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残夫惹娇妻》》 · 夏依 · 2026-07-26
“不——你爹不需要娘来喂”
“爹不要吗?”扬着小脑袋,傲人好奇的看着自家亲爹,好奇怪哦,娘喂得东西都好好吃,为什么爹不要。
黑眸,斜睨着季雪快要烧个洞的小脸,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娘,爹没有说不要哦”那就是要了。
季雪好恨,狠瞪了不孝儿子一眼。
老天——
她上辈子一定是做足了坏事,这辈子才招来一个小不孝子来专拆她的台,专找她的麻烦,呜呜——好那干脆改行当奶娘算了。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傲人有爹,傲人的爹脸上还戴着好好看的面具哦,傲人也有一个”
一度,傲人强要摘下展狂脸上的银色面具,耐何,他不动半分,小家伙摘不到之下,只好使出小娃儿的法宝——哭!
傲人一哭,心疼的是季雪。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傲人,展狂便让夜魂去做了一个一模一样,只是小一号的银色面具让傲人有事没事的时候,戴着玩。
他的态度不曾变过,不大爱说话,不大会展露柔情,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何谓柔情。不过,只要他不凶,傲人一旦开口,他就有求必应,他就是一个好父亲了,小孩子的要求,真的很简单。
现在,傲人都快爬到他的头顶上去了。
基本上,展狂是不会在别庄里面处理公事的,就算有事,也会回无极堡内处理,多余的时间,则会回到别庄,在水园里,不大外出,纵容傲人在他的周围跑来跑去,要求这,要求那。
季雪好欣慰。
她知道,傲人比以前更开心了。
她也心疼展狂的冷,不是天生,却比天生的让人心酸。
这一天,傲人很利落的爬到展狂的腿上,坐好,脸上戴着与展狂一般的小面具,“爹,娘去做傲人最喜欢吃的东西呢”得意洋洋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爹也喜欢吃哦”因为爹爹都没有说过不喜欢吃。
“……”他,不曾开口。
父子一惯的相处模式。
小的在说,大的在听。
“爹,你的娘呢,跟傲人一样好的娘呢?”小家伙不解的仰着小脑袋,每个人都有一个爹,一个娘哦。
黑眸,凝着怀中的小家伙,展狂不曾开口,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娘——
他有娘,却非傲人一般的娘,如果,他的娘在他还小的时候,能像季雪一般护着他,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样子。
天下人人不同。
父母生养,也有得宠不得宠。
黑眸,凝向怀中的小家伙,他很幸福,至少,他有一个疼他爱他至深的娘。
“哦——原来,爹的娘也没有了”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傲人自顾自的说着,“娘也说,外婆外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没有了,爹的爹娘也是吗?”
“你娘,是这么告诉你的?”
“嗯”小脑袋用力的点着,“娘说,她会一直保护傲人,才不会丢下傲人不管的就走了,爹,外公外婆为什么要丢下娘不管,是娘不乖吗?”只有他不乖的时候,娘才会生气啊。
如果不生气,为什么要走呢?
他一直想不通哦,可是,不敢问娘,因为,每一次问到,娘只是笑,什么也不说,娘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心里不高兴,这是蓉姨告诉他的。
展狂一把将傲人抱起,步出水园,这事儿,他自然知晓,天底下,只要无极堡想知道,就可以查得到。
更何况,季家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查,桐城人人知晓。
当初,季安带着去世的妻子离开桐城,便一去不回,只留下六岁的季雪,她尽不恨,也不怨,天底下,能有她这般大度的人,又有几人。
人人自私,能怨能恨,谁能放过。
才转出水园,就见春晓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她是来找李叔的,适才展中业又来了,这回是怎么也拦不住了。
一逮到夫人就在那里说骂个不停。
言语难听到她这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丫头都要皱起眉来。
李叔恰好又不再前头。
夫人温和的都不知道要跟人家吵架,只让展中业说个没完,除了护卫小少爷的时候,夫人才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们怎么可以让柔弱的夫人受委屈呢,这事儿,压根就不关夫人的事情嘛。
“堡——堡主——”脚步,硬生生的顿下,春晓有些急迫。
一记冷眸,扫过,春晓后退了两步,心,提得高高。
或许,或许堡主能解救夫人脱离苦海,本来这事就跟夫人无关,都是堡主的决定嘛。
夫人能做什么说客呢。
“什么事?”
“是——是夫人”用力的吞了吞口水,春晓大着胆子道,这些日子,至少没有看到堡主发脾气,希望这一次也不会,幸好,堡主怀里还抱着小少爷,应该不会冒冒然的出手吧,与其去找李叔,不如找堡主快些。
“娘,娘在哪里?傲人肚子饿饿”
饿得好。
春晓眼儿一亮。
“堡主,小少爷,夫人在前厅里,展大爷又来了,在责骂夫人”一口气,说到底。
责骂?
展狂黑眸更沉三分,展大爷——展中业尽敢找上别庄。
他却一直不知。
身形一闪,人已无踪。
春晓纳闷的看着他们父子俩消失的方向,好快——她都来不及眨眼呢。手,拍着胸口,幸好说了,要是去找李叔,说不定夫人还得多被展中业骂几句呢。
那么难听的话,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
“以为端起架子就是无极堡的堡主夫人了吗?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找来为展狂生儿子的女人,也不捏捏自己的斤量,找你说项,可是看得你起,你倒是会躲,躲了这么久不现身,怎么?说几句话会要了你的命?”
当然会——
季雪的头,一直低着,一手,抓着立蓉。
她是没什么,从小到大,听这样的话,也不再少数了,立蓉的性子比较急,一旦把她惹急了,她才不管对方是谁,打骂一起上。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立蓉咬紧牙关,另一只手,也握得死紧。
“别”季雪用力了些,“让他说,他说累了,说够了,自然会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雪儿,你不要一味的容忍他们,他们都快要爬到你头上来了”
“不会的”
两人低低细语,展中业是丝毫未察觉,仍在那里骂得起劲。
“这五年来你的生活还得多亏了我们,不则,展狂早就把你送回桐城,将傲人带回无极堡,现在还有人唤你一声夫人吗?”不会有。
她宁愿别人唤她的名。
季雪心中低喃。
“我是你的长辈,让你做点事,会要你的命吗?你是故意不让展狂收回前话,让我回展家,你这女人可真恶毒啊,黑了心肠,展家总有一天会让你拆得四分五裂”
这话,可沉重了。
“大伯父——”唇儿轻启,季雪看向展中业,他爱骂,她就让他骂,可是,莫须有的罪名,她扛不起,也不屑扛。她季雪身无长才,还没有那种能耐,“话不能这么说,季雪一介女子,哪来如此能耐,是大伯父惹堡主生气,才会被责罚,与人无忧不是吗?”要骂,回家骂去。
她性情柔和,可不代表,她就任人欺凌。
她在展家没地位又如何。
她不需要别人看得起,不需要别人给的地位,她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傲人能够平安成长,就足够了。
不扛着展家的名,她也可以的。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现在还真的不得了”展中业冷哼一声。“说你几句还敢顶嘴了,怎么,身为长辈,说你几句怎么了?”
“是不怎么了?如果大伯父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季雪身为晚辈自然不会顶上半句嘴,但是,大伯父也不该仗着自己是长辈就随意的污辱晚辈”这不是为老不尊是什么。
人的耐性是有限的。
“你——你——你——”
“展大爷,夫人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无论你是不是展家的人,也不是夫人说了算”何必一个劲儿的给别人添麻烦。
早知如此,先前就不要自私的犯错。
犯了错,就该承担起这个责任。
看他年纪也一大把了,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弄不清楚,看不明白吗?真是白活了。
“闭嘴”一声大吼,展中业差点抓狂,手指头,直指向立蓉,近得差点没有当场戳上立蓉的眼,“你这个贱丫头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手伸直,改为掌,眼看着一掌就要挥向立蓉的脸。
啪——
清脆的响声,让大厅蓦然陷入一片宁静。
众人的眼,直直的盯着那只“祸手”
“啊,雪儿——”本能闭上眼的立蓉半天没感觉到疼,睁开眼一瞧,挡在她身前的尽是季雪,展中业的一掌不偏不倚的在季雪白净的小脸上留下一个鲜明的五指山印。“你可恶”再也不想容忍,立蓉双手上前,一把将展中业推开。
也怔住的展中业被轻易的推开了。
掌上还有点麻,刚才真的气糊涂了,现在——他打的是个丫头就没事,现在,他打的是展狂的女人。
老天——
展中业全身发颤,如果被展狂知道了,被罚的就不只是赶出展家那么简单。
“快走”一转身,也顾不得其他,抬齐下人就要离开大厅。
“站住”立蓉气呼呼的大叫。
“不要叫了,算了”季雪摇头,不想再把展中业招回来,不会是什么好事,巴掌也上了脸,拿不下来,很痛。
不过,相信展中业以后再也不敢大着胆子闯进别庄来了。
“夫人,你没事吧,要不要——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都——都红了”春夜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事的”季雪笑着摇头,一个巴掌而已,过些时间就会消掉的,“不需要请大夫的”
“可是——”
谁的心里,都不甘,不过,季雪更加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能不与人交恶最好,现在展中业自己走了,她心里倒是落得轻松。
她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不管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展中业前脚刚离开,展狂后脚抱着傲人就到了,黑眸,在瞧见季雪白净小脸上的猝然阴沉。
“谁打的?”,冷冷的言语,犹如北极寒冰,腊月飞雪,冷入骨。
“啊——”季雪怔怔的看着已然立在她面前的男人,老天——他是什么时候进屋里来的,完全没有声音,没有预兆,被展中业甩了一巴掌也没有这么让她震惊,“没——没,不是——”下意识的,她不想让他知道实情。
人称夜魔的展狂,天知道一时气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声音,更沉了。
“娘,痛痛——”傲人眼儿一红,伸出双手,直往娘亲怀里扑去,“傲人呼呼”
小家伙并没有如愿,展狂将小人儿送进了春夜的怀里。
“我——我——”真是糟透了,季雪好想叹息,被人打了哎,为什么不能让她安静一下。
“堡主,是展中业展大爷打的,原本,他是要打奴婢的,是夫人替奴婢挨了这一巴掌”
真是恶劣的人,动不动一个不爽就知道动人,他以为是展家的人就了不起了吗?
她宁愿这个巴掌是打在她的脸上,而非雪儿的脸上,至少她皮厚肉粗的不会怎么痛。
“该死”缓缓两字,犹如出自地府。
下一刻,他人,再度不见了踪影。
厅内的人,怔然,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
“娘——”傲人再度伸出手。
季雪将儿子抱在怀中,小家伙大了,还真有了些份量,“傲人呼呼,娘就不痛了”轻轻的,温温的气息,拂上她的脸,心里,一阵感动,是的——不痛了,就算痛,她也已经感觉不到了,心里,是满满的感动,儿子的小举动,让她差点溶化了。
“傲人最好了,娘不痛哦”她笑着摇头。
“怎么会不痛呢”立蓉立刻戳破她的谎言,“春夜,赶快去煮个鸡蛋,不然找些冰块来,让夫人敷敷脸”
“是”春夜应是,行色匆匆找东西去了。
立蓉将傲人从季雪的怀里接过,“傲人乖乖站着哦,你娘要休息哦”
“哦”
季雪人是坐下了,心却没有定下,握着儿子的手,焦急的看着外头,显然,展狂是飞去找展中业了,以他诡异的速度,展中业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的,他会怎么对待展中业呢?
她担心的念头才刚浮上来,展狂已经拎着浑身发颤的展中业闪身进了厅内,一松手,展中业直直的落在了她的面前。
季雪吓了一大跳,用力的吞了吞口水,小手差点没有狠狠的抚上胸口,好让跳得过快的心跳可以稍微平缓一点。
“我道歉,我道歉,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展中业吓得直哆嗦,头都没敢抬起来,可见,展狂把他吓成什么样了。
“没——没关系”吓白了一张小脸的季雪,摇了摇头。
“狂——堡,堡主,她已经原谅我了”展中业眼中的惧怕不容错视,“请你饶过大伯这次犯的错,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才不要”傲人嘟着小嘴,站在展中业的面前,“你为什么要打我娘,你是坏人,你把娘打痛了”
呃——
季雪怔怔的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子,直挺挺的像一座小山一般的立在展中业的面前,心中,感动再度加剧。
老天——
她是何德何能,生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家伙。
心里,再一次感谢展狂,如果没有他,她也不会拥有傲人。
“爹,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傲人三两步奔到展狂面前,扯着他的衣摆,“等傲人长大以后就可以保护娘了,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娘,现在,傲人还没有长大,先请爹帮傲人保护娘一下好不好?”稚嫩的言语,说着无比认真的话语。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傲人的童言童语。
展中业全身抖得更厉害了。
“好”薄唇启,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傲人笑开了脸。
他就知道,爹一定会答应他的。
展狂抱起傲人,看向季雪,“回水园”
众人没有二话,心中虽有不解,却仍是与他一同离开厅内,他们才刚踏出门不久,厅内立刻传来夜魂的冷声。
“哪只手”
而后,一声惨叫,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不用看也知道,夜魂一定断了展中业的手。
那只,只会打人的“祸手”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季雪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只是,很显然,她要说的对像一定不会喜欢听她说,善良的她,心里一再的感到愧疚,就算展中业的性格再怎么不好,他随便甩人家巴掌的习惯再怎么不好,可是,一个巴掌换一只手。
会不会太过份了些?
“你想替他说情?”
呃——
怔怔的盯着那张银色面具,她的表情很明显吗?明显到让人一眼就看穿。
“他的手已断”不可能再回复从前。
“我——我没有”
黑眸,凉凉的扫了她一眼,很显然,他并不相信她的说词。
吞吞口水,季雪心中叹息,好吧,下次要真有什么事,让她烦恼,忧郁的,她一定会站得远远,他没有看到,该是猜不到了吧。
“可是,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大伯”一旦传出去,他本来就不怎么好听的名声就得再雪上加霜了。他不是天生如此,后天的加剧,已经太过厉害,不需要由她来再为他添些什么,这事,原是由她而起,呃——有一部分吧,“如今他虽非展家中人,身上流着的仍是展家的血”这一点,怕是永远也无法改变。“堡主,如果下一次,我是说如果——”这一次,已经成事实,说再多,也不会再改变什么。“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断了人家的手哎,人的四肢少了一样,以后的生活可就困难了。
这样的人,顶多把他赶出别庄,这辈子都不让他进就行了。
展狂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双冷眸,冷凝着她。
季雪脸儿一僵,一双手,绞成一团,老天——她也太不知好歹了,太分不清楚状况了,展狂连对自家大伯都这样。
更何况,她之于他,也不过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内人”这个内人,随时都可以变成外人,甚至可以变成残人,死人——
“我,我也出去一下”小小的身子,飞快的转过,朝着门口飞奔。
老天——
虽说有些时日,他的冷眼,她仍无法适应。
“什么?展狂尽然让夜魂断了大哥的手,就为了打了那女人一巴掌?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大哥是他的大伯,那女人什么也不是”
无极堡内,人人心慌,人人焦怒。
一来,为了展中业的事情,为了一个小小的巴掌,就断了一只手,下一次,不定是不是连命也丢了。
这样下去,他们的小命还有没有保障了。
天知道展狂深不可测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说不定下一刻一时兴起,就想杀个人来玩玩。
他干嘛不去找别人,光找自己人。
“咱们去把他娘请来,这事怎么也要说个明白”讨个公道,不然,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不过——”有人迟凝,目前,展狂还没有动他们,一旦真的惹怒了他,那以后的日子才真叫一个难过,“要是让狂儿知道了,这事情就不能善了了”
“他娘的话,他会听的”
之前他再怎么反抗还不是乖乖的娶了妻子生了儿子嘛。
现在,只要他娘一站出来,他还能怎么样。
翌日,余如仪亲自来到西郊的展家别庄。
当李叔进入水园知会季雪的时候,她正在园里陪着傲人一块读书识字呢,展狂亦坐在庭园之中,只不过,他从来不会主动参与其中,只是坐着,闭目养神。
“老——老夫人?”,纳纳的,季雪只是重复。
谁是老夫人?
请原谅,对于无极堡的一些亲人,她是完全都不知道。
嫁进无极堡的第一个晚上,就差点没有被活活的吓死,第二天就被送到这别庄来了,那些个人,她全都认不全,加上,也好些日子不见,说不定就算有人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得。
“老夫人是堡主的娘亲”李叔尽责说道。
娘亲?展狂的娘,明眸,闪过一抹兴致,能把展狂养成这样的娘,她还真的想见上一见,呃,虽然这样是有些失礼呢。
她怎么说,也得唤声婆婆。
“堡主,老夫人已经在花厅用茶,是否将老夫人请进水园”这一次,李叔恭恭敬敬的站在展狂面前说。
紧闭的黑眸,睁了开来。
眸中的冷色,并没有因为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而有些解冻。
“夜魂”
“属下在”
“把她送回去”
“是”
言罢,他,再度闭上眸,夜魂转身,就要离开。季雪怔怔的盯着他闭目养神的样子,他不想见他娘吗?
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还不曾得到他娘的召见呢,这会,他娘是亲自上门来看他,他连见都不见吗?
“傲人,想不想看看奶奶?”
“想”
“好,我们去”轻声轻语,却仍是不够轻,展狂听到了,连李叔也听得满耳,只见傲人快乐的放下手中的书,小手高高兴兴的让娘牵着,小嘴里直喃喃着,“奶奶,奶奶”
夜魂的脚步停下,回首,冷漠的脸,看着季雪。
“夫人,爷并不想见老夫人”这一次,老夫人来的目的,没有人会比堡主更清楚。
堡内的那群人,一有事,会想起来的也只有老夫人。
还真的以为,堡主什么话都会听老夫人的。
不——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知道啊”季雪点头,她并没有强迫让展狂去见他娘的意思,“我只是想让傲人去见见他的奶奶,这么多年,傲人都不知道他的奶奶长得什么样子呢”
“夫人,还是不见的好”
“为什么?”
“爷会不高兴”
呃——是的,他是会不高兴呢。
“这样啊”她为难的低头,看着儿子期待的小脸,如果是她,她也会想要见见从未谋面的奶奶,傲人还小,见一见,应该不会怎么样吧。不过——万一,这位从未谋面的婆婆性子与无极堡那群人一般,还是不要见的好。“那,我们不见好了”牵着小傲人的手,再度回到刚刚母子相依的位置,将傲人安置在小小的凳子上。
“娘——”,扬起小脑袋,傲人的小脸上,写满了满满的不解。
“乖,我们继续看这个哦”
“可是——傲人想见奶奶呢”稚嫩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渴望,“别人也有奶奶的哦”就他没有呢。
现在,他终于知道,他也有奶奶。
有爹,有娘,有奶奶,有蓉姨,有李爷爷,有晓姨,有夜姨——傲人又多了一个人疼呢。
“带她进来”突地,展狂再度开了口。
他的眼,不曾睁开。
夜魂微微讶异,堡主下了的命令,从来就不会收回,不管那个命令到头来的后果会是什么,他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不容许旁人干涉,更不会因为旁人的干涉而改变。
敛下惊色,夜魂颔首。
“是”
然后,转身离开,前往大厅,“召唤”余如仪来见她的儿子和孙子。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余如仪的心情是复杂的!
当初是她让人为狂儿选妻,如今,连孙儿也已经这么大了,她却不曾见过一面,这一次,她之所以会找上门,一来,是为了展中业之事。二来,也是想看看已经四岁的傲人,她的孙儿。
夜魂将余如仪领到水园。
才退下身去。
“狂儿——”见到不动如山的展狂,余如仪的心,揪了起来。当她的眼,瞄向一旁瞪大眼儿的小娃儿时,揪起的心,却变得异常的兴奋,老天——多么相似的一张小脸,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四岁时的狂儿,那时候,狂儿也这么无忧,满脸可笑讨喜的笑。只是,那样的笑,这一生,怕是再难见上一回。
而娃儿旁边,那温雅清秀的姑娘,必然是狂儿的妻,她该感谢,他们为狂儿选了一个好妻子,这样的女娃,一看便知道是个好人儿。
她或许贪心——
只希望,眼前的季雪,可以让狂儿开心,眼前的傲人,可以让狂儿能再一次的接受血亲之情。
那是丢不掉的。
一直以来,狂儿心中的痛苦,她做娘的心知,却无法插手。她知道,狂儿痛恨所谓的亲情,连同她一起。
只希望,只希望以后,他可以庆幸拥有这样的亲情,这一生,她也就知足了。
“你是奶奶?”眨巴的眼儿,没有人开口,小家伙先开口。
“是的,我是奶奶”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余如仪激动的差点热泪盈眶,老天——她从来不曾想过,她的孙儿,能唤她一声奶奶。
她是个失职的母亲。
更不会是一个称职的奶奶。
“娘——”见到余如仪激动的伸开了手,傲人不解的望着季雪。
“乖”展颜一笑,温柔的凝着儿子不解的小脸,“想不想让奶奶抱抱?”
“想”
“那,傲人要自己过去哦”
“哦”
小家伙迈动小腿,一步一步,步入余如仪的怀抱。余如仪顿时像个孩子一般,紧拥着傲人的小小身子,泪,直流着,激动的泣不成声。
老天——
她一定在做梦。
一定在做梦。
否则,怎么可能有如此美妙的一幕呢。她的孙儿,就在她的怀抱之中,她的儿子,并没有开品斥责什么。
“娘——”半晌之后,傲人小小的身子开始挣扎,奶奶抱得好紧,他快不能呼吸了呢。“痛痛”
“老夫人——先坐下来歇一会好吗?”季雪扶起余如仪,将她怀中的儿子,救了出来。余如仪抬眼,泪眼朦胧的看着季雪,“不,不要叫我老夫人,我是狂儿的娘,也是你的娘啊”是她,将傲人教得这么好。
光是一眼,就能瞧出,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是,娘——”娇颜一红,季雪只得应是。
从头至尾,展狂连眼都不曾睁开过。
春晓和春夜,送来了茶点,季雪抱着傲人与婆婆坐在一块品着茶点,吹着徐徐暖风,倒是怡人。
客套一番之后,季雪开始喜欢上这位婆婆,她和无极堡的那些人完全都不一样呢。和善的像个邻家大娘一般。
也是,婆婆常年理佛,心平气和,不易动气。这一次见到傲人,怕是她这些年来难得的激动情绪吧。
“狂儿——”余如仪侧首,凝着展狂坐着的位置。
银白面具下的男人,仅是睁开了眼。
“你——”心中满含苦涩,儿子这般对待,她怨不了谁。
季雪和傲人,没有说什么,这事儿,他们母子可插不上嘴,不过,水眸和圆溜溜的可爱眼儿一同注视着展狂。
说是偷偷却也可以,不过,足以让展狂捉住他们母子俩的视线了。
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
“什么事?”冷冷淡淡听不出半丝情绪,不过,可想而知,他是不感兴趣的。
“狂儿——”余如仪轻轻吐出一口气,“娘知道不该,可是,堡里的人都在为你大伯求情,因为一巴掌断了他的手,实在是——”有些残忍。
只是,他们压根就忘了,展狂对外人更残忍。
若展中业不姓展,今天怕是不止是断了一只手,而是连小命也没有了。敢动夜魔展狂的人,自己先惦量惦量后事。
“娘是认为,是我的错”
“娘不是这个意思”余如仪摇头,“娘只是想,可以以别的方式来处罚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实在——”
他们身上,流着的,是同样的血啊。
“娘该是忘了,只有他们的身体发肤是受之父母,狂儿的身体发肤,便不是受之父母了对吗?”冷冷的声音,仍是没有情绪反应。
却让余如仪狠狠的抽了一口气。
“狂儿,娘不是这个意思,娘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余如仪心慌了,老天——她只是想让他敛些戾气,不是想要让他想起过去不堪的事。“都是娘的错,娘不说了好吗?”低声下气,只为了让儿子可以不要再那么怪她。
不说,可以代表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展狂沉默,再度闭上眼。
余如仪揪起的心,就不曾放下来过。
“娘,傲人肚子饿饿——”
是哦,饿的真及时,刚刚还一个劲儿的往小嘴里塞东西呢,哪那么快饿,不过,眼下季雪也顾不得小家伙是真饿还是假饿。
婆婆眼中的痛苦,她看得都心疼。为人父母之后,才能体会那从来不曾体会的心情,她无法想像,父母不顾子女的情况,至少,她是绝计做不到的。
看着他们母子生疏的相处模式,她都快无法呼吸了。
“好,娘带傲人去吃东西哦,叫奶奶一起好不好?”
“好”
好大声的回答。
圆溜溜的眼儿,亮晶晶的。
小家伙,早就会看人脸色了呢。
“爹呢?不陪傲人去吃饭饭了吗?”无辜可爱的声音,实在让人很无法拒绝。
“你爹?”季雪看了展狂一眼,怎么办?他连眼都没有睁开呢,要怎么跟他说?“那个——也许,你爹他不饿”
“傲人都饿了,为什么爹都不会饿”好可爱的凝惑,“爹,陪傲人去吃饭饭好不好?”
半晌之后。
展狂缓缓睁开眼,不曾开口说什么,不过他起身了——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唉!
这饭,谁还咽得下去啊。
除了快乐无忧,完全没有感受到怪异气氛的傲人之外,小家伙吃得开心的很。相反,展狂一脸的无表情,平板的举动,夹菜,吃饭,无声。
再看婆婆,一脸的忧色,虽然是在吃饭,不过,天知道她吃得有多痛苦,季雪一双眼儿,将桌上的人都看了个遍。于是,再一次的怨自己,吃饭着实不是一个好提议,瞧瞧——她该提议和婆婆一起出去走一走,至少,她还可以说些话,让婆婆宽心。
不至于现在——
唉!
再度轻声叹息,好无奈的感觉,而且,好无力——
“娘,你不饿吗?这个好吃——”傲人献宝似的夹起他平日里最爱吃的菜现给娘亲大人看,“娘也吃哦”娘在吐气呢,是不开心吗?
“既然好吃,傲人可要多吃点哦”
“好,娘也要多吃”言罢,小家伙再度努力的扒着饭,看来,他是真的饿了,是长身体的年纪,总是容易饿。
看着傲人,余如仪心中是百感交集,小时候,她与狂儿虽同一桌,却不如傲人他们母子俩的亲和。
他们只是吃饭,仅此而已。
她也不觉得自己该做什么,有的,只是偶尔,为狂儿夹夹菜罢了。
狂儿那时,只要是她夹的菜,他就吃得特别香,如今——眼,凝着展狂,也凝满了泪,过去,终究已经过去,再也回不来,再也无法弥补。
她满心的无力啊。
“狂儿,你也多吃点”菜,放入展狂的碗中,他的动作停顿,未曾抬头,也不需要他抬头,满桌的人都知道,对于余如仪这样的举动,他并不欢迎。
进食的动作,停顿了。
余如仪满脸的悲哀,果然是晚了。
“娘,爹为什么不吃?他不喜欢吃鱼吗?傲人喜欢吃哦,奶奶,夹给傲人吃好不好?傲人好喜欢吃娘夹的菜,为什么爹都不喜欢奶奶夹菜给他呢,娘说,娘夹的菜不只是菜,还有娘的爱心哦,所以傲人都好喜欢吃”童稚的言语,说尽无伪的话,大人听在心里,无比震惊。季雪红了一张小脸。
老天——
小家伙还真的把娘的话当宝了呢。
看来,她以后可是事事注意,千万不能做了不当的事情,让小家伙学了去,那可不得了了呢。
“可能是奶奶的菜,缺了这份爱心”余如仪苦涩地道。
“是吗?”傲人似懂非懂,圆溜的眼儿,看向展狂,“爹,你吃吃看,看看奶奶有没有放爱心进去嘛,傲人有吃哦,娘都有放”
天哪!
季雪抚额轻叹。
那是骗小孩子的话,爱心这种东西,是吃得出来的吗?
唯有感受啊。
桌上四人,季雪和余如仪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傲人则是一脸好奇的紧盯着的展狂的动作,展狂的筷,许久不动。
“爹——”
筷子动了,缓缓夹起碗中菜,放入口中,而后,再夹,直至吃尽,傲人才展开笑颜,开心问道。
“爹,有没有吃到爱心?是不是好好吃?跟娘的是不是一样?”连珠炮的问题,直直射向展狂。
“嗯”一声淡不可闻的回应。
“娘——”圆溜的眼儿,看着季雪,“爹在说什么?”他都听不到。
季雪感动的捧着儿子的小脸,眼中莹光一现,“爹吃到了呢”
“真的吗?”笑开了脸,“娘说的没有错哦”神色的样子,仿佛做了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不过,这事,还真的不是小事呢。
余如仪激动的差点坐不住。
她的狂儿,从来就不是一个坏人,他从小就是一个好孩子,一个聪明的孩子。是她的错啊,如果她可以跟雪儿一般的好好保护着他,今天的狂儿,会是开心快乐且无忧的,而不是像眼前的他,封闭着自己。
他的心再温柔,也回不去了。
一餐饭,虽然没有吃进去多少,却吃得心里开心。
“娘不留下来住几天吗?”
“不了”余如仪摇头,眼,看向展狂,“狂儿会不高兴的,我回佛堂”住惯了,无极堡里的环境,她住不惯,能住的也只有佛堂而已。
她的落寞,季雪看在眼里。
人老了,图得真的不多,无非是想儿孙在自己的身边,共享天伦之乐,公公已经离开人世,只有婆婆一人,难免孤独。
一股热潮涌上了眼,季雪差点落下了泪,她从六岁开始就没有了爹,没有了娘,现在——她终于再度有了娘,哪怕没有血缘关系。
“娘——”她启口,轻唤,“不如留在别庄里住啊,这儿也可以改建一个佛堂的,以后雪儿,傲人就可以随时看到你了”
“还有爹——”好响亮的童音,“以后,傲人有娘陪着,爹有娘陪着,爹晚上就不会跟傲人抢娘了”他晚上就可以抱着娘一起睡了呢,真好。
季雪心里所有的激动情绪所都被小家伙的一句话劈得一干二净,她只差没有伸手把傲人的小嘴捂上。
老天——
小家伙怎地老是说出一些让人想要钻到地里头的话儿呢。
她的脸皮薄,可经不起啊。
“爹可以跟傲人一样,抱着奶奶睡”小家伙,再补一句。
“傲人,够了”再让他说下去,没有一个人可以站得稳了,“娘,傲人还小,你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余如仪失笑的摇头,孩子可爱的言语,她也听得窝心,季雪的用心,她岂有不知的道理,只是,狂儿没有应允,她不会冒冒然的住进别庄,哪怕,她是真的想。她不想因她的驻入,让狂儿不开心。“傲人还小,却很可爱,傲人——”她唤。
“奶奶——”傲人乖乖的应声。
“爹和娘本来就是住在一起的哦,如果傲人想娘,可以跟爹商量,如果爹爹同意,傲人就可以跟爹娘一起睡哦”
“真的吗?”眼儿,再度晶亮晶亮的。“娘,是真的吗?”好问的小家伙马上询求娘亲大人的回应。
呃——
小脸上的表情,早已僵得不成样。
“傲人问爹好不好?”好虚弱的声音。
她怎么能替展狂做决定呢,只希望,他能有一颗纵容傲人的心。
她怎么能替展狂做决定呢,只希望,他能有一颗纵容傲人的心。
“爹,傲人可以跟你和娘一起睡吗?”马上转头,问身后的男人,半点都不浪费时间。
冷漠黑眸,闪过一抹亮,凝着季雪的泛红的小脸。
她正在不知所措,无法回答儿子的话,那染红的小脸,异常的惹人心怜。
“爹,可不可以?”小家伙没什么耐性。
“可以——”缓缓的,他答。
“好哦”傲人扯着娘的手蹦跳的无比快乐,“傲人今天晚外可以跟爹和娘一起睡喽,好好哦”高兴过头,也没有忘记还有一个人,“奶奶,你要不要跟傲人一起,和爹娘一起睡?”好有礼貌的询问。
余如仪再度失笑,因为小家伙的顾及,还想着她。
“不了,奶奶习惯一个人睡”
“哦”似懂非懂,他一点都不喜欢一个人睡,为什么奶奶喜欢一个人睡呢,等一下,他再去问娘,娘一定知道。
“娘,傲人这么可爱,你真的舍得离开他吗?住在这里,他可以天天陪你聊天逗你笑哦,傲人,对不对?”
“对”,好有朝气的回答。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余如仪还是被留了下来。
季雪和傲人一个劲儿的留她,就算展狂不同意,只要他没有开口,就算是没有拒绝,没有拒绝等同于同意。
季雪让李叔去找人来将其中一个院落改建成为佛堂,往后,余如仪就可以住进佛堂,清心礼佛,偶尔想享天伦之乐,可以步出佛堂,或者,他们去看望她,天天去向她请安都没有问题。
余如仪只是含泪。
夜——
季雪带着傲人将余如仪送进了房里,才回到水园,展狂正坐在桌前纹风不动的,如同一尊木头人一般,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紧闭的双眸,看不出丝毫迹像。
“娘——爹他在做什么?”明亮的眼儿,是满满的不解,“他坐着睡着了吗?”奇怪哦,坐着睡会比较舒服吗?
有软软的床,爹为什么不去睡呢。
小小的脑袋瓜,着实想不通。
“乖”季雪轻嘘一声,“你爹有事,咱们不吵他哦,娘和傲人先睡好不好?”
“哦”
季雪放轻动作,替儿子除下外衫,脱去鞋袜,躺上床,她自己也轻手轻脚的准备妥当上了床,正待睡下,桌前仿佛入了定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睁开一双黑眸,高挺的身躯立了起来,转身,直直的走到床边,而后,什么也不做,定定的看着季雪。
心中一声轻叹,季雪认命的起身。
他是大爷,她是个小女子,所以,她这个为人妻的理所当然的要侍伺他这个丈夫,就连褪衣这种事,也要她来做。
真不知道她不在的之前,他是让谁来做的。
夜魂?
难以想像。
季雪自动睡到最里头,中间的傲人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儿直看着爹和娘,一边是爹,一边是娘,好好哦。
展狂睡在最外头,他什么动作也没有,不过小家伙自动攀了上去,一手抱着娘,一手抱着爹,稚嫩可爱的小脸上是满满的笑意。
“爹娘,傲人要睡了哦”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等到余如仪的消息,也找不到她的人,不止展中业着急,无极堡里的上上下下都着急。
只要展狂他娘出面,什么事情都可以摆平的不是吗?
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余如仪可以镇得住展狂了,之前让他娶妻,他也娶了,这种事情,他们可不认为是夜魔展狂会妥协的。
“派人去找她吧”
“怎么找?”展家老二双手一摊,“找他娘吗?如果有用的话,也不需要找了,这一次,怕是他也铁了心,就算是他娘出面,也济不了事”
之前,冷血的展狂已经把大哥赶出展家了。
对于一个不是展家的人,展狂这么做也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们还能说什么,不要被牵连其中就是万幸了。
“我担心,要是他娘的话没有让他听进去,我们要是再万一开口,就是火上加油,到时候,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就算是亲兄弟,他们也不可能不顾自身安危,去为大哥讨回一个公道。
说来,大哥也真够蠢的。
余如仪回来的时间一拖再拖,倒是让无极堡内的上上下下沉不住气了,深怕展狂会有什么动作。
危害到他们的自身利益。
这些日子,展狂都不曾回过无极堡,听说一直都呆在西郊的别庄里,没有他的召唤,他们是不可以冒冒然的往别庄里闯的。
“大伯,算了吧,大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会认你是不是展家人的”再说,他已经不是了。展狂第二个弟弟展厉不以为然的道,才断了只手而已,又不是断了条命,现在乖点还能挽回些什么。
不然的话,后果可是会更加的严重万倍。
“是啊,大伯,忍一时之气,对谁都好”展妍娇气的道。
展中业听在耳里,憋在心里。
他们的话,他岂有听不懂之礼,他展中业虽然不是俊才,却也不是白痴,这帮人,明着是亲人,一旦有事,缩得比谁都快。
现在,一个个都开始明誓保身了。
哼——
这口气,他说什么也咽不下去,展狂凭什么让他这么难过?
凭什么?
他还是小辈。
“好啊——”眯了眼,尖了声,展中业用还完整的那一只手将在场的展家人指了个遍,“我还真是天真的可以,指望你们这群人帮我讨回公道,要是你们真的有义气,真的顾及家人,当初也不会参与其中”至于是何事参与其中,大家不言而明。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展家三姑抗议。
“我就这么说怎么了?现在是我,接下去的那一个指不定就轮到你了,别自以为自己比我清高,哼,个个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乌鸦,还能有白的不成”
众人哑口。
这句话倒是一点都没有错。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呢——
仍是无计可施,他们是斗不过展狂的,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狠心的程度加上他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武功,还真的随时可以要人的命。
只要一惹到他不高兴——想想,就冷汗直冒。
“我不会让他好过的,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会让展狂尝尝展中业不是好欺的”被气得失去了理智的展中业撂下狠话,咬着牙,像是要硬生生的咬下展狂满身的肉一般的气氛。
“你想怎么做?”有人心惊问道。
展中业的眼中,满启残忍怒意。
“他是忘了当初火烧之痛”倒是让他尝到了断手之痛,“我这个做大伯的怎能不提醒他一下,这一次,我会让他好好的尝尝切肤之痛”痛不欲生。
阴森森的笑,逸出展中业之口,阵阵阴风,袭来,诡异,冰寒
让人颤抖——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落下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白净的小脸,已近无血色,一双小手,早已扭成一团,似首,再稍用些力,这双小手,便会应声而断。
嘶哑的声音,早已哭不出来。
“雪儿,不要哭了”立蓉也落泪,“我们再找找,说不定傲人只是贪玩而已,他就在附近,别哭好不好”
今天一大早,眼见天气不错,季雪便带着傲人如同以往一般的上街走走,买些小东西让傲人玩玩。
小家伙也有兴趣偶尔逛逛街,张着大大的眼儿,看着有些不曾见过的东西。
那光芒,季雪不想再也看不见。
所以,她纵容着傲人,只要过几天,她就会带着傲人出来走走,去看看有些连她也不识得的东西。
她一路牵着傲人的小手,刚刚,只是和立蓉停下来看一样东西,看看是否适合送给婆婆,结果,才一眨眼的工夫,她牵在手里的小人儿便不见了踪影。
能找的地方,她都已经找过了,没有傲人,都没有。
“都是我不好”沙哑的声,充满了自责,“如果我有好好拉着他,没有轻易的放开手,傲人不会不见”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现在,他懂事,乖巧了,就算真的贪玩也会跟她说一声的,他知道她会担心。
傲人一直都好乖的。
“雪儿,别自责”立蓉不忍,“我们现在立刻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堡主,让堡主派人去找”相信比她们两个人找更有效果。
无极堡的人,谁敢动?
如果傲人不是了路,一定是被人带走了,胆敢与无极堡做对的,大概也只有展大堡主自己知道。
不需要立蓉带着季雪回到别庄,她们俩个在大街上四处找人,早就有人将消息传回别庄了,李叔匆匆赶到。
“夫人,怎么回事?”
“傲人不见了”看到李叔,这个亲切的长辈,季雪再度落下了泪,“我是个失职的娘亲”
“夫人,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要是让小少爷知道,他会伤心的”李叔制止,天底下,如果个个娘亲都能有夫人这般好,大概也没有人会站出来怨什么。“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夜魂了,相信不久,堡主就会到的”今儿个,堡主不在别庄,夫人才带着傲人少爷出来走动。
李叔话落,夜魂和展狂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不见了?”一双黑眸,深沉的看着季雪。
“是,傲人不见了,我才一会没有看到他,只是一小会,他就从我的手里消失了”季雪用力的吞回泪水,“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找到他”傲人是她赖以活下去的动力,没有了傲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力量站起来。
她更怕,更怕傲人被莫名其妙的人抓走了,受到不该受的伤害,有他小小的心灵上抹上阴影。
她会愧疚一生。
“夜魂”
“属下知道”没有多余的话,夜魂已经离开,展狂只是看着季雪,看着她再度落下了泪,一双黑眸,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寒光,至少,在这之前他们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如此让人惊心的寒光。
不久,夜魂回到原地。
不止是他一人,带回来的还有展中业,与其他三个脸生的人,抓着他们的是另外四个人,光看他们的装扮就知道是无极堡的暗侍,专门听命于展狂,其次是夜魂,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命令他们行动。
“娘——”一团小小的人影,带着哭音,扑进季雪的怀里,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暖,让季雪紧紧拥抱着。
“乖哦,傲人不怕,娘在这儿,娘在这儿——”纤手,轻拍着儿子的背,抚平他的恐惧,是展中业,为什么?他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娘——呜呜——”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傲人,小小的心里,着实有些慌,不是因为被人带走,而是想着再也看不到娘了,他比谁都伤心,一路上,一直哭,直到被人点了睡穴,刚刚。
母子相拥着,展中业的脸上,是恶意的仇视。
“展狂,别以为你就是盐城的王了,哼,这一次如此轻易的被你抓到是我疏忽了”他太急,太急着要让展狂尝尝失去骨血的痛,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绑人,没想到,展狂的势力如此大且暗,这么快,就找到了他。
“那真是可惜了”,一步又一步,展狂步向展中业,“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让你不疏忽”轻软的言语,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一般。
秋高气爽,真是凉快啊!
他的手,猝然抬头,“噗”的一声,站在展中业旁边的那位协助他绑走傲人的不知名人士,被捏暴了头。
软软的倒下,身体还是不断的抽搐。
展狂的手,染满了血,展中业的眼,布满了红丝,刚刚的仇视再也看不到影,在他的眼底,满满的是恐惧。
老天!
他从来不曾看过这样的展狂,捏暴了一个人的头,手上沾满了血腥,还能如此平静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可怕,好可怕——
展中业浑身不停的颤抖。
他不该一时脑热的想与展狂做对,他展中业永远都不可能是展狂的对手,永远都不可能,如今识清,已经完了。
“你大概还不清楚,他是我的儿子,展狂的儿子——”一字一句,如铁般,硬生生的敲进展中业的心里。
“我——我——我——”眼睁睁的,展中业看着展狂,再度捏暴了另一个人的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下一刻,再一颗,对他而言,太过轻松了。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大伯”缓缓的声,徐徐的宣布,“他不是你能动的人”,语气,猛然一冷,手起,再落下,展中业已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在地上,他,再也起不来了。
“娘——”被强势压住头的傲人忘了要哭,娘的力气好大,他都动不了。
季雪僵了身,动也动不了,她的脑海一片空白,什么也做不了,将傲人用力的压进怀里,也只是出于本能。
老天——
她知道夜魔展狂的名,不是虚传,却不曾想到,是如此的让人惊心动魄,没有人出声,甚至没有人敢喘息。
没有人再敢围观,夜魂和暗侍对此,早已无感。
李叔,立蓉都瞪大了眼,像个木头人一般的立着直直的,眼,不敢眨一下,大气,不敢喘一下。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定住了。
只见展狂伸手一抖,手上的血腥落尽,原来,他的手上,套着几可仿真的人皮手套。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黑眸,在凝上季雪和她怀中的小人儿时,展狂的身躯微微一僵,仅是一瞬,下一刻,恢复平静。
抱着傲人,一路回到别庄,季雪什么也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老天——他是夜魔展狂,能称魔的岂是普能人可以比拟的,不过,他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方式呢,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来杀人,他会比较开心吗?
不,她没有看到他有任何开心的样子,黑眸之中,无波,没有半丝喜悦或是兴奋。
展狂远远的走在季雪和傲人的后头,夜魂去处理那四名死者的问题,收拾妥当便会回到别庄。一路上,没有人敢发出一个声音,傲人一直被抱着,季雪不让儿子有任何发问的机会。
回到别庄,展狂僵着身子进了水园,季雪没有跟进去,抱着傲人在花厅里等着。
她在等夜魂,有些事情,她想问一问,否则,今晚,她定然无法入睡。
望着展狂僵直的背,她有些心疼。
杀人——他又不是过份的心理扭曲,怎么会喜好杀人呢。如果,他真的以杀人为乐,相信,今天无极堡内,除了展狂姓展之外,大概再也找不出一个姓展的了不是吗?
“娘——”
“乖——”下意识的拍拍傲人的小脑袋,“怎么了?”
“爹呢?”一下子就不见人了呢,他有看到爹,也有听到爹的声音啊。
呃——
“你爹回去休息了”他不好在场,不然的话,她就是心里再有话也问不出来了。
“哦”小家伙点头,“爹累了吗?”真怪,他都不累呢,对了,刚刚爹有做事哦,所以才侩累。
不久之后,夜魂回到别庄,季雪才让立蓉将傲人带下。
一坐一站,夜魂如木桩一般立在一旁,双眸,凝着季雪。
“夫人有话请直说”
“那——”她就真的不客气了,犹豫了半天的季雪终于可以开口了,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问呢。
夜魂的神情,悄沉三分。
眸中的冷光加剧。
看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得下爷的残忍,眼前这个女人也一样,就算她是个再合格的母亲又如何,爷为了她才亲自动手,现在,换来的只会是厌恶而已。
他叫夜魂,非真名,是由展狂夜魔之号而取。
他也不想要真名,有名有姓又如何,只是一个代号,若是可以,他相信爷一定更乐意舍展狂而取夜魔。
“夫人是被爷的举动吓到了?”听起来是凝问,夜魂的心里,却万分的确定。
“是有点”季雪纳纳的点头,说没有吓到是骗人的,她是个普通人,平日里哪见过那般阵帐,没有吓昏过去她已经很佩服自己了。心里,早已下定决心,有机会找展狂商量一下,下一次要动手之前,先知会一声,否则的话,她怕自己会有几餐都吃不下饭的。
“爷一惯如此,请夫人早日习惯”语气,更寒三分。
季雪听出来了。
她不是无感,只是不想想得太深,太严重,太让自己不好过。所以,夜魂真的对她有敌意,心中,一声叹息,夜魂很护主,不需要再看,她确定。
“你不要误会,我会对他怀有恐惧”小脑袋轻摇,“他是为了我和傲人,对于一个保护我们的人,我们怎么能拿那样的心情去对他”那样,他太可怜了。
就是夜魂不说,她也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听她一番话,夜魂倒是颇为惊讶。
只是,他仍是不动声色。
“如果今天,我站在他的角度,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会这么做”只是,她没有武功,没有足够的能力,她仅为女子,所以,只能一旁掉泪,无济于是。如果,他再晚一步出现,如果,傲人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完全无法想像那样的后果会是多么的严重和吓人。
心中,有惧,有慌,却有更多的是感激。
心中的某个角落,似乎,就此安定。
她知道,那个再狂再冷的男人,不论何时,面对何人,是会保护她们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夜魂的眼中,讶异更甚。
“那夫人想问的,是何事?”
“呃——”轻轻的咽了咽口水,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他,没有较为温和一点的方法吗?比如,留人全尸什么的?”
季雪生性善良,却不是善良的一蹋糊涂,老好人的那一种,坏人,该有坏人的下场。如果,他们得到的不是应有的下场,受伤害的,会是更多善良的人。
夜魂的脸,有着片刻的扭曲。
她的意思是让爷往后杀人留人全尸吗?
“这样也没有不全”他道。
呃——
季雪一怔,有些不解,“头都没有了,怎么会全?”
“夫人,据属下所知,这是爷最仁慈的手法,那些人,即为人,却从来不用脑来做人,凭着一颗黑心,爷已经很仁慈,没有连着将他们的心也一同捏暴”
听起来确实是挺仁慈的,可是,为什么还是怪怪的呢。季雪秀眉微蹙。
“这件事会传开,有些人,该安份了”
“哪些人?”莫不是展家的其他人?
“正是夫人所想”夜魂颔着。
好厉害,季雪不得不对夜魂另眼相看,连她心里想什么都知道,这样的人,实在少见不是吗?
“我知道了”她点头,“各人造业各人担,他是担起了自己的业”这个他,是中业。“只可怜了堡主,什么都没有做,就担了不该担的责任,现在,该是他开始造业了吗?”造那些,他已经担下的业。
“夫人明白就好”爷正有此打算。
“唉——”又是叹息,为展狂,“他活着,很累”比她更累,之前,在季家,她虽累,却仍是自在的。但是他不同,他累,却痛苦。
夜魂眸光一闪,季雪不曾注意到。
那张冰冷没有表情的脸,仍是没有表情,只是唇角,轻轻一扯。
事情,出乎意料。
这一次,爷的出手,非但没有被惧怕远离,得到的,是更多的关怀和怜惜。
夫人,还真是好夫人!
第一卷 第四十章
这一晚,由雪儿亲自下厨,做了不少好吃的东西,尽管,没有多少人吃得下。看到那样的场面,那样的情景,哪还有人若无其事的跟平时一样,至少,雪儿是办不到的,所幸,雪儿快一步的在那时将傲人压在怀里,没有让小家伙看到他这个年龄不该看到的一幕。
“雪儿,煮的还真不少”满满一桌子,立蓉有些气弱。
要不是为了维护形像,她大概会立刻趴下大吐特吐一番。
“是啊”最后一道菜上了桌,雪儿满意的点点头,很好,看起来,很完美了。现在,就待那个不知道吃不吃得下的人到场,“李叔,麻烦你去水园请堡主过来用餐好吗?”
“是,夫人”李叔应声,离去。
动作有些僵硬,饶是他年纪再大,见的世界再多,也没有见过那样的。今晚,他也别想吃下东西了。
呃——虽然心里还是挺痛快的。
坏人就该早早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免得再去害那些无辜的人。
当展狂和夜魂进入厅内,傲人已经坐在上头,小碗里头早就装了好些热腾腾,香喷喷的食物,小家伙吃得可开心了,今儿个的事情,对他来说,虽是惊吓,不过,小孩子大概忘性比较大。或者,眼前的美食更加的吸引人,早就让他忘记先前发生过什么事了。
“好不好吃?”
“好吃”
“那要多吃一点哦”
“嗯”小脑袋猛点,食物往小嘴里猛塞,不过还是没有忘记要关心一下娘亲大人,“娘也吃哦”
“好”季雪笑着点头,外头,传来声响,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过来了。
面对展狂,季雪眉眼间,都是满满的笑意,无无形的谢意,今天,她真的好感激她,这一顿饭喝在微薄,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啊,只有——只有手艺而已。
“堡——堡主——”微微颔着。
展狂仅是轻应一声,便在以往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夜魂亦是。
举筷,吃饭。
没有多余的言语。
不过,三人很赏脸的将满桌子的菜都扫得精光,雪儿看得讶异,她做的份量有多哎,没想到,吃得刚刚好。
看来,下次,她一定要再多加些量了呢。
“不会有下一次”桌上的残羹收拾妥当,莫名的,展狂留下这样一句话,正在为儿子擦拭嘴角的季雪怔然的抬头,看着他那银色的面具,突然之间,有股冲动,好想一步上前,狠狠的将他脸上的面具夺下,看看他的真实面目到底如何。
“啊——”
“爷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夜魂代为解说。但是,雪儿还是似懂非懂,他所说的是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就是不让第二个展中业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喽,也是——轻笑一声,笑自己笨。
一个问题,也得想半天。
只是夜魂知道,展狂的话中,还有他意。
夫人虽人在这儿,虽然有举筷,却不曾将食物递入口中,一餐饭下来,夫人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他自是知晓,夫人为何会如此,旁边站着的李叔和立蓉面色皆不好看,不止是他们,今天“有幸”看到那一幕的人,这会,大概都吃不下饭。
他已习惯。
堡主这是在心疼夫人吗?夜魂不解,却知道,堡主大概不会再有下一次,直接在夫人面前动手。
“对不起”人未进门,声先道,门被推开,是季雪,手里还牵着傲人,“今天晚上,我想和傲人一起睡”白天的事,想来还心有余悸。
“嗯”
呃——
同意了,真快,一点都意都没有。雪儿悄悄松了口气,早知道他这么容易答应,就不用提着心,吊着胆了。
“娘,想睡”两眼朦胧的傲人攀着娘亲。
“好,娘马上抱你上床睡睡哦”抱起傲人,着实吃下,雪儿咬紧了牙,小家伙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娇小的有些过份,以后,再也抱不动傲人了呢。下一刻,她的手一轻,怀中的儿子易了主,被展狂抱在怀中。
“谢谢——”安抚傲人入了睡,雪儿道。
“他也是我儿子”一句话,说明了所有。
小脑袋用力点着,一双小手,绞成一团,脸上有丝惊慌,深怕他有误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双黑眸,牢锁着她。
将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都一丝不容错的纳入眼中,黑眸,闪过一道光,很快,很亮,而后消逝,谁也没有看到。
“够了”黑眸攸地一紧,眼及之处是雪儿快要绞断的一双小手,她太紧张了。
“啊——”,小嘴微张,看着他,不知所措。
屋内,静寂一片,屋外,银光遍洒。
偶有屋外虫鸣和屋内傲人的翻身之声,仅余的只有呼吸声而已。雪儿困难的吞了吞口水,为什么她突然之间觉得好热,明明已经是晚上,明明应该有些凉的。如果现在是大白天的该有多好,她就可以找借口离开这个房间。
可是,大晚上的——
“我,我出去一下”
“去哪?”
“呃,没——没上哪”
“该睡了”
“哦——”
纳纳的应声,不敢反驳,像及了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不过,眼在凝上展狂那张面具上头,突然之间,雪儿心里,不再有他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支使着她迈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走向展狂的面前,轻抬臻首,凝着他的脸,凝着他的黑眸,然后,眸光敛下,将他的全身一一打量。
他们虽然同房,却也仅是同房,除了新房中的那一夜,他们的关系,不曾再改变过。
“你天天戴着它,不难受吗?”小手,抚上银色面具,男人身形一僵,定定的任由她抚摸,白天的时候,在捏完人的时候——呃,她似乎看到他从手上脱下了什么,小手,捧起他的手,细细打量。
他的手,不难看,宽大而修长,很正常,就像正常人的手一般,不像是受过伤的,特别是受过祝融之礼还能如此完好的手,她不曾见到过。
“够了——”他道,嗓音低沉的近乎沙哑。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怎么会够”她摇头,低喃着,“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高大身形,立刻死化。
下一刻,展狂已经站在离雪儿三步远之外,冷冷的瞪着她。“想看看那场大火把我烧成什么样吗?”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相信我,不知道对你更有好处”声音尖锐且冰冷。
刚刚还摸不到头脑的雪儿倒抽了一口冷气。
老天——
他误会了。
他以为她是谁?会存着那样的心,人,如果只是看面貌的话,那真是太可悲了。她看得太多,顶着好人的面孔,那心,却是黑的,却是冰的,却是让人惧怕的。
“你都知道要告诉我,傲人也是你的儿子”她没有再试图上前,没有再试图接近他的冰冷,只是温柔的用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不满半丝杂质,定定的看着他,“那么,我也要告诉你,我是你的妻子,在外头,人家叫的是展夫人,不是季雪”,她已经是展家人了不是吗?尽然当初她不愿,尽管展家人容不下她,可是——她还是展家的人,还是展狂的妻子不是吗?“娘去华安寺之前,曾经语重心长的跟我说过,你以身为展家人为耻”她轻咬着唇,“有些事情,我们不能改变,何不试着接受?当初你没有反抗的能力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将这背负一生一世,让自己得不到片刻的喘息时间”
那样,活着会有多累?
她无法想像。
“夫与妻,是一体的”眼儿,凝着床上的傲人,正因为他们是夫妻,才会有了傲人,有了他们的宝贝,“从小,我爹就带着我娘离开了我,爹深爱着娘,我知道,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像爹娘一样深爱着对方,我也不奢望着我的丈夫可以像爹一样爱我,可是,我不再当陌生人,到现在,我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丈夫长得什么样”多可悲。
她的声音,有些拔尖。
她不知。
只是任由激动的情绪笼罩着他。
“你要拒绝一个关心你的人,你要再退回自己心里冰冷的角落了吗?”她的语气,好神分。展狂,因她的话,握紧了拳。
“傲人像你,娘这么说的”她的声音,小了,“我只是想看看,傲人的爹,我的丈夫,到底是何模样,就算烧得面目全非又如何,如果我要看俊美男人,为何不干脆找人画上一幅画天天看个够”
一句又一句,将她心底里藏着许久的话,全都暴发出来。
“娘——”床上的小人儿,被她激动的声音,吵醒了,小小的身子坐了起来,揉着双眼,不解的看着一双父母,“天亮了吗?”
雪儿脸上的表情一僵,下一刻,已经换上温柔的笑,她不能吓到儿子,“乖哦,对不起,娘吵醒你了,娘正在和爹聊天呢”聊天两个字,说得好重。
“那傲人也要聊”只有一半清醒的小人儿硬要插上一脚。
“明天聊好不好?今天已经聊完了”她轻哄着。
“哦”小人儿乖乖的点头,“那傲人睡睡,明天再跟爹和娘一起聊哦,娘,你也睡,爹,过来嘛”小手一招,可爱得让人直想抱在怀里好好疼宠。
雪儿抬眼,凝着展狂。
半晌,他才移动僵硬的身躯,缓缓步向床前,两个大人,只脱了鞋,便这样和衣在傲人身边睡下。
不过,能真正入睡的也只有傲人一人而已。
雪儿睁着眼,到天亮。
至于展狂,她不曾看他一眼。
心里,是气他的。
气他完全不把她这个当妻子的放在眼里。
翌日,雪儿想再找机会与展狂心平气和的再好好的谈一谈,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为何要冰冰冷冷的像陌生人一样呢。
只不过,她等了大半天,还是不见展狂的人影,一问之下,才知道展狂一大早便和夜魂出门了,不曾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就这么梗在雪儿的心里大半个月。
因为,半个月之后,展狂和夜魂才再度出现。
一身风尘,进入别庄,一路到水园,雪儿正在绣衣赏上头的纹样,看到有人进来,一抬头,望进的是展狂的眼中,和他脸上那张依旧不变的银色面具。
他转身朝着夜魂微微颔着,夜魂应是,退下。
雪儿的小嘴,不自觉的噘起。
心里可气着呢。
这男人,把她当成了什么,把别庄当成了客栈,没事的时候,来这儿住住,有事的时候,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完全不把她这个当妻子的看在眼里,同样也不将娘和傲人放在眼里。
当娘从华安寺礼佛回来的时候,问她展狂去了哪,她吱唔了半天回答不上来,幸得娘知道展狂的怪性子,才没有再继续追问。
否则的话,她一定会羞愧的当场一头撞死算了。
堵气的轻哼一声,低下头,继续衣裳上未完的花样。
脚步声,很轻,却越行越近。
他,走到她的身边,而后停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看着她白晰的小手,一针一线,游走在布料上,造出美丽的效果。
她有个小名叫绣娘,她的手上功夫很厉害,他知道,不过,仅是听闻,如今,亲眼所见,不禁感叹,她果真是天生当绣娘的料子。
“我回来了”他说。
“嗯”她道。
转眼间,他们之间的角色,尽有反转的迹像,他又闭嘴,不再说话。倒是雪儿再也沉不住气了,放下针线,气呼呼的抬起眼。
“回来就回来嘛,干嘛站在我面前挡住我的光线”
真是气死她了。
“你生气了”
“那又怎么样?”她就不能生气吗?
“为何?”
为何?
亏他还敢问出来。
“堡主”小小的身子站了起来,只极他的胸口,纤手一伸,毫不客气的往他的胸口搓去,十五天来的闷气,不出尽,她会憋死,“傲人在我跟前问了大半个月爹到哪儿去了。娘也问,狂儿什么时候回来,请问堡主大人,遇到这种情况,身为展夫人的我,该如何替你回答?”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你可以不答,他们想知道什么,来问我”展狂不以为然。
就是他的不以为然,彻底的把雪儿惹火了,“轰”的一声,火,直接冒上了头顶,一双明眸更显得明亮。
“好,很好,下次我会一字不漏的把你刚才说的话转告给他们听”话落,她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更加的平心静气一些,不过,真的有些难。看到他冰冷的面具,加上不以为然的语气,真的可以直接把人气死的。
抿紧了唇,雪儿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妥当,直接无视展狂的存在,就要离开回房。
“站住”
小小的人儿身形定住,不过,没有回身。
“你要上哪?”他问。
“回房”很冷淡的声音,很好,雪儿心中暗暗称赞自己,有学就有三分样,哼,他还真以为只有他冷得起来了,别人学一学,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这下,展狂没有反对,也没有再开口。
雪儿轻哼了声,推开门,进了房,展狂,就跟在她的身后进房的。
听到他的脚步,不自觉的,放东西的声音,大了些。
又是深吸一口气。
她不想因为他而把自己给气炸了。
坐在桌前,她再度无视展狂的存在,一针一线,开始细心的绣着。
展狂未出声,只是在她的对面坐着,面具下的黑眸,一眨也不眨的凝着她的一举一动,手上的针线,仿佛像是拥有自由生命一般的在她的手底下,自由来回,构出最美丽灵秀的图案,黑眸之中,闪过一抹光,很亮。
不过,就在那抹亮之后,他开始注意到,她手上的衣衫很小,小到,仅有傲人可以穿得下。
“是谁的”他开口,问着。
“儿子的”,头也不抬,她回着。
“我的呢?”
“……”
娇小人儿一声不哼,没有再回答他的回题,不过——他的双眸,一直盯着她,火热热的仿佛要将人烧起来一般。
半晌之后,雪儿实在坐不住了。
秀眉一挑,手上的东西,再落被她放下,一双明眸,瞪得大大的回看着他。“你到底在看什么?你不是很忙吗?一走就是大半个月见不到人,现在哪来的闲工夫坐在这儿瞪着人看?很好玩,很有意思?”才怪。
她的心火一个劲儿的往上冒。
不止烧着了自己,就要把他也烧起来了。
“我的呢?”他没有将她的小小怒火放在眼里。这个世上,怕再也没有人的怒火有夜魔展狂的怒火更严重了。
除了死,没有后路可留。
“没有你的”声音拔尖。
“我的呢?”
“我为什么要做你的?才不要呢,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是高高在上的无极堡堡主,要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还会稀罕我的小东西吗?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我的呢?”
一来一回,你一句我一句,已经不下十来句了,雪儿用力的吼,展狂淡淡的问,不下几句,雪儿的嗓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小手一伸,抓起茶杯,倒上茶,完全没有形像,没有气质的往小口里灌,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不把展狂放在眼里了。
小脸儿,涨得红通通的,因为气氛,浑身上下,微微轻颤,唇边的水珠,滴滴落下,雪儿用力的用手擦拭,过大的力道,让她白嫩的肌肤更红了。
深幽的黑眸,因她的一举一动,而益发变得深遂。
修长的手,轻轻圈握,再至紧握成拳。
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雪儿发现了,不自觉的后退一步,用力的吞了吞口水,要命,刚刚是不是真的惹火了他,看他连拳都握起来了,是不是打算一拳把她给解决了?
红通通的小脸,立刻转为苍白。
不——他才不会那么费力气的用拳头去打她呢,他只会一只手把她的脑袋给硬生生的捏没了。呜呜——一想起那样的画面,她的心里就发毛。
“你——你想干什么?”她又后退了一步。
“站住”手一松,欣长的身躯立了起来,“你还想退到儿去?”
“没——没有”
没有?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她眼中的惧怕,她以为他会打女人吗?她以为他会打她?一想到她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惧怕他,展狂的牙,咬了起来。
大步一迈,走进她的身边,大手,握住她纤弱的肩,不让她再有机会往后退。
“怕我?”
“没有”她摇头。
就算心里有些怕怕的,不过,现在不是让他知道的时候,他也不是故意让人怕的,是她不好,好好的为什么发脾气呢,为什么跟他大小声呢,以前,他也没有交代过什么啊,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不是吗?
她为什么突然在意起他的行踪来了呢。
小脑袋无意识的直摇着。
“看着我”大手,托起她娇巧的下巴,明眸,迫不得已,对上他的黑眸。“什么时候做我的”半晌之后,雪儿以为他根本就不会开口,他开口了,问得,却是这样的问题。小嘴惊怔的微张,不敢置信的看着展狂。
他,就只有这个问题?
“什——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为我做衣衫?”他不厌其烦的再度重复了一次。
呃——
这一次,雪儿总算是听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想要?”声音好弱,弱得快要没有气息,眼儿低垂,不再看他。
“越快越好”
“那——那我明天就替你量身”
“好”
他应是,松开了手,还她自由,雪儿用力的闭上了眼,才再度回到桌前,今儿个,要把傲人的衣裳做好,明天才能专心的为他制衣。小小的脑袋,低低的,低得比平时更低,她,在躲着他,尽管,她是躲不开他的。
“你想看我面具下的脸不是吗?”他问。
她没有答,动作却因他的话而僵硬。
“等到你将衣衫给我,就让你看”
“啊——”讶异的抬头,怔看着他,刚刚,她是不是听错了,其实,他没有开口,更不可能说话,更加的不可能会说出那样的话不是吗?“你——说什么?”
“让你的衣衫,换下这张面具”他再次说道。
这一次,她听得真切。
“是——真的吗?”轻颤的手,已经握不住针线,鼻头一阵发酸,眼眶一阵发红,她想哭,好想好想——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晚膳,一家总算是团团圆圆一桌吃饭。
余如仪什么也没有问,儿子的性情,为人母的,岂有不知的道理,就算是事先的担心,现在,看到他平平安安的回来,也就安心了。
倒是小傲人,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瞅着展狂,小嘴儿噘得高高的。
就算他再想亲爹,眼下,也不想跟展狂说上半句话。
“傲人,看见爹回来,你不开心吗?”半晌,雪儿才小心亦亦的开口问,展狂没有回来之前,小家伙明明就是天天追着她问长问短的,爹什么时候回来?爹为什么还不回来?她都被问的快要抓狂了,结果,人是回来了,他倒是不问了。
“哼”小小人儿,轻哼一声。
“怎么了?”
“才不开心呢”小脑袋倔强的转头,硬是不想看着展狂,“娘,人家都不想念傲人,傲人为什么要想念他,反正现在有娘和奶奶疼傲人,傲人才不要他呢”看来,小家伙是气坏了呢。
呃——
雪儿苦笑。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事实如此,如果现在她跟小傲人的角色转换一下,大概现在,她也会这么做吧。
“傲人乖哦,爹是有事情要做才没有跟傲人告别就离开的,现在爹回来了啊,辛苦了这么久,傲人难道不心疼吗?”
小小的脸儿,因为她的话,而暗暗变色。
哼,他就算是心疼,也不会说出来的了。
免得爹太得意,下一次又是一走就是好久,他都看不到人。
“爹也没有告诉娘,也没有告诉奶奶,之前奶奶和娘也不开心啊”童稚的言语,是浓浓的不满,大多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他最爱的娘亲和奶奶。“就算再忙,也可以告诉娘一声啊,然后娘可以告诉奶奶和傲人,傲人才会心疼他,现在,傲人才不要呢”
爹怎么可以这样?
他长大以后一定不会像爹一样。
“这样啊——”纳纳的,雪儿不知该怎么办才能让小家伙松口,事实如此,身为人父,是展狂没有道理吗?
如果不是之前他所说的话,她也气他,她也不想轻易的原谅他。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重重的一声,小家伙开始埋头苦吃,不想说话,也不想看人。
雪儿无奈的和余如仪互视一眼,纷纷无奈摇头。
“那么,傲人要怎么样才肯原谅爹爹呢?”余如仪问。
“除非爹爹向娘和奶奶道歉,傲人就原谅他”
“那傲人呢?傲人不想爹爹跟你道歉吗?”
“我不要紧,只要娘和奶奶原谅爹,傲人就原谅爹”
如此的善解人意。
他还是个小娃娃啊。
两双眼,齐齐的看向展狂,他的神情,一点也没有变化,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刚刚谈论的对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狂儿——”余如仪轻唤。
“堡主——”
黑眸,缓缓抬起,凝向两人。
半晌,他才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筷了,一双黑眸,凝上傲人的小脸,那倔强的小脸,着实不像一个四岁孩子才会有的。
他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因为有理才会如此。
“我道歉”三个字,冷淡的出自他的口。
听不出诚意,看不出表情,不过,他说了。
尽管如此,已经算是相当的难得了,余如仪和雪儿只是点头,然后,两人看着傲人,“现在,可以了吗?”
小家伙不记恨,“好吧”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睛,对上展狂的黑眸,“爹,你辛苦了,这些都是娘做的,傲人好喜欢吃,爹也要多吃一点”
“好”他,只是点头。
是夜,傲人已睡,今儿个晚上,雪儿没有让傲人进他们的屋里,因为,她没有那么早睡,傲人的那身衣衫已经完成,今晚,她需要为展狂量身,料子已经选好了,这两天,她会赶出他的衣衫过来。
为的,只是看看他面具下,独属于展狂的那张脸。
“双手伸直”小小的身子,站在他的面前,更显的格外娇小,要量他的臂宽也着实有些费力。高挺的男人,低垂的黑眸,牢牢的锁住娇小人儿白净的小脸,而后,他坐了下来,“谢谢”松了口气的之余,取下数据,收妥之后,一门心思全都放在布料上,三两下便已经裁制妥当。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雪儿的双眼还是绞在布料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内的男人,也同样一直坐在那儿,身形未变,只是一双黑眸锁着她。
夜,更深了。
银白的月色透过窗,入了屋内。
“够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的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娇小的人儿,完全没有注意。
“该睡了”男人再度开口。
娇小人儿,仍然未觉,她全心全意的都放在了衣衫上头。
“该睡了”男人起身,长手一伸,夺下她手上的衣裳,下一刻,男人已经轻松的将娇小人儿抱起。
“啊——”突来的动作,吓坏了雪儿,直到被摆上床,她才回过神来,怔然的看着展狂脸上那张银色的面具,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怎——怎么了?”
“天就要亮了”黑眸,含着危险之色,聪明人一看到,就该乖乖的闭上嘴。
“我知道啊”小脑袋点头,明眸之中,含着了然,她当然知道天快亮了,“你该睡了”小手,抓上他的手臂,将展狂也拉坐了下来,“马上就要天亮了,傲人会过来吵,到时候你就睡得不安稳”
“你呢?”
“我?不要紧,我习惯了,如果赶得急,只要两天就可以了,到时候——”,小手,抚上他的面具,未完之语,早已不言而明。
展狂薄唇轻抿,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而后,轻松的将她压倒在床上,盖上被子。
“睡吧”他也躺下,将她拥入怀中,雪儿无力起身,只是纳闷他的行为,不过,仅是一会,浓浓的睡意,笼罩着她。
周公,来找她聊天去了!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这两天,雪儿一直没有什么时候陪傲人,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展狂的衣裳上头,一针一线,格外的认真,也格外的神速。
傲人乖巧,当他知道娘亲是给他爹做衣裳,而且,是第一件衣裳的时候,小家伙可是很同情亲爹的,因为,从小到大,他的衣裳都是娘亲手做的,可是——可怜的爹才第一次让娘给他做衣裳。
现在——
手里捧着的是一针一线,出自她手的长衫,他总喜欢深色衣裳,或许,是因为性格深沉,早已压抑惯了,所以,深色,更能代表他的性情与心情,这身衣裳,如同他以前的风格一般。
“这个,是给你的——”双手,托衣的双手轻轻递出,伸至他的面前,“试试看看是不是合身”
黑眸,凝着她,而后,到了她的手上,那身衣衫。
只是——
展狂身形未动,仅是站着,看着,而后,什么也不做,什么也没有说。
半晌,举起的双手,有些酸痛,手上的衣衫没有被拿过去,雪儿不解了,一抬头,只看到他的眼,轻轻一声叹,只好将衣衫打开,亲自为他试。
褪下他身上的外衫,然后,小心亦亦的为他穿上,欣长的健硕的身形,看起来更加的挺拔,深色衣衫上的精致绣样,让这深色瞬间变得不同,站远一些,一眼望去,眼前的展狂,似乎,有着某些方便的不同。
事实上,他的表情,他的脸上面具,什么都是相同的。
“很合身哦”满意的颔着小脑袋,雪儿轻笑,看来,她的手艺可是半点都没有退步,就算是赶出来的,一针一线也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呢。
“嗯”展狂点头。
“那——”一双小手,因为他的肯定,而绞到一块儿,“现在,是不是可以——”余下的话并未出口,她只是用她的那一双明亮无比的眼直瞅着他的银色面具。
时间,仿佛停止。
两双眼眸,胶在一块。
半晌之后,展狂才抬手,缓缓的拿下早已成为他第二张脸的银色面具,面具下的脸,赫然,出现在的雪儿的面脸。
冷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雪儿惊怔的双手轻捂着小嘴,以免尖叫出声。
展狂的那张脸,尽是半人半鬼,呃,不——初一看见,确实是那般感觉,细细看,又是另一回事。
一边的脸,俊朗无痕,而另一边的脸,交错的是处道疤痕,清晰可见。那像是烧伤,也像是被划伤——
“怎么?吓到你了?”薄唇一扯,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丑陋的一面,展露在她的面前。
雪儿无言回答,只是用力的摇着小脑袋。
吓——
不,确切的说,她是挺惊讶的,但是,还不至于到。
“看够了吗?”
“啊——”
怔怔的,雪儿不知道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但是,下一刻展狂的动作,已经告诉她,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手抬起,银色面具,再度盖上了他的脸。
“你怎么?”又遮回去了,雪儿回神,有些着急,“为什么?”
“我只答应你,让你看到我的真实面目,并没有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以这张面具示人,他更加的习惯而已。
怎么——
怎么会这样?
小嘴儿微张,雪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他,没有错,他之前是没有说过以后都不戴面具了,他也实现了他的诺言,让她看到了真实的他,看到了真真切切的他,可是,一下子,他又马上的戴回了面具,让她不得不小小的怀凝一下,刚刚所看到的是不是幻像,其实,他一直都戴着面具。
“我还没有看清楚”明亮的眼眸中,透着坚持,“现在,你再把面具拿下来”至少,她要看得仔细,而不是一憋之时而已。
“够了”
“不够”
“一张残脸,没什么好看的”
“是的,它确实是一张残脸”
面具下的薄唇蓦然紧抿,双手,紧握成拳。
“但是,它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的脸,是你啊,为什么不让它见人,你的脸上,是有些伤痕,却不丑,一点都不丑,真的”
“不丑”薄唇一扯,嘲讽的笑,“你可曾想过,因为这张脸,将人活活吓晕”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而已。什么都不懂,却要承受那样的痛苦,被亲人活生生的陷入火堆,得天之幸,有命归,却比死都不如。
他厌恶自己的名,更加厌恶自己的姓,展狂——他宁愿一辈子都不是。
他甘为魔。
甘为夜魔。
“不——”雪儿摇着脑袋,眼眶一阵红通,“别在意好吗?别在意,那些人只是妒忌你”小手,攀上他的腰,然后,便不肯放的直直抱住,她不想看他神伤的样子,那般嘲讽世间,那般的痛恨所有。
她宁愿看着他平淡冷漠与不以为然,至少,他的心里不会难过,至少,那样,他会好过一些,是的。她不想看到,一点都不想看到啊。
“你哭了”高大的身躯一震,“为我而哭吗?”嘲讽不再,似乎有些叹息。
“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以后,你都不可能再遇到那样的事情,真的”她急切的想要保证什么。
“我知道”因为,现在的展狂,早已不是以前的展狂,谁人敢与他做对,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绝对不会——
“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家人的面前——至少,在我,在傲人和娘的面前,让我们看到的是真实的你,而不是你的面具好吗?我们是你的家人,不是无极堡里那些只为名,只为利,只为权势的人,相信我们,好吗?”
“……”他没有开口,显然不愿。
雪儿着急的抬头,看着他。
半晌之后,他才再度开口,“不——”
呃——
“为什么?”
“你看到的,仅是我身上一部份的伤痕,那场火,足以烧死太多的展狂,傲人会怕,娘会伤心,而你——”手,抚向她白净无暇的小脸,不——这样很好。
他不想改变什么。
那样的改变,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们已经习惯戴着面具的他,而没有戴面具的他,他们是永远也不可能习惯的。
一颗沉于谷底的心,不曾上升过。
哪怕,曾经因为怀中人儿的柔情温暖过,却——仍是被伤得太深。
深到——不知何时,才能从那谷底爬出来。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一早,雪儿天微亮就醒了,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小心亦亦以不惊动展狂的情况下下了床,如履薄冰般一小步一小步迈向门外,她知晓展狂修为高深到,只要一点点小小的声响,就足够惊醒他。
所以,昨儿个晚上,她故意等到好晚以后才睡。不知从何时起,她不睡,他也不会睡。
就算他已经躺在床上,也仅是闭目养神而已,绝对不会睡下。
哭了一整晚,她的双眼红肿,一双水亮的眼眸,此时,布满了浓浓的倦意。小小的身子,却没有因为疲倦而稍稍的缓步,加大声响。
昨天,从他再度戴上面具开始,不管她怎么说,他说不脱下就不脱下,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他已经实现了他的诺言,余下的,他并没有做下任何承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说来说去,倒成了她庸人自扰了,可是——她就是不服气。
她期待了那么久,难道只为了看那一眼,既然他肯让她看那一眼,为什么不让她继续看。他的心情,她能理解,他心底的酸楚,她能体会,她不想他再把那股酸楚继续压着,如果不放开,如果不泄尽,这一生,这股酸楚,这股疼痛,会一直一直的跟着他。
他苦,难道,人称展夫人的她就会快乐吗?
他苦,她不快乐,娘不开心,傲人也不会。
何苦,苦了一家子的人呢。
她哭,她不知该如何才能让他软化,女人的武器无外乎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吗?她实在无计可施了,所以,才会一直哭,一直哭——
结果——
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示。哭了一个晚上,拖了他一个晚上,她终于明白,眼泪对展狂是没有用的。
清晨的天空,干净的仿佛刚刚洗净一般,空气中的清新,深深吸上一口,泌入心,有丝凉,有丝清香,天边日阳即将升起,温暖的阳光,即将照耀大地,别庄的人,已经依次起来,水园较为安宁,别庄里的人都知晓,堡主夫人居住水园,堡主大人是怎么也打扰不得的,因此,就算堡主大人起得再晚,也不会再去打扰,唯有立在水园之外,瞪大双眼,察看动静,一旦屋里头有动静,便立刻上前伺候,不过,这事儿,可许久没有这么做过了。
夫人体谅下人,堡主也不会硬要强求。
“夫人——”,李叔惊讶的盯着雪儿。“你已经请来了?堡主也起了吗?我马上吩咐春晓和春夜去水园侍候”
雪儿纤手轻摇,“李叔,不要紧的,园里没什么好侍候的,春晓和春夜就让她们做她们的事儿吧,我去打点水,堡主应该马上就要醒了”
听到这话,李叔倒抽一口气。
夫人随和,但是,要是让堡主知道打水这点小事还要夫人亲自动手,他这个做管事的就真的万死不辞了。
“夫人,万万使不得——”
“李叔,别忙”雪儿怎会不知李叔心里头的想法,她轻笑,柔和的表情,缓和了气氛,不过,李叔还是急得巴不得立刻亲自跑到井边将水打好摆在雪儿的面前,“我要自己来,你知道,堡主不喜欢其他人出现在他的面前,由我亲力亲为就可以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都有人准备妥当,她做的事儿也不多就是了,这一次,她可是从头到尾。
呃——
她的方法,着实有限,无法拿出太多的花招,只好来软的,昨天的哭泣,今天的柔情放送,如果他再不妥协,那她也就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打好水,准备好毛巾,他惯用凉水,其实,她从来没有看过他洗脸,因为,他一直都有戴着面具,她也无从看起。
今儿个,她是打定主意要为他洗脸。
只要他再一次谢下他的银色面具,她就更有把握不让他戴上了。
感觉——或许,就只是感觉而已,她觉得隔了一层面具,就离他更远一些,他们原本就已经离得够远的了,不需要再远。
门,轻轻推开。
屋内的男人,已经睁开黑眸,幽暗的眸子,在凝上她红通的眼时,更显深遂,高大结实的身躯靠坐在床上,银色面具下的表情,无法让人猜透,低垂的眼眸,更让人无法了解,他此时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呃——”迈进门的脚步微微一顿,秀丽小脸上的笑,开始呈现僵硬状态,“醒来了”
展狂未语,黑眸随她的移动,紧黏不离。
雪儿放下水,拧好毛巾,一步一步,走得缓慢,一口一口用力的吸进空气,如此才能让自己执续有勇气做下一步,否则,她一定会临阵退缩想要离开这个屋子,他想戴着面具一辈子就一辈子好了。
季雪,加油啊。
小嘴喃喃,她用力的给自己加油。
“擦个脸吧”
“……”
“呃——”好难开这个口,雪儿轻声叹息,这一步,要踏出去,真的不容易,光是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她就想逃得远远了,“你生气了”他的眉头,深锁。
“不需要”低沉的嗓音,轻缓的溜出口。
“怎么会不需要”他的拒绝让她轻轻的吞了吞口水,“我是你的妻子对不对?”她问,有些理不直气不壮,没有什么底气,因为,他不回答的机率太高,高到,完全有可能一个字都不答,仅是给她一个凉凉的冷眼。
“……”,
一切如雪儿所料,黑眸,扫过她一眼,未语。
“果然还是有距离吗?”小嘴儿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她就说嘛,哪有她以为的那么顺利,就算他真的住进了别庄,真的疼爱着傲人,真的睡在她的身边,那又能如何呢,展狂还是展狂,一切都不会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巾帕。
娇小的身子,像是顿时失了力一般的转过身,一步一步,似拖着千万斤重物般回到脸盘,将巾帕放入,捞起,再放入,捞起——
展狂一直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动作,那般无力,那般失落——心,猝然揪紧,咬紧了牙,握紧双拳,高大结实的身躯,立了起来,端坐在床沿,黑眸含着令人无比不解的光芒,看着她——
而后,开了口。
“过来——”
重复一次又一次动作的人儿,没有半点反应。
展狂嘴角微微抽搐,挺拔身躯蓦然立起,以极快的步法,眨眼之间,立在她的身后,“够了”大手,猝然握住她试图无止境重复下去的动作。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如他所言,真的够了,小小的身子,被他困着动也不动,雪儿连呼吸都快忘了。而他,急促的呼吸,扰了她。
心一揪。
她为难他了吗?
是的,她讨厌有人强人所难,让她去做压根就不想做的事情,同样,他也一样,或许,他更迫切一些,只是,她不这么做真的可以吗?可以让他继续“夜魔展狂”下去吗?就算她真的让他这样一直下去,当他是夜魔时,就真的快乐吗?
或许,当他是夜魔的时候,比当他是展狂的时候,更快乐一些,不过,她知道,他还是不开心,不快乐。
“对不起——”小嘴儿轻启,她轻轻喃着,似自言自语,轻到,让人以为刚刚仅是错觉,她压根就没有开口,更不可能说什么,刚刚——仅是一阵风儿吹过而已,仅此而已。
“……”
“我不该为难你”小脑袋垂得低低。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的眼光飘远,“如果真的不愿意,你也可以不要为难自己,都怪我——”她笑,却非笑,扭成一团,有的,只是苦楚,“太孩子气了,对不起”又一次的道歉,让她身后的男人,拥着她的力道加强了,“对不起——”
“够了”他低吼。动作粗鲁,却控制力道的托起她白净的小脸,当黑眸,凝上她脸上泪痕声,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震,黑眸之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似痛苦,似看开——“我答应你就是了”声音,绷得紧紧,牙,几近咬碎。
小小的人儿再度僵住,似乎,不敢相信他的承诺,他刚刚开口所说的话,如同她先前一般,仅是一阵风,其实,什么也没有留下。
“你——你是说——”眼儿,猛眨着,无声的泪,已落下不少,如今,更是无意识的滴落在她的小脸上,他的手上。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甩下手上的泪。
“你没有听错”
“是——是这样吗?”事情转变的真的有这么快?她以为她这辈子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更进一步的走进他的心里,更不要说,让他应允了。
“不过——除了傲人和娘,我不会在别人的面前拿下面具”他沉声补允。
这张脸,是他自己的。
不管他心里如何去想,都由他自己做主。
“啊——”其实,她不该惊讶的,有这样的要求,才是展狂啊,“其实,你一点都不难看”手,轻抚上他的面具,她轻语着,低柔的声音,像温润的水,滑过他的心田,身躯猛然颤动,手,用力的将她纳入怀中。
他没有说话,那拥抱,却比言语,更让人动容。
雪儿刚止住的泪,再度落下,落在他的胸前,烫着他的胸口。
“都依你,都依你好不好”只要他肯让家人见到他的真面目,就够了,真的——她的要求并不多不是吗?
能够走出自己的心魔,能够在家人面前打开完完全全的自己,总有一天,他会开心,真正的开心快乐。
哪怕,仅是在家人的面前。
无妨,不是人人的身边,都拥有着很多很多的朋友和亲人,他有她,有傲人,还有娘——有夜魂,往后,别庄里的人,都是他的家人。
这一晚,晚膳在老夫人余如仪的佛堂里用膳,没有外人,有的,仅是一家四口。余如仪,展狂,傲人和雪儿。
余如仪深感有事,不过,并没有揪着心,因为,雪儿脸上扬着的是笑而是紧张焦急,傲人如同以往的可爱,没有噘着嘴儿。
相信,是好事吧!
“娘,今天,你可以看到他哦”纤指一指,指着展狂的面具,语气之中,难免孩子般的娇气。
余如仪两眼圆瞪,不敢相信。
就算她是狂儿的娘,狂儿对她,总比对无极堡的其他人好些,不过,他对她,心里仍然是有着排拒,难以亲近,她也不知道有多久不曾看过儿子的真面目了,久到——她以为直至她老死也不可能再看到。
仅能看着傲人一天一天长大,那相似的小脸,来怀念狂儿的样子。
如今,雪儿做到了。
当初的决定果然没有错,雪儿就是狂儿的福星,给狂儿带来了可爱的傲人,如今,又牵着狂儿的手,走出那般黑暗。
笑着,满是期待。
“娘,你在说什么?”傲人有些听不懂呢,只要爹爹在家,他们每天都有一起吃饭,为什么娘要说今天可以看爹,难道,明天就不可以看了吗?
扬着小脑袋,明亮的双眼里头,挂满了无尽的问号。
雪儿轻笑,点向傲人的鼻子,“傻小子,你天天看到的爹爹是不是都戴着这个”她再度指着展狂脸上的面具。
“嗯”小家伙重重的点头,他还是不解,爹爱戴这个嘛,他都不脱下来。
“现在,爹要脱下这个东西让傲人看哦”
“真的吗?”语气立刻提高,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嗯”这次,轮到当娘的点头了。
三人沟通完毕,三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一直不曾开口的展狂,一直盯着,盯着完全没有动作,下一刻却不得不有动作的他。
宽厚的大手,以极缓的速度抬起,慢得让人想要上前去取代他自己的手为他取下脸上的面具,好半晌之后,三人担着心,都快要绷裂时,他终于拿下脸上的面具,黑眸低垂,凝着桌面,不曾看着雪儿,更不曾看着他亲娘和儿子,只是看着桌,神情,有些紧绷。
“狂儿——”余如仪满脸激动。
她,在她的有生之年,终于,能看到儿子的真面目,举起的手,试图抚上展狂的脸时,被他躲来了。
余如仪失落的放下手,安慰自己,没有关系,已经看到,她亦心满意足。
“爹——”小嘴儿张得大大,没有办法,小家伙得接受一个全新的爹呢,他没有戴着面具和戴着面具的样子差好多的哦。
展狂的黑眸,凝上傲人的小脸,细看之下,他的黑眸之中,尽漾着似紧张的东西。
“傲人摸摸——”小小手抬起,眼儿中满是企求,没有一点惧怕,没有一丝慌乱,而是,想要摸他——展狂的身躯再度僵住,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这张就想要摸,黑眸,闪过一抹懊恼,对上雪儿带笑的眼。
“笑什么”他沉声道。
“没有”雪儿很识相的立刻摇头,“傲人想要摸摸你就让他摸摸嘛,不然他会哭哦”
哭?
某人再度僵住,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让小家伙的手停在他的脸上,“捏”个够。
“爹——”笑得傻呼呼的,小手,抢过展狂手上的面具,把玩着,然后,决定不还——
“现在,轮到娘了哦”轻柔的言语,唤醒了失落中的余如仪,“堡主,傲人都摸过了,你不能不让娘摸,不然就是偏心哦”
偏心?
该死的偏心!
他就喜欢偏心怎么了?
头,用力的一转,面对余如仪,余如仪一改刚才的失落,眼中,尽闪着跟傲人同样的光芒,脸,轻颤着,扶上他的脸——
那张,受过伤害,让她自责,让她心疼的脸,她儿子的脸啊——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不怕,
不怕,
真的一点都不怕。
浓眉,稍稍松展开来,握紧的拳,悄悄松开,雪儿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有些心酸,他担心,忧愁过。没有一个人能在承受亲人那般残忍的对待之后,再去承受亲人的尖叫与害怕,那会让他真正彻底的崩溃。
或许,无极堡里的人会尖叫,会惧怕,会恐慌,但是,别庄里的人不会,永远都不会。
“狂儿,你的脸——”余如仪惊讶,不敢置信,狂儿刚受伤时,她在他的身边照顾,连她这个当亲娘的都无法忍住,常常闭目,那张烧毁的脸,早已看不出原样,而今,除了疤痕之外,稍稍的扭曲之外,他甚至还有一边脸是完整无缺的,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她看到的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脸?
薄唇轻扯,展狂也摸一下自己的脸都懒。
“江湖有个人来疯”聊聊几字,说尽一切。
“人来疯”,就是身不在江湖的寻常百姓也听过这个人来疯,听说,这个人来疯什么都会,不管哪行哪业都能插上一脚,药王,医神,毒尊皆是他的手下败将,只可惜,他对虚名没有兴趣,他的医术高超,他的武艺超群,天底下,还没有什么疑难杂症难得住他的,不过——他被称做人来疯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要对上他的好,让他为你做什么都可以,上天,入地,出生,入死,他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一旦他瞧你不顺眼,那么,就算你上天入地,出生入死的,他也不会看你半眼,不干就是不干,不医就是不医。
这样的人,江湖上还真是又爱又恨。
不过,恨者为多。
人来疯,太过随兴,得罪的人可谓不是小事。
“是那个人来疯吗?”身为无极堡的人,余如仪不可能不知道的,近年来,无极堡的名气可是越来越大,就算她身处佛堂,也能听到一些风声。
“你做了什么事让他欢喜吗?”雪儿亦发的不解,人来疯可不管你有多厉害,就算你的武功强出他许多,他不爽就是不爽,就算你打死他,他也不会出手的。
“不——”缓缓吐出一个字,“我打败了他”
呃——
他打败了“人来疯”
可是江湖传闻不是这样的,人来疯可不是你打败了就听你使唤了,医术在他的身上,就算你把他的身体分开,也寻不出什么的。
“就算你打败了他,他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听你的?”还是不解,非常的不解。
“一招”他,再度补充。
一招——,他的意思是说,他仅以一招,打败了人来疯,那个江湖传闻,百年难得一见的武林奇才,百事通?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雪儿和余如仪互视一眼,两人的眼中,是无法掩藏的难以置信,人来疯就这么轻易的——呃——
雪儿小嘴微张,用力的吞了好几口口水,才能正常的问出话来。
他的一招,她是见识过了,一招出手,人家都没有命在了。
“那个——堡主——”
话才刚出口,展狂的脸蓦然一黑,雪儿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的收声,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而后,将视线转向一旁的余如仪,想要探得一些蛛丝马迹,她刚刚有说什么她不知道的混帐话吗?
应该没有吧!
但是,他为什么好好的沉了脸,为什么像是生气呢。
“问”
“哦——”是他叫她问的,不是她自己硬要问,所以,不能全怪她哦,就算他不高兴,也不关她的事哦,雪儿的心里,喃喃的自我安慰着。“除了那个——”,话一隐,“捏扁人家脑袋的招术之外,还有什么招术?”
“天——”余如仪一声惊呼,难道,将人的脑袋捏扁了,还不算极致嘛。
“有”低沉的声音,如是回道。
呃——
真的有?
“想试试吗?”
“不想”回答的好快,完全不经由思绪,直觉出了口,小脑袋,摇的很快,且坚定,不想看就是不想看。
“哦?”有意无意的抬眼,瞅着雪儿看。
咽了咽口水,雪儿晃晃脑袋,还是不想的好,低下小脸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半晌,确定他没有再追问的意思,她才敢抬起小脑袋,“那,就因为这个,人来疯就愿意为你治脸了吗?可是——为什么不干脆把你的脸治好”
“……”展狂无声。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这事儿,根本就没有办法回答。
人来疯之所以会没有将展狂的脸治好,一边完整,一边却是疤痕满布,唯一原因,就是展狂的那一招,他使出的那一招,人来疯以他半张脸来偿还。
不过——完整与否,他已不在意。
他又不说话了,雪儿一声轻叹,将傲人手上玩得起劲的面具拿过。
“娘,傲人要——”,小家伙硬是揪着不肯放。
“傲人,乖,给娘好不好,爹要戴着它哦”雪儿轻声诱哄着,只可惜,小家伙早就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虽然,他也才四岁多而已。
噘得高高的小嘴,晶亮的眼儿,看着展狂的脸。
“爹不要戴这个,傲人要玩这个”固执的语气,完全没得商量。
雪儿听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老天——
小家伙的固执到底遗传到谁,她明明没有这个毛病啊,眼儿一憋,无需言语,自是身边这个男人的问题。
“狂儿还要戴着它吗?”余如仪惊问,“这样不好吗?”她以为狂儿已经决定永远的除下这张面具了。
“无妨”展狂淡然处之,完全不将傲人与雪儿母子俩的争夺看在眼里,“他想要玩就让他玩”面具,有的是。
呃——
纤手垂下。
她懂他的意思。
“记住你说过的话哦,只要没有外人——”,于下的话,隐尽,她知,他知——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深秋的天,丝丝凉意,沁入人心,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到了晚秋,秋老虎远离,渐渐的,已经能闻到冬的气息。
尽管,冬将来临,展家别庄内,却闻到了春的气息。
“堡主——”李叔恭恭敬敬的向主子请安,脸上的表情不再如同以往一般的拘束和紧张。主子仍是主子,不过,如今的主子,可不是以往的主子,至少在这庄园之中,在夫人,少爷和老夫人的面前,主子,是以往所看不到的样子。
敝了李叔一眼,展狂未完一语。
“何事?”夜魂问道。
“门外有人寻见,他自称是人来疯”还真是人来疯,一看就知道是个疯子。
夜魂转身,在展狂耳朵轻语数句,李叔站得远,人也上了年纪,耳朵早就没有年经时的利落灵活了,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只不过,堡主的脸色没有刚才好了。
看来,这个人来疯,可不怎么受欢迎。
“如果堡主不见,老奴这就把人请回去”为人下属的,最重要的是要识主子的心意,不需要什么事情,都懂到主子下令。
主子的脸色,要活看。
“不需要”高大身躯立了起来,黑眸之中,黑幽幽的让人什么都瞧不出来。“他人在哪里?”
“还在门外”堡主大人从来都没有朋友,呃——客人上门来拜访过,至少,还没有上过别庄,就算真的有事,也会上无极堡去求见。
盐城的人,知道展狂居住在西郊的展家别庄内,更不敢轻易的上前打扰,一向无声无息,也不曾离开过无极堡的展狂,尽然选择长时间的居住在别庄之内,而且,他不曾告之过任何人,且而易见,他不想任何人上门去打扰他。
如此一人,谁敢冒然上前。
提着自己的脑袋,跟自己过不去呢。
“把人带到厅内”
“是”李叔依言退下。
“人来疯”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一头乱发活似在他出现之前还睡着一窝小鸡,不高也不矮的身材,穿得是无颜六色,却没有一处完整,那些色彩,全是补出来的,脚上的鞋也露出了好几个脚趾,完全没有形像可言。
站在大街上,保证有人会在他面前丢铜板,没有办法,他这副形像,这世上,只有两种人适合,一是疯子,一人乞丐。
展狂未到之前,春晓和春夜已经替客人上了茶,那人,只是拿近鼻前闻了两下,便皱着鼻子放下茶具,不怎么干净的脸上露出满是嫌恶的表情。
春晓和春夜互视一眼,不知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茶,可是盐城自产,有名的白露茶,一般人都留着自己喝,或是外卖的,很少拿来待客人的,除非是有些家底的,否则的话,此等好茶,不留着自己享用,给了别人也是浪费,特别是这样不懂得欣赏的客人。
春晓和春夜看在眼里,可心疼了,这一杯茶,可要不少的银子。
白露茶虽产于盐城,却量不多,而且,盐城内,能见到白露茶的地方也着实不多,六分之五的茶业都是外卖给了外地的达官显贵,只留下其中的一部分,自己享用。
这种茶,盐城也仅有白家庄种植,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当然,白家庄每年都会送上一定份量的茶到无极堡,前些日子,李叔也得到了一些。
若是以前,便没有那么容易。
现在,堡主就居于别庄之内,只要别庄缺什么,李叔出个声,就不怕没有。
人来疯静不定来,才来回两趟功夫,他就开始不耐烦了。
“人呢?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现?夜魔不可能不见我的”人来疯气呼呼的道,他可是特地来盐城看他的,他倒是完一都不给面子。
春晓和春夜,倒抽一口凉气,因为人来疯的不尽。
夜魔?
老天,他难道真的不想活了吗?尽敢在堡主的地盘上,直呼堡主的名号,而且,是此等的名号。
外人无不称展狂一声展堡主,就算他在江湖上素有夜魔展狂之名,却也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直呼。
顶多,在背后叫上几声过过干隐。
当然,因为知道,展狂是不会理会这些小事才敢放心大胆的叫。
“人来疯,看来你该改名了”冷漠的声音中,带着一抹肃杀,首先进入的是夜魂,刚刚的话,是他说的。
展狂就在他的身后,面具下的黑眸,仍是让人看不透,却黑幽的让人觉得的心里毛毛的。原本已经不怎么怕他的春晓和春夜看到这样的他,心里,再度浮上惊慌。
“春晓告退”
“春夜告退”
送上展狂的夜魂的茶之后,姐妹两人聪明的立刻退下,这等场合,可不需要她们侍候着,还是去侍候夫人的好些。
“改名”人来疯可来兴趣了,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啊,那你说说,我该改什么名好?”
“白痴”夜魂完全不拐弯抹角,撇了他一眼,道。
“哎,你怎么可以骂人”人来疯来气了,“难道夜魔没有教过你该有的礼貌吗?”
一记冷眼,扫过,人来疯口中的夜魔眸色暗下三分。
人来疯不由自主的一哆嗦。
真是活见鬼了,想他人来疯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如今,却怕一个比他小的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呃,那个——”,人活着,有时候,还是要小小的识趣一下,“展大堡主,我这次来呢,一是来看望看望久违不见的展大堡主——”落落长的话,出了口,一脸的献媚,十足的人来疯样。
“有话快说”不耐烦的语气,显示着主人的耐性果然是有限的。
“是”神色悄悄一正,形像仍是无变,“展大堡主,有事要劳烦你跑一趟”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朋友?
而且还称展狂为夜魔的朋友,说实话,雪儿一点印像都没有,更确切的说,她对展狂的很多事情都完全不知情,他的事业,他在江湖的地位,加之,适才春晓和春夜所提的“朋友”她完全不明白,对他而言,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他独来独往,向来不与人交好。
他的朋友,一如夜魂,即便亲密,也是疏远,就算朋友也是这样的关系。夜魂对展狂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恭敬。
而今天来的人,尽然直接管他叫夜魔。
雪儿真的想要见上一见。
“夫人,你要去——”春晓惊恐的瞪大眼,春夜在一旁直摇脑袋,“夫人,还是不要出去了,那个人活像个叫化子似的,而且,一点礼貌都没有,咱们给他上的白露茶,他仅是闻了一下,就嫌恶的扭头,碰都不碰一下”
呃——
明明是叫化子,遇到这么好的东西,现出的却是嫌恶的表情,果然是人来疯啊——看来,他的古怪性子,可不是空穴来风,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正因为如此,她更想去见识见识。
那位——该说是挽救了展狂“脸面”的神医。
“我们去看看”
“夫人,可是——可是——堡主跟夜侍卫正跟那个人来疯在谈事情,我们现在这样去打扰真的好吗?”不好吧,一点都不好,夫人一点也这么认为,春晓暗中在心中道。
“没有关系啊”雪儿轻笑道,“他们谈他们的嘛,我们又不是去打扰他们,我的意思是,咱们在暗处偷偷的看一看,呃——人总难免有好奇心的嘛”,她也有,只是平时的时候不多,就算有,没有必要的时候,她也会试图按压下自己的好奇心。
并不是人人都能具备这样东西的。
有时候,生活不需要好奇心,踏踏实实,一步又一步,没有时间回头,没有时间去探寻太多足以令人好奇的事物。
“夫人真的要去吗?”
“嗯”
“那——小少爷——”,春晓开始东张西望,希望能看到傲人少爷,到时候,夫人为了傲人少爷一定不会想着要到厅里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她和春夜匆匆告退,正是因为那里的气氛不一般,夫人为什么还想着要去呢。
手,轻轻抬头,将落于肩上的发,轻轻捏于纤手之中,来回把玩着,一双温柔的水眸,来回着,在春晓和春夜之间探寻着。
“好吧,你们留下来,等傲人睡醒了,吵着要找人的时候,先安抚他一下,我去看看就回”
“夫人一个人去?”今天立蓉姐外出有事,不在别庄里头,“让李叔跟夫人一块去吧”
“不了”雪儿摇头,“李叔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别庄里,还能有谁比她更闲呢,现在,她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了呢,呃——除了缝制一些衣物,这也着实耗了她不少的时间,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唯一的精神依托就是傲人,如今,多了一个,傲人的爹——
她关心他,在意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夫,他是傲人的爹。如果,他仅是这两个身份,那么,她对他有的便是疏离和惧怕。
事实不然,因为他是展狂,也因为,之前的惧怕和疏离,更让她心疼他,心疼他的过往,心疼他的一切,如今,更加无法自主的在意着关于他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生活过得太过无聊。
无聊到,她也想管起闲事来了。
不过——
她真的想要看一看,那位,将他的脸,治得七七八八的高人,到底是何模样。
他的一招,就制住了那位高人,那么——那位高人这次来,到底所为何事?他会心平气和吗?或许,那位高人,只是来寻仇之类的。
江湖上不是经常传闻一些寻仇之事吗?
或伤,或死,或灭门——
事可大,可小,端看那人的仇恨之浓烈到了何种程度。
“那——夫人,还是春晓陪你一起去吧”春晓硬着头皮也要跟过去,她可不想夫人遇到什么不测,呃——呸,乌鸦嘴,夫人才不可能遇到什么不测呢。
“不用”雪儿仍是摇头,“你就留在这里,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提着裙摆,一双明眸之中,亲着急切,不待春晓再回话,小小的人儿,已经冲出门去了,所幸,今儿个傲人想要睡,否则的话,牵着小家伙,她还真的走不开呢。
临靠厅时,她放缓了脚步。
里头的人,都是江湖上的高人,只要有一丝的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听得清清楚楚。
她只“偷听”,“偷看”——可也不能被抓哦。
里头,传来陌生的声音。
想来,是人来疯在说话。
“事情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我的一位好友怒剑伊日阳寻得一位红颜知己,几番相处下来,两人是相谈甚欢,情投意合,于是便私定终生,两人约好半个月后,伊日阳到女方府上求亲,结果,一问清才知道,那位姑娘,出自无极堡”也就是展狂的妹妹,“伊日阳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只要是为了心爱女子,哪里他都要去闯一闯,只不过,怎么也没有想到,无极堡非但不让他入门还污陷他欺骗伤害展家人,还要伊日阳付出代价”结果,怒剑真的发怒了。
怒剑之名,可不是虚名。
一怒之下,所使的剑,哪能按正常的理来。
结果,展狂的三弟,展啸被伊日阳硬生生的断了一手。
这仇,就此结下,而且,不好结了。
伊日阳与展狂四妹展蓉,是情到深处,割舍不得,现在,左右为难,眼看着一对好姻缘,就此了了。
“与我何干”冷冷的,展狂只说出四字。
展家的一切,他爱管便管,不爱管,就是所有的人都死光了,也与他全然无半点干系。
“可是,他们是你的家人,只要你出面,一切都好解决”不然的话,不是日阳死,就是展家的人死,否则,这事儿,摆不平了。
更不要说伊日阳和展蓉的姻缘。
只怕今生,再也无望。
只好早死早超生,等待来世再相聚了。
“有本事惹事,就自己收拾”言词之间,仍然无半点情感,没半点干涉之意。
人来疯急了。
“展狂,人说你无情,无义,冷血——”后面省略一大堆,“可是,我看你也不是传闻中那般的人,光看你肯留在这个别里陪五年没有见的妻儿就知道,你至少,还有心”
“那又如何”一记冷眼,冷得仿佛,掉入了无底冰洞。
绝望至极。
“不如何,即有心,何不站出来,否则,日阳为了抢得展蓉,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到时候,便与无极堡誓不两立,“一旦如此,对无极堡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人来疯,劝你立刻闭嘴”夜魂如同主子一般,冷冷提醒,“爷不会管展家人的事情,无极堡屹立不倒,就算展家的人被伊日照杀得一个不剩,无极堡仍是无极堡,爷,仍是无极堡的堡主,这一点,无人可改”
天,也不可以。
“展狂,你真的能无情至此”人来疯无视夜魂之言,身形蓦然一闪,下一刻,他的手中,多了一个人,是挣扎不已的雪儿,她明明小心亦亦的躲在角落之中,而且,离这里好远好远,远到,她看他们都有些模糊了,刚想离开这儿回到水园,就莫名其妙的被人带到厅里了,细嫩的颈项还没有了自主权。
“放开她——”夜魂上前一步。
“放开她”展狂高大的身躯,站起,犹如天神一般,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面具下的一双黑眸,眯了起来,眸中之色,不再深幽,而是显而易见的杀意,血腥,夜魂后退一步,人来疯抓着雪儿亦后退了一步。“我就是不放你又能耐我何”人来疯仍然死鸭子嘴硬。
“那就试试看”阴柔的声音,让人发寒。
被人来疯制住的雪儿,完全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别过来”人来疯加了力道,雪儿清秀的小脸,泛起痛苦之色,“只要你别过来,我就不会伤害她”人来疯心里暗暗叫糟,今天真是走了大霉运了,随便一捞就捞了个展狂在意的人,看来,他的死期也不远了。
不过——
临死之前,他也想做做好事。
人活着,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黑眸,因为人来疯的举动而更加的狠厉,高大的身躯,却僵住了,蓦然,他的左手抬起,如风一般的扑向人来疯。
“日阳,把人带走”极度慌乱的人来疯,突然大吼。
转眼间,雪儿被抛了出去,空中一人接住,随后,消失。
展狂,夜魂,舍下人来疯,立刻追了出去。
放眼,已无人。
“你该死”一掌,废了人来疯半生的武功,一掌,断了人来疯一只手,“说,伊日阳在哪里?”
“无极堡”痛苦至极的人来疯苦中作乐。“放心,没有人会伤她,只要你出手,她会好好的”
第一卷 第五十章
这是雪儿在离开无极堡之后的五年来,第一次再度踏入这里,以这种方式。这间房仍是那夜,当做新房的地方,将她绑到这里来的名唤伊日阳,当他将她放下,便说尽了一切,为的,只是心爱的女人。
雪儿失笑。
男人的痴情,她可以谅解,不过,有时候,并不一定要以这种方式不是吗?
唉——说来说去,她还真是自找的,早点听春晓和春夜的话,不要去前厅,那么一切的事情,便不会发生,现在的她,仍是好好的呆在水园——呃——如果伊日阳没有一时兴起,打算去水园绑她的话——
“夫人——”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伊日阳,他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疲惫,无极堡的展家人是不准他踏进一步的,他非要进来,只能呆在展狂的新房之中,因为这里,是展家的禁地,没有人敢冒冒然的上前,这里,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来打扰过了,原因自是夫人不在堡内,而堡主,更不会进入这间当初的新婚洞房。
雪儿不语,只是睁着一双无比明亮的眼睛,直瞅着伊日阳看着,看得他完全无脸面面对她,“对不起,让夫人受惊敢,在下实在是无计可施才会出此下策”
人生,有太多的事情,不能随兴而起。
特别是当这事情,是关两个人,极后面两大家子,更无法想如何,便如何。
他在展家别庄附近,潜在暗处观察了一段时间,完全没有机会见到展狂,更不要说,求他的帮忙。
他也想和和气气的请展夫人来主持公道,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人都没有看到,要如何去请。
“在下知道,用的是最笨的办法”一旦展大堡主找上门来,他的后果,早已可以想像了不是吗?惨然一笑,人之于情,完全是晕了头脑,扰了心,无法平静气坐下来好好想想,只是一股脑的往前冲,不在乎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无法挽回。
一步错,步步错!
“你是用了最笨的方法”雪儿摇头,已经心平气和,不过,这一次的冒然,是由她自己惹出来的,就算将她摆在这儿,就算困住了她,失去了自由,也是无济于事,“他的脾气,你该有所耳闻,就是展家其他人也不然轻易的惹上他”,更何况是一个完全不在展狂印像之中的人。
“求夫人成全”双腿一屈,男儿膝下有黄金,为了情,早已顾不得这些。
成全?
唉——心里叹息,她不是救世主,她成全不了任何人,能保全自己已经着实不容易。
“你先起来,好好说话”否则,白跪了她,如何受得起,“我无法答应你什么,唯一可以保证的仅是尽量的让他不要为你绑我到此一事发怒,至于其他,我仅是一个局外人”她与展家的人不亲。
就算对方是展狂的妹妹,之于她,也仅是见面聊聊数次面的陌生人罢了。
“展蓉是他的妹妹啊——”
“没错”这一点,雪儿无法否认,当初他的伤害,跟他的兄妹是没有关系的,当时他们自己还是个孩子,有的,甚至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只是——他们的母亲,他们身边的人,灌输着一切,让他们自然而然的站在与展狂对立的那个方向。“如果你心平气和的去别庄找我,或许,我还能留有余地的为你们说些好话”只要展狂一句,展家的人就算心底有怨,也不会挂在嘴上。
如今,却不然。
冲动,害了人。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我绑到无极堡”他的怒火,会燃烧到何种程度,此时的她,心中亦无底。“他已经久居别庄,极少回到无极堡,你却硬生生的绑了他的妻子,逼他回到这个他完全不想回的地方,除了惹怒他之外,你什么事都没有事”又何来对之有,又何来让他谅解相助之理。
完全没有。
“现在,你该担心的是你的朋友人来疯,他一旦发怒,是不会给人任何活命的机会”上一次,展中业绑走了傲人,面对的是完全没有留地的死亡。
这一次,他们绑走了她——
虽说她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却也深知,他一定会为她而狂怒的。
上一次的气,是杀人。
这一次——她只希望,他不要太生气。
伊日阳听得脸色一阵苍白,完全失去血色。
他完全忘了。
忘了人来疯的挺义,结果,却害了他。
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反倒害了交心的朋友,他得到了什么?失去的又是什么,一瞬之间,伊日阳的神智有些慌了,乱了。
“他——不会杀了人来疯的,人来疯治过他的脸”伊日阳狂吼,像是在埋怨上天的不公平。
他的神情,开始有些不正常,雪儿下意识的起身后退,尽量离伊日阳远一些的地方站好,窗是关着的,唯一开的是那扇门,启着一道小口,她想要越过伊日阳,直接奔向门外,那无缘是天方夜谈。
她不懂武,不会轻功,更不会飞——
“没错”她只能顺着伊日阳的话说着,希望他不会又是一头气过了头,做出什么失了理智的事情来,她已经错过一次了。不希望再自找麻烦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该感念恩情,该应了人来疯的要求,来平息展家人的心火,让他们甘心情愿的把蓉儿嫁给我”
感念恩情?
真是可笑。
夜魔展狂岂是一个会感念恩情的人,他的心里,早就没有了情不是吗?江湖上的传闻,他是江湖盛名在传的怒剑,岂有不知之礼。
此时此刻,他也仅是自欺欺人罢了。
除了这般,他又能如何?
展狂无情啊——
“只可惜,他是个无情的冷血怪物,他完全不懂得感恩,他只会以他的一颗恶心去对待善待过他的人——”失了理智,伊日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里,只是满满的失望,想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心一揪,雪儿不由自主的揪紧前襟,她无法泰然处之的面对他人在她的面前说展狂的坏话。
他不无情——
更不冷血。
也不是怪物。
他也是个人,一个凡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只是,他的情感,被深深的伤害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又如何懂得他的痛苦,又如何能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现在,反倒是理所当然的埋怨起他来了。
“够了——”一声娇喝,雪儿咬紧了贝齿,“别把自己的无能全都归究在别人的身上,那只会让你显得更无能”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而一个无能的男人是无法好好的去保护另一个人,哪怕,他是真的爱她。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不顾他人的痛苦,只为了让自己过得开心一些。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如此软弱的没有一丝担当——
一字一句,如剑一般,刺上伊日阳,刺得他体无完肤,刺得他完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她说的话,没有错。
他是如此——
心中的无助,不就是一再的证明他的无能吗?
他——尽是一个无能的男人。
江湖上的怒剑,何时,成了无能的代名词。
“你有什么立场去说他,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今天,若是他站在你这个位置上,他不会无助的痛哭,如果要顾及所有人的感受,我劝你最好断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要想。如果——你的心里,真的在乎展蓉,真的舍不下她,那么,所有的世俗又如何,它能挡得住什么?事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永远不会有。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就算有,那也仅是空想罢了。
将心中话的,一股作气的全都倒了出来,雪儿终于平心静气下来,不止是她,连伊日阳也静下来,一动也不动的跪倒在地上。
雪儿投去同情的一眼,人生,有太多的无奈,一种米,养百种人,性情是何等的不同。
如他,如她,如展狂——
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都有不同的坚持,有时候,坚持也是有深浅之分的。
她的坚持,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展狂。
而伊日阳,如果他有信心坚持,展蓉会是他。如果没有,此生怕是缘尽于此。
两道身影,迎风飞逝,比风更快,眨眼之间,消失无影,无极堡内,惊声一片,久未回堡的堡主,尽赫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的眼中,闪着的是,浓烈的杀意。
有人,活到头了。
无极堡上上下下皆憋足了气,不敢喘上一声,在冷漠的展狂面前,或许,他们还可以任性的说上几句什么,在气怒的展狂面前,他们唯有希望自己成为空气,消失无踪。
“狂——狂儿——”展家二叔语气轻颤,面对小辈,他都觉得自己仅是三岁孩童,连站都站不稳。
冷冷一眼,如寒冰一般射过,展家二叔后退一步。
嗫嚅半天,不敢再开口。
“夫人现在何处”夜魂将在场的人全都扫视一番。
夫人?
会被夜魂称之为夫人的也仅是展狂的母亲,另外一个大概就是展狂的妻子,不过——眼下,两个都不在堡主,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众人不解之极。
“狂儿,你娘和你的妻子都不曾回来过”
又是冷冷一眼。
“交出伊日阳,若雪儿身上掉下一根头发,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雪儿——
果然是寻妻来的。
“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她啊”有人心揪,这种不白之冤,他们哪里扛得起啊。
“是啊,没有听说过她有回到堡里,而且,伊日阳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会不会他偷偷的躲在堡里,我们的人没有发现?”
“他真的绑了狂儿的妻子,老天,他真的活得不耐烦了,也不需要拖上我们这一大家子”真是被他害死了。
人多,必定口杂。
三言两语,展狂已无需多问。
身形一闪,已与夜魂离开,独留一室提心吊胆之人,若伊日阳真的对季雪做了什么,他们也跟着倒大霉。
“还怔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人”
主子一言,下人们,必定要拿命去拼。
一席话,伊日阳沉思许久,乘着伊日阳无暇顾及她时,雪儿偷偷的溜出房门,他是怒剑哎,一旦发怒,那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就算没有能力,她也要学会自保。
无极堡之于她,着实不怎么熟。
陌生的环境,她之能像只无头苍蝇一般的到处乱撞,还得不时的防备着被人看到,时时注意身后的伊日阳是不是真的追过来了。
一颗心,提得高高的,硬是无法放下。
老天——
一只白嫩小手轻抚着胸口喘息,躲躲藏藏的奔跑耗尽了她不少的力气,她季雪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种辛苦的事。
没有什么比安安份份呆在水园里更好的了。
如果不是她的不安份,现在,正是水园里陪着傲人有说有笑,哪需要在这里费这个劲。
或许,展狂和夜魂马上就会过来找她了。
应该很快才是——
“是谁——”一声大喝,雪儿娇小的身躯一僵,仅是一刻,脸上的表情轻缓,用力的强迫自己自然一些。
回头,来人是无极堡的护卫。
她季雪虽是无极堡的堡主无人,不过她敢打包票,这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当初嫁进无极堡也就只有一天,那一天还是盖着红纱,遮住了面,第二天被送走,见过她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你是谁?”侍卫不客气的询问,语气冷硬,“无极堡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进的地方”
“我——我——”吱唔了半天,雪儿努力的想找一个好法子让自己脱身,“呃——我是夫人身边的丫环,我叫立蓉,真的是夫人身边的陪嫁丫环,我——我来是代夫人带个口读给堡主的”
夫人?立蓉。侍卫想了想,没错,堡主夫人身边确实有个丫环叫立蓉的。
这些,都是在堡主长住在别庄之后,他们才知道的。
一个不被看中的夫人,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也不需要太注重。
“堡主已经很长时间不在堡内了,难道你不知道吗?”侍卫怀凝的打量雪儿,没有道理,堡主长居别庄,身为夫人的贴身丫环,怎么可能会连这个都不知道,而且,看她的装扮可一点都不像是个丫头。
“当然知道”雪儿点头,很用力的抬头挺胸,不想被看到地底下去了,“我是夫人身边的近身侍女,情同姐妹,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因为知情,才知道今儿个堡主回了堡内,才赶着过来给堡主传口信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别人,看看堡主是不是真的在堡主”心中,用力的祈祷,希望,这个时候,展狂已经在堡内。
“告诉你们,有人来别庄告诉夫人,有个叫伊日阳的人就藏在堡内,而且,打算图谋不轨,如果堡主不快些处理的话,堡里一定会出事的”
她只差没有当场大声的吼出,伊日阳就在他们之前的新房里。
对她的话,侍卫半信半凝,看她的样子,又不像说谎。
思索片刻,那名侍卫叫来了同伴,让同伴去打听是不是堡主已经回堡。
而那名侍卫,则是看着雪儿,不让她动一步。
堂堂的无极堡堡主夫人得此待遇,雪儿还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还没有等到那名侍卫去问回来,展狂的本尊便已经到了。
如鬼魅一般的两道身影,在那名侍卫没有半点察觉之下雪儿的身子已经易了主,赫然一怔,盯着来人正眼一瞧,一颗小小的心,只差没有当场吓破。
老——老天——
来人,尽是许久不见的堡主和夜大护卫。
“堡——堡主,夜——夜护卫——”结结巴巴语不成句,一双眼直视低下不敢抬,深怕冒犯了主子。
看来,这位姑娘还真的是夫人身边的人,只不过——就算这位姑娘真的是夫人身边的立蓉,为什么堡主对她尽是如此的亲昵,难道说——其实堡主看上的不是夫人而是夫人身边的立蓉。
“你的胆子倒真是不小”夜魂冷冷的看着头低的快要到地下的侍卫,“连夫人都敢如此对待,你说,该如何自请责罚”
夫——夫人——
那名侍卫狠狠的倒抽一口凉气,千算万算,想破脑袋也没有可能想到这位姑娘,尽是夫人。
“属——属下该死”双膝一屈,跑落于地,身子抖如风中秋叶,“属下并不知道她是夫人,属下该死”冒犯了夫人,那是以下犯上。
侍卫白了一张脸。
“你是该死”展狂冷哼一声,“有眼无珠,自家主子都不识”
“属——属下——”抖啊抖,更抖得厉害了。
是他的错吗?
其他人的侍卫也没有认出夫人来啊。
能怪他们吗?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夫人吗?
那名侍卫想哭,却无泪。
“堡主,不是他的错”雪儿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瞧他受的惊吓着实不少,“真的不是他的错,我在堡内呆的时间不多,他不识得我是正常的,而且,刚才为了权宜之计,我也隐瞒了他真实身份,请堡主原谅他这一次”不待展狂回答,雪儿话题一转,“堡主,你也别怪伊日阳,他已经很后悔了,也诚心认错,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好不好?傲人还在等着我们呢?”又不待展狂回答,拉着他的手便要离开。
呃——
对无极堡的地形,她实在不熟悉,不过,现在拉了人就走。
他的脾气她知道。
一旦动手,倒下的就不是一个两个。
奈何,小小的人儿力道有限,拉了半天,高大的男人说不动就是不动,雪儿全身差点没了力气。
“堡——堡主,你不回去吗?”
“要”
“那——那我们回去吧”回答的真简单,真干脆,可是,她多么希望,他能多点实际行动。
“等我们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再回”
这一次,他总算回答的长了一些,也很干脆,没有雪儿回话的余地,长手一伸,将雪儿娇躯纳入怀中,下一刻,便带着她,到了无极堡内的议事厅内,无极堡内展家上下,全都到场,连躲在展狂房内的伊日阳也被带了上来。
“人来疯呢?”见到展狂身上的冰冷狠利,伊日阳的心狠狠一揪,一股不好的预感盈满于心,“他——你们把他怎么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找,就找我,不要为难我的朋友”人来疯太仗义,却害了他。
“你还想着人来疯”夜魂冷睨他一眼,“敢冒犯爷,后果可知”
伊日阳脸色蓦然苍白,同是江湖中人,对于夜魔展狂的名声,他岂会不知,在他的手底下,焉有活命的机会。
这么说,人来疯已经被展狂杀了——
不止是伊日阳,雪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又杀了一个人,手上,再度染上了血腥。
“你们怎么可以——”伊日阳语气颤抖。
“真——真的——”明亮的水眸凝上展狂的黑眸,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让她心安,“人来疯,真的已经”
“废了”
废了?这么说是没有死喽,至少还留下命,雪儿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刻,心也提得高高,人都废了,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对与“人来疯”而言岂不是比死更难受。
或许,死对他而言还轻松一点。
“你废了他的——”
“武功”
哦——雪儿再度松了一口气,至少,人来疯只是失去了武功,向人来疯那样全能型的人才而言,失了武功,并不代表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幸好,幸好——
展狂淡看娇俏人儿悄悄松了一口气,冰冷的黑眸,才缓缓的转向伊日阳。
“你好大的胆子——”黑眸,更冷了。
“请展堡主原谅,在下只是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现在,他的心底也是满满的愧疚,奈何,一时失去了理智。
没错,他的脾气是不好。
没错,展夫人所说的一切都没有错。
没错,他确实是个无能的男人。
如今,他已认清这一切,该他担起的,他会担起,为了蓉儿,他可以接受展家人开出的一错条件和一切责罚。
一切——
“你绑走了她”语气,更阴更柔,更沉下三分。
“我——”凌厉的言语,让伊日阳一震,满肚子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请——”
“呃——我可不可以说句话”小小的人儿,举起手来。
黑眸,睨了她一眼,才缓缓开口。
“说”
吞了吞口水,雪儿才正色道,“堡主,伊日阳确实有些冲动,但是,一切之为情,也算是情有可原,他与展家结下怨,让一对佳人硬生生的无法在一起,其实,世事没有什么不好开解的,大家何不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她说着,大家听着。
展家的长辈心中虽有意见,在展狂面前,也不敢冒然的吼出来。
光是看展狂将她护在身边的样子就知道,这女人完全收服了展狂,现在的她,可不是五年前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更不是之前一直被冷落在别庄的绣娘。
展狂的一颗心,怕是全都挂在她身上了。
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幸福?
有人嗤之以鼻,那是什么鬼东西,在展家,没有幸福一说,有的是名,有权,是势,伊日阳也不过是在江湖上有小小的“怒剑”之名,如何能配得上无极堡的展家小姐,也不看看他身后的身家,如何与展家相较。
展蓉为二娘风佩所出,她可是指望着这唯一的女儿攀上高枝,就算不进宫当个妃嫔,至少,也因为籍着无极堡的名声,在皇城里嫁个达官显贵才能富贵一生。
何苦嫁给一个只有名气,脾气不好的男人。
会有什么幸福可言。
“狂儿,雪儿——”为了自己的女儿,风佩不得不端起架子来,否则,她的女儿一旦嫁给了伊日阳,她以后还有什么盼头,“蓉儿只是一时被蒙了心,自从回到堡内,她已经想清楚了,对于伊日阳,她并没有他所说的那般情深意重”眼,用力的瞪向一旁的展蓉,示意女儿随着她的话说。
展蓉有些木然的看着伊日阳,身在展家,她早就见过怎样的情感淡薄,从上到下,就连她,有一段时间,也认为,自己可以淡然的看待一切。
包括,让自己的生命,由着母亲一手促成。
好不容易,遇到了日阳,没错,他的性子是有些急,他的脾气是有些暴燥,那又如何呢,正是因为他的直性子,正是因为他的心里完全藏不住事,正是因为他如此,才会深深的吸引住她。
展蓉的半天无语,让风佩不满极了。
“蓉儿,你还不快开口”语气,加重。
“娘——”轻轻一唤,却唤来母亲的白眼,展蓉木然的将视线移至伊日阳身上,他的急切,让她的心一揪,如果真的说出这等违心之语,这辈子,她将再也不会得到快乐。他,冲动如他,为了她,早就不顾一切了,她还能退退缩缩,什么都不顾吗?“大哥,大嫂”眼,对上展狂与雪儿,第一次,她唤展狂为兄,更是第一声,唤雪儿为嫂。“日阳不是故意那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如果——真的要为这件事负责的话,也该是我——”她,双膝一屈,跪于地。
她突来的动作,让风佩气得瞪直了眼。
“蓉儿,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娘——”没有看风佩,展蓉只是冷静的道,“女儿长大了,不想一辈子就这样的过去,如果可以,女儿想嫁给日阳,成为他的妻”
“他伤了你的家人”
“是的,他伤了我的家人,他是有错,可是——那也不能全然怪他,如果真的要怪,两边都有错不是吗?今天,大哥回到无极堡,这一切就交由大哥来处理,一切结果,蓉儿无半句怨言”
“蓉儿”伊日阳万分激动的上前,将展蓉拥入怀中。
早已顾不得许久。
谁让他天生就这性子呢。
无法忍耐。
一切,展狂都看在眼里,却不出声。一双小手,揪着他的衣袖摇摆了好几次,他仍旧不出声,仿佛,刚刚展蓉所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到。
轻轻一叹——
“堡主,你真的不说些什么吗?”,黑眸,睨她一眼,仍是不语,“那我说可不可以?”总不能让一大家子就这样僵在这里,总有个人站出来说些什么才好。
“你想说什么?”他终于开了口,依展狂之心行事,今天,就没有伊日阳什么好果子吃,但是,他无法强硬的做出什么来让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染上灰色。
他不许——
“就是他们啊,展蓉你的妹妹”之于她,是好陌生的小姑子,今天,也终于有幸,得让她唤一声大嫂,得来不易,不过,看来展蓉本性不坏,孩子能懂什么,就算有什么观点,有什么看法,也是被大人强加于身的,“公公去世得早,俗话说,长兄如母,不如,咱们暂时先替蓉儿求求情,希望二娘和诸位叔伯姑姑们,能看在蓉儿和伊日阳一片痴心的份上,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岂不美事一桩”
“那我的手呢”展啸怒吼,“难道他们的终成眷属,就需要我废去一手吗?天道何其不公,难道,大哥也如此不公吗?”
公?
展狂的黑眸幽然一间,展啸怯步,立刻倒退,不敢再开口。
“你倒是说说,要如何,才算对你是公平的”阴柔的言语,黑眸直视展啸,展啸心中一窒,“至少,伊日阳也该陪我一只手”
“三哥”展蓉惊呼,“你要蓉儿做牛做马都好,可是,蓉儿求求你——”
“不要求他”伊日阳摇头,止住展蓉的话,“他要手,我就给他”手起,声起,伊日阳一使劲,断了一手,与展啸一般,是左手,堂前一阵惊声,谁也没有料到伊日阳会有此一着,“现在,你满意了吗?”憋着满腔的疼痛,伊日阳看着展啸。
展啸无语。
他还能说什么?
“快快快——”雪儿顾不得许多,聪明的没有扯着展狂而是扯着夜魂,“快去把人来疯带来,他的医术超群,说不定可以治好”
一只断手,应该可以治得好吧。
没有想到,伊日阳的性情如此刚烈。
夜魂看了展狂一眼,见他没有出声,便足点一点,身形眨间离开厅内。堡主不曾开口,便是一切尊所人所言。
看来,夫人在爷的心中,已早一日更比一日重。
人来疯被夜魂火速带至无极堡,以人来疯的医术,要治一只断手确实不难,只是,展啸的断手,是治不了了。
当初,展啸手断之手,加之他也气怒不已,与伊日阳又过数招,之后,拒绝人来疯的治疗,原因是人来疯即是伊日阳的朋友,肯定是蛇鼠一窝没安好心眼,结果,误了自己。
展狂一言,雪儿心善,展蓉终于得以嫁给伊日阳。
“谢谢夫人成全”伊日阳要谢的却是雪儿,“若不是夫人的那些话,事情不会如此顺利”如果不是雪儿的那席话,他的心,不会开明,更不会想通,一旦不通,展啸说的那些话,只会让他更气,更怒,把一切搞得更僵。
“我——”纤指指着自己,雪儿有些愧不敢当,“没——没有”她还担心那些话说的太重,伤了他的心呢,“只要你们能在一起就好了”她笑道,之前发生的事,她已全然不介意。
展狂就在她的身边,从头到尾,一双黑眸不知暗藏着何种情绪。
“大嫂,谢谢你”展蓉衷心感谢,“谢谢你帮我和日阳说好话,也谢谢你照顾大哥”眼,看向展狂,如果不是有大嫂在,今天,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大哥的喜怒无常,她见识过。
也体谅。
大哥的性子,全是被自家人逼出来的不是吗?
害羞一笑,雪儿深怕展蓉和伊日阳再谢来谢去,直揪着展狂的手,“堡主,我们回去好不好?傲人还在家人等着我们,他会担心的”
“好”淡淡一字,长臂一伸,将娇小人儿拥入怀中,高大身形拔地而起,转眼之间,消失与人前。
第一卷 第五十四章
迎着风,雪儿揪紧了他的衣襟,他的长臂如钢铁一般,无法撼动,风,从她的脸颊抚过,紧闭的水眸,睁开,身旁的一切,真有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平时需要不少时程才能从无极堡回到西郊的展家别庄,有他相持,尽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人已经在水园之中。
双脚踏地,心中,缓缓舒出一口气。
很好——
来来回回,他没有杀人,唯有可怜的人来疯被他废去武功,不过,一切之于他而言,伤害,已经是最低的了。
“娘——爹——。”小小的傲人,冲也是的扑了上来,欢欢喜喜的抱着雪儿,“娘,你们都是哪儿了?为什么不带傲人一起去。”语气之中,可是有着浓浓的埋怨呢,一觉醒来,爹也不见了,娘也不见了,只留下傲人一个人,到处找娘都找不到。
雪儿满心愧疚。
抱着傲人小小的身子,轻声安抚,“傲人乖哦,娘和爹有事,看着傲人睡得香香才没有叫醒傲人,你瞧,我们这不就回来了嘛。”
“可是,好久哦!”小家伙嘟着小嘴儿,还是很不满哦。
“娘保证,下一次一定等傲人睡醒了再一起出去好不好?”
“好”
小家伙总算是妥协了。
在无极堡,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回到别庄,时候已经不早,安抚下傲人,用过完膳之后,看着傲人安睡的小脸,一阵疲倦袭至。
不曾有过的睡意笼罩而来,纤手轻遮小口,秀气的打了个呵欠,才离开傲人的房间,“立蓉,你先回去睡吧”
“那你也早些睡”立蓉点头退下。
展狂还在房内等着她,转过弯,推开门,进了屋,那个男人,果然如同以往一般,安然坐于桌前,似乎只是无事,其实,都是在等她。
“堡主——”她启口,柔声轻唤。
桌前的男人,并未回声,而是抬眸,轻扫着她的秀丽佳颜,黑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满,加上浓浓的不怨。
雪儿讶然,不明白他这股不悦从何而来,刚刚进门之时,还未从他的眼中看到不悦,难道,是因为她?
心一揪,有些担心,他该不会是因为今天她的任性为他招惹麻烦,现在才要开始跟她算帐吧。
轻轻的咽了咽口水,不待他开口,她便主动说道:“堡主,那个,今天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情可不可以明天再说?”她现在只想躺上床,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两只眼儿,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黑眸,将她小脸上的倦意尽收,长手一伸,面具退下,他尽守诺言,在家人的面前,以他的本来面目相对。
看着他的举动,雪儿轻笑。
笑他的守诺。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坏人的不是吗?
“那我先睡了哦”看他不睡的样子,雪儿也不招呼他先睡,他的精神一向很好,不论何时何地。小小的身子,也顾不得其他,在他的面前,褪下外衫,秀气的踢掉脚上的鞋,闭着双眼,就这么翻身上床,纤手一扯,绵软的被,将她彻头彻尾的全盖了起来。
屋内,突然异常的安静。
床上娇俏人儿,轻缓的呼吸声起。半晌,桌旁的男人,才缓缓的起身,高大结实的身躯,蕴含无尽力量,即便是沉睡中的人儿,也无法忽视。
轻吟一声,小小的人儿,探出了小脑袋,迷朦的眼儿,半眯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应,眼睛再度闭上,再度沉入梦乡。
男人褪下外衫,鞋祙,上了床,将娇小的人儿纳入怀中。
雪儿在他的怀里,找到安稳舒适的位置,然后,继续梦周公。
展狂却半丝睡意也无。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并不急着入梦,不——该说,不知何时开始,他就已经忘了人是可以睡得安稳,人是可以做着美梦,而不是日日恶梦缠身,而不是日日无法安睡,深怕一梦下去,再也没有机会清醒过来。
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天天有这般的担忧,又如何睡得安稳。
看着她的睡颜,他的心,无比安宁。怀中的小女人,对他不知施了何魔法,只要看着她,这样看着她,心,便是平静的。
一双灼热的黑眸,将秀丽的小脸,全然的印入眼中,印入心里,不容有一丝的错过。
夜,愈深。
银白月色,俏皮的越过窗,入了房,洒满大地。
深夜,不知何故,雪儿徐徐转醒,夜魅之中,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眸正看着她,那般的专注,那般的全然投入。
月,将房内的一切,照顾朦胧,扫去了无尽的黑暗,让她即便不需要灯火,也能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堡主,为什么还不睡”柔嫩的声音,因为刚刚清醒,而显得特别的沙哑。
大掌轻抚上她白嫩的小脸。
“以后,不准再叫我堡主”
呃?
迷朦的眼儿,透着不解。
她一直都是这么叫的,没有什么问题啊,为什么今天他突然不准她叫了呢?要不然的话,她要叫什么?跟着大伙一起叫他主子,或者跟着夜魂一样叫他“爷”总不能跟着傲人一起唤他“爹”或者跟娘一起唤他“狂儿”吧。
秀眉不自觉的轻轻蹙起。
“那——该唤什么?”
“我是什么,便是什么”
“你是堡主啊”无极堡的堡主不是吗?她又没有叫错。
大手猝然一紧,黑眸在黑暗中,更透着危险。
“你已非季姑娘,而是展夫人”,沙哑的嗓音中,有着忍容的压抑。
“我知道啊”,这跟如何称呼他,似乎一点不相干。转念一想,才蓦然明了,原来,他的意思是——老天——雪儿一声轻呼,今天的他,果然是相当的反常,他是在提醒,他是她的夫,老天,这还需要提醒吗?他本来就是她的夫啊。
就算她一直唤他为堡主,人前,她也仍是展夫人不是吗?
“那——那——”飘浮的睡意,早已散尽,小脸儿,透着暗红,幸亏是在夜里,银白的月色总比不上白日的清明,雪儿偷偷的松了口气,“那雪儿该唤堡主为——夫君吗?”她问,不敢确定。
“……”男人无语,没有反对,就是赞同。
雪儿先呆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一晚上不睡,为的就是这事儿。
“那个——”纤手无奈的举起,抚上他的俊脸,感受着他突来的僵硬,“夫君——”一声呼唤,何等亲昵,何等的自然,展狂动容,双手轻轻使劲,将怀中的她,拥得更紧,“夫君——”她再唤一声。
展狂低头,头,埋进她的颈项,轻轻吐息,灼热的呼吸,拂上她,娇小的身子,因为突来的亲昵,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
“别怕”粗哑的嗓音,却意外轻柔的安抚。大手,万分怜惜的抚上她,像是膜拜无比珍贵之物,小心亦亦的深怕有一丝一毫的伤害,让她受伤。“别怕——”
这一刻,雪儿心中无比清明。
她,是他的妻。
纤手,微微轻颤,不知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紧张,或是期待,双手,抓上他的背,然后,轻轻拥着。
她的动作,无凝给了展狂无言的鼓厉。
夜,深了。
他们的夜,却才要开始。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盐城之内,无极堡便是官盐之表,任何想贩卖私盐的,不仅是与朝廷做对,更是与无极堡做对。
不过,私盐利益之大,是做生意之人极想窥为己用的一条生财之道。无奈被无极堡霸占至今,不仅仅是盐城之内的盐归无极堡所有,无极堡有自己的盐田,专门制盐的盐民,即便无极堡不黑着良心卖钱,这一条道上,也够无极堡收进大把大把的银两。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生意做不下去,见这一条路上还有些许空位,至从皇上将无极堡自盐之一事,委已重托,也不见无极堡有怎么严格的管理这条路,有人开始跃跃欲试。
试成,便是大把财进。
试不成,便是后半生的暗无天日。
初始,对这等情形,无极堡并不多加干涉,贩卖私盐是犯法的,无关无极堡什么事,自有官府的人会去查处。
只不过——
朝廷一来以为将这事交由无极堡,便一切安定。
谁料到,见此一途有利可图,贩卖私盐的是越来越多,不止盐城之内,周边城镇也不再少数。反正展大堡主不会管这些小事。
展狂不是个正义十足,肯为朝廷卖命,抓尽人间陋习。他喜怒无常确实传闻,加上,大家都知道,他是做大事的人,这种小事,他可是全然的不放在眼里。
人心如此,容易跟风。
别人能做,为什么我不能做?别人能赚为什么我不能赚,就这样,贩卖私盐的人越来越多,而那些人,亦无所觉。
到后来,私盐的价格已低过无极堡卖出的盐价,一夕之间,无极堡的销路尽短了三分。
就这一事,无极堡名下盐行总掌柜,及各分行掌柜,皆拿着帐本上了无极堡,奈何,无极堡内,见不着正主,堡主又无人做主。
只好来到西郊别庄。
“堡主,夫人——”进了水园,李叔恭敬俯首,“外头盐行各商行的掌柜求见堡主”
盐行掌柜?
雪儿明眸闪着讶异之色,在别庄里,她可从来不曾见过哪个商行下面的人过来找过他,依他之能,大概也不需要人家找上门来。
“这等小事,由夜魂前去处理”夜魂站出,请命。
展狂颔首,“去吧”
“夜护卫,不是我等无能,而是私盐实在猖狂,我等无法私压盐价,官府并没有积极出面处理,而且,私盐行事小心,通常都是单独个人,或是两三人成事”事大可抓,这事小,且散,实在让人为难。
除非是官府有大规模的扫荡行为,否则,这私盐之行,怕是还得长久。
夜魂冷眼看着面前一堆的帐本,本本上记裁的都是这个月短缺多少,当收多少。
“这件事我会告之堡主,再加撤查,你们先去知会官府一声,名单近日内会交上,到时候,该怎么做就让他们怎么做”
“是”
夜魂再度回到水园,便是有事与展狂相商,雪儿原想识相的借故离开,谁知,身后的男人,硬是扣住她的纤腰不让她起身。
“夫君——”仍是有些别扭,叫得不如堡主习惯,“我得去看看傲人”如今,傲人五岁,已请了先生教习傲人习文,至于练武,则由夜魂一旁指导。
孩子还小,雪儿不想傲人年纪轻轻就开始万般辛苦,原本,她只想让傲人习文便可,至于习武,再大一些,练习也不迟。
岂料,这一探手,一摸骨,尽摸出了个练武奇才。
年纪小小,就有天赋,放着还真是可惜。
于是——
她完全没有借口反对,只是放任他们去训练小小的傲人,孩子辛苦,她这个当娘的可也一点都不轻松。
“等会再去”他仍是不放人,一双黑眸,凝向夜魂,不需要他开口,夜魂便知主子要问什么,“事关盐物一事,近段时间,民间私盐泛滥,已造成无极堡盐行不少的损失”虽不至于是大损失,却损了无极堡的威。
无极堡产业无数,盐物倒不是最重要的一项。
“私盐之事,不是该交由官府处理吗?”
“是的,不过,官府查处,费时费力,盐城盐物早已交由无极堡负责,因此,无极堡没有做出明确指示,官府怕是难有所行动”对于这位当家主母,如今夜魂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季雪,等同于展狂。
“原来是这样,”雪儿了然点头,“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既然走不了,她就只有坐下来听了,适时的说出心中不解之处,身后拥抱着她的男人,向来极少开口,大多是由夜魂讲的多,他只是听着,偶尔点头,然后,再蹦出个一两句极短的“命令”由夜魂去执行。
呃——
其实吧,她家夫君的性情,是怎么行成的她早已非常清楚,如今,有了家人的关爱,展狂多多少少也有些改变。
就是夜魂,从头到尾可是比展狂还要冷到骨子里。
在他的身上,察觉不到一丝热气。
他的心,更冷。
“这个月盐行收日较平时减到五成以下,”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属下会立刻去查清,盐城之内到底有哪些私盐无视朝廷法令,公然与无极堡做对”
他去查清?
雪儿回头,展狂仍是面无表情,一双黑眸,没有什么特的情绪透露,她回过神,再看向夜魂,“你是夫君的近身随侍,这些事情,需要你一人前去查处吗?”光看盐城的收成,就知道这可不是一个两个的事情,而是一堆,工作量极大,他一个人奔波,行吗?
展狂明了雪儿心中的体谅。
黑眸,微眯,凝着夜魂。
“即刻前往无极堡,将展啸和伊日阳带来”
“是”
夜魂应是,身形一闪,人已离开。
不久,夜魂领同展啸和伊日阳来到别庄,进入水园,立于展狂面前。两人皆紧张扭捏,不敢直视展狂的威严。
低头以示恭敬。
“大哥”展啸唤道。
“堡主”伊日阳唤道。如今伊日阳已是展家的姑爷,不过,展蓉对展狂这位大哥和季雪这位大嫂,心中可是万分的尊敬,不过,就是因为太过尊敬,想要与他们亲近一些,却因为心中的种种顾虑,而却步不前。
“嗯”
雪儿已经离开展狂怀抱,这男人很喜欢黏人,自从上一次被伊日阳带到无极堡回来之后,他有事没事,便爱抱着她。
偏若她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软软绵绵的抱枕。
她乖静的坐在一旁,他们要谈的是正事,她又插不上嘴。
“盐行一事,你们听到多少”
展啸和伊日阳互视一眼,眼中皆有不解,两人的恩怨,仍是存在的,不过,已不是表面化,而是放在心里。
伊日阳心中有愧,展啸心中有怨,断了一只手,能不怨吗?
“听过不少,最近城内城外都多了不少私盐,大哥要说的是这事吗?”展啸不解,这些事情,向来都是有专门的掌柜负责,其实,展家中人,没有几个真正在展家的商行里插上一脚,他们是不愁吃,不愁穿,可也因为此事,才轮落到要看展狂的脸色过日。
“从今天开始,就由你们两个,去查清楚,七天之后,将所有人名单呈上,一个都不许落下”
“是”
两人抱拳,应是。
只是,突然的被委已重任,仍是云里雾里,不知眼间的男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一卷 第五十六章
展啸和伊日阳心中存凝之事,大概,其他人的心中,也是一样的想法,至于展狂为何要这么做,大概也只有他本人自己心里才最清楚。
连夜魂,也不知展狂心中所想为何。
展家事业,虽说也有交由展家人手中打理,不过,那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至于稍微“大”一点的事情,通常是不需要展家人出手的,只要交代一声,下面有的是死心踏地的人为展狂效力。
没有人敢存二心。
雪儿心中也有不解,不过,她向来不爱管这些事,商行里的事情,她也一窍不通,只要碰到他和别人在谈公事的事情,她会很自觉的自行走开。
有些事情,闲杂人等不知道的为好。她很干脆的把自己归类于闲杂人等。
他有他的事,而她也有她的事。
似乎,她的身份真的有所提升,身边的“亲人”越来越多了,在过去的五年里,别庄内空闲的完全没有人上门来造访,这些日子,到别庄来寻“展夫人”的人可多过了过去的总和。
展家的人,盐城内的商家,还有,久而不见的季家——
桐城季家,早已没有了过去的风采,长江后浪推前浪,别人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时候,季家却因为没有足够的能力而越来越走下坡,到了如今,季家,也仅是比普通人家稍微有钱一点,早已不复当年。
眼见季家没落,雪儿有心无力。
在她嫁入展家的那一刻,早已与季家没有了关系,爹一造的季家,早已失去了原色,她无能,无法保全,不过,相信爹若然知晓,也一定会体谅她的。
展狂几乎都不出门。
有事情也让李叔和夜魂出外奔波打理,他很闲,真的很闲。雪儿嘴里老是在嘀咕,做生意的人可以闲到这种程度吗?
以展家家大业大,更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才是不是吗?
可是他——
呃——
她还真的担心,哪一天展家会面临季家的下场,不过,很显然,是她多虑了,展狂不是季家中的任何一个人,有他在,只要他有心,展家就不会没落。
不是她一味的想要偏忙他,茫目的信任他,而是,只要跟他相处时间久了,一切,自然知晓,甚至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娘,傲人肚子痛痛”小家伙抱着小肚子,一张可爱的小脸几乎皱到一块了。
雪儿担心的抚上傲人的腹部,“怎么回事?很痛吗?立蓉,快去请大夫”
“好”立蓉转身,马上就要离开。
傲人噘着嘴儿,可怜兮兮的看着雪儿,“娘,不要大夫”摇头,再摇头。
不要大夫?
那要什么?
“傲人不是肚子痛吗?肚子痛就要看大夫哦?还是——吃坏了肚子?”小家伙爱吃,可是正常情况都是和他们一起用餐,零食甜点也由她看着,按份按量的给他吃,不让他凭着自己的喜好暴饮暴食的。
“嗯”小家伙什么也不说,只是点头,他有偷偷吃东西了。
雪儿无奈。
真是贪嘴,不知是打哪里学来的。
“好,娘带你去嗯嗯”牵着傲人的小手,离开屋里,展狂对此,仅是轻掀了一下眼皮,完全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雪儿带着傲人刚踏出屋,李叔便从外头进来。
“堡主——”,东张西望之下,完全没有看到夫人的人,李叔只好恭敬的在展狂面前禀报。“外头有夫人的娘家人求见”
黑眸,再度抬起,仅是扫了李叔一眼。
“不见”
淡漠的言语,仿着漠不关心。
李叔有着片刻的犹豫,无论如何,来者都是夫人的家人,或许,夫人想见他们也不一定呢,据他所知,夫人嫁入展家之后,就不曾回过桐城,见家人的次数也是几乎没有,难得季家人找上门来,不见岂不是让他们白跑一趟。
“是否问过夫人的意见”
黑眸再度扫来,李叔自动闭了嘴。
“那老奴立刻去回拒”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心中微叹,李叔弓身之后,转身正打算离开,展狂开了口。
“站住”
回头,恭敬低头。
“堡主还有什么吩咐?”
“等夫人回屋,问过她的意见”
“是”
“咦?李叔,有什么事吗?”牵着神情快乐的傲人进了屋,看到李叔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雪儿甚感惊讶,自从展狂住进别庄之后,李叔的工作量可是突然加大了许多,里里外外都需要他这个管事去打点,有什么事情,也得由他亲自通报,否则的话,就是不敬,至于这个不敬,是李叔自己加上去的。
雪儿不曾将李叔当下人看过。
展狂也不在意这个世俗之礼。
“李爷爷——”傲人乖乖叫人,脸上露出大大的笑。
李叔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些,不像适才那般恭敬而有些僵硬。
“夫人,傲人少爷”李叔向前一步,“夫人,门外有季家人求见,夫人是还是不见?”
季家人?
“是季家的哪位?”与季家的亲情,向来淡薄,她可不认为,有哪位叔叔伯伯或是堂姐堂妹的万分想念她才上门来看望她,除了有事上门来求助,她想,季家不会有其他理由上门来见她。
早在爹娘离开季家之时,她——与季家唯有的仅是血缘关系而已,其他的,似乎早就荡然无存。
她非无心之人,就算亲情淡薄,念在这血缘之情上,她也会见他们的。
只是,来的会谁呢?
“来者自称是夫人的大伯、堂姐和堂姐夫”
大伯堂姐雪儿自是不陌生,至于那位素未谋面的堂姐夫那就另当别论了,她堂姐妹众多,当时应展家选女,便有五个之多。
“雪儿,不能见,他们找上门来准没有好事”立蓉立刻反对,她是以前是季家的奴婢,季家人的德性,她比谁都清楚,“除了找你麻烦之外,他们还能有什么好事可做的”
雪儿轻笑,柔声安抚立蓉的激动。
“没事的,只是见见,再说,我并没有能力帮他们任何忙”
那可不一定,立蓉的眼,瞄向一旁一直不曾开口的男人,雪儿不行,坐在这儿的展狂可行。
他们肯定是冲着无极堡展家的名声来的,估计季家就快要撑不下去了,以前马马乎乎可以还能硬着自己来,现在,怕是丢了面子,也要上门来,季家的好路,走到头了。
第一卷 第五十七章
季家大伯季通权,带同长女季菲与长女婿吴天城一同,谁知道一上门,却被管事挡在门外,当下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年来,季家确实是一再的走下坡路,他们的地位也呈直线的往下降,不过,以往的钱财,也够他们用了这么些年,人嘛——不外乎的向钱看齐,只要你有钱,就有好脸子给你看,一旦你没有钱,连一个多余的白眼都不会赏给你。
人世之间,总是这般现实。
如今,季家早已空了,有的,只是表面的华丽,那些空洞洞的大宅,里头能搬能卖的东西,早就搬尽,卖尽。
能走的人,也走了,留下来的,都是没有地方可走的。
为了留下最后的颜面,保住季家大宅,季通权才再次硬着头皮来找季雪,他承认,以前待季雪是不好,可那也不能怪他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待季雪不好。一个没父没母没靠山的孩子,完全没指望了嘛。
谁知道,突然展家的人就看上了她,现在她倒是荣华富贵享不尽,倒是让旁人羡煞,展狂一腔心思全都投注在别庄内,将妻子当成了宝。呃——虽然很难想像,以展狂的性子,能把妻子当成个什么样的宝。
不过,宝就是宝——
至少,展家之中,如今,就属季雪跟他最亲近。
而季雪,怎么说,都姓季,季家有难,她不会袖手旁观的,那孩子一向善良,以前那么对她,也没有见她埋怨过什么。
所以,季通权才大着胆子,扛着不怎么满的信心来到展家。
结果,就这样被拦在门外。
“季大老爷,季大小姐,季大姑爷,里边请,我家夫人在偏厅等候”终于有人出来了,带来的是好消息。
季菲不屑的轻哼一声。
“几年没见,她倒是摆起架子来了”而且,还摆得比谁都大,以前,可没见她能摆出个什么来,果然是不一样了,如今人家可是无极堡的堡主夫人,尽得展大堡主宠爱,可是一招得宠,往后受用不尽。
哼——
如果当初不是她突然冒出来,展家的人也不会选上她,说不定选的是自己,如今,展大夫人的名号也得换她季菲做做看。
季菲眼酸的看着展家的豪华,一间别庄而已,更不要说是无极堡了。
“菲儿,不要乱说话”吴天城轻斥妻子,身处人家的地盘,说话还如此难听,也不怕听在人家心里,不好受。
他们可是有求于人。
“说说而已,怎么了”白了丈夫一眼,季菲不满极了。
季通权管不得女儿女婿的酸言酸语,他得好好想想,见到季雪要怎么跟她说。只要说动季雪,季家就有救了。
她在展狂面前说一句,让无极堡支助季家,季家又可以回复往日的风采。
往后桐城,又是季家为大。
一想到好日子就在不远处,季通权可乐呵了。
在前头带路的侍从不以为然的摇头,真是一群“活人”以为夫人是傻子吗?要是他们这些话被堡主听到,大概这辈子也别想踏出这个门了。
敢对夫人不敬。
那可比对堡主不敬严重多了。
偏厅内,雪儿已经等在那儿,不止是她,连展狂和傲人也一同过来了。傲人是看着娘亲有事,他也要跟,吵着闹着,硬是不呆在水园里,没有办法,雪儿只好带着儿子一同,反正见的是季家人。
就算不亲,那也是个亲人。
而展狂,则是一言不发,就这么跟来了。
雪儿想要阻止,也无可奈何,只好让他们父子跟着了。
“娘,他们是谁?”见有陌生人进厅内,傲人便开始发挥他不懂就要问的精神,揪着雪儿的衣袖,轻摇着,稚嫩的声音并不小,至少,从里到外,包括刚进门的三人,都听得到。
呃——
真是爱问问题的小家伙。
小小的脑袋瓜子里,哪来那么多的问题嘛,雪儿心中嘀咕。
“他们都是娘的亲人,也傲人的亲人哦”并没有多详尽的介绍,雪儿扬头,看着三人,面露微笑,她,仍是她,五年前的她也好,五年后的她也好,都是她,“大伯父,大表姐,大表姐夫——”对这个大表姐夫虽不熟,不过,先前李叔有说,也知道,季菲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身高比季菲高不了多少,倒也结实健硕,看起来,不像是油滑之人,倒像是个老实人。
雪儿心中叹息。
这样的男人,大概只会被季菲管得死死的吧。
“雪儿——”季通权状似激动的上前,“让大伯父好好的看看,天哪,你瘦了啊——”
瘦了?
明眸微微一眨,双手一伸,唇畔益出一抹无比美丽的笑,非常的美丽,如果她季雪只个重心机的女人,眼下露出的只会是嘲讽的笑。
老天——
她会瘦才怪,好吧,就算她不是很胖,也不会比以前在季家的时候还瘦吧,在季家,她成天忙着干活,哪有什么时候休息,连吃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反观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有人打理,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半个废人了,不需要劳累,天天吃的都是大鱼大肉,就算不是大鱼大肉,也会是她自己想吃的食物。
这里自由,这里条件更好。
而大伯父,尽认为她瘦了。
明眸,在瞧见一直坐着不动的男人眼中划过的幽光,笑容微微一僵,如果大伯父这么说仅是为了表现关切之情,那真是糟透了。
“怎么会,雪儿胖了才是”话题一转,“三位先请坐,雪儿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家夫君,相信他叫什么不需要我来介绍了吧,而这个小家伙——”纤手将小家伙拎到前方,“是我的儿子,他叫傲人,今年五岁了”
他就是展狂——
三人,心虽不约而同的叹道,原来,他就是展狂,名扬四海的展狂,果然不是寻常男人,一身无法隐藏的冷漠之气,疏远的让人想要后退好几步,就算再亲的人也不敢借故上前攀交情吧。
那张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相貌,只能看着他的冷酷无表情的黑眸和一张紧抿的薄唇,他看起来,像是不高兴极了,或许,他寻常都是这副不高兴的样子。
“呃——展堡主,真是久仰大名,今日总算有幸一见”季通权满脸堆笑,将商场上的应对拿到这儿来用,也不管管不管用,“不不不,既然雪儿已经嫁给你为妻,那么,就该改口了,直接叫你的名字才不会显得生疏”
黑眸一抬,冷冷睨了季通权一眼。
“无需客气,我们本来就很生疏”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脸上一僵,季通权登时难以下台,人说展狂不易相处,他也早就知晓,原本他的开口,并没有想过展狂会有回应。
现在倒好,他回了话了,一句足以让人气死的话。
雪儿不忍,也讶异身旁的男人会如此回答大伯的话,“大伯父,您先请坐,先喝口茶,这是盐城里上等的佳茗,极为珍贵,口感极佳,大伯父可要好好的品尝品尝”这时,春晓和春夜早已奉上了茶。
季通权强忍了这口气,顺着雪儿的话,举起茶杯就唇,一股茶香入鼻,一口清茶入喉,果然是好茶。
就算是不内行人看得出什么门道,做为一个外行人,也会看看热闹,光是这茶的色、香、味,就知道这是绝等佳茗。
饮了一口,季通权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些,展家拿出这样的茶叶来招待他们,可见,也不是太疏远。
见季通权放下手中茶具,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雪儿才再度开口。
“不知大伯这次来,所为何事?”自然不是只为了来看看她而已。
季通权眼一亮,没想到,她会自动问起。
“是这样的”他开始装可怜,“季家近年来的生意可谓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当年你爹打下来的江山就要全部让给别人了”季通权故意提起雪儿的父亲季安,他知道,这个小丫头对自己的爹娘可是敬爱到了骨子里,当初可不就是为了季安才嫁到展家去的嘛,现在为了季安打下的江山能再度回到季家的手里,她一定会求展狂帮忙的。
只要展狂一开口,往后,生意场上,还有谁敢跟他们过不去。
过去,他们也不是没有向无极堡求助过,不过,当时的季雪,可是半点都不受宠,求了也是白求。
“是啊,雪儿,你想想,当初三叔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就这么易手让给了别人,三叔要是地下有知,哪里会安心呢”季菲应着父亲的话,假意柔声应和道。
雪儿白净的脸,瞬间惨白,唇瓣轻颤。
她一直不曾想,也不敢去想,爹当初带着娘,离开了季家,娘是没有了气息,可是,爹还活着的。
爹只是没有回季家,没有来找她而已,可那并不代表,爹就真的死了,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宁愿相信爹带着娘,到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去过平静的生活,也不相信,爹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
就算她是自欺欺人也好。
“娘——”傲人早就会看大人的脸色了,一看到雪儿的脸色跟以前不一样,小手立刻拉着雪儿的衣袖,“娘——”
水眸低垂,凝着儿子担忧的小脸,雪儿用力的扯出一抹强颜欢笑。
展狂看在眼里,黑眸猝然一紧。
下一刻,雪儿和傲人已经被他带至身边,两人都被他拥入怀中。他的黑眸,扫向季通权一旁三人,黑幽如同地狱引魂使者,看着他们,要招他们的魂魄一般。
三人大惊,不敢再随意开口。
“我没事”她笑,却笑的极度勉强,她知道他不开心了,不过,现在她完全没有能力去安抚他,“那么,大伯希望雪儿怎么做?”
她强做镇定的问着。
季通权看了看展狂,用力的吞了吞口水,老天——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展狂给活活吓死的。
“只要无极堡伸出援手,季家以前的事业又会再度回到季家,你爹在天有灵,会安息的”说的,比唱得还好听。
唇畔一扯,是一抹极度虚弱的笑。
娇小的身子,轻轻挣开展狂的怀抱,松开了傲人的小手,一步一步,踏向前去,其实,他们不要提到爹,不要提到爹打下的江山,或许,她会开口,会开口让身旁的男人伸出援手,对于无极堡,那应该不是一件难事才对。
可是——
他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爹呢。
“大伯,爹是生是死,是个迷,身为女儿的我,在没有看到爹的尸首之前,无法相信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上,因此,不会有爹的在天之灵”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个故事而已。“大伯也提到,季家的江山是爹一下的,雪儿誓必要护着,可是——爹当初走的时候,已经舍下了他打下的江山,连同我,他的亲生女儿也一同舍下,他不会留恋,他的心里,只有对我的抱歉而已,至于季家,爹没有报歉,没有愧疚,没有留恋,他对季家做的已经够多,留下的也够多,至于季家的产业,保不保得住,全是季家的事情”已经与她与关。
“雪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季菲可不服了。“你怎么说也是姓季的,季家出了事,难道不该算你一份吗?”
“我是姓季,不过,现在的季雪,已经是展夫人了,出嫁从夫,所有的一切,皆由我的夫君做主。诚如堂姐所言,季家的事,该算我一份,那么,我在季家生活的那么多年,到底算了我哪一份?”哪一份都没有算,不是吗?有福不能让她参与,有苦倒是想要扯她一起去吃。她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只是——
她们为什么可以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呢?
难道,心里没有一丝丝的迟凝吗?哪怕,只有一丝也好,都没有吗?
“季家也供你吃,供你住啊”
“没错”她点头,“所以,我必须付出劳力,哪怕,当时我还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懂,同时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她不想旧事重提,不想再回忆过头,那不是美好的回忆。
他们偏要一再的提醒。
“你——”季通权自知理亏,当时,对她是不怎么好,“雪儿,大伯知道当初是错待了你,可是,现在季家有难,你真的不能伸出援手吗?季家上上下下就仗着你了”
仗着她了啊!
雪儿突然好想笑,不知何此,之于季家,她尽变得那般重要,重要到,季家上上下下都得仗着她了吗?
她笑着,摇着头。
“大伯,堂姐,堂姐夫——我想,我已经够清楚你们今天之所以会到这里来的目的了,不过,我只是一介女流,帮不上什么忙,真正帮得上忙的是我家夫君,而你们要求的不是我,是他——”
“你可以帮我们劝劝他”
“我不能”她摇头,“如果我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以前,她不存一丝希望,现在,她可以万分确定的说,只要她开口,展狂会答应的。
哪怕,他不情愿。
“我不想强求于他,如果,季家真的值得帮,他会考虑是否伸出援手,大伯可以将季家现在的处境告诉他,一切,由他做主”她只是妻,出嫁从夫的妻罢了。
从展狂手里接过傲人,在一旁坐下。
“如果大伯只是纯粹的来看我们,不管多少次,我们都欢迎”
如果不是,她真的很难捧上热情之心。
特别是在他们如此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要求之下。
多年不见,一见,尽是让她万分寒心之举。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雪儿的一番话,无凝是半点活路也不给他们,季通权黑了脸,季菲白了脸,至于季菲之夫吴天城,则红了一张脸。
没错,她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本来这一次过来相求,就是过份之举,他吴天城虽非桐城中人,却对季家之事,仍是有所耳闻,特别是在娶了季菲之后,传言入耳,实非难事。
“雪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季菲口气不善,如今季雪都这么说了,展狂听在耳里,哪里还会再答应去帮助季家。
现在的季家可不比从前,如果没有展家出手相助,季家就真的没落了。
事实上,也早已经落没。
气数已尽。
“是啊,你也太不给情面了”季通权拉不下脸来。
“够了”展狂冷冷开口,睨着他们父母俩一脸不善,“来人”
“堡主”李叔立刻进入,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
“把人赶出去”
赶?
不好吧,是客人哎。
李叔还是决定看看夫人的脸色,必竟,这些可是夫人的亲人,就算不怎么交好,也不至于赶人。夫人向来善心,就算真的撕破了脸,也不至于做的太过份才是。
“夫人——”
“呃——”雪儿感激看了李叔一眼,没错,就是撕破了脸,她也无法直接把人赶出去,纤弱小手,覆上展狂的大掌,明眸,对上他的黑眸,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展狂黑眸中闪过柔意,雪儿轻笑,心中盈满感激。“大伯,堂姐,堂姐夫,无论如何,从桐城到盐城来不容易,就在这儿住几日吧”
“连忙都不帮了还住什么住”冷哼。
“菲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我说这话怎么了?难道说错了吗?如果她要帮咱们,咱们自然欢欢喜喜的住下来,现在她的话说的可明了,咱们还有那个脸住下来吗?”
话是如此了,不过,有必要说的这么明吗?
人家已经很客气的请他们住下来了,还想怎么样?吴天城无奈摇头。
对于这个妻子,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雪儿,都怪大伯说错话”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了,季通权尽量表现的可怜一点,他知道季雪这丫头心肠软,不然的话,不会在季家过那样的生活,还尽心尽力的帮季家顾店,自从她出嫁之后,流仪坊的生意可是一落千仗,到现在,不但没了往日的风光,以前那些顾客,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亏本都快要亏死了。
不得已,到最后只好以低价卖出。
最赚钱的流仪坊都被卖了,季家实在找不出哪个门路可以找到钱来维持生活。
“你就帮帮大伯好不好?大伯也不奢求季家能够回复往日的辉煌,只要能胡口就行,大伯真的要求不多啊”真是唱俱佳,不过,所言也全都是事实。
雪儿有一丝的迟凝。
她早就看出季家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季家上下人虽多,却没有一个有做生意的头脑,只知道赚钱,却又不怎么如何赚钱,到头来,生意弄跨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如果今天季家生意仍是欣欣向荣,那才奇怪。
只是,她真的没有能力帮忙,一介女流,能干嘛?要帮,就得求身边的男人,展家的事业已经够他忙的了,最近似乎盐行出了问题,他一定很心烦,她怎么能这么自私的拿她的事情去烦他呢。
那些,原就不该他来处理的事。
“我——”嘴,轻抿着,眼中,透着迟凝。见她如此,季通权心里又充满了希望,他就知道,一定可以打动她的。“雪儿,大伯年纪大了,小辈又不争气,同时季家人,就算以前不曾善待你,也没有虐待你,看在季家上下的份上,帮帮大伯这一把好不好?只要我们有个胡口的出路,大伯会感激不尽的”
“我——”
“展大堡主,求求你,看在雪儿的份上,求求季家”话题一转,季通权改求展狂,他相信,展狂已经将季雪的迟凝看在眼里,这个冷酷的男人,是疼爱季雪的,那么,他心爱的女人有要求,他一定会答应的。
“大伯”秀眉轻蹙,明眸,凝向展狂脸上的银色面具,那双黑眸,正直直的望着她。雪儿心中轻叹,“夫君,雪儿不想让你勉强”
不——
只要是她的要求,他都不会称之为勉强。
“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否则,我会心存内疚,一直不安”
“……”
“夫君,如果季家值得展家帮,就帮,如果不值,雪儿不会怪你的”
黑眸,凝着她,那双明眸之中,清澈无伪,她所说一切皆为事实,她的心里真的这么想的。黑眸一转,冷冷的看向季通权。
“如今雪儿已是我展家人,与季家无关”一句话,道尽了一切。
他不帮。
“你——”季通权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展狂会这么无情,说不帮就不帮。“雪儿——”
“无需再说,把人赶出去”后半句话,是对李叔说的。
这一次,雪儿没有再度开口阻止,展狂的心,她看得很清楚。其实,她心中也有顾虑,季家人向来是见高就攀的,如果有了第一次,或许,往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次又一次,会给展家添上不少的麻烦。
而且——
季家一旦有钱,看人之眼便会有色,或许,该让他们过过平常人的日子,好好整整人心。现在的季家,也不穷,至少,比平常人的生活还要好一些,只要肯努力,脚踏实地的过日子,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是——”李叔应是,挥手让身后的人上前来直接赶人了。
“娘”傲人紧揪着雪儿的衣摆,不解的看着那些陌生人。
“乖”雪儿端下身,所紧傲人小小的身子,“没事的”头,转向他们,“大伯,堂姐,堂姐夫,就当雪儿还是以前那个无用的雪儿吧”
“你——”一咬牙,季菲差点没有形像的破口大骂,幸得吴天城及时抓住了她,“够了,我们是该告辞了”这一次来,他原就不赞成,要不是岳父和妻子硬要来,他是不会一同到盐城来的。
“季雪,你好没良心——”
“算白养你了”
父女俩一人丢下一句,恨恨的哼着气,走了。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雪儿只是看着,呆呆的,唇角,浮上一抹苦涩。
第一卷 第六十章
结实宽厚的大手,却盈满柔意的将雪儿扶起,傲人亦眨巴着亮晶晶的眼儿,小手,仍是抓着雪儿的衣摆,不放。
娘的表情好怪怪的哦。
一定是那些人说的话惹娘生气了,傲人噘起了漂亮的小嘴儿,他一定会记得的,等他长大以后,要好好的保护娘,不让他们再说让娘生气的话,小小的拳头,盈着是浓浓的意愿,小家伙晶亮的眼中,是不容错辩的起誓。
展狂长臂一伸,将她轻拥在怀里。
“别伤心,我会让夜魂去处理这件事”
处理——
多么两面的二个字,怎么处理,干脆去把季家全数铲平。或者,如季通权所愿,去助季家一臂之力,让季家,再度回复以往的光鲜亮丽,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至于台面上,季家如何的不堪,仍是依旧,不会改变。
若是以往,没有季雪,不——就算有季雪,却无法进入展狂内心的季雪,光凭季通权今日一番话,季家便会永无出头之日。
如今不同往日,她的良善,她的温柔,她的体贴。虽然,她口口声声的说的是怪罪季家的言语只是,良善如她,终是为了季家人心伤。
“不用麻烦”她抬头,眼中,盈满急切,“真的不要麻烦”声音,近呼昵喃,“现在盐行有事,还是先处理展家的事,至于季家——”话隐。
而后,雪儿深吸一口气。
“富贵由天,不由人,如果命中带富,会贵其一生。如果,没有带富之命,只会让人养成贪婪之性”她轻轻脱离他的怀里,举起一双纤细柔白的小手,“人生来就有两只手,该如何(奇*书*网.整*理*提*供),就得这两只手一点一滴却创造出来,上天不会平白无故的掉下来,如果,今天季家真的有难,我拼了一死,也会去帮助他们,可是不是,他们只是受不了突然之前,没了荣华富贵,没了让人称羡的身份和地位”那是世人争相相求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