼的表情的。

我抱着托盘,坐到男孩儿对面:“还要不要最贵的咖啡了?”

“要,为什么不要?”男孩儿象个炸弹,这会儿又呈现出点火的状态,瞪着我:“你不要瞧我不起,谁说我喝不起最贵的咖啡了?我有钱!”

说着,男孩儿从身上摸出钱包,把钱包里面的钱统统倒出来,一百元的,五十元的,二十元的,十元的,五元的,还有一元的硬币,从桌子上掉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弯腰捡起地板上的硬币,站起身,男孩儿扁着嘴,喘着粗气:“不就是没请她喝最好的咖啡吗?有钱就了不起吗?”

我把一元的硬币递给男孩儿,男孩儿瞪着我:“给你当小费。”

我差点儿笑出声,坐到男孩儿对面:“今天不谈张爱玲的小说了?”

“我跟谁谈去?”男孩儿的情绪更加激动。

我把一元硬币推到男孩儿眼前:“之前那个女孩儿呢?喜欢看张爱玲《倾城之恋》的那个。”

“跟能请她喝最贵咖啡的男人走了。”男孩儿的表情开始沮丧:“女人都是物质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爱情,再给来杯水。”

我去后台给男孩儿倒水,小可笑:“白担心了,人家付得起钱啊。”

“等会儿吧,这会儿他正生气呢,那些钱说不好是他一个月的伙食费呢。”我看了小可一眼,小可撅着嘴嘿嘿笑。

“你不该让她看张爱玲的书,更不该跟她探讨张爱玲小说中那些角色的人性。”我坐到男孩儿对面:“你想向女孩儿显示你的深刻没错儿,男人是应该深刻,可惜,你教会了她另外一些深刻的东西”。

男孩皱眉:“为什么?”

我笑:“没有为什么,你应该给女孩儿看格林童话,或者给她看张小娴的《蝴蝶过期居留》,或许你们就不会分手了。”

“为什么?”男孩儿盯着我。

我接着笑:“因为张小娴给爱情设计了一个最好的对白。”

“你相信爱情吗?”男孩儿绷紧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我相信。因为相信会比较幸福。”我看着男孩儿松弛下来的表情。

男孩儿叹气,有些伤感:“可是我明明相信了啊,那么我的爱情呢?我的幸福呢?”

小可从后台探出头:“先生,还要最贵的咖啡吗?”

“要。”男孩儿的表情有些赌气:“我就要喝一次最贵的咖啡。”

我朝小可摇摇头,转脸看男孩:“要是真的想喝咖啡,来杯黑咖啡吧。”

“为什么?”男孩儿愣愣的看我。

我转脸看向咖啡厅外面:“因为有人跟我说,黑咖啡不好喝,因为不好喝,你才能记住。”

长恨歌

小柏这次出差的时间好长,过了半个多月都还没有回来,我把冰箱里能吃的东西,包括看着能吃的东西,都给消灭了。有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正拉开冰箱的门傻呆呆的看着。

我拉开门,终于看到消失了好多天的夭夭和许小坏,两个人背着大大的背包,脸上全是疲惫的菜色。

“有吃的没有?”许小坏推开我,直接走向厨房。

我看着夭夭,夭夭的脸上除了风尘仆仆,还有一种落拓和伤感,夭夭说:“十八,你笑我吧,尽管笑话我吧。”

我把夭夭拽进房间,帮着她把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来,去洗手间拿了湿毛巾,帮着夭夭擦拭着脸上的汗渍,还有衬衫上的灰尘。

“我刚把热水器插上了,等水热了你们洗个澡。”我把湿毛巾塞到夭夭手里。

许小坏叉着腰从厨房里出来:“吃的呢?吃的呢?”

“你们又没说要来,小柏出差了,我现在还饿着呢……”我的话还没说完,许小坏突然冲上来,对着我的肩膀就是狠狠的一口,我差点儿喊出声,推开许小坏:“你疯了吗?”

许小坏愤怒的喊:“我不管,我要吃的,我现在就要吃的。”

大半夜的,让我去哪儿搞吃的?我揉着肩膀,给阿瑟拨了电话:“哎,我们家来了两只饿狼,你想办法给我搞点儿吃的过来,快点儿,不然我会被活活咬死的。”

“本来想明天给你的个惊喜,算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等会儿我过去。”阿瑟在电话里奸诈的笑。

夭夭洗澡的时候,我把许小坏拖到阳台:“你们这些天跑去哪儿了?多让人担心,电话不接,家里也没人。”

“去旅行了,不然怎么办?夭夭死的心都有了”许小坏轻描淡写的望着楼下:“其实也没什么看不开的,总算是喜欢了一场,失身也不算什么,又不是两个人没意思,过了这个劲儿就缓过来了。”

我推了许小坏一下:“你说的轻巧……”

“不然还能怎么样?真的去死吗?还是去医院把安雅掐死了?和冯小北结婚吗?”许小坏猛地转脸盯着我的眼神:“你以为我这么说,就不会难过吗?”

我一时说不出话,许小坏点了支烟,冷笑:“我又不是没经历过,你有什么发言权?你会比我有发言权吗?”

夭夭尖细着嗓音:“沐浴液在什么地方?”

我说:“在洗发水下面的格子里。”

“夏天就快要过去了。”许小坏趴在阳台上,往下面弹着烟灰:“十八,最近,你还有左手的消息吗?小刀有没有告诉过你?”

我想说没有,感觉有些违心,想说有,又会觉得我说了有之后,许小坏会有受伤的感觉,犹豫了好一会儿,我小心翼翼的揣摩着许小坏的心思:“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消息?”

许小坏歪着头,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的眼睛,我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我朝门口走去:“应该是送吃的来了。”

“铛铛铛……”我拉开门的一瞬间,一个人影朝我扑了过来,我还没开的及看清是谁,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然后我的肩膀,还稀里糊涂的挨了一拳。

我奋力把眼前的人推开,刚想说是哪个孙子,竟然发现眼前站着的是小麦!!!笑的非常诡异的小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愣愣的看着小麦嘿嘿笑的表情,有点儿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阿瑟推了小麦一下,笑:“臭小子今天傍晚刚到的,大老远的从澳洲跑回来看咱俩,够诚意吧?”

“嘿嘿,想我了吧。”小麦光知道龇牙笑着。

我笑笑,小麦长大了,大到我现在看见小麦会想到他不仅是小麦,另外还是个男人,之前都不会想到小麦会是男人,而只会想到他是小麦,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喜欢可乐和漫画,还有瑞士军刀,还有军事天地的电视节目。

许小坏从我身后转过来,也有些惊讶:“你们,回来了?”

“嗬,难得看见美女。”阿瑟吊儿郎当的朝许小坏笑:“我回来的早,一个多星期,小麦今天刚到,难怪十八让我买东西过来,原来你在。”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呀,大家一起回头,夭夭裹着大大的浴巾傻呆呆的站着,阿瑟和小麦几乎同时睁大了眼睛:“哇哦……”

楼下的夜店都关的差不多了,这个时间点儿几乎没有什么人还在外面逛荡,我只好在便民店买了几听冰镇啤酒。

“哇,好爽。”小麦抢先开了一罐儿啤酒,喝了一大口。

阿瑟慢慢腾腾的喝了一啤酒,踢了小麦一脚:“德行吧,你下巴上才长毛几天啊?”

小麦用手抹抹嘴角,嘿嘿笑:“大学的时候,光看着你们和十八喝酒了,那个时候,我就想,等我到了能喝酒的年纪,我一定找十八喝酒,后来到了澳洲,交女朋友后,我学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酒,喝大杯大杯的啤酒的……”

“后来呢。”我笑着开了啤酒罐儿。

“后来……”小麦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停顿了一下,开始嘿嘿笑:“后来,我学会了喝酒,也有了现在的女朋友。”

我终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阿瑟,我觉得小麦好怪。”

“我怎么怪了?”小麦扁着嘴看着我笑。

我收起笑容,有些叹息,用手里的啤酒罐儿碰了小麦手里的啤酒罐儿一下:“你长大了,你能回来找我喝酒了,但我却变老了。”

长恨歌

我刚进大厦,就发现电梯要关上了,我赶紧跑向正在关闭的电梯,喊:“等一下。”

等我跑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又慢慢打开,我松了一口气:“谢……”

然后,我就看到了电梯里面的木羽,木羽挑了一下嘴角,笑:“早。”

“哦,我,我不着急,你,你可以先走。”我能感觉到自己表情的僵硬。

我刚想往后退,感觉自己被人推搡着进了电梯,我回头,看见身后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上电梯的人,估计这个时间段是上班打卡的集中时间。电梯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我竟然靠木羽靠的特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