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残夫惹娇妻》》 · 夏依 · 2026-07-26
《残夫惹娇妻》
作者:夏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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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楔子
屋外,冷咧寒风,无情冰雪,那洁白的雪,如同她的名一般,如同她的生命一般无染。
季安悲痛的眼,只是静静的凝着怀中早已没了气息的人儿,所有的心思,已经无暇再顾身边的小人儿。
他答应过她
他答应过她,生同生,死同死,如今,他们要一起走了。
“爹,雪儿也要一起走——”小人儿固执的不放手,一路,跟着季安出了温暖的屋子,踏上冰雪之中。
阵阵寒意,让雪儿,紧紧的靠在季安的身上,她怕冷,虽然,她叫雪儿——
季安蓦然一震,才回过神,绝望的眼,望着雪儿粉嫩的小脸。
“雪儿,爹答应过你娘,不管到哪里,都要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雪儿,爹对不起你”
“爹没有对不起雪儿,爹只要带着雪儿就好了”
爹这是怎么了,以前,爹不管到哪里,都会带着娘和雪儿的。
小雪儿红了眼眶,双手很好用的揪住季安的衣衫,深所稍稍松手,爹和娘就会丢下她不管。
“雪儿,爹要带娘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季安深情的望着怀中女人美丽容颜,他在笑,却是绝望的笑,“那个地方,雪儿不能去”
叶双,他的妻,从她闭上眼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死了,他的人生,也到了尽头。这辈子,他早已允了怀中女子,无论如何,生死相随,绝不独活!雪儿完全不懂爹说的意思,扬起的小脸,挂上了泪痕,寒冷的风,冻红了她的鼻。
“爹,雪儿会乖,好乖好乖,雪儿会听娘的话,爹,不要丢下雪儿好不好?”
“对不起,雪儿,爹相信,雪儿也会找到一个疼爱你的人,不会孤独的”
季安抱着怀中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更远方,他的脚步好大,雪儿跟不上,地上的雪好厚,她走不动。
爹说雪儿也会找到一个疼爱她的人,可是——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人疼她,也没有人爱她
第一卷 第一章
桐城的季家,印证着富不过三代的说法,到了这一代,已经日渐走下坡,尽管如此,季家还是桐城的首富之一。
季家从季家老爷子季龙炎一代开始,成为桐城传说,季龙炎以一己之力,孑然一身,造就了桐城首富的辉煌。到了第二代季安的手中,更是加倍的发扬季家,一步一步,成为桐城唯一首富,季家的商号,盖过了所有的商家,季家的名号一搬出来,没有人敢不给面子。
只是,季家的辉煌也仅到此为止,第二代当家季安疼妻如命,在妻子叶双过世之后,带着妻子的遗体,丢下才六岁的女儿不见踪影之后,这么多年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季家的棒子交给第三代,季家的名声,也随着季家第三代的不长进而日趋倒退。
流仪坊是季家的商号之一,这里的布料和做工都是百里挑一,桐城能搬得上台面的人也以穿出流仪坊的行头为荣。
“绣娘,府里有人来找你”流仪坊的掌柜苏姑进后屋坊间,那是一个相当宽阔的房间,独自隔开,里头,坐着一位约十六岁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小脸仿佛可以捏得出水来,如水晶亮如亮的眸子,正认真的凝着手上的一举一动,而那双纤细的手,正以着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精美布料间穿梳着。
那般专注,那般有神——
苏姑险些不忍心去打扰她,不过,事急,没有办法。
“绣娘,府里头有人来找你,你要不要出去见见”走近了些,大声了些,被唤做绣娘的小姑娘才抬起头,扬起一抹温暖的笑,“苏姑,你来了”
柔柔的嗓音,让人差点酥了骨。
“可不是”苏姑无奈的笑着摇头,“来了好一会,叫了你两声都没有回神”她呀,就是太专注。
不过,话说回来了,如果不是有绣娘在流仪坊,如今,这流仪坊也没有现今的名声和地位,这可全都是靠绣娘一个人在撑着,她才十六岁啊——苏姑心疼的摇头,这个年龄,该呆在闺中待嫁之龄,她却早在十一岁那年,就已经来流仪坊帮忙了。
平平都是季家女儿,为什么就差这么多呢。
绣娘放下手中的针线,摆弄一番之后,才小心亦亦的站起身来。她是季雪,在流仪坊里,大家都唤她绣娘。
她是季家人,她爹,是季安,那个,让季家更上一层楼的男人,也是丢下她带着阿娘离开她的世界的男人。
虽然,季家人都是她的亲人,她却一直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季家的帮帮分得太开,大伯一伙,三叔一伙,这个一伙,那个一伙,就是因为如此,季家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走下坡路。
她虽然是季家的小姐,却因为没有任何的依靠,只有在流仪坊里做事,努力的养活自己,不然,季家的人,就会把她赶出门。
她需要一个安身之处,如今,她也乐得在流仪坊做事,这里比起乌烟瘴气的季家,简直算得上是人间天堂了。
“苏姑,今天来的是谁?”
“你大伯的三女儿”绣娘的大伯,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明明没有才干,却要强出头。唉——有其父,必有其女,他有三个不成才的儿子,也有三个不成才的女儿,三个女儿长得不像母,却像极了父,五短身材又肥又胖,没有好的包装就无法出门见人,所以,三不五时,她们就会上流仪坊来,指手划脚的让绣娘为她们量身定做一身好衣裳好去见人。
这事儿,苏姑可见多了。
绣娘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只是,有心无力啊。
绣娘无所谓的点点头。
昨天,三叔的二女儿才来找过她,现在,她正绣的就是季雨的那身衣服,听说,季家最近会有喜事,所以,一家人都赶着治办衣物。
“是季洁”
“是季洁”人不对名,听这名儿,倒是个好名字,看人,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苏姑,领着绣娘去前头见季洁,季洁身高,只到绣娘的肩部,却有两个绣娘那么胖,一张脸,长满了横脸,猛然一看,还真有些吓人,脸上的胭脂水粉涂得快要挂不住,扭扭捏捏的样子,不像大家闺秀,倒像是顶扮成人的大树。
苏姑进去忙去了,季洁难得好心情的拉着绣娘的衣袖,“季——呃,绣娘,你快来帮我看看,要拿什么料子做衣服好,挑什么花色适合——”没有一刻停歇,季洁拉着绣娘就要去挑选布料,她恨不得马上就有合身的衣服裹上身。
绣娘失笑的拉住季洁过于圆滚的身躯。
“三小姐,不要急,先告诉绣娘,这身衣裳,是要穿在怎样的场合上,绣娘好帮你选选”
“也对”她太心急了,季洁总算是甘愿停下来一下了,“三天后,无极堡的人会到哪里桐城来挑姑娘,听说是为无极堡的堡主挑选的,大家伙可都显神通了,只要无极堡的人挑上,这一辈子就是横着走也行”
绣娘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季洁,忍住摇头的冲动。
就算没有让无极堡的人挑上,她也可以横着走了。
“无极堡的堡主?”外界可有不少关于他的流言,听来都是负面的,绣娘微微皱眉,虽然与亲人之间没有半点亲情可言,但是,他们身上,终究还是流着相同的血,“三小姐,听说无极堡的堡主是个凶残的人,而且,长得很可怕——”她婉言道,在坊间,听到的,可远比季家的多。
谁料到,季洁完全不在意的摇摇手。
“那些都是误传,是有人妒忌他才会传得这么难听,无极堡名声可是响亮的连皇上都要忌上三分”她若成了无极堡的堡主夫人,皇上岂不是也要忌她三分。
越想,季洁越乐。
绣娘无奈摇头。
各人各选,到头来真的有什么,也怪不得别人吧。
第一卷 第二章
其实,真正到过无极堡,真正见过无极堡堡主夜魔展狂的人着实不多,只是,江湖传闻,传到最后,也成了民间传闻,大家都在谈论这展狂,是何许人也!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狂妄之徒,前头再加个夜魔封号,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人。
据闻无极堡横跨两界,商界和江湖之上——夜魔是江湖中人对他的封号,据闻,江湖上还有一个与他同是“魔”的日魔,一日一月,可谓江湖双魔。
无极堡在桐城三十里外的盐城,盐城一面海背山,以产盐为主,这盐业又被展家独占,制成官盐由官府回收,卖给百姓。
不过,又听说近几年来,无极堡得到朝廷的允许,可以不经由官府,由无极堡的商号制盐卖盐,其中的利润到底多到什么程度,也没有人敢去猜上一猜,无极堡到底有多有钱,大家伙也没有个底。
只是知道,展狂的经商手段和他在江湖上的名号一般,绝对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物。
还听说,展狂身残,心残,还有一张鬼脸,小孩看上一眼,便会日日做恶梦,再也无一日好眠,所以,展狂已经年届三十身边无妻无妾,更是无子。
这一次,无极堡会到桐城为展狂选妻,选中的女子,自然就是无极堡的堡主夫人,当家主母,如此响当当的地位,所有未嫁女子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展家人的到来。
传闻仍是传闻,没有亲眼所见,自然做不得真。
大部分的姑娘仍抱执着相当完美的想法,认为,对展狂的传言,都是一妒忌他的闲言碎语,其实,他就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不然的话,无极堡哪能那般强大呢。展狂简直是众家姑娘心中,最佳的夫婿人选。
他有绝佳的武艺,在江湖上更有危名,他绝对是一个可顶天,可立地的男子汉,保妻护儿,不在话下。
如此夫婿,有才有能,更有财有权,哪能轻易的错过。
无极堡发出不少的贴子,桐城哪家有未嫁女的几乎都收到了无极堡的贴子,贴上言明,近期便会到桐城来选女,为展狂选妻。
这等“盛”事,也让绣娘不得闲。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外表的光鲜亮丽是需要靠包装出来的,流仪坊可是桐城中最有名的衣坊,所以,家里有能力的姑娘家可都上流仪坊定衣,还指名让绣娘亲自制作,不管多少银两都不再话下。
自然如此,若是真的被选中,展家可是有着金山银山,到时候,不要说是流仪坊的一件衣裳,就是买下整个流仪坊也绰绰有余。
“绣娘,你先歇会吧——”苏姑端上茶水,绣娘却没有工夫喝,她的专心专注,旁人看得可心疼了,苏姑只恨自己没有那般的好技艺,无法帮得上忙,“或许,我们该推掉一些——”这样,绣娘就不会太累了。
绣娘抬起,白净的小脸上,挂着淡淡的疲意,面对苏姑,她仍甜甜笑着,接过苏姑递上的水,小口小口的轻缀着,“咱们流仪坊卖的就是信用,大家信得过,才来咱们流仪坊定衣,没有关系的,再加加工,应该可以完成的”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整日坐着,难有起身走动的机会。
“明日可是最后期限了呀”后天,无极堡的人可就要上桐城来选人了,到时候,定衣可都要送上门去。
纤细白嫩的小手,轻捏着酸涩的后颈,苏姑一瞧见绣娘这个动作,立刻上前代劳,“绣娘,累坏了身子,别人也不会疼惜,你要好好的爱惜自己才是”
绣娘乖巧的颔首,苏姑的疼爱,她感受甚深。
“苏姑,你不要担心,绣娘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轻握着苏姑温暖的手,疲累之际的暖意让绣娘鼻子直发酸,她用力的吸吸鼻子才控制住不让泪珠落下,双眸,因为这股酸意而泛上莹色。
“你会吗?”苏姑摇头,她总是这么说,却不这么做,绣娘就是太体谅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自己受苦,“你也不小了,该懂得为自己打算,听说这一次,桐城未嫁姑娘都有点到名,其中,自然也有你的名,不妨你也考虑看看,呆在季家,终究不是法子,姑娘家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能找到一个好靠山——绣娘,要懂得抓住”依她看,季家所有的姑娘,只有绣娘是最好的。
如果无极堡的人有眼有珠,选上的一定是绣娘。
因为,绣娘不止是季家最好的,也是桐城最好的姑娘,谁也比不上。
嫁人?
抓住机会?
苏姑的话儿让绣娘听得茫茫然,从阿爹带着阿娘离开之后,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有天会成亲,阿爹太爱阿娘,爱到,宁愿舍弃她一人,让她面对这样的生活,那时,她才六岁——
她不怪谁。
不怪阿爹,更不怪阿娘,也不想怪季家。
阿娘生前最疼爱的就是她,阿爹爱阿娘没有错,季家人的现实更没有错,阿爹的深情,只牵系在阿娘的身上,所以,当阿娘一旦离开,阿爹再也没有可以支撑的力气。强留下,只会更加的痛苦。
那种苦,或许,生不如死。
她不想看到阿爹痛苦,她宁愿自己痛苦。
渐渐长大之后,她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的情感都如阿爹对阿娘那般深情,至少,在季家,在桐城,她就没有看过一个。
阿爹的话,她虽然不信,却一直记在心里。
如果,有一天,她真有遇到了那一个人,或许,她会嫁。如果没有遇到,她宁愿孑然一身,她有手艺,可以做活计,就算离开了季家,以她现在的能耐,也不怕养不活自己,她要求的不多,真的不多。
她是季雪,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姓季,名雪,只知道,她是流仪坊的绣娘。
如果真的要嫁人,她会等,等到那个属于她的人出现。如果,她穷极一生都遇到那个人,那个如同阿爹对阿娘一般的那个从,她宁愿终生不嫁。
第一卷 第三章
无极堡的人进入桐城选人的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众家姑娘仰首期盼。一般姑娘家十六七岁便已嫁入他人家,再大一些,也不会过了十八岁,就年龄上而言,二十八岁的展狂,实在是大了些。
不过——
最重要的不是他的年纪,这个时代,男人与女人,仍是无法保持平等的地位,所以,二十八岁的展狂,年纪不大,有些人,嫁入夫家,才知晓,丈夫比自己大上三四十岁,甚至更多,女子没有选择丈夫的权力。
除非是家世良好,父母疼宠,才有此特权。
无极堡的富有,展狂的盛名,因为没有人见到过真正的展狂,姑娘们心中,依着无极堡的背影和武林中响亮的名号,已经偷偷的勾勒出属于展狂的样子。
高大英伟,冷峻非常,一双厉眼,能让人自动自发的屈于他之下,不敢尝试抬头反抗。他有着绝佳的能耐,这一点,光看无极堡的地位就知道。
他有一身好武功,若是时日得闲,夫妻二人,可以同游江湖,做一对人人称羡的夫妻。
桐城姑娘心中都有一个美好的梦想。
这个梦想,随着无极堡的到来,而更加的接近于现实。
只要运气好一些,她们就可以抓住这个梦,实现这个梦,然后,成为人人羡慕的对像。
这一日,桐城最重要的事,便是迎接无极堡的人。
家里没有待嫁闺女的人也不妨在一旁小瞧个热闹。
也有人,专门等着与无极堡的人攀攀关系,套套近乎,只要一点点的牵扯,往后,就能受用不尽。
试问,谁敢不给无极堡的面子。
连着几日忙得脱不开身的绣娘,连眼儿都快要艰涩的睁不开,所有的定衣,都如期完成,这一刻,也都穿在那些姑娘的身上,再过不久,她们便能穿着身上的衣裳,去参加“选美”活动了。
绣娘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累得在不断的叫嚣着,快要散架了,之前苏姑所提的,她现在一点想法都没有。
不管无极堡是多么厚实的后山,她现在,完全没有力气去靠。
“绣娘,你要去哪?”
“回季家”头一回,是苏姑,绣娘扬起累疲的笑,“苏姑,明天我不过来了”
“也好”苏姑并没有反对,只是有些担心,“累了就在这儿先休息一会,等到不那么累了再回季家”看她娇小的身子骨,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流仪坊不止有绣娘一个人会做衣挑布,不过——会上流仪坊的人,大多都指定由绣娘亲自做衣。
其他人所做,只能挂在坊里直接买卖的成衣。
“不了,我还是回去”绣娘摇头,她天性心软,拒绝不了别人的要求,要是她呆在流仪坊,呆会有人上门来要求她做定衣,她是无法拒绝的。
累成这样,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勉强自己了。
苏姑说的没有错,她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如果,累倒的话,可没有人会有功夫特意来照顾她。苏姑很疼她,可是,苏姑有更多的事情要忙,流仪坊,还有家里,苏姑有二儿一女都需要她去照顾。
苏姑丈夫早年病死,她也是一个女人儿在外抛头露面,如果可以,谁也不想忙死,累死自己。
回到了季家,绣娘走得是后门,她居住的也是与仆人一处的院落之中,平日里,季家的人是不大会想起季家还有个季雪。
只有在流仪坊的时候,才会想起,绣娘是属于季家的。
想想,其实挺可悲的呢。
“绣娘,要不要到厨房给你端些吃的来”季府的丫环立蓉看着绣娘有些苍白的小脸,很是担心。
立蓉的下人房与绣娘仅有一墙之隔。
她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绣娘独住一间,其他的下人房都是两人或四人一间不等。
“也好——”绣娘轻笑的抚着自己扁平的肚子,太饿,有时候,饿过头了也就没有什么感觉。
现在有人提起,才知道,自己忽视肚子太久,久到,它已经懒得跟她抗议了。
绣娘跟着立蓉一起到了厨房,才知道,厨房里正在忙着,听说,无极堡的人已经到了季家,季家人可是花了大本钱,要好好的招待这些贵客,言明厨房不能有半点亏待,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厨房管事佟大娘可是急得不得了。
“立蓉你来了,快——客人已经在前厅,花厅已经准备妥当,你去准备茶点——”,立蓉才刚到,还没有停下来,就被佟大娘叫去做事了。
佟大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丈夫佟大叔是季家的管事,夫妻两人在佟家做事已经八年,是季安离开季府之后,由季家老大引进季府的。
所以,对绣娘,她也没怎么看在眼里。
绣娘在季家可是连个下人都不如呢。
“绣娘,你在也好,不要走,留下来帮忙”大嗓门一声呼,让绣娘想悄悄离开的娇小身子,停在当前。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抚向扁平的肚子。
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她苦笑——不仅没有如愿填饱肚子,还要再去卖劳力。
第一卷 第四章
季家有五位待嫁之女可供选择,可谓大家,所以,无极堡的人会上季家,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
季家大伯有三女未嫁,季家三叔有二女未嫁,这五个之中,若有一个被选中,季家可就不会再走下坡,而是一路上坡,无人能挡,至少,在桐城之中,可以独占鳌头,没有人可以比。
无极堡来的是三个男人,一个年过五十,自称展狂的叔叔,一个年约二十,听说是展狂的弟弟,还有一个是展狂的贴身随侍。
“三位花厅请,今日三位到坊季府可是蓬荜生辉,季某令人准备了些好酒好菜,咱们一同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季某三女和季某三弟的二女都会列位,到时候,三位不妨好好的挑选挑选——”季家大伯,季通权满脸堆笑,只可惜,那圆饼一样的脸,让人看在眼里,倒成了哭。
那三人,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除了那个自称为展狂弟弟的男人稍微缓和一些,这缓和也只是相对于其他两人而言。
脸上,仍是没有什么喜恶。
一行人,移驾到了花厅,桌上已经备好了菜,后头还在继续有菜上桌,桌上的菜色,果然如季通权所言,是好酒好菜。
色香味俱全,光是闻闻,就够让人觉得一定是美味佳肴,口水直流。
绣娘就是这样的心情。
肚子原本就饿着,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的是什么了,苏姑有送,她也会忘了吃。手上端着的菜色可是花了大本钱的,味儿甜美的让人可以直接把盘子也吞下肚,绣娘深深的吸了口气,口腔之中泌出的口水还真不在少数。
她苦笑了一下,用力的忍住。
外头招呼的可是贵客,不然,她还真想把手上的菜肴端进房里填自己的五脏庙了呢。
拐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总算花厅在望,还未进入,便已先听到声响。
“这是季某大女儿季菲,二女儿季云,三女儿季洁——”,是大伯的声音。
“小女季霜和季雨——”是三叔的声音。
当然,还不忘将自己女儿身上仅有的优点夸大无数倍的告诉对方,意思可明显着呢,他的女儿才是最棒的。
可惜——
两兄弟的女儿加起来有五个那么多,展狂应该只要一个吧,或许——要的更多,男人不都习惯三妻四妾的吗?
季家大伯和三叔可不是只有一个妻子,登记在案的就有好些个,还有那个暗地里的就更不要数了。
之后,有一个听不出心思的声音,开口询问。
“季菲小姐今年多大?”
“小女子今年双九年华”娇羞的声音,配上有些粗的嗓音,着实听来古怪。
季菲实际上,已经十九了,不过对外宣称仍是十八岁,因为年龄太大还待字闺中,可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季家大小姐芳龄一十九,完全与季洁长得一个样,事实上,季通权的三个女儿都承下了他的身材和样貌。
相对而言,季家三叔的二个女儿就称头的多了,只不过,两人的性子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一副全天下人都是他们家奴才的高高在上样,谁娶她们为妻,可真是上辈子积了不少的“德”否则的话,还没有这样的大好机会呢。
绣娘凝着盘中热气越来越少的美食,从厨房到花厅原就有些路,到了这里,也不会是热腾腾的了,她不能再站下去了。
用力的咬了咬牙,打了打气,深吸一口气——
肚子的饿和连日来的累,差点让她站不稳,送完这盘菜,她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这道是油淋雪鱼——”菜,上了桌,她,也报了菜名,放下——离开。
这原是所有的动作。
只是——
季雨见不得她的出现,脚一伸,让后退的绣娘当场跌倒在地,连日来的疲累和肚子的饿,头晕晕的,直接沉入了梦乡。
意识消失之前,绣娘只是心中轻喃,怪不得她啊——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然后离开。
季雨一看到绣娘晕倒在地,登时火冒三丈,脚一抬,不客气的踢了绣娘一脚,当然,这等动作,并没有让无极堡的人错过。
“绣娘——”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就是不敢出声的立蓉惊叫着上前扶起绣娘,用力的拍打着她的脸,希望她能快点醒来,“你没事吧”都怪她,要是她不叫绣娘去厨房找吃的就好了,绣娘也不需要帮忙送菜,还要受气。
“还不快扶下去”季通权脸一黑,低斥一声。
真是见鬼,佟大娘是怎么做事的,会让绣娘这丫头跑到这里来,要是让无极堡的人知道季家还有一位待嫁之女没有一起上桌列位,岂不是得罪了他们。
“是——”立蓉费尽了力,才把绣娘扶起,一旁的丫环下人,很想帮忙,但是,碍于主人在场,绣娘又不得宠,所以,迟迟不敢出手帮忙。
有人,冷眼看着。
绣娘迷迷糊糊的被扶起,头好重,很晕,让她一时半会压根无法分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还不快走”季家三叔声音更大了。
绣娘娇小的身子骨一震,迷糊的眼看了立蓉一眼,脸上露出苍白的笑,“是,三叔”然后,她全身力量都依在立蓉身上,才出得了花厅。
“她是谁?”
“呃——”
“在下听闻她唤你为三叔?”
“是——是这样的——”季家三叔硬着头皮,看了大哥一眼,再看看坐在面前的三个人,他们的表情,可不是一般的严正,用力的吞了吞口水,季家三叔,打算说实话,反正绣娘那丫头也比不上他的两个女儿,就算知道了她的身份也无所谓,再说了,季家的家事,他们也没有必要去管。“他是我二哥季安的女儿季雪”
三人,交换了一记眼色。
“是是是——刚刚只是小插曲,来来来,再不吃,这饭菜,可就凉了”季通权立刻转移话题,招呼着。
三人没有再开口,接下来的时间,也没有再询问什么话题,临走之前,才留下决定。
“七日之后,我们来迎人”
话是留下了,季家上上下下都身处一片喜气之中。
一家人高兴过头都忘记问清楚,季家堡要迎的是谁?老大的女儿还是老三的女儿,或者,五个都娶回去。
至于娶几个,季家两兄弟可是一点都不在意。
最好是全娶回去,只要一个得宠,他们季家就受用无穷了。
第一卷 第五章
一夜之间,绣娘发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改变。
昨天还是好好的,季家上上下下为了准备季家姑娘大婚之事,而忙得抽不开身,不管是季家的哪位姑娘大婚,被无极堡选中,那就是无上的好事。
所以,季家大伯和季家三叔索性让绣娘连流仪坊也不要上了,干脆就留在季家帮忙,反正这等大事也不嫌人多。
绣娘也很为众家姐姐高兴,不管哪一个中选,不管无极堡上门来娶的是大伯的女儿还是三叔的女儿,到头来还是季家的女儿。而且,她们也心甘情愿被无极堡选上,没有半丝的勉强,相信就算到了无极堡见识到展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至于有后悔,懊恼的情绪出现。
毕竟,她们较中意的可是展家的影响力和展夫人的名号。
无极堡说定的日期,整个桐城都沉于一片的欢乐气氛之中,难得季家肯为了这等喜事办起三天的流水席,想吃的尽管吃,叫到肚胀,腹泄都没有问题。
虽然,大伙儿一时半会很难想透,无极堡的人到底是什么眼光,挑来挑去怎么就挑着了季家的女儿了。要说好姑娘,桐城可是到处都是,季家除了稍微有钱那么一点点,季家那几个女儿,实在是不怎么样。
不明白无极堡那是什么眼光,不过,无极堡可不是小门小户,跟季家打好关系,也就是间接的跟无极堡打好关系,这么重要的事,桐城从商的可不会错过这等大好机会,所以,礼拼命的往季府送,季家大伯和季家三叔,只差没有笑掉了牙。
接礼接得手软。
“恭喜恭喜,季大爷,季三爷,无极堡的人可是马上过来迎亲了,到时候,季家就是无极堡的亲家,到时候,季大爷和季三爷可别忘了咱们桐城这些老友啊”客气的话,确实挺客气的,只是——“老友”二字可是言过其实了,有些,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有些,在商场上,更是争得你死我活,最熟的那些,也不过是一些酒肉朋友罢了,至于更多,就没有了。
“哪里,哪里——”季家大伯季通权笑眯了眼,不细看,还真的看不出眼长在哪儿了呢。
“咱们季家可不是不讲人情味的人家”季家三叔,笑得有礼,只是,心里想的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到时候,季家可是无极堡的亲家,在桐城里横着走就可以。
以前打压过季家的人,他们一定会“不客气”的打压回去。
“大老爷,三老爷,无极堡的迎亲队来了”管事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众人一回头,见到的,正是说完这句话,人已投于地的管事。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慌——”,季家大爷低喝一声,真是没半点见识,这点小事就够让他慌成这个样。
“可是——可是——”,管事慌张的从地上起来,“可是——还不知道是迎哪位小姐啊”花轿只有一顶,新娘却只有五个。
五个啊,要怎么分。
“先请无极堡的迎亲队伍稍做歇息,看他们要去迎哪个,就将哪位小姐带出来”
“是”
管事离开。
众人抿唇,刚刚是道过贺了,现在,是看热闹的时候。
季家五女,纷纷穿上嫁人,等的就是无极堡的人来选妻。
第一卷 第六章
“季菲、季云、季洁、季霜、季雨——请问无极堡是要哪一位嫁于展大堡主?”季通权笑嘻嘻的,异常献媚的哈上前去,他有三位女儿,得标的可能,自然是比三弟更多。
“是啊是啊,她们可都准备好了,若是展大堡主需要一并纳妾的话,也可从她们之前选一或几个送往无极堡”季三爷简直就是要卖女儿。
无极堡的管事冷漠的看了两兄弟一眼,也没有将那些名字听进耳里。
“咱们无极堡要迎的是季安之女季雪”
冷然的声音里,含着是不容错辩的坚定,他们做的决定,谁也不能改。无极堡的人同来冷冷冰冰的像是从冰库里面养出来的。
“季——季——季——”季通权震惊的快要晕了。
季三爷则是膛大了眼,两只眼珠只差没有当场落了地。
季雪?
“谁是季雪?”有些对季家不是很熟人,面面相视,什么时候,季家有这么一个人了?季家不是只有五个女儿嘛。
“季雪就是流仪坊的绣娘”
有人这么一解释,众人可全都知道了。
“什么?堂堂季家的小姐到流仪坊去帮忙做事,人家只不过是走了爹也还是季家的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是啊是啊,真是太过份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言语,皆不利于季家。
季通权哪里还能顾得了这么多,直想上前揪着无极堡管事的衣袖,哪知,连对方的衣袖都还没有碰到,就被一阵风给直接推得远远的。
“管——管——管事,您刚刚说的是谁?”
“季雪”
季雪,季雪——真的是那个臭丫头,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季通权握紧了手,咬紧了牙,季安走了,他为什么不把这丫头一块带走,留在这里坏他的事。
真是该死。
只是出现一面罢了,就坏了他的好事,抢了他女儿们机会。季雪,你这臭丫头。
“来人——”无极堡管事一声喝。
“是”
“立刻去瞧瞧季姑娘有没有准备好,若是已准备妥当,请季姑娘立刻上轿”
“是”
一眨眼,有人来,也有人去,连管事大人也不见人影了,季家兄弟俩,茫茫然的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活生生的成了木头人。
原想来攀交情的人,纷纷摇头,若是对方娶的是季雪,依这些年来,季家对季雪所做的事情,季雪会帮他们才怪。
如果连季家自己都得不到任何好处,那么,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就算攀得再高,也没有一点好处,不如,看看热闹。
季家准备的可是豪华嫁妆,这会,不都落到季雪头上了嘛。
不过,也该她所得,绣娘这些年,可为流仪坊出了不少的力呢。
“绣娘,绣娘,不好了——”,立蓉匆匆忙忙的跑向后院,绣娘正忙里偷闲,在屋里休息呢,听说无极堡的迎亲队已经上了门,所有该准备的东西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的,也轮不到她出面。
自然有更具份量的人在前面撑着。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端着水的手,放了下来,一口水还没有喝进口,立蓉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了。
立蓉抱着肚子,进了房,脸上,有些发白,大概是跑得太急了。
绣娘扶着她在一旁先坐着。
“别急,先休息一下,把气喘匀了”水,递了过去,立蓉接过喝了一口,大口大口的喘了好几口气之后,才用力的松了口气,“绣娘,不好了,不好了”一回神,又抓着绣娘的手不放。
“到底怎么了”
“无极堡的人来迎亲了”
绣娘颔首,这事儿,她知道啊,就是因为无极堡的人已经上门来迎亲了,所以,她才会回屋里先休息啊。之后还有三天的流水席要忙呢。
流仪坊得过些日子再去了,大伯和三叔,可把这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很好啊,他们要迎的是哪位,是大伯的女儿还是三叔的女儿?”不管是谁,她能做的就是送上祝福而已。
“都不是了——”
都不是?
那季家没有第六个女儿了呀,还是说,无极堡的人表错了情,加上季家的人会错了意,那这事儿不是成了一场闹剧了吗?
季家以后在桐城的脸色可怎么挂得住。
一想到此,绣娘也有些担忧了。
为了季家。
“是季雪”纳纳的,一字一字,立蓉说了出来。
季雪——
幸好,也是姓季的,不过,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呢,绣娘的秀眉锁得更深了。“季雪,是谁的女儿?”
“是季安的女儿”立蓉开始翻白眼了,哪有人连自己的名儿也忘记的,季家人真是太过份了,绣娘绣娘的叫,在季家又没有什么地位,让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爹——”,惊呼一声,绣娘终于想起来了,“老天,季雪——季——”是她?为什么是她?“立蓉,你没有听错吧”最好是听错了,立蓉是跟她闹着玩儿的。
“没有错,还是无极堡的人亲自说的,绣娘,你就要嫁人了——”,立蓉好不舍,绣娘没有架子,性子又和气,是不可多得的好朋友,在季家,她连想都没有想过会碰到这么好的一位小姐,现在,小姐要嫁人了。
“我不要嫁”绣娘摇头。
“不嫁不行啊”
“为什么?”她连自己决定要不要嫁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吗?现在,她并不欠季家什么。她不想嫁人,这辈子都不想嫁人。
“对方可是无极堡的人啊”
“……”
无极堡,意味着权势,财势都比季家更强,更富,季家是得罪不起无极堡的人的,现在,她不嫁的话,季家也容不下她了。
季家早就容不下她,她不在乎,但是,无极堡会因此而恼羞成怒,至季家于死地吗?她不敢赌,这可是爹曾经辛苦打拼过的季家,她怎么忍心——
第一卷 第七章
她仍是妥协了,不是为了季家,至少,不是为了现在季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她为的,是带走阿娘却留下了她的深情阿爹。
季家,是阿爹的根,当时,她年纪虽小,这些年来,也成长了不少,季家,到爹这一代,成为桐城的话题。
她无法自私的舍下季家,一个人离开,让无极堡的人颜面无存。有权有势的人,最在意的就是脸面。
谁让他们丢脸,结果都不会太好。
也好——
绣娘只得自我安慰,到了展家,无论生活怎样,至少,与季家脱离了关系,到了展家之后,无论她要做什么,都与季家无关。
如果,到时候展家真的容不下她,她哪儿都好走,到时,便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
大红的花轿早在季家门前等候,无极堡的管事亦亲自来关说,吉时已过,不过,无极堡的人,压根就不在意什么吉不吉时,这些世俗礼节,无极堡的人,向来看得淡。
一袭嫁衣,是季家五姐妹其中一个的,绣娘也不知道无极堡的管事,找谁要了这身嫁衣,有些大,不过,图的是喜气的满身红。
立蓉为她装扮,大伯和三叔虽然心里气极,这个时候,也在她的耳前耳后说着好话。
“雪儿,到了无极堡可别忘了咱们季家,这里终归是你的娘家”
“是啊,雪儿,咱们季家可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流仪坊又没了你去坐镇,往后,咱们可全靠无极堡的关系了”
大伯、三叔,笑嘻嘻的一脸慈祥样,绣娘只是静静的端坐着让立蓉为她梳发,雪儿啊——这个遗忘了太久的名字,以前,他们也曾唤她绣娘,这会儿,倒是记起了她的名。不过,亲人终归是亲人,她无法狠心的置之不理。
“绣娘明白,只是,绣娘能做的并不多”无极堡是何等的光鲜,有权有势,且是个大家族,就算她是嫁于展狂为妻,名义上是无极堡的堡主夫人,但是——天知道,到时候到了无极堡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要记得季家就好”
只要记得季家就好啊!
她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记住季家,没有吵,没有闹,只是任性的要求让立蓉与她一同前往无极堡。
没有犹凝,季家大伯和三叔立刻让立蓉做为绣娘的陪嫁丫环,一起前往无极堡。
这是绣娘心中所愿,亦是立蓉所提。
默默的上了花轿,没有新郎亲迎,绣娘亦不在意,如果,她这辈子都遇不到,如同阿爹对待阿娘那般深情的男子。
那么,嫁给谁和迎亲过程如何,显得并不重要。
桐城到盐城并不远,二天的时间便能到,且是以迎亲队伍的速度,几十里路,快马的话,一天可以来回好几趟呢。
一路摇摇晃晃,所幸有立蓉在轿子里陪着她闲聊,时间过得还算快。
否则的话,哪怕是二天的路程也会让人吃不消。
无极堡的人,多半是少言的。
祸从口出,不说话,便不会犯错,便不会得罪人。
“绣娘,咱们已经进了盐城”立蓉在轿子边上走着,向轿子里的人儿,说明外头她所看不到的一切。一进盐城,管事便让立蓉下了轿步行跟随。
“管事有说还要多久才到无极堡吗?”
“大概再半个时辰就到了”
“哦”心里的思绪,有些复杂,松了一口气,因为不需要再坐轿子了,松口气之余,心又被高高的提了起来,无极堡,之于她,太过陌生,陌生到,在那个地方,她只认识立蓉一人。
无极堡的人淡漠,不爱言语,她真的好担心会与他们相处的不溶恰。
半个时辰后,迎亲队伍到了无极堡,无极堡位于盐城无极山上,以山为名。
“新娘到——”外头,有人高呼一声。
耳畔,响起的是炮竹之声,有些惊心。
绣娘的眼,直视前方,红纱遮住了视线,有人,将她牵出了轿,是喜娘。
“拜天地——”又是高呼一声,绣娘被牵着,走到一处堂前,才停下,她的手,一左一右,分别让喜娘和立蓉牵扶着,扶着立蓉的小手稍稍紧握,为自己无底的心,注上一丝勇气,她已经踏上无极堡,将面对的是全新的人生。
陌生的家人,陌生的夫婿,陌生的环境,一切的一切,之于她,全然陌生——
第一卷 第八章
奇怪的是,“拜天地”的高呼之后,便没有了下文,一阵沉默之后,紧接着而来的是便是一阵的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绣娘听得满耳。
“堡主呢?怎么这个时候还不见人影?”
“堡主压根就不知道今儿个明他成亲的大日子,之前没有人知会他”
“那怎么办?堡主不来,新娘子也已经到了,这个样子,新娘子要跟谁拜堂”
“不如就直接送进洞房得了”
直接送进洞房?
绣娘听得想笑,心里,却也有着浓浓的悲哀,原来,对方连要娶妻的事儿都不知道,不是展狂要娶她,要娶她的人,无极堡。
她没有丈夫呢——
红纱下的绫唇,扯出一个弧度,绣娘自嘲的低下了头。
“绣娘,你别听他们胡说”立蓉在一旁着急的劝说着,她看得见,更清楚他们说的是事实,整个堂上,没有半个长得像新郎的男人。
这会,绣娘是要跟谁成亲。
喜堂之上,无喜可言,新娘一人,立于堂前,一旁高堂静坐,数一数,少说也有三个,皆为女流,一双双细目直凝着新娘,紧绷的脸,无半丝和善可言,立蓉看得心惊,这展家,岂是说嫁就能嫁的地方。
嫁进了这里,绣娘岂不是比在季家还要受苦?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进进,出出——
“找到堡主没有?”
“没有——”
“继续找”
“是——”
或许,无极堡的堡主有上天入地之能,所以,找了大半天,还是没有寻着他的人影,人,来来回回,绣娘两脚站得发酸,最后,仍是一句,“直接送入洞房”了事,她的婚礼,便是如此完成,没有待嫁之喜,展家亦无迎亲之喜,喜娘在她的耳畔一直的唠叨着。
她的存在,就是为展狂生得一男半女以传香火,不具备其他作用。
她甚至不被承认是无极堡的堡主夫人,哪怕,她已经嫁给了展狂,哪怕,展狂身边没有太多的女人存在与她争位——
人潮散尽,房内,仅剩绣娘和立蓉。
她,静坐床前,屋里,尽有些阴冷。
“立蓉,把门和窗关上好吗?有些冷”
立蓉纳闷的看了看四周,门和窗关得好好的,“绣娘——”,她坐于绣娘身边,“门和窗都关着呢,这冷跟外头的风没有多大的关系,无极堡就是这么阴风阵阵,你都不晓得,那帮子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和善”就是女人,看起来也是阴沉且冷淡。
让人不适应极了。
“哦——”淡淡的轻应了一声,绣娘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他们都走了吗”
“走远了”
走远了就好。
绣娘伸出纤细小手,拿下头纱,立蓉也不阻拦,展家无礼在先,她们也不需要去死守礼教。
遮于眼的障碍物一消失,绣娘松了口气。
还是这样舒服些。
“立蓉,你先去休息吧”
“那你呢?”立蓉担心。
绣娘摇头,无极堡展狂的名号,她多少有耳闻,之前,或许以为会有些误传,但是,现在她身处无极堡内,所见所闻,也够让她清楚,无极堡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的。
也许,展狂正如外界所言也不一定呢。
“我再等会,要是累了,会先睡下的”喜娘也退下了,没有人再要求她非得做什么,如果往后无极堡的人可以不管她,在无极堡中有一块独属于她自己的天地,这样就足够了,她的要求,其实真的不多呢。
立蓉心疼的看着绣娘脸上的笑,她知道,绣娘是在安抚她,可是,现在最需要安抚的是绣娘啊,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心中,该有多么的恐慌。
“我留下来陪陪你”
“不用的”她是很想让立蓉留下来陪她的,可是,这里不是季家,这里是无极堡,这里有着她们所不熟悉的规矩,若是呆会展狂被找回来,一入内,发现立蓉还在,万一牵怒,该如何是好。
“你先去睡吧,今天,你也累了”
“我不要累的——”
“我想睡了”圆溜的眼儿,眨着睡意,她确实累了。
立蓉只好点头,离开。
立蓉一离开,屋里,立刻沉于一片寂静当中,除了她的呼吸和心跳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好静,好冷——
这个屋子好大。
绣娘用力的眨眨眼,眨掉溜出来的睡意,站起身,娇小的身子,仍裹着不大合身的嫁衣,提着裙摆,她开始细细的打量屋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个角落——如果,这里会是她以后生活的地方,她该好好的去习惯适应它,而不是害怕。
一味的惧怕,只会让她的日子更难过。
她没有爹娘可以靠,也没有所谓的娘家可以回,如今,她能靠的也不过是自己罢了。
纤细的小手,以极温柔的力道,轻抚过屋内的每一处,看在眼里,深深的记挂在心里,看得兴起时,还会用小手在上头刻上无形的二个字——绣娘。
“以后,请多多关照哦”她小小声的说着,粉嫩的小脸上,挂着些许疲意,却仍是漾满了温柔,小脸,贴上软软的绵被,闭着眼儿,轻轻的磨擦着,舒服的感觉,让她轻轻叹息出声。
太过沉迷于与其他东西交流,她,忽视了其他,门,开了,无声且无息,一道黑影,入了房,屋内的喜烛似乎也无法照亮他的脸。
黑影,已极快,极诡异的速度,移至绣娘身后,一双冷情的眼,盯着她幼稚的举动。
依在绵被上的小人儿,总算是叹息够了,再磨蹭几下才甘愿起身,“他尽然不愿回来,我只好先睡了”喃喃低语着,不知何时,她有了这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娇小的身子,离开了绵被,站起了身,一回头,却被身后的黑影,吓得傻怔怔的立着,小嘴儿张得大大的。
绣娘此刻的脑海里只装得下一个字——鬼!
第一卷 第九章
黑呼呼的一团人影,直直的立在绣娘的面前,呆呆的,怔怔的——她的眼中,脑海中,只余下一片空白,再也容不下其他。
“你不该嫁进无极堡”黑呼呼的一团,会说话,冰冷的像利箭一般,射向绣娘,她还来不及回神,黑影便粗鲁的抱起她,往床上一丢,然后,直直的压上了她的身,很沉,很重,他的身体有些冰,他的呼吸却是热得。
他是鬼——
还是人?
他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不管她该不该嫁进无极堡,可是,她已经嫁进来了,她没得选择不是吗?
是无极堡的人选择了她,不是她选择了无极堡。
“啊——”突如其来的痛,撕扯着她娇弱的身躯,“好痛——好痛,你走开——走开——”,破碎的言语,轻得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到了。
黑影没有如她所愿的离开。
这阵痛,让绣娘回过了神,喜房之内,花烛一灭,那是不吉利的——
趴在她身上的黑影,是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无极堡的主人,展狂。
他出现了——
可是,绣娘多么希望,他不要出现。
“闭嘴,这是你该受的”
她该受的?
她到底是欠谁的了?为什么这样的痛,是她该受的。
“你走开——走开——”柔嫩的小手,微不足道的力道,在男人的身上,起不了一点作用,“呜呜——好痛,你走开——”
“过了今晚,我会走开”冷冰冰的言语,没有半点感情,如同他的动作,不含半点柔情。新房之内,有的是彼此的喘息声和断断续续的哭声,及——骂声。
绣娘以为,她全身已经散架了,日正当空,才睁开了眼,涩涩的有些刺痛,她哭了一个晚上,叫了一个晚上,那个男人就是不放过她,她已经不记得他要过她几次,只知道,最后,她累晕过去了。
沉入黑暗,所有的一切才消失。
拖着疼痛不已的身体,勉强的想要下床,结果,双腿一软,跌落了地,身上青青紫紫是展狂没有半丝柔情的证据。
瞧瞧她,把自己置于什么样的状况之中。
门,被推开。
门外等候许久的立蓉听到了里头的声响,才着急的推门而进,一看绣娘跌落在地,立刻着急的上前扶她起来,看到绣娘身上的青青紫紫,立蓉一急,眼泪顿时落了下来,“绣娘,你受苦了”
吸吸鼻子,绣娘脸上漾出一抹笑。
“没有关系的”这是为人妻该过的一关,只不过,她比其他人更加的“幸运”一些,得到丈夫如此的“眷顾”罢了。“他说过了,以后都不会再出现”
如果夜夜都那么可怕,她相信自己不出三天,就会死在无极堡内了。
“绣娘,这些苦不该你受的”立蓉激动的环抱着绣娘,她没有亲人已经够可怜了,在季家也不好过,结果,到了无极堡,更让她的日子过得苦难。
“没事的”绣娘安慰她,“只要咱们不犯错,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可是——”
“不要可是了好不好?”绣娘可怜兮兮的眨巴着眼儿,“我身上好酸,你能不能帮我提些水来,我想泡一泡”现在,靠她自己是提不起水来了,事实上,她快要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好好好,我马上去——”擦了擦泪,立蓉立刻起身,扶起绣娘坐上了床,让她再度躺回床上,“需要一点时间,你再休息一下,闭会眼,水准备好了,我再叫你”
“嗯”唇儿边上,扬起的是无比幸福的笑,她并不孤单不是吗?至少,身边还有一个好朋友会关心她,至少——还有人会关心她啊!
第一卷 第十章
一夜恶梦,绣娘只识得一个影子,连展狂是何模样仍是半点不知晓。
日上三竿才起,无人责怪,绣娘心中刚想感谢无极堡中长辈的疼惜,紧接而来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夫人——几位主子请你到无尚堂去,有事要交代”陌生的丫环,留下这句话之后,便离开了,没有过多的交代,绣娘和立蓉互视一眼,长辈召见,她不得不去,在嫁进无极堡之前,她并不清楚无极堡到底有多少人,民间传闻亦少得可怜,传得多的,只有无极堡主展狂的凶,和狠。
不管是江湖上还是商场上都是吃人不吐骨头,只是奇怪,仍是有人与无极堡合作。
“她这是什么态度?明明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立蓉气呼呼的看着那名丫环已经走远的背影,咒骂的话,唯有空气听见,那人听不见。
绣娘还没有答话呢,那丫头就自己走了。
真是没有规矩,无极堡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没事的——”沐完浴,换上干净衣裳的绣娘浑身上下虽然仍有些酸痛,较之先前,已经好太多了,她失笑的看着立蓉气怒不已,她不像立蓉,不大容易让自己时时刻刻处于气恼的状况之下,大概,从娘去世,爹带着娘离开的那一刻起,小小的她,就已经懂得了自己的处境,她没有什么立场,对他人发火。
修身养性亦以为静,平心静气就好了,这无极是龙潭虎穴也好,她只要小心一点,不要让人抓到把柄可以来数落她,那么,生活,只会与在季家之时一样。
她不哀,不怨,她不懒,不娇,不管任何事,她可以自己动手。
她是季雪——亦是绣娘,她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
“绣娘,你要面对的是展家的人哎,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
秀眉,微微一皱,她当然担心。
快要扭成一团的小手,泄露了她的担忧,她还小,才十六,人情世故所懂有限,加之展家不是一般寻常家庭,她完全无法想像,将要如何与他们相处。
立蓉看在眼里,用力拍自己的脑袋,“啊,对不起,绣娘,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都怪我多嘴多舌的没有一点遮拦,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好啊——”扬唇,轻轻一笑,仍是有些勉强。
展家的人数不少,目前,展狂是无极堡的主人,展狂之父展中义过世已久,母亲长年礼佛早已不问世事,只不过,展中义不止有一个妻子,他生前所娶三妻四妾,总有七个,子女五人,展狂为首,接下来是二子展厉,三子展啸,四女展蓉,五女展妍,都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
绣娘所要见的自然不仅仅是展家的小辈,最重要的是展家的长辈,展中义有四个哥哥,二姐一妹,目前都居于无极堡之内。
上次上桐城为展狂选妻的就是展中义的二哥,展狂的二叔,展中元,和展狂的三弟展啸,及无极堡的总管展伯。
这些事,全都是瞒着展狂进行的。
“绣娘见过大家——”有些怯怯的立在无尚堂中,娇小的身子,看起来单薄极了,一旁的立蓉,始终扶着绣娘的手臂,支撑着她站住,无尚堂中已经坐满了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在,唯一缺的那一个,大概就是无极堡的主人展狂了。
“绣娘?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娶回来的是季家的女儿,季家女儿中有这么个名的嘛”展家排行老三的展凤指着绣娘的鼻子问着展中元,“而且,看她瘦瘦小小的,真的可以顺利为狂儿生下孩子吗?”
怀凝的语气,极为严重。
听在绣娘耳中,呼吸一窒。
“她虽然瘦小,身体并不差,离开桐城之前已经打听过了,有她在,至少可以好好的教育孩子,不会让孩子变成跟狂儿一样”人如其名,一样的张狂,让人避而远之。展中元面无表情的解释。
“既然如此——”,展家大哥展中业点头,“绣娘,大伯父来问你,昨儿个晚上,狂儿在不在你房里过夜?”
昨晚?
展狂?
绣娘白嫩的小脸,瞬间更加的惨白,昨夜的可怕记忆,再度回复脑海,清晰的展现,小脑袋低低的,纤细的小手,用力的抓着立蓉的手,指甲,陷进了立蓉的手臂,深深的,印下一个痕迹。
立蓉没有呼叫出声来,只是心疼的看着她的痛楚。
绣娘向来不喜欢麻烦他人,更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伤害他人,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的。
今天——
“看来,她是害羞了,也就是默认了”展家位列第五的展菁冷哼两声,“狂儿是应了咱们的要求”
“既然如此,咱们也该按照先前答应的给绣娘一个安排”
“就让她住在西郊的别庄里吧”
“也好,那边平时也没有多少人会去,就让她住在别庄,确定怀了孩子最好,若是没有怀上,再让狂儿上一趟别庄”
“只要她不出现在无极堡,狂儿也不会抓狂”
“咱们也对四弟有了交代”
绣娘只觉得自己的耳畔叽叽喳喳全是停不下来的声响,她一句也听不懂,展家的人全都不和善,进入无尚堂这么久了,连让她坐下都不曾说过一声。
若是平日,她不会在意。
可是,今天不同,她全身酸痛,刚刚,还捏疼了立蓉。
现在,他们是在商讨怎么安排她吗?
她——
可以不住在无极堡内?
不知为何,绣娘心中,尽有些高兴。
不,是很高兴。
“绣娘——”商讨终于结束了,似乎有了个不错的定案。
“绣娘在——”
“今儿个下午,管事会安排让你送你到西效别庄去住,再等些日子,若是怀孕了自是最好,若是没有,咱们会让狂儿再上别庄去找你,你既然已经嫁入展家,便是展家妇,为人妇者,最重要是为夫家传宗接代,在别庄里好好住着,为狂个生个白胖小子,咱们展家不会亏待你的”
“绣娘知道了”
这一刻,绣娘也希望自己的腹中,已经有一个小生命的诞生,昨夜的情景,她不想重现。如果展狂不愿意见到她,不愿让她看到他的样子,不愿意给她最基本的尊重,那么,她也乐意离无极堡远远的,离展狂远远的。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只是简单的交代了几句,绣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小小的提出凝问,不过,没有关系了,因为——展家的长辈根本就没有给她发表意见的机会,所有的事情,他们一致通过就行,而她——只不过是被通知到该怎么做而已,仅此而已。
盐城西郊,这栋属于展家的别庄,便是她往后的“家”
对她而言,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不仅仅止于一个地方,一个居所。只是,在季家时,那里有她的家人,却仍不是她的家。
在展家时,展家的人,也算得上是她的家人,展家,却仍不是她的家。
她倒是希望如展家人所愿,生下一子半女,拥有自己的骨血,往后,她就真的有一个家了不是吗?
无极堡的声名,展家的声望,属于如此人家的别庄,定然是不会小的,对绣娘来说,它太大了,大的看起来空荡荡的毫无人气,大太,让人觉得有些空寂。
立容与她一同被送到别庄。
别庄内,有一句总管,一名厨娘,二个丫环和四个护院,都居住在别庄的后院之中,前院分为前厅待客,中院则是主子居住的三个院落,迎月楼,邀阳阁,和水园。
绣娘就居于水园之中,因为别庄没有别人,后院就让它空在那儿,绣娘安排厨娘和丫环住在迎月楼中,总管和四个护院住在邀阳阁中。
这样,才显得热闹一些。
立蓉与她同住水园,隔避房而已。
对于绣娘的安排,其他人并无意见,虽然绣娘在展家的地位还真是不怎么样,不过——她夫家,终是姓展。
这别庄,仍是她为主。
总管将别庄打点的极为妥善,花花草草也很美,绣娘住进水园之后,水园便只有她和立蓉两个人来打理,至于其他人,做其他事便可。
她从来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从来就不是。
在别庄的生活,很平静,没有人来打扰,她可以做一切她想做,喜欢做的事情,不需要顾虑到谁。
当然,以她的性子,她也无法轻易的做出让展家丢脸的事情。
一个月之后,无极堡派人来看望她,随行的还有无极堡的专用大夫,为她把过脉之后,点着头离开了。
“好好养好身体”
留下这么一句话,两人,离开了别庄。
茫茫然的,绣娘有好长时间,不知道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无极堡的人关心她吗?这个时候才来,会不会太晚了一些呢?
“绣娘,他们的意思该不会是——”立蓉脑海中的想法已成形,双眼,瞧向绣娘的小腹,“会不会是怀孕了?”声音,越来越小。
怀孕?
“怀——怀——怀孕?”会吗?水眸惊喜的凝着自己仍平平坦坦的小腹,才一个月而已就可以诊得出来是不是怀孕了吗?对了,刚刚那位大夫是点着头的,而且,还让她好好的养好身体,也就是说,她——是真的怀孕了?
她的腹中,有了她的骨肉,往后,她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绣娘的脑海之中,甚至已经浮现小娃儿的脸儿,是个女娃娃,因为,只要是女娃的话,就不会被带回无极堡,就可以陪伴在她的身边。
她一点都不在乎这辈子能不能回到无极堡,更不在乎她的丈夫是怎么看待她的,她只要她的孩子。
“立蓉,我真的怀孕了,九个月后,我就有自己的孩子了呢”小脸上的惊喜让立蓉看得心酸,此时的绣娘早就记却洞房花烛夜时,所受的那份苦。
那团黑影——
那个男人——
不,她不该怪他的,她该感谢他,让她体会到如此大的狂喜。
绣娘小心亦亦的抱着自己的小腹,好小心,好小心——
“夫人,堡里的华大夫过来为你瞧过身体,告诉小的,夫人已经怀孕,往后,要好好的养身体,要是夫人有什么需要,可千万要记得交代”管事恭恭敬敬的俯首说话,对绣娘,他可不曾有过半分看轻。
不管主子在展家是不是得宠,那终是主子。
而且——
展家那么多的主子之中,大概也就眼前的夫人最为和善了,他一直呆在别庄,并无上过无极堡,不过,偶尔也有主子会在别庄里住上几天,那可真不一点也不好侍候呢。
“有劳管事了”
“不敢”
管事退下。
之后,水园的一切杂事,都由别庄的两个丫头打理,立蓉只要一心一意的照顾绣娘就可以了。管事去买了不少补身体的药草,让厨娘搭配的做出味儿不错的药膳让绣娘好好的调补身子。别庄里的每一个人,对待她都很小心亦亦。
绣娘很是感激,不管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她都感激。
十月怀孕,绣娘生下一个白胖小子,展家所有人都来看过他,除了展狂之外,就算孩子是他的骨血,他也不曾想过要来看望孩子一眼。
“就取名为傲人吧”展家二叔为孩子取的名。
绣娘没有意见。
展傲人,儿子,是她的骄傲呢!
“孩子抱回无极堡抚养”展家大伯父看着孩子,突然说。
绣娘心头一揪,眼眶一热,差点没有当场落下泪来,是儿子——是展狂的儿子,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该在无极堡成长。
可是——
她舍不得,一点也舍不得,他是她的命根啊。
“求求大家——”娇小的身子,跪倒在地,“让我照顾孩子好不好?我会好好的照顾傲人,会好好的照顾他的,让他留在这里好不好?”
“那怎么行——”展家大姑姑斜睨了绣娘一眼,眼中表情未动,“他怎么说也是咱们展家的骨血,该由展家人带大的”
“没错,就是这样——”
结果,所有的人,都反对让绣娘亲自照顾孩子,那一天,展家人没有半个留在别庄过夜,那一天,展家人带走了她的骨血。
“我的孩子——”泪,无声落下,心,像被挖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我是他的娘,为什么不可以照顾他?为什么?立蓉,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
立蓉心酸,却也无言,只是紧紧的拥着她,成为她短暂的依靠。
展家人,谁能对抗呢。
她们,没有半点可抗之力啊!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原本消瘦的不丰盈的绣娘,更瘦了。整日什么也不做,早已提不起力气去做什么,起先,她有努力的上无极堡去,想要见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只是——进了无极堡,却见不着儿子,他们不准她和她的儿子见面。
后来,她连大门都进不去了。
“绣娘,你吃些东西好不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你会弄跨自己的”立蓉苦口婆心,绣娘硬是听不进半句,十月怀胎,到头来,孩子没有了,或许,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见到自己的骨血。
这就是她嫁到无极堡来的好处,真是可笑。
绣娘真的笑了,却比哭还难看,立蓉看得揪心。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如果可以,立蓉想要硬灌下去,可是,不行。
“我真的不想吃,不要逼我好吗?”低低柔柔的嗓音,谁,又能逼得了呢。立蓉左右为难,若再让她这样下去,她会死的,真的会死——
活活的饿死,活活的愁死,活活的伤心死啊——
水园的一草一木未变,空气清新,日阳照拂,仍是那般无私,只是,人心不同,所见亦不同,立蓉和绣娘谁也不妥协,一直僵持着。
水眸,含着晶莹,一个多月了,绣娘以为自己已经哭尽了眸中之泪,却不想,仍有水光,仍有泪。
是哭不完的吗?
她不想让他人为她担心,她更知道,只要她一天不正做起来,立蓉就会为她担忧,这个世上,只有立蓉一人关心着她,她又怎么能让立蓉失望呢。
腹中空空,却没有半点饥饿之感,“我吃——”她,妥协了,端起食物,也仅是扒了两口便放下了。
双眸,直直的望向窗外。
这是极限。
空气中,是寂静一片,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水园一向很安静,不——该说,整个别庄,一直都是很安静的,别庄够大,阻隔了外头的声响,她们,一直躲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久久,不动——
再过许久,宁静的世界,有了声响,外头,急促的脚步声,让立蓉回过了神。
“绣娘,我先出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留下话,立蓉出了门,她不清楚绣娘到底有没有听到,一个月的时候,不够她恢复,那么,就两个月,三个月吧。
迎面而来的,是别庄里的两个丫环,一前一后,跑得气喘吁吁。
“立蓉姐——”两个丫头都比立蓉小,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四岁,而立蓉,今年十八了,大绣娘一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们急成这样?”再大的事,也已经发生过了不是吗?
“是——是这样的立蓉姐——”十三岁的春晓用力的吐了口气,才能开口说话,“堡里又来人了”
堡里?无极堡?还来人做什么?连娃儿都被他们无礼的带走了,他们还有脸再回来,真是一群不要脸的人。
“他们还来干什么?别庄里还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吗?”立蓉冷哼一声,不屑极了。
十四岁的春夜摇了摇头,“不知道了,这一次也来了好多人,外头管家在照应着,我们先来通知一声,夫人她——还好吗?”
“不好”立蓉摇头,“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有很多人,管家一个打理不过来的,需要你们帮忙,我会知会夫人的”
“那——我们走了”
姐妹两个,离开了。
立蓉才转身回到水园中,屋内,绣娘的姿势不变,事实上,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半个时辰了,一动也不动的,像是要坐化升天一般。
“绣娘——”
“……”
“绣娘,无极堡又来人了”
“……”
“绣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无极堡又来人了,不知道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
立蓉挫败的长长呼出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绣娘再这样下去,怎么能成呢。可是——她们能找谁帮忙,要靠的,只有她们自己而已啊。
“绣娘,你有没有在听,无极堡的人把傲人少爷送回来了”
似乎是某个字眼,触极了绣娘的感观,她的意识回拢,有半刻,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似的直直的看着立蓉。
而后,才轻声启口,“你刚刚在说什么?”
她,果然是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无极堡的人来了”
“他们还来做什么?才一个多月,我还来不及生第二个让他们带走”纳纳的,绣娘转了头,再度看向窗外。
对无极堡,对展家,她没什么好印象。
“绣娘——”,立蓉真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时候,她这是在开玩笑吗?“你不出去看看吗?”无极堡的人到别庄来,能找的也只有绣娘而已。
“看看?”重复着她的话,绣娘站了起来,原本娇小的身子,更加的瘦弱,仿佛一阵风过来,就会被吹得远远的。“我们去看看——”
人,还未到前厅,入耳的,便是极沙哑的哭泣声,是孩子的哭声,似乎哭了很长时间,声音,已经极尽沙哑。
绣娘听在耳里,痛在心里。
她又想起她的儿子了。
前厅中,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怒骂,有人说这个,有人说那个,就像菜市场一样的吵闹。
绣娘皱了皱眉,在她的印象中,展家的人,可不怎么爱说话。
入了前厅,低垂着小脑袋,绣娘还是恭敬的向所有的人问安。
“行了行了——”展家大伯不耐烦的挥手,“绣娘,从今天起,孩子交给你自己带”手,再度一挥,抱着孩子的奶娘会意,将孩子交给绣娘手中。
绣娘傻了,呆了,只是从奶娘的手里接过儿子,然后,看着儿子小小的脸,和红通通的鼻子,刚刚,真的是他在哭。
只是,神迹般的,孩子在抱入她的怀中时,立刻停了下来,不再哭泣,而是乖乖的闭上了眼,一会功夫,便睡着了。
前厅里的人,没有了声音,菜市场,不知何时,开始散了市。
轻轻的摇晃着怀中的儿子,让他可以睡得舒服些,高挂的心,落了地,绣娘只有满腔的疼惜之情差点满溢。
她,甚至已经忘记前厅里或坐或站着展家的人。
“真是怪了——”尖锐的声音,是属于展家某位姑奶奶的,“这一个月来,他只要醒着就哭个没完,就没见他停过,这会到好,一到他娘怀里,就自动消声了,他倒是脾气不小”
“怎么说,她也是他娘嘛”
“就因为她是他娘,才让她照顾傲人,否则的话,咱们无极堡的骨血,怎么能流落到外人来带”
绣娘无声。
字字,却硬生生的挤入她的耳中,她无法抵抗,只得听着。
他们,并不把她当成家人。
她早该学会不在意了,只要他们让孩子回到她的身边,她会一直感谢他们的。
“绣娘——”,展家大伯,权威开口,“孩子,就留在你身边照顾,这事儿,咱们已经知会过狂儿,他没有意见”事实上,展狂一声都不曾哼过,不发表意见就是没有意见,展家人对此,可是很有独特的解读能力。“等到孩子长大些,有了自主能力,再让他回到无极堡”
“是——”唇儿轻启,她,在笑。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无极堡财大势大,住在别庄的绣娘只要照顾好傲人,其他的事情,她一概都不需要管。别庄里需要用度,由管事直接上无极堡,到展伯那儿请款,大小事宜,也不需要劳烦到她。
绣娘也热得轻松。
一年来,她全心全意都用在了儿子的身上。除了爹娘在世的那段时间,这辈子,她从来不曾这么幸福快乐过。
心,是满满的。
心,是暖暖的。
不再贪恋那不属于自己的家,现在,她觉得别庄就是她的家,因为,她的儿子在,立蓉在。春晓和春夜也在,别庄里的人,似乎不同于无极堡的人,至少,这里,是有温度的,不像无极堡中,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丫环,也是高高在上,两只眼睛不正眼看人,冷漠的像是主子一般。
她不喜欢无极堡,但是,她喜欢展家的别庄。
傲人很爱哭,需要人哄,或许,是母子天性,抱在别人的怀中,他会一直哭一直哭,直至哭到嗓子哑了,哭不出来,还在不停的抽搐着。
但是,只要绣娘抱在怀里,他便会乖乖的不哭也不闹,似乎,呆在了他认定为安心的地方,变得爱睡。
一年来,无极堡的人除了给银两之外,不曾再做过其他的事,也不曾再踏进别庄一步。绣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年来,就连季家的人也不曾找上门来。
或许,远在桐城的他们,也该听说,她,嫁入展家,并不得宠,一个不得宠的人,是不能给季家什么好处的。
午后,日阳照射,绣娘有些晕晕欲睡。
傲人已经长大了,虽然才一岁,不过,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爱哭的小子了。
“绣娘,看看,看看——”立蓉的声音已经达到尖叫了,“指着地上的小人儿”绣娘立刻迎了上去。傲人那小家伙,很努力的用自己的小手小脚围抱住树干,活似猴儿一般的。
“老天——”绣娘一声惊呼,“他这是想做什么?”路还走不好,就想爬树了?她不记得自己的儿子是属猴的啊。
“刚刚抱他出去的时候,大概是看到外头的小孩顽皮爬树,小小年纪,也想学学”这个年龄段的小鬼,一双眼,已经学会四处大量,对所有自己陌生的东西,也可以感兴趣了呢。再大一些,他也会成为一个顽皮的小子。
“不行哦,傲人,要是弄伤自己,娘可是会心疼的”绣娘将儿子扣在怀里,不让他的小手小脚乱动,“等傲人长大一些,娘来教你好不好?”
“绣娘——”
“什么?”
“你打算教他爬树?”不是吧,立蓉夸张的直翻白眼,她可不认为绣娘能爬树,不要直接掉下树就已经是万幸了。
“没有关系,到时候我们一起学”她纵容的道,依在她怀里的小傲人,发现呵呵的笑声,可见,他就是听不懂,也很高兴。
转眼之间,傲人三岁,已经会走,会跑,会跳,会走出别庄,找人玩儿了。
“展傲人是没有爹要的孩子——”
“可怜,可怜,没有要——”
“展傲人没人要——”
这一天,绣娘和立蓉带着傲人上街采买一些小物品,顺道的也逛逛街,路上,看到几个孩子围成一团在玩游戏。
小傲人睁着圆溜溜的眼儿,也想上前玩儿,每次,娘带他来的时候,他都看到有人在玩儿,他也好想玩哦。
“傲人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傲人有娘,有蓉姨,有好多好多人疼——”稚嫩的声音,努力的反驳。
为什么他们要说他没有人爱呢,爹是什么?
他才不要爹,他有娘就够了。
“你爹不要你”
“展傲人的爹不要他喽,展傲人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哦”孩子们,又起哄了。
“我讨厌你们”小小的手,握成一团,小傲人恨恨的瞪着那些人,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他才不要跟他们一起玩呢,他们都是坏人,“你们最讨厌了”
傲人的声音,传入耳中,那般尖锐,绣娘再也顾不得挑选什么东西,匆匆的迎上前去,抱着傲人小小的身子,看着眼前一群面对她的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娘——”小脑袋一转,小傲人将脸完全的埋入绣娘的怀里。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她轻问,可是,怀中的人儿,并没有回答,“你们不可以随便欺负人哦,大家一起玩儿不好吗?”
那群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原来,展傲人的娘,好温柔。
“傲人乖,娘带你去吃甜甜糕哦,热呼呼的,很好吃哦,好不好?”轻柔喃语,轻哄着怀中的小家伙。
“是不是你们这群家伙欺欠我们家傲人,真是欠管教,下次再敢随便欺欠人,我一定会好好的打你们一顿,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迟些赶到的立蓉一声喝,立刻将那群孩子赶得远远的。
有人偷偷回头,看着立蓉,看着绣娘,不禁想道,展傲人有个好温柔的娘,可是,他也有一个好凶巴巴的姨哦。
小傲人一路上都不说话,只是依在绣娘的怀里,直到已经到了他最喜欢吃的小甜点的摊位上,他才抬起小脑袋,露出可爱的小脸。
“娘,他们说爹不要我了,才不是哦——”
绣娘心中一揪,老天——他们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当然不是爹不要傲人啊,因为爹很忙很忙,忙着赚钱要养娘和傲人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爹的哦,爹很辛苦呢,而且,有娘疼爱傲人,会比任何人都疼爱傲人哦,那些人乱说话,傲人不要听好不好?”
小孩子,最容易哄。
特别是听到最爱的娘亲的轻柔哄语。
“嗯”小傲人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傲人也会好好疼娘的”小脑袋再度依向绣娘,只不过,这一次,是撤娇的依偎。
绣娘悄悄的松了口气。
秀眉,却仍不由自主的轻蹙着。
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说些伤人的话,唯一的可能,是大人教的。
但是——
她并不认为盐城里,还有人敢说无极堡的闲言碎语。
她被爹娘丢下,不怪爹,不怪娘。不过,她不想傲人也有这种感觉,不好受。她会加倍的疼爱儿子。
至于这些闲言碎语,就由着它吧!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娘,为什么他们都说爹是磨?磨是什么?”稚嫩的言语,透着浓浓的不解。
“……”,是魔,不是磨。
绣娘轻拥着才四岁的儿子,这四年来,展狂不曾出现过。她也不曾想过要到无极堡去,而傲人的年龄,也让无极堡的人更加任意的放纵他们。
坊间的传闻,闲言碎语不少,都不是什么好话。
她不曾请求无极堡的人让这些喜欢道人是非的人统统闭嘴,所以,言话仍有,已经说了四年了。
她不曾刻意去探寻展狂的消息。
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夜魔展狂今天如何,明天又如何的传闻可是到处都听得到,无极堡是盐城的一座山。正是有无极堡的存在,所以,盐城的百姓,才可以无视其他的人,只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只要不得罪无极堡,他们就可以有很好的日子可过。
而绣娘和傲人,是被无极堡弃于展家别庄的,意即不得宠,不得宠的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又是外头那些人在胡说八道,看看我不去教训教训他们”立蓉火大的圈起袖子,一副就要出去找人拼命的样子,绣娘失笑,伸手拉住急怒的立蓉,“别生气了,这事儿咱们也听了四年了,早该麻木了”孩子心思敏感,又遇到他不理解的词,才会跑回来问的。
立蓉喃喃咒骂了几句,还是停下了脚步。
“傲人,别人都是说着玩儿的,你爹是无极堡的主人,往后,傲人也会成为无极堡的主人”她也曾想过,但是,无法否认,无极堡的人处心积虑的让展狂娶回一个他连见都不想见的女人,所为的,无非是传下后代,将无极堡交给他。
她舍不得儿子。
也不想让儿子成为第二个展狂,哪怕,是像无极堡里的其中一个也不行。她只盼望着,傲人可以过普通生活。
快乐开心就够了。
“那爹为什么还不来看傲人,是不是不要傲人了”
“……”绣娘无语,只是轻拥着傲人小小的身子,“有娘还不够吗?”
“傲人想要爹爹”小傲人噘起了嘴儿,“这样,下一次有人敢说爹,傲人就可以把爹爹带去给他们看,他们就不会说了”孩子的理由,永远是那么的简单。闲言碎语,傲人听得最多,年纪小小,依旧记挂于心。
绣娘长呼一口气。
往后,她得时时刻刻跟在儿子身后,省得一不小心,儿子又听来了什么不该是他这个年龄听到的事儿。
然后,又是满脑子的凝问,蹙起了眉头,活似个小老头似的。
无极堡堡主,夜魔展狂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近年来做的事情,大大小小,多多少少加在一起,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只要有人得罪展狂的,死,是唯一可行的路,绝对没有第二选择。
无极堡,亦在展狂的带领之下,越来越高不可攀。
除了桐城和盐城的人之外,甚至极少有人知道展狂已经成亲,且育有一子。
展狂的恶名在外,加上江湖上传闻,展狂拥有一张人见吓人,鬼见鬼惊的鬼脸,更是让人心中认定,这样的男人,哪还有女人敢嫁给他。
有些话,是留在心里,不敢明说的。
无极堡内,朝天阙
“狂儿,已经五年了,连你儿子都已经四岁了,难道,你就一辈子都不见自己的儿子吗?”屋内,一男一女,男的,一具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真实面貌,唯一能见的,是那一双含着寒冰的黑眸,犹如无底地狱一般,让人不敢直视,深怕一对上他的眼,便万劫不复。同样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健硕身躯纹风不动的立着,犹如一座高高的在山,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倒下。
在他面前,任何东西,都显得格外的娇弱。
女人,是一身素衣的中年妇女,一脸的详和,不如男人般的戾气。
他是展狂。
而她,是展狂之母,礼佛多年的余如仪。余如仪虽是原配,却因为丈夫的花心和寡情,看透了人心,舍下凡尘一切,宁愿永世礼佛,这一生,她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儿子。他生性孤傲,他的脸,更是因为一场大火,毁得面目全非。
那场火,是展家的人放的。
想要活活的烧死他。
当时,他才只有十岁,天资聪颖,学什么都特别的快,当时,无极堡的前任庄主还在世时,就认定展狂是个可造之才,便有意识的陪养展狂成为无极堡的接班人。
因为这样,他成了展家其他人的眼中盯,肉中刺,不拔不快。
那一夜,练了一天武的展狂累坏了,那一夜,他居住的院落无缘无故的起了大火,她让人好不容易把儿子救出来,他的脸,他的身上,已经有多处烧伤,差点,就与她天人永远隔了。
儿子的性情,也因为这个原因,变得孤傲,冷漠,完全不相信人。因为,他醒来之后才知道,害他的,尽是他的自家人。
前任堡主,展狂的爷爷就这么被活活的气死了。
死前,仍有遗言,由展狂继承无极堡堡主之位,统领展家上下。
凶手,仍是逍遥法外,因为不止一个——
她也寒了心,加之丈夫的寡情,在儿子不需要她时,毅然舍下一切,久居佛堂。
她是个失职的母亲,她该陪在儿子身边的。
她错了,现在——她不想儿子也错,他已经错过他的儿子四年了,若不是前些日子,她下山走了一趟,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这一生,她都不会明白,自己会再度错过孙儿的成长。
展狂,始终无语。
“答应娘好吗?这么多年来,娘并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答应娘,去看看他们——”一行轻泪落下,展狂的大掌猝然紧握,牙根咬得死紧。
“是娘的错——娘没有好好照顾你才让你变成这样——娘心中不安,这一生,娘宁愿远离尘世,只求上天能让我的狂儿可以平安一生,不再孤寂——现在,你有妻有子,他们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他们不是展家的其他人,狂儿——答应娘好不好——”
“……”,紧抿的薄唇始终不曾开启。
第一卷 第十五章
炎热的夏,人,几近被晒干了,空气中的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盐城的夏,虽然已经五年,绣娘还是习惯不了,一到了夏天,她几乎不敢出门,所幸,傲人并没有遗传到她的体质,小家伙一点儿也不怕热,照样顶着大太阳在外头溜达,吵着,闹着,玩着,和管家的孙子,和护卫的儿子,几个小家伙玩疯了一般。
树荫底下,绣娘白净的小脸上尽是汗,手绢因为过度拭汗,已经接过全湿的地步,她急促的呼吸着。
心静自然凉哪——
她苦笑。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静不下为的人,她绣娘之名,得来可不容易,若是坐不住,当初季家的流仪坊,也撑不下去。
她向来认为自己是个有耐心,且同时富有长久耐力的人,所以,她可以安安份份的在别庄里呆上五年,以及,往后的五十年。
她不哀,不怨,不急也不燥。
就算被人恶意的放逐,她也不认为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她们母子过得很好,现在,傲人已经学会不听人家的闲言碎语,就算有人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他也会很大声很大声的反驳回去。
“我爹是无极堡的堡主,我娘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你们都比不上——”一句话,止住了不少的闲言,不少的碎语。
那些人,终究是畏惧无极堡的。
就算孩子没有办法认清,那些孩子的父母也该知道,他,展傲人,虽然只有四岁,虽然,他一直不曾进过无极堡一步,但是,他身上流着的仍是展狂的血。他是无极堡的人,这是无庸置凝的。
他会长大,他会懂事,他是男孩,说不定有一天,他会接管无极堡,到时候,他若是真记起恨来,一定是吓人的。
毕竟,展狂至今为止,只有一个妻子,连一个妾室都没有,更不要说,他可能会有其他的子嗣出现了。
“绣娘,来来来,冰镇酸梅汤,最解暑的”立蓉和春晓,春夜,一人手里拿着扇,一人端着碗,一人端着酸梅汤。
她们才一靠近,绣娘便可以感受到一阵凉意。
“傲人,小叶子,阿阳,快过来,喝酸梅汤了喽,冰冰的好好喝哦——”
喊着玩得像个小疯子的儿子。
三个小家伙,一听有喝的,立刻朝这边奔了过来。
绣娘没有架子,傲人还小,所以,在这别庄之内,是没有所谓的主子与上人,大家平平都是人,没有必要分得一清二楚。
“好哦,好哦,有酸梅汤可以吃喽”三个小家伙,手舞足蹈的快要跳起来,春晓在装酸梅汤,其他三人,一人一个,抓着小家伙。
“娘都说过了,不要在大太阳底下玩儿,偏你就不听,瞧瞧,晒红了吧”绣娘心疼的抚着儿子有些红晕的小脸蛋。
“娘,傲人才不怕热”
“那这是什么?”拍拍他的额头,还泌着汗呢,“今天娘让你玩儿了,明天可不准了,要玩也要躲在没有太阳的地方玩”阴凉些,至少,不会被晒成这样。
孩子的皮肤还嫩着,很容易会晒伤了的。
偶尔,她会纵容傲人,就像这会一样,他想晒太阳,就让他晒一会,不过,就一会,再多,就没有了。
“是啊,傲人可要乖哦,明明知道你娘怕热,还要出来晒太阳”立蓉笑着低斥,并非有意要责备小家伙。
谁知道小家伙立刻伸出不怎么干净的小手,抚上绣娘的额,她的额上,全是汗,“娘,对不起,都是傲人不乖哦,傲人以后要乖乖听娘的话”
噘起的小嘴,还猛朝着绣娘的脸上吹气。
一阵骚痒,让绣娘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好无奈的抓住儿子的两只小手,“好好好,傲人最乖了,来,娘喂你喝酸梅汤好不好?”
小脑袋轻轻摇了摇,乌溜溜的眼,看向小叶子和阿阳,他们,喝得正开心呢。然后,乌溜溜的眼儿再度回到绣娘的身上。
“娘,傲人喂你喝好不好?”
呃——
绣娘、立蓉、春晓和春夜都怔了一下,这倒好,小家伙突然之间就长大成人了,平日里,他是个乖巧的孩子。
不过——孩子再乖巧,他也还是孩子。
这会,倒是学会体贴大人了。
不忍看到儿子脸上浮现失望的表现,绣娘温柔的笑着,轻轻的颔首,“好哦,娘好高兴,傲人要喂娘喝汤汤呢,好吧,那我们一人一口好不好?”
“好”回得的即快又响亮。
于是,母子俩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喝得好不开心。
烈日,当空照,展家别庄外,高高的屋顶之上,屹立着一个高挺健硕的男人,在他的身后,跟着另一个同样身形的男人,只是,前头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副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真实面目,也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是展狂,无极堡的主人。
立于他身后的是展狂的贴身待卫夜魂,一身黑衣,在阳光底下,现了形。
展狂身形未动,烈日照在他的身上,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隐于面具之下的双眸,直直的盯着下头的说说笑笑。
那个一脸温柔笑着的女人,名唤季雪,是他的展某人的妻子。而那个正在喂食她的小男孩是他的儿子展傲人。
真是可笑——
娘的话,娘的痛,娘的声音,终是把他逼到了这里来,看到了不愿意看到的这一幕。
真是可笑。
在展家,尽还能看到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爷,需要通知夫人吗?”夜魂出声问道,主子看得太入神,太专注,也太久——他们在这儿,已经站了起码有一个时辰,从小男孩与其他孩子玩耍开始,到他们说说笑笑喝着东西,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能引起爷的兴趣。
他把自己埋得太深。
或许,连他自己,都快要找不到自己了。
“不需要”冷冷的丢下三个子,展狂足间一点,身形顿时拔地而起,转眼之间,离开屋顶,无影无踪。
他的身后,夜魂紧随
第一卷 第十六章
无极堡,无尚堂
刚用过早膳不久,外头的娇阳,已盈满热力,热情挥洒着独属于它的热力。无尚堂力,若大的厅堂,两边坐落的皆是展家内亲,高居首位的,戴着银白色面具的冷酷男子,正是无极堡的主了,这个家的当家。
展狂的父亲展中义,是展家第七子,就是怎么排,这无极堡的堡主之位,也落不到展中义的头上。
若非展狂天质聪颖,被展老太爷发现,加以好生的培养,今天,堡主之位,不定是落在哪个败家子的手中,如今,早就被败得一毛不剩,哪有如今展家的光鲜和地位。
一切,皆来自展狂。
展家人心里是矛盾的,一边恨着展狂占居了无极堡当家之位,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爬到最顶端,另一方面,又享受着展狂为展家带来的荣眷和地位,让他们在人前倍加的有面子,抬起头,挺起胸,只要一说出他们是展家的人,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敢不给他们面子。
就连朝廷的大官,也得给无极堡三分薄面。
天下极少人知情,无极堡的夜魔展狂,实则是当今皇上救命恩人。
天大的笑话?
没错,展狂又怎会救人,他不杀人就已经格外开恩了。
今日,一接到展狂的召令,展家大大小小,没有一个敢迟延半分进入无尚堂的,早上腹中所装的膳食,这会才开始有动作。
无尚堂前,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或许,他们急张的连早膳都来不及吃。
展狂只是冷冷的睨着这些所谓的家人,银色的面具,遮挡住了他的容貌,他——是个残人,十岁那年的一场大火,烧得他面目全非。
而造成他如此悲惨人生的,正是下坐之人。
不是其中之一,而是其中的一部分。
正因为所占人数太多,若真的要严办的话,展家半数以上的人,都要为这事负责。展家老太爷不曾想到自家门风败坏如此,为了堡主一位,尽对十岁的孩子下如此毒手,只是——一边是疼家的孙子,另一边也是流有他的血的儿女,他,如何能狠得下这个心。
只是可怜了展狂,一个才十岁的孩子。
展老太爷再也经受不起过度的刺激,在展狂意识稍有清醒之后,他老人家却从此长眠不起,展狂连展老太爷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
他恨展家。
他恨自己姓展,他恨自己身上流着展家人的血,这一群,不是人,他们是流着黑血的鬼魅。
他可以恨尽天下人,却不能恨爷爷,不能恨娘——这亲事,是娘亲让展中元去求来的,娘不喜欢他无后。
真是可笑——
成为他展狂的后人,没有任何好处。
无极堡是爷爷一生的心血,他之所以守着,仍坐在这个位子上,只是守着爷爷的心血,展家的人,没有一个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
“狂儿,今天你找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被他盯着冷嗖嗖的,展家大伯展中业,被推出来当箭靶。
他额上冷汗直冒,虽说展狂是小辈,在他眼里,展狂简直就是一个冷血恶魔,不讲半点人情,在他的眼中,没有半点亲情可言。
得罪了展狂,下场与外人,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忧待。
所以,展中业,更为的小心亦亦。
展狂无事,是不会见他们的,通常三五个月见上一次,已经很多了。
“大伯,听说你在关虎街上为自己私置了一栋宅邸,可有此事”不冷不热的声音,在这六月天中,外头日阳高照的天气下,展中业浑身打颤,差点没有当场腿软的倒地。
这事,展狂怎么会知道?
他交代过管事,不要将这事报上去。
展狂在外二个月都没有回过无极堡,他以为,展狂还要呆得更久些,到时候,时日一久,事情一淡,便没有事了。
“我——我——”肥胖的身体,因为过多的油水,快要不见原形,颤得像是要抖掉一身的肥猪油。
“什么,大哥拿公家的钱去买自己的私人住宅,真是太过份了”她还没有动手呢,展凤冷哼一声,一旁乐得加油添醋。
她平时除了月钱之外,就只是到帐房领点小钱去买买手鉓私藏,哪像大哥,一出手就是房子,一口想要吃成了胖子,这下,连骨头也没得剩了。
“可不是,要买也是以展家的名义去买”展家老四展中良也在一旁煽阴风点鬼火的凑热闹,有钱,大家分。
想要一个人独吞,没门。
堂下自揭短处,展狂冷眼看尽。
“从今日起,展中业不再是展家人,夜魔,让人看着他,今天之内,搬出无极堡”冷冽如寒风的话语,吹向所有人的心里。
事情,严重了。
展狂从来没有下过如此重的责罚,展家中人,向来的大错不断,小错更是天天犯,展狂有时睁只眼闭一只眼,完全当成没有看到。
今天,展中业只是私买了一栋房子,对无极堡来说,是九牛一毛,完全不看在眼里。
“你——你——”展中业让气憋红了眼,“展狂,你没有资格赶我出门,要赶,也是我这个当大伯的赶你,别不识好,以为大家都怕你”
面具下的容颜,仍无表情。
“这样太过了,狂儿,大哥只不过是犯了点小错,不至于赶出展家”展家兄妹,难得表现出爱心,开始劝说。
一记冷眼扫过,让所有未出口的话,都给硬生生的吞回去,差点没有噎死自己。
“三年前我就说过,敢背着展家,做任何事,都得有这个心理准备,三个月了,大伯,狂儿并不是没有给你机会,你可以坦白的”他的声音,过份的阴柔,让人的心,都忘了要继续跳动。
没有错,展狂三年前是曾说过。
而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轻易变更。
敢惹他的,敢正面违背他意的人,他通常都不会让对方好过。
只是赶展中业离开展家,只是小惩。
他,并没有要杀了展中业,就这一点,他们该庆兴了。
“想暗地里把展家掏空,充实自己的贪婪之心,我会让他生不如死,悔不当初”冷厉的言语,没有人再敢回话。
他恨展家人背地里的小动作。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恨。
当初,就是因为展家人的小动作,毁了他的一生,让他从一个开朗的孩子变成如今的夜魔展狂。
一切,都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第一卷 第十七章
展家发生的大小事,在盐城可是不管大事小事,全都是大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光是猜测就要大半天。
更何况,这一次的事情,似乎比任何一次都来得严重。
展狂杀人是小事,赶人才是大事。
一般不入眼的人,他连赶都赖得赶。
“绣娘,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展大堡主可真是有魄力”立蓉唇一扯,语气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对展狂,她可是万般瞧不起,对自己的妻儿无视到这般田地到底算什么?傲人可是他展狂的亲生儿子哎,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展狂就没有瞧过傲人一眼,真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的冷血男人。
把自己的大伯赶出展家,对他来说也只是小事一件罢了。
哼——
那么过份的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已经不算过份了,大家该习惯了。
绣娘正细心的喂傲人吃东西,偶尔,他们会上茶楼来坐一坐,来感受一下大家伙儿的气氛,听听闹哄哄的声音,别庄的人都很好,不过,偌大的院落,人也着实少了一些,她可不希望傲人长大之后性情过度孤僻,虽然小家伙到目前为止一点这样的迹像都没有。
“展家的关系错踪复杂,不是一般人能够了解的”扯唇轻笑,绣娘没有发表过多的意见,她头上顶着展家的名义,却非展家的人,对于一个外人来说,还是一旁看看热闹就好,不要参与的太深。
否则,不易脱身。
“也是”对于这一点,立蓉可同时的很,“展家那一家人大概没有一个好人,有什么样的长辈就教得出怎么样的小辈来,看看那帮子的伯姑兄妹之类的,个个都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明码标着是展家出产,旁人假装不得。“不过,那个展狂也太把小事当大事了,不就是私置屋产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以无极堡的财富,就是把盐城全买下来都没有问题”
可不是——
绣娘拿出手绢轻拭傲脸嘴边的碎榍,再喂小家伙喝一口水,才抬头看向立蓉。
“让他怒的不是大伯父的置产,而是那私之一字”展狂的遭遇其实,盐城之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风声传来传去的。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藏得住的。
“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立蓉再度冷哼一声,展狂自己的态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斜睨了立蓉一眼,绣娘失笑。
每次一提起展狂,立蓉就是一副这么不屑的表情。
其实,刚离开无极堡的那一年,她一听到展狂的名字,心,便会不由自主的轻颤,因为害怕。她怕他,那个始终不曾看清他模样的丈夫,如今,五年已过,时间,足以冲淡一切,她已经看开。
已经,不再那么害怕。
现在提到展狂,她甚至只是扯唇一笑,便再无其他的感觉。
只要他不来抢回傲人,他们的生命不再有交集,她可以不怕他的。
玩了一天,尽兴而归。
才一踏进别庄门,便看到管事慌慌张张的像是见到鬼一样的跑出来。
“夫——夫人——”管事上气不接下气的,两眼只瞪得,差点没有把两个眼珠子当场滚落于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绣娘有些担心的迎上前去,扶住管事,深怕他经受不起过度刺激就要倒地不起了。
管事向来处事有分有量的,这么多年来,能让他慌乱成这样的,实在没有几次。
呃——
几年前,无极堡展家人上门来,那时管事也曾慌过,却没有这么慌——
难道,那展家的人上门来了?
他们,要来要回傲人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绣娘的心,被狠狠的提了起来,痛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李叔,你就先把气喘均了再说,别急嘛”
“是——是——”,气哪能喘得匀啊,李叔只要一想到里头正等着夫人的那个人,他的冷汗都要开始冒出来了,在展家的别庄呆了这么些年,他可从来不曾妄想过会见到那个人,今天,那个人尽然找上门来了。
差点没有吓死他。
“李爷爷,呼呼——”傲人扯着李叔的长衫下摆,小人家努力的做出呼气的动作,“呼呼——”玩得开心的很。
李叔用力的咽下一口气,才稍微的好上一些。
“夫人,不好了——”乌云盖顶了。
“怎么了?”心还是提得高高的,不曾放下过,绣娘眨了眨眼,努力的乞求着,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回事。
李叔不舍的看着绣娘和傲人,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双肩一跨,总是要面对的。
“堡主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雷击一般,让绣娘当场动弹不得,只是呆呆的看着李叔,脑海一片空白,如果是展家的其他人,或许,她还可以拿出傲人还小的理由,让傲人在她身边多呆几年,只要等到傲人长大了,他们有了足够自力更生的能力,他们可以脱离展家,永远都不回盐城,不回桐城——
可是——
他来了。
无极堡的堡主,夜魔展狂,他来了——
“娘,你怎么了?”傲人小心亦亦的抱着绣娘的手,娘在发抖,“娘,你是不是冷了?我们回屋里去好不好?”
冷?是的,她真的好冷,不止是身体上的冷,心更冷——
她怎么能奢求自己斗得过展狂呢,她甚至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绣娘,你没事吧”在场的人,全都注意到绣娘的怪异,但是——他们心里清楚的很,她为什么会这样。
“没——没事”她摇头,小脸,苍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纤细的小手,牢牢的握住傲人的小手,希望小小的人儿,可以给她一些力量,让她继续站起来的力量,“李叔,我可不可以不去见他?”
只要不面对,傲人就不会被带走了吧!
她承认自己有些胆怯。
李叔无奈的摇头。
对方是展狂,只要是展家的人,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更何况,来的这个,又是展家之最,他小小的一个管家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绣娘,不然,我们走吧——”立蓉不忍心看着她如此提心吊胆的。
“走?”扯唇,是一抹苦笑,“我们能走到哪里去?”无极堡的权力,不仅仅限于盐城和桐城,天下人人皆知无极堡,而且,无极堡与朝廷,官府都交好,走到哪,无极堡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他们,最重要的是,她当娘的,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儿子,年纪小小就四处流泪奔波,没有好日子过呢。
低眸,凝着傲人黑溜溜的眼儿,绣娘努力的吸了口气,一个声音,用力的为自己打着气,她一定要振作起来。
不管展狂想做什么,她都是傲人的娘,她不会让他带走傲人的。
“娘——”
“乖,娘没事”她,蹲下了身,“傲人想不想见爹?”纤手,轻抚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儿子长得只有一半像她,可以想见,另一半,是像展狂的。
傲人眼儿一亮,抓着绣娘的手,有些紧。
“娘,真的可以见爹吗?真的可以见爹吗?”
儿子的兴奋让绣娘的明眸,添上愁色。
儿子高兴,那个男人,却不会如此高兴,“嗯”她,轻轻颔着,然后,起身,牵着傲人的小手,由李叔带走,一路前行。
娇小的身躯,挺得直直的。
如同踏上战场的士兵一般,她也上战场,打的,是一场她和儿子的幸福。
她没有输的余地。
第一卷 第十八章
一步一步,其实走得坚辛。
心,提得高高的。牵着傲人的纤手已经泌出了点点汗珠,小人儿不解的看着娘亲大人,不过,娘没有看他,所以,他只好乖乖的跟娘一直走,娘说,可以见爹了呢。傲人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浓浓的笑意,两只眼儿,快要眯起来了,他,可以看到爹了喽。
爹是了不起的人哦。
终于,他们到了别庄内用来待客的大厅,厅内,有着两个对于绣娘来说,全然陌生的人,坐于首位的显然是无极堡的主人展狂,而立在他身边的,便是传说中,展狂的贴身待卫夜魂。
绣娘有些心惊的看着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他尽管不动,浑身上下仍是不可抹灭的摄人魄力,心,再度被提得高高。
她的胆子向来不大,不是那种可以顶起一片天的人,她可以自力更生,可以为了傲人,勇敢的面对以往不曾面对的事物。
可是,那一点都不妨碍她害怕。
她怕,怕前方的那个男人,那一夜远去的记忆,再度清晰的回到了自己的脑海之中,如何的甩,也甩不掉。
眼前的男人,不是自愿娶她的,所以,那一夜才会那么粗鲁的对待她,不曾想过,她也同他一样,是个无辜的人。
“娘,爹爹是谁?”前面,有两个男人,傲人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的爹,小脸儿快要皱成一团了,为什么爹看起来,是这样的呢。
小小的脑袋瓜里,那个原已存在爹的形像,似乎有所改变。
脸上,难免出现失望之色。
傲人的出声,才唤回绣娘飘远的心魂。
“堡主,夫人和小少爷到了”李叔恭恭敬敬的道,前方的展狂,却是一点表示也没有,只是用他那双过份幽黑深遂的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小人儿,还有,小人儿身边的那名娇弱清丽的女子。
她娇小的不像话,她的眼中,盈满了对他的惧怕,却硬生生的强装挺直腰杆,薄唇,一扯,一抹几不可见的嘲笑染上了唇。
真是可笑的坚持。
怕就是怕,却强装不怕。
并非强装,事实就可以磨灭。
“爹爹——”,绣娘只是喃喃重复儿子的话语,问她?她也不知道啊,那一天,她也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不过,可以猜得出来,因为,主子是不可能站着而待卫坐着的,所以,猜都不用猜了,一眼就能看出,坐着的就是展狂,他——戴着面具呢。
水眸中,闪过一抹讶色,难道——他真的如传说中所言,身残,心残,他的脸上,是有缺陷的,所以,才不轻易的让真面色见人吗?
“爹爹就是——就是——”纤手一指,指着座上的面具男人,他从头到尾都不曾开过口,看到儿子一点表情都没有,呃——虽然戴着面具就算他想有什么表情,别人也看不到。
“爹爹——”一瞬间,傲人开心的大叫,“哦,好好哦,傲人看到爹爹喽”下一刻,小家伙已经挣开绣娘的手,直冲上前方的男人,只不过,小小的身子,还没有近到展狂的身,夜魂已经先一步拦住了他。
“夫人,请带小少爷回去”冷冰冰的话语,实在没有什么情绪,更谈不上什么尊重。
眼睁睁的看着爹爹就在自己的面前,却被挡着过不去,傲人小嘴儿一遍,哇哇的大哭出声。
“呜呜——娘娘,爹不要傲人,爹不要傲人——呜呜——”伤心的哭腔当下让绣娘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害怕,什么恐惧,都见鬼的上天去吧。
娇小的身子,顿时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小跑上前,将夜魂身前的小傲人紧紧的拥有怀里,立蓉和李叔,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这是展家的事,他们插不上手。
立蓉想上前,却被李叔扯住,这种情况,最好不要上前添乱。
“乖乖哦,傲人不哭,不哭哦——”儿子的感情向来丰富,泪水也比一般人多一些,高兴的时候,比谁都高兴,一旦伤心,也比谁都伤心,她知道,儿子这一点,承袭到她,她的性情正是如此,只是,努力的不让自己受到他人的影响。
她的身边,没有多少亲近的人,自然,也没有多少人可以影响她的情况。
“娘,爹不要傲人,不要傲人——”傲人还是停不住的直哭着,小脑袋直往绣娘的怀里钻,声声叫喊,叫得绣娘心酸,眼眶一热,差点就跟着儿子一起哭出来了。“乖,不哭哦,爹没有不要傲人——”水眸,含着莹光,抬起,看向展狂,能看到的,只是他挺拔健硕的身躯和那双眼,“堡主,今天你会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傲人吗?”,为何还要伤他的心?“他是你的儿子,身上流着你的血,你难道不愿意承认他吗?”
“……”薄唇紧闭,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白净的小脸上,散发出来的坚强和不惧。
“如果堡主不愿承认傲人是展家的子孙,那么,绣娘很乐意带着傲人离开展家,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她就是拼了老命,也会把儿子照顾的好好的。
“……”他,仍是不语。
绣娘也不再言语,只是深深的看了展狂一眼,才小心亦亦的圈抱起已经很有份量的傲人,她抱得有些吃力,却不曾让自己放下儿子,小小的人儿,只是伤心的哭着。
“乖哦”轻柔的言语,在儿子的耳畔轻喃着,“傲人最乖了,是娘的好乖乖的,不可以把眼哭红红,不然就不好看喽,娘带傲人去吃甜甜好不好?傲人想要做什么,娘都陪着好不好?”细细的哄着,什么好话都说尽了。
绣娘真的怕怀中的小家伙太过固执的不肯配合她。
“真的吗?——”累得红通通,泪汪汪的小脸,终于舍得抬起来了,可怜兮兮的看着绣娘,“娘要带傲人去吃甜甜吗?”
“嗯”
“好——”重重的点着小脑袋,傲人像是下了重大决心一般,“那傲人不要爹了,傲人只要娘,只要娘带傲人去吃甜甜”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孩子的心思是单纯的,看到的东西,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没有打折,没有妥协。哪怕,傲人曾经想过自己的爹是多么多么的好,多么多么的伟大,在看到现实的那一刻,所有的幻想破灭,小小的心灵盈满了失望。
难过之后,他会想开,想通,甚至不去想“爹”这个字,这个问题。
绣娘的哄诱才让他乖乖的点头,没有半点反抗吵闹之意。
绣娘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幸好,小家伙没有接着大哭大闹,不然,她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娘,买甜甜——”小家伙好吃甜吃,也不怕吃坏了一口牙。
“好,现在就去”言罢,抱着傲人,便要离去。
李叔和立蓉一旁看得心惊胆颤,一双眼,不只要看着绣娘和傲人母子俩,还要时不时的盯着前面立着像木桩的夜魂和坐着一动也不动,像尊石像的展狂。
她们要面对可不是寻常人。
怎么可以如此随性,万一惹怒了展狂,后果可是相当的可怕。
“夜魂——”如冰般的声音,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心,颤得更厉害了,他的声音,深沉的仿若是地底传来,那般深远,没有一丝温度。
“是——”夜魂应声,展狂甚至没有第二声交代,夜魂已经闪身,立在绣娘和傲人的身前,没啥表情的脸,看着绣娘,“夫人,小少爷,爷有话要说”
有话要说?
真是怪事,她刚刚说了那么多,他怎么一个字都没有?现在倒好,她要走了,他倒来个有话要说。
果然是展狂,果然够狂,狂的压根就不顾别人的感受。
绣娘心中有气,却不敢发出来。
谁让他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夜魔展狂呢,她丝毫没有招架能力。
怯怯的转过身,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展狂的黑眸。
她也只有为了傲人的时候,才敢大着胆子,直视他,甚至是顶撞他,如果——一切只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季雪,她宁愿当个哑巴,也不会冒着吓破胆的危险去顶撞一个如此危险的男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要爱惜自己,爱惜阿爹和阿娘给予她的生命。
“娘,甜甜——”,傲人死都不肯再看展狂一眼,小脑袋埋在绣娘的颈窝里,一个劲儿的催促。
绣娘是左右为难。
“把他抱过来”深沉冰冷的言语,听在绣娘耳中,她一阵心颤,抱着傲人的纤手,更用力了,她娇小的身躯,不曾定住过,心里,仍是万般害怕,却不能把儿子交给他,眼前的男人,无法给傲人温情,就算无极堡再富有,再有权势,那也是冰冷的。
总有一天,她的傲人也会变得跟眼前的男人一样的冰冷无情。
她不要。
“不——”,她摇头,后退,只差没有当场掉头就跑,如果现在还有力气的话,绣娘确实会这么做。
“不?”
“我不能把他交给你”她一直在摇头,似乎正努力着要把自己不怎么牢靠的小脑袋瓜直接摇下来。
她的话才落,她的手里,已经空了,原本该好好呆在她怀里的傲人,在眨眼之间,她甚至分清是现实还在做梦,她的傲人,已经在那个男人的怀里,他,仍坐在原位,似乎,一动也不曾动过。
“娘娘——”一瞬间的回不过神,一旦回神,傲人似乎吓到了,朝着绣娘伸出他的小手,“抱抱,抱抱——呜呜,娘娘抱抱——”
“傲人——”绣娘心一惊,什么也顾不得,只想上前,将儿子从他的怀里抢回来,只是,心里,一阵的凉,如果展狂真的要傲人,她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夫人,请留步”脚还没有迈开,就被夜魂挡了下来。
“你让开——”小脸儿一绷,直瞪着他。
夜魂仿若未闻。
“你让开——”咬紧了贝齿,急白了一张小脸,立蓉再也看不下去了,不顾李叔的拉扯,跑到绣娘身边,“绣娘,我帮你顶着他,你去把傲人抢回来”说着,便不客气的往夜魂身前挤。
夜魂一个闪身,绣娘立刻逮着空隙,往前跑去。
但是,下一刻,夜魂又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就如同他的名一般,像一抹魂,无时无刻都能突然出现,将人吓得半死。
立蓉又上前,又挤,绣娘再找机会,一次,两次,三次——好几次下来,绣娘和立蓉都快没有力气了,夜魂仍是纹风不动,脸不红气中喘,她们,才走几步而已。
傲人一直在哭。
展狂一直沉默冷睨。
绣娘心焦,心疼儿子的哭声,牙,咬得直响。
“我让你滚开——”一声娇喝,她的一口利齿直差没有当场把夜魂咬死,夜魂身形未变,但是,下一刻,他去让开了,让绣娘直接冲上前方,直冲到展狂的身前,纤手一伸,便要从展狂的怀里抢人。“把儿子还给我”
银色面具下的黑眸,对上了她的水眸,直勾勾的,绣娘心一震,想要收回,在看到傲人的哭脸时,所有的惧怕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堡主,请你把儿子还给我”小脸上的坚定,让人无法忽视。
薄唇一扯,却不是笑。
“他也是我的儿子”冷冷的声音,说着绝对无法否认的事实。
绣娘呼吸一窒,但是,在下一刻,她的眼儿红了,“你曾经当他是你的儿子吗?你一直都不曾在意过他的存在,现在一时兴起跑过来招惹我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无极堡很闲了吗?展家没事了吗?才让你如此轻闲的来扰人清静,堡主,求你了好吗?我会好好照顾傲人,把他还给我——”
一行清泪,划下清丽的小脸。
小手,紧握成拳,握得死紧。
“他是我的儿子”他,重申。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的痛苦。他不曾期待过,一直都不曾。“就算你不来看他,他也是你的儿子”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
所以,他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娘——娘——呜呜——”小手挥舞着,总算是碰到了绣娘,小小的身子,直扑过去,这一次,展狂没有强行抱住傲人,而是让他顺势扑进了绣娘的怀里,儿子一抱入怀,绣娘便戒备的盯着他。
“他不会只是你的”突地,展狂立起,淡漠的看了他们母子一眼,留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与夜魂,就这么离开了。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绣娘才虚软的坐在地上,怀里,仍紧紧的抱着傲人。
这种事情,她不希望再来一次。
那会让她短命好几年。
第一卷 第二十章
绣娘还要继续缩短寿命,那个五年不曾出现过的男人,如今却三不五时的出现,而且,理所当然的仿若他原就生活在这里一般。
只要他的身影一出现,别庄里就仿若是个无人庄,没有人敢大着胆子多说一个句,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会连呼吸都直接省略。
“堡主——”李叔低头恭敬的唤道。
“……”
无人应声。
李叔已经习惯了,跟在展狂和夜魂的身后,顾自的说着,“堡主是否直接到夫人的水园去,今儿个夫人带着小少爷外出了,可能要等到用完午膳之后才会回来”他继续走,继续说,头一直低着,完全不敢直接面对眼前的主子,就算地上已经干净到没有蚂蚁可以数,李叔还是决定试一试,或许,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到那么一两只。
前方的脚步停顿。
主仆两人,立住未动。
后方的李叔,低着头,只是跟着,走着,然后,直接撞上夜魂的后背,心一掉,立刻跳开三步远,用力的拍抚自己马上就要跳出来的心跳,老天——他已经老大不小了,再多来几次,他一定会提前终老的。
“堡——堡主——”他,没有说错什么话吧,李叔额上的冷汗直冒。
“你刚刚说什么?”展狂倨傲的转身,银色面具下的黑眸,低睨着慌张的李叔,“她去哪了?”一字一句,像是催命语,如果可以,李叔还真想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刚刚并没有说什么不对的事情啊。
他的脑袋都快要想破了,都没有想到,他有说什么过份的事情。
他说的,都是实话。
“刚刚——老奴说——老奴说——”下人不好当啊,“夫人和小少爷外出了——可能——可能——”
“夫人和小少爷去哪了?”夜魂冷言问道。
“东大街”
李叔话才落,展狂和夜魂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留下呆呆怔怔,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李叔。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有点反应不过来的。
主子家的心思,还真是难猜,难测——
想当个老实的仆人,有这么难吗?
从西郊的展家别庄,到东大街,其实是有些路的,不过,因为东大街是盐城内最热闹的地方,所以,不管多远,隔一段时间,绣娘总会带着傲人去街上逛逛,感染感染人气,他身上总是流着展家的血。
她可不希望小家伙变成真正的展家人,特别是在见过展狂之后。
他的一再到防,让她看清楚一件事,一件她极度想要忽视的事情,他,是不会放开傲人的。
她,也不可能就这样霸占着傲人一世。
“娘,傲人要吃豆花——”
“好,我们去吃豆花”
于是,卖豆花的铺子那儿,多了三个人儿,母子俩人,喝得开心。
“娘,傲人想要吃糖人——”
“好,娘去买糖人”
于是,小傲人的手里,又多了一串糖人。
“娘,傲人想要吃甜甜——”傲人再度指着卖甜点的铺位。
“来,张开嘴,让娘瞧瞧——”
“啊——”
满口小白牙,不过,可以想见,再“甜”下去,再过不久,这白的快要变色了。要疼要宠也是有个限度的。
为了找个好榜样,绣娘东张西望的想找一个可以当“榜样”的人,扫视了一圈之后,终于找到一个满口烂牙的大叔,她回头,捧着傲人的小脸,转了个方向,看向那人,“傲人,如果你再吃多多甜甜,有一天,你的牙牙会变得跟那位大叔一样哦”
大叔?
圆溜溜的眼儿,张得大大的,牢牢的盯着那一口牙,小嘴儿,越张越大,而后,手里的小糖人落了地——
“娘——娘——”小脸袋一缩,缩进绣娘的怀里,撤娇似的拱着,“傲人不要吃甜甜,傲人不要那样的牙牙”好可怕。
“乖”轻拍着儿子的后背,这样才像话嘛,“甜甜可以吃哦,不过,不能吃太多,今天吃了这么多,已经够了,娘下次再买给傲人吃好不好?”儿子贪吃甜食,她这个为人母的也没有办法。
天知道,小家伙是向谁学来的。
她不爱吃甜食,当然,也不讨厌。她更无法想像展狂吃甜食的样子,所以——唉,这小家伙,到底是像谁呢?
“嗯”
用力的点着小脑袋,“傲人听娘的话”只要不变成那个怪叔叔的样子,他都会听娘的话哦。
“爷——”
某家铺子的屋顶上,两抹身影,无声无息而至,而后,定定的立着,看着东大街上的某一处,定定的——
放久之后,当那一处的母子俩起身,似乎要到其他地方处,夜魂才开口。
“……”展狂无语,冷冽如一。
“夫人会是个好母亲”言下之意,展狂无需再为傲人之事担忧,展家的产业太多,展家的人口复杂,关系更复杂,大事小事,更是复杂之最的复杂,无极堡的当家,不是寻常人可以胜任的。
“……”他,仍没有出声,双眸,随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流动着,一直不曾中断。
“爷,咱们是否该回无极堡?”
“……”
一边的无声,让夜魂闭上了嘴,不再出口插话。
展狂不爱说话,一旦说出的从来就不是好话,他讨厌说话,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没有一个,足以让他说出自己内心所有的人。
世界之大,要找到这一人,却如此之难。
夜魂自愧,跟随堡主身边多年,却一直不能成为那个人。
他,性亦冷,无法让堡主对他畅谈心中之事。
两抹无息声响,跟着东大街上的一大一小,从这边,逛到那边,一直到用过午膳,绣娘带着傲人回到西郊的展家别庄,那两抹无息的身影,才不再继续跟随。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别庄里是有厨娘的,不过,大多时间,绣娘会自己下厨,或是与厨娘一同料理食物,特别是在傲人出生之后,儿子的膳食,她可以兼顾,就一定自己动手,从不假他人之手,六岁开始,她就脱离了大小姐的身份,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动手来,身边没有可以使唤的丫环,她在季家的身份,也不允许其他下人对她表示好感。
季家的做法已经相当的明显。
明显的让人汗颜。
不过,身为季家家仆,主子的态度命令是极为重要的。
她懂,她明了,所以,她不强求,不怪谁。
她很认命,很满足,至少,外面,还有比她过得更苦的人,没有家,没有食物,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六岁之后开始,这几年,她的日子是过得最充实的。
因为有了希望。
她的儿子。
“娘,好吃,好吃——”小嘴里,拼命的塞食物,却也极小心的不让满桌子都是食物碎屑,他被教得很好。
可以随心所欲,吃爱吃的东西,做喜欢做的事儿,只是,该注意的礼节,他从来都不曾忘记哦,娘说过,吃饭饭的时候不能浪费食物,所以,饭粒不是吃进嘴里就是留在碗里,不能跑到桌上去。
那是不爱惜食物呢。
他是乖小孩,他很爱惜食物哦。
“乖,来,喝口汤”绣娘温柔的递上浓汤,傲人乖乖的喝上一口,随即半点不吝啬夸夸,“好好喝”真捧场。
除了绣娘和立蓉刚进别庄的时候,等到大家熟捻些,便不再有上下之分,开开心心都是一家人,别庄的人原就不多,再上下分阶严明,岂不更加的冷清。
所以,从外头的护院,到厨娘,都一块用餐,幸得别庄的桌子很大,够大家坐得下,刚刚好——
“夫人的手艺那是没话说,老婆子都该让位了呢”厨娘王嫂笑道,对这个完全没有架子的主子可喜爱的紧。
加上可爱得不得了的小主子,更是喜爱在心。
更加庆幸自己是在别庄帮忙,而不是在无极堡内,否则,自己大概也会把自己逼成跟无极堡的人同一副德性。
“我们可真是托了小少爷的福呢”春晓美滋滋的尝着桌上美味。
绣娘可不会藏私,每次下厨都是做大伙儿的,可不只是小主子一人的。
一伙人,桌上和乐融融,笑着,说着,吃着——
“可不是——”一口翠青菜塞入口中,李叔吃得两眼都眯了,“咳咳——”下一刻,刚滑下喉的菜,便硬生生的梗在那儿。“堡——堡主——”老天,什么时候堡主站在那儿的?看他的样子,好似不是刚刚出现的。
那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饭桌上,难道,堡主也饿了吗?
无极堡内的厨子该有更好的厨艺吧,难道都不合堡主大人的胃口?光想李叔就冷汗直冒。无极堡内可是上下分别的很,要是看到他们这些下人敢跟主子一桌,岂不是要他们好看?冷汗一冒再冒。
其他人,听到李叔的叫声,也停下了动作,不——确切的说,是僵了动作。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堡主会在吃饭的时候出现。
平日里,堡主也会出现,可是,都不是用膳时候啊,堡主从来都没有在别庄内用过餐,他们以为——他们以为——
呃——
一切,好像都只是他们以为,主子之意,难测,更何况,他们的主子更不是一般人。
“堡——堡主——”
“堡——”
除了绣娘和傲人,其余人在回过神之后,立刻站了起来,毕竟,这是不合宜的,绣娘不在意,并不代表无极堡的人不在意,更何况,这位是无极堡之最的无极堡堡主大人。
他们可不想绣娘为难。
绣娘,也站了起来,她好想叹息,他为什么又来了,他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呢,五年的时间他都可以不出现,这一段时间,却时不时的出现,仿佛是要试验一下她胆子够不够大,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吓得破裂。
“娘——是他——”坏爹爹,傲人没有说出余下的话,揪着绣娘的衣袖,小小的身子,也跟着绣娘站了起来。
“堡主——”轻握着儿子的手,绣娘低垂着小脑袋,极力忍着,轻声叫了一声。
展狂没有出声,高挺的身躯向前迈了两步,身后的夜魂跟进,一步再一步,人已经到了桌前,在他面前的春晓和春夜立刻站到一旁,让开位子,省得倒霉的成了堡主大人的喷火口。到时候,要跑都来不及。
一双冰眸,瞧了桌上的食物一眼。
长腿一跨,下一刻,他已经坐了下来。
众人瞠目,不解他为何有此一举。
“快,春晓,春夜,去替堡主和夜护卫准备碗筷,快去——”
“是”春晓和春夜立刻行色匆匆赶往厨房。
李叔摸了摸额上的冷汗,看着主子和护卫大人坐着好好的,没有反对之色,心里算是舒了一口气,使了一记眼色,除了绣娘和傲人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悄悄的退离餐桌。
绣娘也想起身,也想离开。
跟他在一起,她可不确定自己真的吃得下,面对一张假脸和一张冷脸——老天——她想跑,跑得远远的。
“那个——两位请慢用——”,牵着傲人的小手,她就要离开。
“娘,傲人还没有吃饱”可怜的小家伙拍着自己的小肚皮,还没有喂饱就要离开,桌上还有好多他喜欢吃的东西呢。
“啊——”秀气的容颜一僵,她没料到儿子会立刻站出来拆了她的台,“傲人乖哦,我们到外边去吃好不好?”她低声说。
“哦——”,傲人乖乖点头,不舍的看了桌上的食物一眼,那不舍的样子,仿若是生离死别一般,若非现在有展狂和夜魂在场,绣娘真的好想大笑几声,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古怪的表情。
牵着傲人的小手,这次,总算可以离开了吧。
“站住——”
呃——
一大一小,定了形。
“坐下——”
一大一小,乖乖的坐下。
没有办法,至今为止,还没有谁敢直接无视展狂的命令,或是不服从他的命令,他的语气,他的一字一句,仿若不听天就要塌下来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乖乖的顺从一些,才是最明智的举动。
“碗——碗筷来了——”手,抖啊抖,春晓手上的碗都快要抖下来了。
“堡——堡主,请,请慢用——”
“呃——”春夜用力的吞了吞口水,老天,她真的好紧张,深怕一字不妥,惹恼了堡主,“王嫂已经重新布菜了,堡——堡主可以慢些吃,很——很快,就可以上菜了”老天,一句话,说得她快要虚脱了。
展狂淡然的拿起筷子,夹了桌上的竹笋炒肉递入口中,幸得他的面具露出了嘴,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呢。
“不用了”,这话,是夜魂说的。“堡主听这些就可以,把其余不用的东西收下去”
“是”
很快,东西收妥,所有人,散退。
绣娘呆呆的坐着,傲人望着娘,不解的再望着那个坏人爹,“娘,他这样怎么吃东西?好怪哦”童稚的言语,完全不带任何的意思,仅是发表自己的见解罢了。
绣娘原就僵怔的娇躯,发直了。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娇躯立得直直,两眼也看得直发直,老天,他在吃——他在吃她煮的食物,这一点都不奇怪,而是儿子的话。
她好想立刻挖个洞,抱着儿子一起钻进那个洞里,那就什么都不需要面对了。
粉唇很用力的扯动,扯出一抹极尽僵硬的笑,纤手有些微颤。
他戴面具。
他脸上的面具,是禁忌。
他是展狂,传闻中,他的脸,如同鬼魅一般无法见人,所以,才需要戴着面具遮丑,平日里,可没有人敢直看他的脸,更没有人敢不要命的拿他的脸,他的面具来大做文章,如今,他自己的儿子——
“傲人乖,你不是肚子饿饿吗?我们再吃好不好?”
“哦——”再不解的看了展狂一眼,傲人还是不明白,“娘,他为什么不把脸上的怪东西拿下来吃饭呢”好不解哦。
害他老是一直盯着。
呃——
纤手一颤,刚拎起的筷子差点落了地。
“你想看?”
“嗯”
展狂问,傲人答。
“等你长大再看”冷冷淡淡的声音,让傲人更加的不解了,“可是,傲人已经长大了呀”又不是呀呀说不来话的小孩子,他已经长大了,会说话,会走,会跑,会自己吃饭饭,有时候也可以自己穿衣衣啊。
要多大才算大。
“还不够大”他大爷的很干脆的回以一句,然后,继续举筷,继续吃,不再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傲人瞪着圆滚滚的眼儿看着僵硬的绣娘。
“娘,他在敷衍傲人对不对?”敷衍这两个字是前两天学回来的,他可会物尽其用了呢。
“怎么会”就算是,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傲人还小,才四岁,等傲人长大一些,就知道了”
“多大?”追根问底。
“跟娘一般大”几乎绞尽了脑汁,绣娘才能回上一句。
“哦”小家伙满意的点点头,他明白了,“那傲人会快快长大的,等到和娘一样大,就会知道了”他满意了,满足了,全副的精力再度落在桌上的食物上,而不是盯着展狂的面具看,那个面具,并不好看。
甚至有些吓人。
就算面具的质地再好,挡住了原来的面貌,那也无法让人看得舒心,幸亏傲人只是个孩子,他还不懂这些。
饭后,见展狂没有离开的意思,绣娘吩咐让春夜泡上上好的香茗端上,展狂没有吱声,却喝了茶。
茶尽,她以为他会带着夜魂离开。
事实不然,这一次,他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呆着。
夜魂找上了她,宣布了展狂的决定。
一个足以让绣娘窒息的决定。
“夫人,从今天开始,以后堡主只要人在盐城,没有特殊事缠身,就会在别庄用餐,请夫人务必准备妥当”
“啊——”他,三餐都要在别庄吃,“那个——堡里的厨子做的食物不合堡主的胃口吗?”一时冲动,她问出了口。
她不想顿顿都消化不良。
不止是她,整个别庄上上下下的人大概都会和她一样。
一记冷眼,扫过,绣娘自动闭了嘴。
“当然不是”夜魂睨了她一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是堡主的交代,请夫人务必照做”这是知会,是告知,夜魂并没有打算多做解释。
“哦——”她应声,知道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
大不了以后,就空出这儿,让堡主大人和夜大护卫独自用餐,他们挪个地方,反正别庄这么大,不怕没有摆桌吃饭的地。
“也请收拾妥水园,从今天开始,堡主会入住水园”夜魂看着绣娘震惊的像随时要晕倒的样子,表情仍是未变。他虽不明白堡主为何会有此决定,不过,多半是受了堡主娘亲的影响,近日来,常年礼佛的老夫人,找堡主可找得勤了,无非就是为了夫人,之前,出主意让堡主娶妻的也是老夫人。
“我——我——”她可不可以拒绝。
水园不大,真的不大,住了她和立蓉,还有傲人,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
最重要的是,他要住进水园,她晚上一定睡不着。
“你有意见?”黑眸一撇,把绣娘满肚子的话都硬生生的瞪了回去。
她是有意见。
可是,可以提吗?
“娘——”傲人睁着大大的眼儿看着绣娘,“你不准欺负娘”小小的人儿,护起人来,倒也有一番架势。
“傲人——”绣娘惊呼一声,“对——对不起,孩子还小,不懂事,堡主千万不要见怪”
“……”他不语。
绣娘的心,仍提着。
“堡——堡主——可不可以,呃——可不可以住在其他的院落,傲人住在水园里,小孩子时常吵闹,绣娘怕吵了堡主的安静”她可不想死得太惨。
平静的生活将尽,她至少可以希望,以后的日子,还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而不是天天处在窒息的环境之中,在他的眼皮底下,她甚至连好好呼息都不能。
“你这是在请求我吗?”
“呃——是,是的”小脑袋,低低的,始终不敢直视他面具底下的脸。
面具下那不甚明显的薄唇轻扯,“我还以为,无极堡娶进门的就是你”
呃——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我——”用力的吞吞口水,这男人的心思太高深莫测,她快要连他说的话都听不懂的。
“是嘛”语气,蓦然更加冷冽,“那么,你就是我的妻子”
“是,是的”好气弱。
“准备妥当,今晚我会住进水园”冷冷的话落,定案,展狂的话,谁也无法漠视,谁也不可以推翻。
她是展狂的妻子,他的女人,别庄是展家的产业,傲人是他的儿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天底下,还有谁有能力从他的手中,夺走他的东西,否决他的决定呢?
答案理所当然是——没有。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今晚——
还不是明晚,或是以后的某一天,他甚至连让她好好准备一下的时间都不给,就这样硬生生的强硬要求,要住进水园,住在她安宁的世界里。
她怕他,很怕——
不止是洞房的那一夜,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展家的关系,而且,之前,他对她的态度,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洞房那天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如今,她也依然深刻的记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曾或忘过。
“绣娘——”立蓉也无计可施。
“我——我——”抬起水眸,闪着晶光,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他要住进水园了呢。“我们要准备”时间不够啊,她该准备哪里?如果他不说那句话,不说那句,她是他妻的那句话,或许,她可以装傻,她可以将水园的主卧室让出去,她带着傲人住在偏房里,都没有关系。
可是——
夫与妻,该同处一室不是吗?
她不想,也不敢——
“我们再求求他——”
“如果可以求的话,他就不会住进来了”如果求他有用的话,他也不会强硬的放下话来,让她们呆呆的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别庄的人,都到齐了,没有一个脸上能有轻松的表情。
大家的心,都很沉重。
无极堡的堡主,那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平日里,他在他们触摸不到的高度,不,连见都见不到呢,他不是一般人,他深不可测,往后,他们可得时时刻刻提着心吊着胆的过日子,不然一不小心惹恼了堡主大人,死会是他们唯一可以走的路。
只是,心焦也不能麻烦夫人。
夫人比他们更加难过担心。
“娘——”傲人轻扯绣娘的衣摆,亮晶晶的眼儿直盯着她,“你怎么了?”
“娘没事”一抹强硬的笑,浮了唇角,无力极了,“傲人乖乖哦,自己去玩,娘还有事”
“哦”
傲人乖巧的点头。
离开。
看着傲人的小小身影离开,绣娘长长的叹息,她不能任性的逃开,傲人是展家的子孙,不管到了哪里都是,展狂是傲人的爹,是无法抹灭的事实,之前,她也曾怨过,恼过,为什么他可以如此无视他的儿子。
那是他的骨血,他却一边五年对儿子无视到底,连看儿子一眼都不曾。
他是个冷心,冷情的男人。
他,是无情的人哪!
对他任性的要求,她还能如何,只得照做,希望,这只是他的一时兴起,这股念头过后,便会离开。
还他们清静的生活。
“狂儿,你去看过傲人了吗?”余如仪激动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副面具之下的脸,她已经太多年不曾看到过。
她几乎想不起儿子曾经有过的表情。
她真是个失职的娘啊。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脸去西郊的别庄,哪怕,她真的很想去看看季雪和她为狂儿生的儿子。
心中有愧,不敢冒然前行。
“嗯——”淡然回应一声,没有再多说之意。
“孩子像你吗?”
“……”
展狂的无言让余如仪惊呼一声捂住了嘴,老天——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能不经大脑的问这样的问题,她的狂儿,他的脸已经毁了,毁在那场大火上。“对不起,狂儿,都是娘不好,不要在意好不好,原谅娘好不好?”低声下气,只为了让儿子不再疏远她,他们母子的距离已经够远的了。
她的话,展狂不再回。
余如仪没有办法,只好转身询问夜魂。
“孩子的母亲怎么样?”眼中含着泪,“是不是很疼爱傲人,季雪也是个可怜的女娃,自小没有爹娘疼”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好女人,当初,她就是坚持着这一点,让他们去为狂儿寻妻的。
夜魂看了展狂一眼,见主子未开口,他只好如实回答。
“夫人待小少爷极好”这也正是爷之所以会经常前往别庄的原因,而今,更是有意要住在别庄之内。
跟随爷身边多年,自然知晓,这绝对不是爷只听从老夫人的意思而已。
否则的话,爷只会偶尔去看小少爷一回,算是对得起老夫人了。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进别庄,在别庄用膳,还决定要住在别庄。
可见,夫人对爷而言,是特别的。
夫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柔弱女子,胆子小,甚至怕他和爷,只不过,为了小少爷,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伟大,无敌。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母爱。
夜魂从小无父无母,被无极堡收养,紧接着的是一连串的护卫训练,除了严厉的对待之外,没有感受过所谓的亲情。
他这一生,被赋于的使命,就是以命护卫爷。
“是嘛,那就好——”余如仪直点头,老泪已经纵横,可以想见,她的儿媳,绝对比她称职多了,她的孙儿,也可以快快乐乐的成长。
幸好——
幸好她的孙儿不是在无极堡成长的,真是幸好啊——
“狂儿,娘只有最后一个请求”不是要求,是请求,“他是你的儿子,经常去看看他好吗?”
“老夫人,爷已经打算住进别庄”
呃——
夜魂的回答着实让余如仪怔仲半晌,她做梦也不曾想过,狂儿会想要住进别庄之内,这样,岂不是可以整日面对季雪和傲人。
他们一家三口也可以好好的培养感情。
“真——真的吗?”
“是真的”夜魂敛眉,不敢直视展狂的眼,身为爷的护卫,“多嘴”不在职责之内。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为他整理房间,为他准备晚膳,为他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真不好过,床,准备妥当,绣娘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东西全都清了出去,把房里里重新整理一次,有些她用过的东西,也换了新的。
她在赌,赌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好运到让他住进水园,而不想起来她是他的妻。
她千万个愿意把这个“伟大”的身份让给其他女人。
非常愿意,且是不需要回报的愿意。
“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夫人,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吧”王嫂体贴的道,她是下人,除了更加提着心,本份的做事之外,倒也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反观夫人就不同了。
“哦——”扯唇,一抹称不上笑的笑,浮上唇角,她希望今天一直呆在厨房里不要出去,最好是可以呆到明天,然后,一直呆着——
“夫——夫人,堡主已经来了”绣娘还没有来得及转身,没有半丝心理准备,春晓便已经咚咚咚的跑进了厨房,一脸的慌张。
堡主来了——
真是件大事不是吗?
绣娘苦笑,她可不可以不要出去。
“夫人——你怎么了?”春晓好担心。
“没事”绣娘摇头,不想让别人为她担心,“反正饭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一起上菜吧”
“好”春晓点头。
于是——绣娘和春晓一同手上端着菜,一起到了用膳的厅内,果然,展狂和夜魂已经在了,连傲人也被立蓉带了出来,看来,出得到了李叔的知会。
看到他的那一眼,端着菜肴的纤手,微微一颤,差点倒了满盘辛苦的美味儿,用力的吞了吞口水,凝着傲人的眼儿,绣娘努力的给自己打气,不要紧,没关系,习惯就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当他不存在,当他不存在——
反正,他有在没在其实没有多大的差别,他都不说话。
一直的自我暗示,让绣娘的心,稍稍的松驰了些,看着傲人,端起笑脸,是娘亲最温柔的笑,步向傲人身旁,将菜放下,然后,在他的身边坐下。
“傲人乖不乖?”通知只要有一会没有见面,绣娘都会问上这么一句,不是因为真的怕儿子不乖,而是好喜欢听儿子的回答。
“乖——”甜甜的声音,回答的可大声了,“娘,傲人有乖乖的哦,傲人想等娘,可是,蓉姨带着傲人先来这里了呢,娘,对不哦——”
“嘟嘟嘴——”绣娘纵容失笑,不过在看到傲人嘟起小嘴儿时,柔声提醒。
“哦——”嘟起的小嘴,立刻回复正常。桌上的菜,也上的差不多了,小家伙一盯着桌上,两只眼儿再度雪亮。
这个时候的孩子,食量大,正在长身体,似乎一天一个样儿。
绣娘有空就会为傲人整治衣物,生怕他一下子长大没有衣物可穿。
母子俩,和乐融融,一旁的人看得直冒冷汗,老天,小少爷不懂事,可是,夫人不会不懂事,她难道不知道,这样无视堡主的罪过是有多大的吗?
那面具底下的脸,看不出丝毫的表情,连那双黑得让人晕头的眸子,也低敛不知在看什么。
桌上的菜,是夫人亲手做的。
无非是为了迎他。
只是——
这会的表现,怕不是这么一回事。
李叔额上泌出点点汗珠,这管事,还真是不好当。
“堡主,夫人,菜已经上齐,可以用膳了”用力的吞了吞口水,希望说出来的话不是那么生硬,不会抖得不成样,“堡主,这些菜,都是夫人特地为您准备的,堡主不妨尝尝看是不是和您的胃口”
黑眸,抬起,看向绣娘。
娇躯一僵,刚刚的柔和气氛,全部飞得一干二净,绣娘只好逼得自己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这是礼貌。
她虽然很小就没有爹没有娘,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没有家教。
唇儿一扯,一抹僵得不能再僵的笑浮上唇畔。
“堡主——要是觉得不合胃口,就告诉绣娘,绣娘会改进的”谁让她生活在他人屋檐下呢。只好乖乖低着头了。
“绣娘?”淡淡两字,像冰,冷得人发晕。
“那是夫人的小名”李叔好心解释。
“你是季安的女儿”他并没有理会李叔的话,再度开口,眼,眯了起来,他自是识得季安,十几年前那个商业天才,被喻为桐城的神话,“你是季雪”
他的意思可明显了。
她是季雪,就不会是绣娘,哪怕是小名也不成。
“呃——我——”,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好不好。“我——其实,从我到流仪坊开始,大家都叫我绣娘,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可以摆脱季家的压力,至少,可以活得轻松一点,虽然,那样的话,好似与爹娘没有关系一般。
小脑袋,低低的。
傲人的小手,握着绣娘的手,瞪着两只大大的眼儿看着她。
绣娘会心一笑,有了儿子,她真的知足。
展狂半晌未语,桌上坐着的人,和立在一旁的人,都冷不防的捏了一把冷汗,希望他不会突然说出让人无法应付的话来。
“绣娘没有姓”
呃——
绣娘惊怔的看着他,没错啊,绣娘不可能姓绣,就算不知道她是季家人的人也不会问她姓什么,她是在意自己没有带着爹给的姓,之后,长大了,懂事了,心中虽有遗憾,却也知道,学会不在意,才会让自己过得更开心不是吗?
“从今天开始,你姓展,你不是绣娘——”冷冷的一句话,定下了她的身份,她的名,她不能是绣娘,她得是季雪,还得姓展。
“可是——”这么多年来,别人也叫惯了,她也听惯了呀。绣娘好想反对。可是,一对上他寒冰似的冷眼时,未出的话,自动吞了回去。“我知道了”
唯有接受不是吗?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她是季雪。
多么可笑的认识方式,十几年来,她一直是季雪不是吗?却由他来特别强调。出嫁从夫,女人的身份,向来低下的让人可怜同情万分,出了嫁,连自己的姓也一并没了,得随夫姓,所以,她姓展。
对此,她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胸无大志,不曾想过要改变女人的地位,也无从改变。
一餐饭下来,她实在是食不下咽,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展狂到底吃了多少,这食物是不是合他的胃口。
她的胃,抽得厉害。
晚上,才是她最难过的一关,如果,他坚持要求她与他同房的话,身为展狂的妻子,傲人的娘,她实在没有理由去拒绝。
拖吧——
晚膳用完之后,便是茶水点心,一点儿都不少,喝完之后,她托辞带着傲人回去睡觉,然后,等到夜深人静,他没有让夜魂去召唤她,她才安心的松了口气,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儿|Qī-shū-ωǎng|,白净清秀的脸上,扬起一抹柔雅的笑。
“夫人——”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硬生生的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的心思。
心一揪,那是夜魂的声音。
他还是来了。
“呃——有,有什么事吗?”都这么晚了,不去睡还想做什么?她宁愿当缩头乌龟,所以,早早的让立蓉去睡下了,逼得自己一个人独立。
“夫人该回房了”没有迟凝,夜魂在门外道。
夜,静得吓人,季雪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仿佛下一刻就会跳出口中,再也不回去了。
一双手,纠结成了一团。
“我——我今晚——留下来陪傲人”声音有些小,她不确定外头的人是不是能听得到。
“傲人已经睡下,无需你特意留下来陪”冷冷的,尽是展狂的声音。
季雪用力的吞了吞口水。
老天——
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吗?事实上,她真的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呢。扭扭捏捏,磨磨蹭蹭,大半天才开了门,低垂着小脑袋始终不敢抬起,幽黑的夜,却有着明亮的月,让她将所有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地上的,她万分迫切的希望现在能有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出现。
门,带上了。
她好不容易让自己转过头,不得不抬起头,而对他——那银白面具,在这月色之下,更显森冷,不冷,季雪却打了一个寒颤。
新婚那夜不愉快的回忆再度回笼脑海之中。
“我——我”一双小手,握得死紧,白嫩的小脸,在银白月色之下,更显苍白,手,是冰冷的。
“说”
“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睡”小小声,仍然不能确定对面的人是不是真的可以听得到。
然而——
展狂听到了,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动作也没有,但是,他紧抿的唇告诉季雪,他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
“你怕我”他再度开口,异常确定。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季雪是惧怕他的,他当然也清楚,她之所以会怕他的原因。当初,他所做的一切,都足以让她这一辈子心里都惧怕着她。
“我——我,没有——”深怕他不高兴,她直摇头。
“继然不怕,就跟我回去”
“那——那我可不可以收回刚才的回答,我怕——”抬起小脑袋,完全不经过大脑的话,说出了口,话才落,季雪惊怔的捂住了自己的小嘴,老天,一时冲动,她尽然在他的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不可原谅。
呜呜——
能全怪她吗?
他的意思就是这样了,如果说实话的话,可以让人从了她的愿,她一定会大着胆子,冒着违背他的险,说实话了了。
天与地,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夜魂——”
“是”
“请夫人回房”
“是”
简单交代,展狂莫测高深的看了季雪一眼,转身,离开,高挺的身躯,陷于夜色之中,直至看不到,傲人的房,离主卧室有点距离,这间房也是她今天下午选的,就是为了要离他远一点。
她呆呆的看着夜魂,夜魂脸上毫无表情,他是个尽责的下属,“夫人,请——”手一扬,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哦——”季雪纳纳的应了一声,而后,向前迈步,朝着展狂消失的地方而去,那间房子,她也住过,她不怕,她也不怕他的,真的不怕,他是人啊——就算他的性格再坏,他也还是人,只要是人,就不会那么可怕。季雪努力的在心里说服自己,不管是与不是,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怕。
他是傲人的爹啊!
他是她的夫。
唉——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她更清楚的知道,他不是她爱的男人,他也不爱她,他永远都不可能跟爹一样。
夜魂只把季雪送到门口,便离开了,站在门外,慢慢挪步,誓言要踩死脚下所有蚂蚁的季雪,再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还是进了屋,天,已经黑得不能再黑,若是再拖,天也该亮了,她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展狂坐在屋内的桌前,屋子,是季雪布置的,之前这里到处张显的是高贵,有钱人的一惯风格,她住进来之后,只想要有家的感觉,多数她的布置已经撤下,因为他——不过,置身其中,还是浓浓的季雪风格不变。
屋子很大,可是,床只有一张。
“堡主——”她轻声唤着,心里万分希望,他已经坐在那儿睡着了。
抬头,微冷的黑眸,凝上她轻丽的小脸,将她脸上的期盼看得一清二楚。“有事?”
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难度,有了先前的经验,她可不敢轻易的回答。
“天色不早了,堡主还不睡吗?”她小心亦亦的拾话来说。
面具下了黑眸,闪过一道亮光。
“嗯”
嗯?
季雪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过来为我宽衣”蓦然,展狂高挺的身躯立起,直直的立在她的面前,呆呆的,伸着一双小手的季雪,看起来完全像是被人定住了,“啊?——哦——”她没得选择。
所幸,在流仪房的时候,常为人试衣,而且,从傲人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她也无时无刻不在侍候小家伙。
“堡主,好了,请就寝”恭恭敬敬的活似一个忠心万分的小家奴,话气也抬了起来,她很开心,因为接下来,他该好好睡觉,而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奈何,高大的身躯并没有半分的移动。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冷冷的声音,伴随着浓浓的不悦,将季雪的好心情打散得一干二净,显然,是她想得太美,眼前这个男人,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她。“呃——我,我不吵堡主了,奇Qisuu.сom书我在这儿睡”言闭,她便以极快的速度在刚才展狂所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小脑袋趴在了桌上,下一刻,她“睡着了”
季雪努力的屏住呼吸,希望他可以放过他。
只是——
如意算盘还是空了。
半晌之后,她娇小的身躯腾了空,一玄身,她被重重的安置在床上,下一刻,她被拥在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再下一刻,传来的是他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没有自主能力,力量也大不过他,被他拥在怀里,两只眼睛用力的瞪,也只能瞪着他的胸。
什么都看不到。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一夜无梦,再度醒来,天已大亮,身边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季雪松了口气,若是两两相对,她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他们虽是夫妻,却无情感,唯一的儿子傲人,她也怕他夺走。
昨儿个晚上,提着心吊着胆,已近天亮才慢慢入眠。
现在——
时辰已经不早了,没有人来打扰,大概是没有人敢来打扰吧。季雪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床,整妆一番之后,踏出房门,水园之内,与平日无异,她没有瞧见什么人,于是,转过身,朝着傲人的屋里去。
“夫人——”李叔行色匆匆。
季雪收住脚步,不解的望着李叔,“李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这么慌张”别庄里实在没有什么大事可发生的,无非就是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除了展狂决定要住在水园,这种无比吓人的“大事”之外,她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李叔惊慌成这样的。
“大老爷来找夫人”
“大老爷?”是谁?季雪的脑海里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是无极堡的大老爷,夫人该唤他一声大伯父”李叔解释。
哦——
原来是展家那位被赶出无极堡的大老爷,不过,这个关她什么事情呢?这五年来,与展家的人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李叔,你确定是找我的,而不是来找堡主的吗?”找她干嘛?
闲话家常吗?五年后的现在?
“夫人,我很确定,他是来找你的”李叔慎重无比的点头,他更清楚大老爷来找夫人的目的是什么。
“啊——”
展中业自从被展狂赶出无极堡,是一夜白了头,天天想尽法子,只求展狂能收回曾命,让他再回无极堡。
天下谁人不势力。
一旦他被展家赶出家门,便失了势。
以前是做什么都虎虎生风,谁人敢不给他展家大爷让道的,想要什么,说上一声,就成了,哪需要他费心。
现在倒好,就是再费心,也什么都办不成。
无极堡他是上不去了,好不容易,他才让人探得这段时日,展狂经常在别庄出现,看来,展狂是记起自己有个妻子,有个儿子。
他已经走投无路,无极堡内的弟妹们,只顾着自己,哪里还顾他这个大哥,能与他撇多远就撇多远,深怕一旦沾染上身,就是祸。
“大老爷——”进了厅,季雪有礼低头,轻唤,她难得有机会叫到他们,而她的叫法和展家的下人,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她原就不被看中。
她原就只是一个生产工具,只是为了帮展狂留下一儿半子的,现在任务完成,她也没有什么价值了。
“季——季雪——”展中业有些尴尬,现在,他的地位要是连季雪都不如了,至少,季雪还是无极堡下任堡主的母亲,而他,已经被展家赶出家门了。“好久不见了,狂儿在吗?”他问,迫切的希望展狂不再,否则,被他瞪上一眼,往后,他连别庄也别想来了。
“不在呢”她没有看到他,“大老爷,你来这儿有事吗?是不是要找堡主?现在他不在,不如等堡主下一次到别庄来的时候,雪儿转告堡主一声,知会他,大老爷过来找过他好吗?”不是找她,幸好。
不过,这事儿,李叔也可以代为转告,为什么偏要找她出来呢。
起得晚,她的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呢。
“不不不——”展中业忙摇头,这可不是他来的目的,“呃,雪儿”立刻亲昵起来了,攀起亲来,展中业倒是个中能手,“大伯父是来找你的,来来来,住——”平时她站是理所当然的,这会,她的身份可不同了。
“哦——”季雪坐下,不再争辩。
“呃——”展中业面有难色,这事,还真不好开口。
“大伯父请说,如果雪儿可以帮上忙的话,一定会帮的”
“那真是太好了”展中业心中直喜,“雪儿,大伯父先前一时晕了头,瞒着狂儿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惹得狂儿一时气恼把大伯父赶出展家,现在——”害得他在人前抬不起头,可恶的展狂啊,他平平是小辈,却如此待他。“雪儿,大伯父请求你,向狂儿求求情好吗?我只是想回展家,狂儿可以换个惩罚,只要不把我赶出展家”苦口婆心,只想说服眼前心软柔弱的季雪。
只要她开口,加上傲人,应该会有机会的,虽然展狂的性情,真是糟到了极点。
唉,他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季雪的身上。
“什么?”水眸微瞪,不敢相信眼前这位老伯是求她这事儿,老天,他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她在展狂心里可是什么也不是,能不能说上一句话都是问题,而且——在他的面前,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可是——她能直接的拒绝吗?“大伯父,其实我——”她的处境,他应该比谁都清楚啊,“堡主的决定,不是寻常人可以改变的,其实,只要大伯父耐心一点,堡主总有一天会想通的,毕竟是一家人,他不会真的不让大伯父回展家的”
“狂儿性子坚,一旦决定,不容易改变”不是不容易改,而不完全不可能改。
季雪叹息。
既然这位大伯知道展狂的性子,为什么要强求她呢。
平平无事,为何还来要强求她,为难她,她只想过清静的日子,难道这样的要求真的很过份吗?
“难道你不愿帮大伯父吗?大伯父年纪不轻了,不想年老还要被赶出家门”老泪纵横,可谓真情显现,“雪儿,同情同情大伯父,就帮大伯父这一次好吗?狂儿一定会看在傲人的面子上原谅大伯父这一次的”
又扯到傲人头上去了。
“可是——”她很为难。
“雪儿,大伯父之前是待你不好,可是,展家人性情如此,这一次,希望你可以不记前嫌,帮大伯父一次好吗?”
“我——”
“就这么说定了,我相信雪儿一定可以说服狂儿的,就这样,大伯父先告辞好,明天再来听你的好消息——”
言罢,展中业已极快的速度收好泪,招唤下人,不给季雪任何说话的机会,他如风的来,如风的走。
将问题丢给怔怔,唇儿微张的雪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没有哪个好心来可以来告诉她一下?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纠结,她很纠结,非常的纠结,蹙起的眉,始终不展,展中业是在为难她。
“雪儿——”立蓉心疼的看着季雪蹙起的眉头,唉——唤了十几年的绣娘,一下子要改过来还真是有点难度,不过,展大堡主的冷眼,更让人寒到骨子里去,虽然他没有一一交代,不管,李叔已经事先提醒过了。以后,展家没有绣娘,夫人就是季雪。
绣娘这个名字,过去了,代表着绣娘所受的苦和不平的对待都过去了。
唉——
天知道是过去了,还是另一波的开始。
她可不认为自己叫季雪的日子会比绣娘轻松。
“立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无奈。
“不要理会他”立蓉恨恨道,真是势力眼的小人,以前无极堡的人那般无视绣娘的存在,现在倒是贴上门来了,亏得绣娘还善良的没有给他们脸子看,要是她,早就让人一脚踢出门去来个永世不再见面。“堡主不会乐意听到这种事情,再说,是展中业不对再先,盐城的人都知道堡主的忌讳是什么,他身为堡主的亲人还要明知故犯,简直就是活该”
确实活该,季雪也是这般认为。
可是——
小脸儿,快要扭成一团了,“或许,对他的惩罚太重了些,你知道,大伯父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光是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是大不如前了。
善良的季雪哪里想到,展中业之所以会如此模样出现,一来是为了搏她的同情,二来则是因为没了无极堡的后台。
“雪儿——”,真是绕口的很,“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哦”立蓉提醒。
季雪点头。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是啊——他虽然入住别庄,可是他的态度还是一惯的冷漠”人心难测,天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要是万一惹他不开心,她和傲人要怎么办?她不能失去傲人,如今,傲人已经是她生命的全部了。
“可是——”
“别可是了,雪儿,多想想自己才是真”别人,哼——特别是那些个“别人”还真是别到头了,对展家人,和季家人,立蓉都是屑的很,明明就是一家人,却没有半点所谓亲情,比她这个下人还不如。
季雪慎重的点了点头。
“好吧,如果他的脸色好看一点的话,我再提提——”不过,展狂怕是难有脸色好看的时候,他的面具,让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机会看到他的脸色,轻声叹息,她只愿好好的平静的过日子,千万不要让生活太丰富多彩,她会受不住的。
立蓉更加无奈的摇头。
善人受人欺,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完全不知道拒绝为何物。
幸好——
问题一旦扯到小少爷傲人身上,雪儿就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太心软,特别是对自己的亲人。
季雪开始有了危机意识,展狂是什么样的男人,听到了不少,所见和外界的传闻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所以,她开始偷偷的自我打算,要是有一天,她一不小心惹恼了展狂,也不必愁以后的日子没有办法过。
她还有儿子要养呢。
她开始有事没事,都往外跑,所幸,展狂还是挺忙的,能留在别庄的时间,并不多,有时候,一天会有一餐在别庄里用,或早膳,或晚膳,其他时间,是看不到他的人影。
他几乎都不开口说话。
所以,只要努力的告诉自己,他根本就不存在,其实还是可以如以往一般。
季雪很努力的打听市场,也努力的学,让自己多一技之长,往后,也不怕被堵死在一个角落,没事时,也教傲人读书识字,傲人快五岁了,天性聪明,接受能力也极佳。
“娘,想睡睡——”傲人撒娇的趴在季雪怀里,小脑袋蹭啊蹭的。
“好好好,傲人要睡睡,娘就带傲人去睡睡好当了?”
“要听娘唱”小家伙两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非常的在意这个问题。
“好好好,娘唱唱——”季雪的纵容,让小家伙满足的闭上了眼,只见她唇儿轻启,轻柔的嗓音,唱出柔美的歌,多半是她自己无意识的轻哼,反正娃儿也不会在意她唱的是什么,只要听到最亲爱的人的声音,他便能睡得甜甜的。
这几天,她一直躲着展中业。
希望对方能识相一点,了解她的为难,不要再来找她,为难她了。
一曲罢了,傲人已经甜甜睡去,看着儿子可爱的睡颜,季雪开心的轻笑,每当这一刻,她的心,是暖暖的,饱满的快要溢出来。
她要求不多。
只要这么简单的生活,如此平淡的幸福。
只希望,老天爷千万不要因为眼红,夺走了她的这一切。
“乖乖,做个好梦儿哦”安置好儿子之后,季雪才站起身来,虽说展狂已经说了要住在别庄,可也不是天天都在别庄里睡的,对于这一点,她可是万分的庆幸,她不曾刻意的等过他,因为,他不曾如此要求过。
偶尔清晨起床,床上的人,已经离开,只要身畔的枕,告诉她,前一晚,有人睡过。
将灯吹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合上门,转身之际,娇小的身躯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季雪心中一惊,猛然抬头,印入眼的是展狂的银色面具。
“堡——堡主——”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是晚上,他不知道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是会吓死人的吗?
她胆子小,经不起几番吓的。
她惨白的小脸和微颤的娇躯全落往展狂的眼中,她胆小,非常的胆小——薄唇轻轻一扯,“该回房了”而后,转身,离开。
季雪只能跟随他的身后。
心中暗自猜测,他到底来了多久?
为什么夜魂没有跟在他的身边,也不曾开口提醒她,他的到来?
偷偷抬眼,前方是高大的挺拔的男人,一步一步,稳如泰山。
他不会特意来唤她的吧?
季雪摇头。
千万不要——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堡主,需要洗梳一下再睡吗?我去准备——”季雪心中轻声叹息,唉,她与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相处,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她只得拼命的告诉自己,眼前的男人就是一个普通人,其实,他一点都不特殊,也没有什么好担心,好怕的。
只是,展狂毕竟不是寻常人,她拿寻常人的方式去对待他,那可是不合宜极了。银色面具下的冷眸,淡淡扫过。
季雪僵了身。
那副银色面具,是那般亮眼,那面具下的冷眸,是那般刺目,让她不得不意识到自己说了何等不得体的言语。
展狂头戴面具,甚至连睡觉时也不曾脱下来过。
那一夜,她因为紧张,因为害怕,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如今想来,那个时候,他也一定头戴面具吧。
他已经多少年不曾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了?
“对——对不起——”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季雪纳纳的道。
展狂莫测高深望了她一眼,不曾开口。
褪下外衫,禁自躺下,不曾理会过她半分。
季雪轻轻的松了口气,所幸,没有真的惹恼了他,否则的话,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思绪飘远,小小的身子,就那般的立在原地。
半晌,展狂侧首,一双黑眸,凝上她。
她用力的吞了吞口水,真是邪门极了,每一次只要看到他的眼,便无从去注意别的,只能乖乖的听命于他,他有时甚至都不需要开口。
轻手轻脚,努力的不发出声音,磨磨蹭蹭了大半天才躺在他的身边,呆呆的盯着上方,无奈的没有半丝睡意。
他这是什么怪僻嘛。
他自己一个人睡岂不是更好吗?
侧首,偷偷的看向他的脸——呃,他的银色面具,面具下的黑眸,已经闭上,季雪偷偷的松了口气。
幸好,他没有发现她在偷看他。
没有半丝睡意的她,开始研究他脸上的面具,这个还不是江湖传闻的人皮面具,听说就算再好的面具,隔一段时间也要谢下来让下面的皮肤透透气,他这样整日的戴着一定很不适,他的脸,真的伤得那般重吗?
重到,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用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心一揪,有些心酸,为他心疼。
没有人愿意藏起自己的心,他应该也不愿意的吧。
人活在世,有太多的逼迫。
“一定很辛苦”她喃喃道,声音很小,小到,她以为只有自己听得到,他毕竟是傲人的爹,不管以前的记忆有多么的痛苦,他总是带给了她一个异常珍贵的礼物,她的傲人。有了孩子,她可以原谅他所做的一切。
说她傻也好,说她笨也好,她不想活得太累,在意的东西越少,看得越开,过得就越开心不是吗?
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没有什么错的。
“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一点呢?”再度喃喃,是对着自己说,“其实,这并不难”只要有心,她相信,不难的。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如果她真的在意,会从爹娘的抛弃开始在意,会从这么多年的不公平开始在意,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季雪,以前的绣娘,有的,只不过是一个怨世的人罢了。
世间受苦的人太多,不需要多她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雪才让睡意笼罩,闭上双眼,沉于睡眠。
许久——
夜,沉于静。
一双铁臂,轻环在她的腰上,牢而坚固。
那双黑眸,不曾开启。
一夜好眠,如常时刻,季雪轻轻的吸上一口气之后,才缓缓的睁开眼,光亮,盈满了眼,长长的睫毛轻眨着,适应着光与亮。
又是一天的开始,今天会重复昨天的生活,她迫切的希望可以重复昨天的生活,而不是改变,更不要让展中业找上门来。
轻轻叹息,因为无奈,半晌之后,所有的能躲避他的方式在她的脑海里走了一遍之后,才想起身。
傲人该醒了。
“啊——”下一刻,捂着嘴儿,一声惊叫,张大的眼儿,圆滚滚的看向身边的人,她还没有起来,不是不愿意,是她根本起不来,腰上的铁臂,就算不使上所有的力量,也足够限制她的行动。
老天,他还在。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离开,离得远远的,或许今天晚上也不会回来了,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还好端端的躺在这儿。
慌乱,差点纠结了她的小脑袋瓜。
展狂,早就已经醒了,在她尖叫出声的那一刻,睁开了黑眸,定定的凝着她,眸中,没有半丝起伏。
“爷,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屋外,传来夜魂的声音。
季雪惊慌的咬紧下唇,糟了,她叫得太大声,把夜魂给惊动了。
“没事”沉稳的声音,遣走了屋外的夜魂。
好半晌之后,季雪才能回神。
用力的吞吞口水,不至于让自己吓昏过去。他,似乎没有半丝要起来的意思,现在,她要怎么办?
“堡——堡主——”她轻唤。
他不语,只是凝着她,似乎,在等着她下一句话出口。
“该——该起床了”,她说,开口之后,惊觉不对,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别人压根就管不着,“我是说——我要起床了,傲——傲人该醒了,见不到我,他会哭”假的,小家伙见不到她才不会哭,他会缠着立蓉带他上她的屋里来。
她不想让儿子看到这一幕。
“他该长大了”
呃——
什么意思?
眨着可爱的眼儿,眸中是浓浓的不解。
“夜魂——”突地,他开了口。
片刻,夜魂的声音再度传来。
“爷——”
“去少爷房里,把他带来”
“是”
屋外归于平静,显然,夜魂已经领命离开。
季雪仍是回不了神,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很快——
呃,真的很快,可以想见,夜魂的办事效率是不会慢到哪里去的,门再度敲响,夜魂推开门,他未进,只有傲人一人进了屋。
“夜魂告退”言闭,他真的离开了。
傲人不解的眨巴的眼儿,看着仍在床上的娘亲大人。
“娘,你病了吗?”小小的身子,飞快的奔向床边,完全不将展狂放在眼里,小家伙满心满眼,担心的都是娘,只有生病的人才会赖床哦。他才四岁,都不赖床,娘也不会赖床哦。
季雪白净的小脸一僵,用力的直摇头。
“没有,傲人不要担心哦,娘没事”有事的是旁边躺着的这个家伙,天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或许是一时脑热,然后,就困住了她,“堡——堡主,我想——”想字才刚出口,床下的小人儿,却被拎上了床,妥妥的安置在季雪的怀里。
母子俩表情一个样儿,怔怔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同一时间,两人同时望向展狂,他的黑眸已经闭上,很显然,他并没有起床的意思。识相的,也最好不要打扰他。
“娘——”人小,却已经懂得看人脸色的小家伙小脑袋轻轻的靠在季雪的肩窝里,“他为什么不让娘起床,太阳公公已经上山了哦”这个人,说是他爹呢,可是,他对娘和傲人一点都不好。
他才不喜欢这样的爹。
“乖乖,不要说话哦”轻拍着儿子的背,季娘轻哄着,深怕扰了某人的梦,天知道他发起火来的样子会有多么的可怕。
“不说话?”眼儿眨了眨,“那傲人要做什么?”
“再睡一会好吗?”
“不要,傲人才不要变坏”蓉姨说,会赖床的小孩子都是笨小孩,聪明的小孩子才不会浪费时间呢。
“天——”季雪抚额轻叹,这话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对他说的,“娘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不要,傲人肚子饿饿”
哦——
她的肚子出饿啊,可是,他不让他们起来,他们也起不来。
斜眼,探向那张银色面具,赫然发现,他紧闭的黑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们母子俩呢。
咽了咽口水,有些困难,却又不得不说。
“堡主,傲人饿了”她是大人,可以挨饿,但是,傲人还是个小孩,还在长身体,是饿不得的。
黑眸,仍是没有半丝表情。
季雪暗暗的呼出一口气,她脾气好,可并不代表没有脾气,如今的克制,真的相当的辛苦。
“傲人乖,娘马上带你去吃东西哦”
“好”
傲人直点头,小小的身子,爬过展狂,下了床。
季雪被困住了,小家伙,则是行动自由。
瞪大了美眸,凝着他横在她腰上的铁臂。纤细的小手,费了好大的劲想要把他拿开,却是途劳无功。
“堡主——该起床,用早膳了”他不是普通人,她和傲人是。
他不能要求他们和他一样啊。
展狂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一人。
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不是吗?
“……”
“我饿了,傲人也饿了,难道堡主都不会饿的吗?”
“……”
“娘”傲人开始担心了,“坏人,放开我娘”一双小手,一起上前,用力的扯着展狂的手,展狂猛然回头,傲人吓了好大一跳,白了小脸,扁扁的嘴儿,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他还是个孩子。
他才只有四岁。
“老天——”季雪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在展狂闪神之际,用力的扯开他的手,飞快的下了床,将傲人小小的身子,纳入怀中,轻轻安抚着,“乖哦,傲人不怕,不怕,有娘在,不怕哦”
床上的展狂,坐起了身,黑眸,莫测高深的凝着母子二人。
儿子怕亲爹,奇吗?一点都不奇怪,在展家,所有姓展的亲人,不都怕他吗?只是,一双手,用力握紧,他不准他的儿子惧怕他。
“娘,呜呜——”有娘的关怀,小家伙眼泪开始哗哗直流。
“傲人不怕,那是你爹啊,他不是故意吓你的哦,傲人乖乖”她只顾着安抚儿子,以至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也已经起了身,而且,就直直的立在他们的身后。
“娘——”小家伙哭累了,也记得肚子饿饿了,抱着肚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娘,季雪疼宠的带着他,觅食去了。完全无视房中的那个男人——展狂。
将小家伙喂得饱饱,他才露出了可爱的笑脸,季雪松了口气。
展狂,她都怕,更何况是傲人。
他没有什么情绪表现,除了承认傲人是他的儿子,她是他的妻子之外,他并没有多余的意思表达。
她也不想傲人怕他。
就算他脸上戴着面具,就算他不曾表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如果,他对傲人有情,只要好好的与傲人相处。她会乐见其成,她会继续留在这个别庄里,只求,让傲人快快乐乐的成长,他的记忆中,有爹也有娘。
爹娘虽然离开她,极早,但是,她的记忆深处,爹和娘,依旧存在。
傲人不同,从他有记忆以来,留在他的记忆里的,都是娘。现在,好不容易面到了亲爹,却是这番情景。
展狂与他们同桌用早膳,已经过了时辰的早膳,不过,厨房随时准备着。
“我能和你谈谈吗?”一双小手,快要扭成一团了,低垂的小脑袋,始终不敢直视他。
“说”他,淡淡的开口,并没有拒绝。
“呃——”有些为难,因为,知道希望不大,所以,难以启口,“我知道我的要求或许有些过份,但是,还是请堡主在面对傲人的时候,能稍微的和言悦色一些好吗?”
“夫人——”夜魂插话,“您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夜魂”
“是”
“你先退下”
“是”
厅中,只剩他与她。
第一卷 第三十章
“他丰衣足食,不需愁,有何不好”
“人活着不是为了丰衣足食,就算展家山珍海味又如何,以前傲人不曾见过你,至少,他的脑海里可以幻想你的样子,可是,现在,你就站在他的面前,却离他比以前更远,他虽然小,心里却仍然会有感情的,他会怕——堡主,身为人子,怕自己的亲爹,傲人一旦长大,一旦明了,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身处那般境地,六岁的时候,她不可以为自己做些什么,现在的她,至少,要尽力为傲人做些什么。
心里,憋着一股气,想要全然的泄出来。
她真的担心,要是万一气过了头,因他冷漠的态度和不以为然的样子,对儿子一点都不关心,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老天——她真的生气了。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极小,极轻。
季雪一度认为是错觉。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说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没错,她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不过——聪明人还是聪明一点把实话放在心里。
“……”这次,他真的不语,一眼,扫了过来。
季雪张了张嘴,老天——她不善于跟这种人沟通,他的一记眼神,就足以让她把未出口的所有的话,硬生生的再度吞回肚子里去,让它在肚里发烂发臭。
“好吧”轻叹一口气,不管后果如何,还是一次说清,否则,以后的日子,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堡主,对傲人好一点好吗?不是物质上的好,孩子小,什么事情都不懂,可是,孩子也敏感,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仍是清清楚楚的记得,你是他爹,你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我只是想请求你,在别庄的时候,对他,稍微好一些,仅此而已”这样的要求,她自认并不过份。
或许,展家没有温情。
或许,展家的家况,关系真的很糟糕。
可是——她没有能力改变傲人是展家子孙的事实,无法改变,只得接受。
薄唇一扯,季雪一惊,他的面具,遮住了一切属于他的表情,只是,每每看到他扯唇,她都心惊。
“那么,你来告诉我,该如何当一个好父亲”
轻得不能再轻,柔到不能再柔的声音让她瞪大了眼。
老天——
她不是在做梦吗?请原谅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所以,完全无法分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你——”
“说”
呃——
说什么?哦,对了,他刚刚有说如何当一个好父亲,可是,她又没有当过人家的父亲,她怎么知道如何当人家的好父亲。
“只要,只要——面对傲人的时候,稍微的柔和一点,就可以了”对他,要求不能太多,他不是寻常人。
他是展狂。
“哦!就是如此”面具下的眉一挑,真是简单的要求。那是对他人而言,对展狂,这可是一个过份的要求呢。
“你——你同意了吗?”心跳得有些快。
“他是我儿子不是吗?”薄唇再度扯动,季雪只得呆呆的看着,呆呆的——像是被定了身一般。
“什么?你真的说了?老天,雪儿,他有没有怎么办?是不是恼羞成怒,发起火来要杀人?你有没有怎么样?”立蓉着急的将季雪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直到确认她身上真的没有易见的外伤才松了口气。
下一刻,她的心,又再度高高提起。
“不会是得了内伤了吧”
不止是立蓉担心,别庄里人,莫不是关心季雪是不是被展狂怎么样了。
那个主子,他们可不熟。
季雪可是他们的家人。
季雪感动的直摇头,大家伙的关心担忧,她岂会不知,她也有感,更是敏感。“没事的,他并没有怎么样,其实,他只是看起来,让人有些不习惯而已”莫名的,她,尽为他说好话。
“老天——雪儿,你一定被他打了对不对?他威胁你对不对——”
“不是了”老天,立蓉可真会想。
“那你——”立蓉一脸见鬼的样子。
“立蓉,别为我担心了好不好?我是傲人的娘,不是小孩子了”她感激他们的挂心,可是,不愿意让他们太过担心,季雪环抱着傲人,“傲人,以前不要再怕爹爹哦”
小脸儿抬起,圆溜溜的眼儿不解的看着娘。
“可是——爹他——”好可怕。
“娘已经跟爹说过了,以后会对傲人好好的”
“真的吗?”眼儿一亮,哪个孩子不想被父母疼爱呢,傲人也不会是例外。“真的吗?——”一连无数个,兴奋的像是要随时冲到展狂的房里,今天,展狂一直都呆在别庄里,没有踏出一步,或许,他偶尔也会给自己放个假吧。
“嗯”重重的点头,看到傲人开心的样子,她知道,自己的坚持并没有错。
“那——那——”小小的人儿,从娘亲的怀里站直了身子,“娘,傲人现在可不可以去看爹爹?”
呃——
在场的人,全都怔然。
季雪的笑,直直的挂在脸上。
“娘,可不可以?”亮晶晶的眼儿,盈满了无限的期盼,季雪好不容易合上了嘴,老天,这下该怎么办?
“娘,不可以吗?”看出了娘的为难,傲人的小脸立刻软了下来,“那——那傲人不去就是了”好失望的语气。
季雪心在叹息,她怎么能让儿子如此失望呢。
白净的小脸,漾起无尽的微笑,“傲人当然可以去看爹啊,爹也一定在等着傲人”真沉重。
“好哦”一声欢呼,傲人小小的身子已经冲出了房。
“傲人——”来不及反应过来的季雪惊呼,呆呆的看着跑远的小身子,立刻迈步,追着儿子小小的身子去了。
父子相距呀!
好沉重的话题。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爷——,这是樟州的帐,三天前,二少爷前往樟州收帐,今早堡主总管知会,爷可以省却樟州一行”夜魂一一报告展狂未知之事。
无极堡的生意遍布各地,有些,甚至是无极堡也不知道的地方,拥有展狂的势力。
他将无极堡推向颠峰。
“今天一大早,老夫人让人来请爷去一趟佛堂”
“嗯”
轻应一声,没有后话,夜魂已然习惯,去与不去,都得看爷的心情。
不过,老夫人不是别人,是这个世上,与爷最亲的娘。
以前是,以后也会是,不过,以后,在爷的生命里,或许,会多两个亲人,一个妻,一个子。
夫人性情温和,却遇事而刚,保护小少爷的决心,是瞎子都看得明。
若有一天,夫人和爷能像正常夫妻相处,夫人定然会像护卫小少爷一样的护卫爷。这么多年来,爷在亲情淡漠的展家成长,真是为难他了。
“爷,有人来了”夜魂知道,外头的脚步声,展狂是听得到的,仍是开口道。
这一次,展狂没有应是,仅是敛眉低头,举杯就唇,那张银色面具,仍旧在他的脸上,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季雪快步追上傲人,才牵起他的小手,一路向前,不让小家伙冒冒然的自己寻上门去。他的态度虽然不至于太恶劣,但是——天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刻有所改变。他不是别人哎,他是展狂,人称夜魔。
站在门口,凝着儿子的小脸,季雪满肚子的话,还是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娘——”傲人不解的抬头,“爹不在吗?”
“呃——应该在的”她也不确定啊。
“娘,你怎么了?手冰冰的”小家伙更是不解了,一双手一并的握住她的手,“娘,你冷吗?”
不冷,是心里担忧过度所致。
“不,娘不冷”心,有些发抖,纤手轻抬,手,才刚碰到门橼,还来不及敲下,门便已经开了,映入眼敛的是夜魂的脸。
“夫人,小少爷,爷在里面”言罢,他,离开了。
“爹——”傲人高兴的大叫一声,“傲人来了哦”小家伙冲脱季雪的手,急急的冲上前去。
“傲人——”季雪惊呼一声,追上前去。
老天,傲人就是毛毛燥燥。
“堡——堡主”她,怯怯的唤,深怕展狂不理会傲人,小孩子的心,格外的软弱,是经不起打击的,“我带傲人来看你了”硬着头皮,她说。
缓缓放下手中杯,展狂转身,面具下的黑眸,先看了季雪一眼,然后,落在傲人可爱的小脸上。
傲人的样子,还有几分像他呢,小时候的他,他已经太久不曾照过镜子,不曾见过自己的脸,那一张,早就不属于自己的脸。
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
“爹——”回头,看着娘,爹并没有跟娘说的一样,变啊,还是和以前一样,戴着这个面具,不笑,也不温柔,一点都不像娘那般温柔啊。“娘——爹他没有变啊”
变——
是啊,他是没有变啊,他就算要变,也变不了那么快嘛,季雪轻声叹息,唉,她该怎么办才好,小家伙失望的样子,让她揪疼了心。
“过来”手,一伸,展狂低言。
傲人怔怔的看着他。
“娘——”
“乖,爹在叫你哦,傲人要过去吗?”
“嗯”重重的点头,这是第一次呢,爹在叫他,以前是抢他过去,还有欺负娘,呵呵,爹真的跟娘说的一样,变了呢。小小的身子,摇到了展狂的身前,稚嫩的小脸上,不记愁的献上无比阳光的笑容,裂开的小嘴,大声的唤着,“爹——”
“嗯”没有多余的言语,展狂一把将傲人挥在怀里坐着,他的样子,一点也不费力,仿佛,傲人只不过是只没有什么份量的羽毛一般。
“爹——”,小人儿撒娇的靠进展狂的怀里。
大的那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环抱着他,听着他的叫声,和甜甜嫩嫩的笑声。
面具下的黑眸,扬起,迎上季雪的小脸,她的眼儿,盈满了浓浓的激动,凝着他怀中的傲人。
这一幕,她想都不曾想过。
她一直以为,傲人永远都不可能有父母双双在旁的一天,不是没有了她,就是没有了展狂,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了呢,虽然,不是寻常的一家三口,但是,傲人的开心,她这个为娘的感受在心。
她,好感谢展狂。
“谢谢你”轻轻的,她说。
黑眸,闪过一抹幽光,快得让人费解。
季雪眨了眨眼,咬着下唇,静静立着,看着,傲人一直在说,展狂一直在听,气氛,是他们父子间有始以来的最好的一次。
“娘,今天晚上,傲人要跟爹睡”
晚膳,傲人不再黏着季雪,改去黏着展狂,刚有了父亲,小家伙兴奋的快要飞上天去了。晚上,还要抢着跟展狂睡。
“呃——”明眸,看向展狂。“那——”
“娘也要跟爹睡哦”稚嫩的言语再度火上浇油。
啊——
桌上坐着,一旁站的,除了展狂的刚才开口说这惊天动地之语的小傲人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就惊得快要失神。
“不——今天傲人要跟爹睡,娘就睡傲人的屋里好不好”暗暗叹息,“乖,来,再喝点汤”
季雪努力的想要转移傲人适才提及的话题。
“哦——”傲人乖乖的喝了一口,“娘,爹也要喝”
呃——
季雪再度张口结舌,这是怎么的?他要喝,难道还是她喂吗?他也当爹的人了,早就会自己动手了。
“爹,你也想要娘喂喂是不是?”开心过了头的小家伙,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了,平日里最疼最爱他的娘亲大人,已经沉下了脸,“娘喂的东西,好好吃哦,爹也要吃,娘,来喂啊”小手用力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