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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魔王侍者》》 · 茶朗台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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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侍者》

作者:茶朗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初见面

" 去把小王子接回来吧,这个国家需要新的王了,雪雁!替我找到他,教导他,并且用你的生命来保护他,直到他成为一个伟大的魔王,你才会离开,答应我!"

"是!"

层层纱幔后的瘦小身影缓缓站起来,银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眸子,浑身散发着冷酷的气息,但是这种气息却意外的使人安心,年老的魔王在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后,满足的叹了口气,伸出虚弱的双手,盈盈紫光传出,像水一般缓缓流入雪雁的胸口。

身影似乎在接受了紫光之后长高了一些,银色的发梢上也变得有些淡紫,雪雁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的火龙印记表示,他吸收了魔王的力量,已经由一个普通的人魔混血儿变成亚特历王国魔法最高强的人。

"现在就出发吧,如果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纱幔飘起又落下,寝室内寂静一片,似乎连刚才微弱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了......

一个时辰之后,雪雁凭借简单的隐身术,离开了王宫,宫门外,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各自领着卫队赶来的诸位王子,他们脸上有着或急或喜,偏又压抑着不敢露出来的表情,可以预见几天后争夺王位的血腥之战,会把这片宁静的土地变成暗红色的焦土。

不愿对他们多看一眼,心里不仅冰冷,还多了些嘲讽,如果这些王子之中有一个能成气候的,他绝对走不出王宫一步,魔王也就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还不知道是圆是扁的小王子身上了,如果最后那个孩子和他的哥哥们没两样的话......雪雁冷笑,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根据魔王的记忆,雪雁一路向南,寻找一个叫上竹村的地方,小王子魔刹灵生来就有驾驭风的力量,那里必然是多风的山谷地带。

走了月余后,渐渐远离魔族的势力范围,便不用再隐身,雪雁放心的坐在山崖边上,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心里想象着将来的隐居生活,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没有艰苦的训练,没有需要揣摩的人心,更没有旁人歧视的眼神,有的只是一间木屋,几棵遮荫大树,和属于自己的大把时间......

忽然,几片草叶飘了过来,围着他转几圈便飞快的飘走,然后又在远处回旋着,像是在审视他的身份,却因为不太确定,而犹豫要不要走,甚是诡异。

雪雁不自觉的笑了,倒不是因为好玩,而是仿佛看到自由在向他招手,呵呵,隐居的日子啊,不远了。

毫不迟疑的亮出手腕上的火龙印记,草叶正转着的圈子霎时乱成一团,纷纷栽向崖下,好像受到不小的惊吓,又好像慌张的行礼,一片片颤抖不已,半天才飞上来,隐隐聚集成了人形状跪拜在雪雁面前。

"臣下玄古,拜见大人!臣下已经在此等候魔王殿下的召唤好多年了,终于把大人给等来了!"

一张白须白眉的脸小心翼翼抬起,这才发现,他居然在哭!雪雁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似乎这次的任务有点儿麻烦。

"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大人。"

"是、是,冒犯了大人,玄古该死,大人不要生气,千万不要再扔下臣一人了......"

看起来,这个叫玄古的人神经有点儿不正常,雪雁"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小魔王的脸,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他带他回去,可怜又懦弱的像个流放的囚犯。

甩掉一堆不好的乱想,雪雁尽量用温和的语气打断玄古的悲惨哭诉,抬手指了指前面,说道:

"请带路吧。"

由玄古指引着,很快便进入了大片的竹林,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松松软软的,随风而来的阵阵清香,让人心旷神怡,雪雁暗叹,魔刹灵可以住在这么幽静的地方,真是比自己幸福多了。

细微的声音响起,林子里飞起两只五彩斑斓的大鸟,浅浅的鸣叫仿如情人间的低语,那神态更是缠绵依恋,飞舞着,追逐着,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

看得出,竹林人迹罕至,连条小径都没有,要是第一次进来,又没找到向导,估计会像走入了迷宫一般惊惶失措吧,也因此,这片林子形成的天然屏障,可以阻隔与外界的接触,谁会想到,魔王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看似普通,实则危险的地方来呢?

不过,走了这么久还看不到出口,该不会是玄古走错方向了吧,而且,前面的人确实有些奇怪,东张西望的,偶尔还在几根竹子旁边打转转,让雪雁联想到一些贵族养的宠物,会在想方便时有那样的举动。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的卷起,霎时间竹林已经是昏天暗地,一团团的竹叶翻滚着,把两个人密实的包裹起来,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却能清晰的听见竹子仿佛被撕裂的噼啪声,好惊人的破坏力!

玄古苦笑着向雪雁俯身行礼,然后化作草叶飞到竹林上空大喊:

"小主人,饶了我吧,别再玩啦,今天有客人来啊!"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音,玄古又扯开嗓子喊,不过被风声一盖,却是一点都听不清了。

雪雁好整以暇的在原地等着,有紫光护体,这点风连他的衣角都吹不动,只是围着他飞快的旋转,大概从外面看的话,他现在已经成了一只大蚕茧了。

一个小脑袋伸进来,晶莹的紫色眸子,好奇的看着雪雁,似乎只是一瞬间,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淡淡的,有种像大人般的落寞,这一闪而逝的神态马上就被调皮的坏笑所代替,仿佛刚才的只是幻觉,但这幻觉却让雪雁有种心痛的感觉。

"你是谁?来陪我玩的吗?"

"我叫刹,你的名字?"

"雪雁。"

一只小手也伸了进来,摸摸雪雁的银色长发,再抓起自己黑色的乱发,眼里满是灿烂的笑,只是灿烂的不怀好意。

"雪雁,我追你跑,追到了,这漂亮的头发就归我,追不到,我的头发送你。"

一点商量的语气都没有,小小的孩子,却充满了霸道,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上他那又脏又乱、长短不齐的头发,就开始摩拳擦掌,准备玩游戏了。

"等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先告诉你,当你听完后再说游戏的事。"

"什么事,快说啊?"

"你的父亲,魔王伽冽殿下临终前,嘱托我来找小王子殿下,将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你,希望你早日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君王,重新振兴亚特历王国。"

"魔王殿下生前一直思念着你,但是因为看到将来的皇位之争会危及你的性命,才将刚出生的你送走......"

"我的父亲......已经死了吗?他是怎么死的?"

"生病引发的旧疾。"

魔刹脸色灰白,眼睛低垂着,紫色的嘴唇一颤一颤的,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此时,竹林里的风渐渐停了下来,阳光透过摇晃枝叶洒在两人身上,雪雁这才发现,他露着的手臂上,纹着一朵殷红的牡丹,那鲜红的颜色,像血一样刺目,尤其衬着白的仿佛瓷器般透明的肌肤,更是说不出来的妖艳。

"我的母亲呢?"

"不知道,我只见过她一次。"

"就这些了吗?"

他缓缓地抬起头,紫色的眸子竟然变成了一金一紫,汹涌的情绪毫不隐藏的翻滚着,看的雪雁心口突的狂跳起来,有种将要被杀的恐慌,虽然死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可怕,但是这种眼神给人的绝望的,如坠入深渊般的压迫感,却是雪雁第一次见识到!

就这么恍惚的一瞬间,雪雁放松了对魔刹的警惕,那小小的身影迅速的扑进了他的怀里,紧接着

"啪"的一声脆响在竹林中突兀的爆出,红红的指印落在雪雁那很少有吃惊表情的脸上,顿时微微的肿了起来。

"你!"居然毫无理由的被打了,雪雁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刚对这孩子产生的可怜啊、敬畏啊的感情立刻消失无踪,看着跳到一边抱着肚子大笑的家伙,原来一开始他就是在演戏给他看,因为法力伤不到自己,他就转而用博取同情的办法来达到目的。雪雁眯起了眼,今后的日子长着呢,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笑了一会儿,魔刹歪着头看雪雁,无辜的眨着大眼睛问:

"好无聊啊!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打你吗?"教育开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后我允许你来做我的新沙包!"

额角隐约抽动了两下,雪雁用喷火的眼神将魔刹整个烧烤一遍后,这才勉强压下想立刻踩死他的冲动。

"小王子殿下若要责罚在下的话,请至少给在下一个理由,否则,在下是不会让小王子殿下随便打的。"

"我想打就打,哪需要什么理由,你不过是个传话的,说完了就走吧,真没意思!"魔刹撅着嘴,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冷冷的瞧着雪雁。

"在殿下成为一个合格继承者之前,在下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一样冷冷的语气,雪雁挥了挥手,整个竹林都地动山摇起来,"除非你有能赶走我的本事!"

魔刹张大眼睛,摆着青蛙状的口型,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只觉得这家伙似乎有点儿本事,没想到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平时自己用尽全力才勉强做到的,他居然只轻描淡写的动了动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才没有傻到给自己找麻烦呢!

"想留就留下吧,不过你别以为我太善良哦!我只是可怜你无处可去罢了!"说着,狡猾的眨了眨眼睛,加上一句:"今后打猎做饭整理房间的工作都归你了。"

一阵风,魔刹已经跑远了,竹林里只剩下他得意的大笑声,稚嫩的嗓音带着一种类似于撒娇的感觉,不知为什么,轻微的伤感瞬间滑过雪雁的心,他似乎已经不生气了。

但是现在放松警惕绝对是不明智的,魔刹的一时示弱只代表接下来的出人意料吧!虽然第一次见面,雪雁已经有些了解这个孩子的古怪了,那么,他打算怎么进行下一次偷袭呢?

摇摇头,何必去多考虑这些东西,十年的时间应该不算漫长,就算培养出一个混世魔王又怎样?现在除了自己当初许下的承诺,谁还拦得住他的去留?!

雪雁释然一笑,柔和下来的绝美脸庞,在微风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如果忽略掉那个醒目的巴掌印的话),像极了潇洒自在的仙子,缓缓朝远处一栋树屋走去。

可是刚刚平复些的心情却在看到晚饭中的两道菜时,瞬间变为灰白色,这盘烤的黑糊糊,飘着焦味的,魔刹笑着说请他吃的东西,竟然是白天在竹林看到的那两只五彩斑斓的大鸟......

难怪这一地漂亮的羽毛......

"你不吃吗?"魔刹继续将盘子往雪雁面前推,这可是他亲自做的耶!为了今后的‘好好相处',他可是忙活了半天哩!

心灵深处似有琴弦崩断的悲鸣声,雪雁慢慢的把视线从那道菜上移到魔刹的脸上,被他刺眼的笑容闪了一下后,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

"喂喂,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魔刹仍不知死活的抗议着。

"从明天开始,每天天亮前都要晨跑300里,游泳一个时辰,天亮后练习水魔法十遍,火魔法二十遍,风魔法三十遍......"

雪雁滔滔不绝的列出课程表,看都不看魔刹越张越大的嘴,一口气说完就要走,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我不练。"

"你说什么?!"

魔刹狠狠的瞪着雪雁,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说,我,不,练!!!"

危险的眯了眯眼,快似闪电的抓起魔刹就往门外走去,一个满脸铁青,一个拼命挣扎,大叫大嚷,吓傻了守在门口的玄古,向竹林深处飞去。

"再说一遍‘你不练'什么!"雪雁在穿过竹林后的悬崖边停住,带着警告意味的问道。

"我!不!......啊,你要做什么?!"本来打算一直硬抗到底的魔刹,在被雪雁突然封住魔力,并将他举向悬崖时,一下子慌乱的哇哇大叫起来,在这里摔下去,可是连骨头都找不到啊!

"如果你不想当魔王,我就不再浪费我的时间了,与其让你死在你那些哥哥手里,还不如由我来动手,杀了你之后,我也会随后向先王去谢罪的,我就是要做这件事,你还有什么疑问吗?!"雪雁慢悠悠的说着,手臂抬的更高了。

"你敢!"

"再见了,小王子殿下,先王一定很高兴见到你的。"

"我............"

来不及说完,魔刹就感到背上一松,惊恐中,整个身子就朝着漆黑的深渊坠去!

"你这混蛋,真的松手啊!!!"

"我就不信,你会真的摔死我!"渐渐定下心神的魔刹气呼呼的想着,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更清晰的感受着几乎要穿透身体的强风,他第一次无法驾驭的风,有些恐怖。

雪雁这个大坏蛋,等他上去之后,一定好好修理他一顿!

魔刹一边愤愤的诅咒着,一边试图抓住悬崖上伸出的树枝,无奈下落速度太快,那些枝条在黑暗中又看不清楚,就算运气好碰到一根,也马上折断了,丝毫阻止不了他的坠势。

隐约听到了狼叫声,魔刹最爱吃的肉的一种,过一会儿,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一滴冷汗冒出来,狼叫声也更清楚了,天哪,雪雁这家伙不会真的想杀了自己吧?!

事实上,雪雁虽然没想过要杀了魔刹,但是也没打算出手救他。扔了这个小麻烦后,他就一身轻松的回去了,定住喋喋不休的玄古后,径自上床休息,折腾了一天,他确实有点儿累了。

月朗星稀,虫声鸣鸣,玄古一整夜流泪望着月亮,他的小主人到哪里去了,这个雪雁难道是来害小主人的吗?呜呜,他玄古死不足惜,但是只能在这里站着,什么都做不了,比杀了他还难受!小主人啊,快回来吧!

狼声远远的如笛声般传来,雪雁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醒了还是在梦中,带着一丝无奈,过了一会儿才又沉沉睡去。

早晨第一道阳光照进竹屋,雪雁醒了,开始整理房间,今后要常住的地方可不能像猪圈似的,否则他宁可睡在树上。

从小就喜欢自由自在,种植花草树木的雪雁,对竹屋的构造还是相当满意的,向阳的大窗户,采光不错,远远的还能看到青色的山峦;竹子做的地板和墙壁,颜色、触感也很舒服;还有上楼用的楼梯上,爬满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一直装饰到屋顶,飘着淡淡的香味,偶尔还有蝴蝶飞舞,除了听不到鸟叫外,真是相当完美的住处。

一番打扫清理之后,竹屋被分成两个隔间,灰尘、杂物、还有魔刹收集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棍棒都该扔的扔,该收的收,即使新添了张床,屋里的空间还是很充足,于是雪雁便又做了张桌子放在窗前。

抬头间,正好看到一身狼狈、目露凶光,咬牙切齿走过来的魔刹,雪雁嘴角轻扬,终于回来了,看那劲头,似乎很有精神,看来昨晚上玩的挺过瘾啊!

噗、噗两声,魔刹丢下几只半死不活的野狼,一把推开喜极而泣的玄古,再几下起跳,拳头就照着雪雁的脸上打来,同时干哑的喉咙里,还发着模糊不清的咒骂声,大体就是‘我要杀了你'之类的话语。

"小王子殿下已经想通了吗?哦?还把做饭用的肉也带回来啦!辛苦了!"雪雁做势去拿猎物,巧妙的避开了魔刹的一只拳头,拎起来的同时又避开了他的另一只拳头,不着痕迹,不慌不忙,却让他气的眼睛冒火!上课的第一天

"你敢把我扔下去,就不敢让我打吗?!!"魔刹一次次扑空,恼羞成怒,粗哑的吼叫着,更加疯狂的攻击雪雁,但是别说打到、碰到了,他连雪雁自身形成的气流圈都进不去,气恼、挫败、羞辱等等复杂的感觉一齐涌上,在魔刹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雾,他几乎看不清雪雁的身影了。

躲着避着,怕魔刹会被自己的力量伤到,可是看他似乎停不了的样子,雪雁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安静下来了,如果对方是敌人,他要么让他消失,要么转身走开,然而对方是魔刹,一个孩子,一个要由他培养成一代魔王的孩子,他既不能伤到他,又不能走掉,难道真的让魔刹揍一顿?想到竹林那一巴掌,雪雁嘴角抽了抽,他才不肯!

算了,还是让他打一下吧,反正也不会疼。

"如果你答应从明天开始乖乖锻炼,乖乖学习魔法的话,我就让你一次,"雪雁观察着喘着粗气的魔刹,估计他的力气耗的差不多了,又补充到:"但是不可以打脸!而且只能一下!怎么样?"

魔刹恶狠狠的仰头瞪着雪雁,与其白费力气不如先妥协一下,呼哧呼哧的点了点头,然后考虑该打哪个地方,紫色的眸子在雪雁身上转来转去。

又有那种不好的感觉了,雪雁被魔刹看的浑身发怵,这哪是小孩子会有的眼神啊!分明就像一头饿极了的狼!一想到狼,雪雁还是忍住了想反悔的念头,认命的收回了法力,毕竟这次他是有点儿惩罚的过分了。

"好了。"雪雁做好将赴刑场般的觉悟,站在窗口,万一魔刹想打第二下,他也能就近跳出去。

魔刹看出雪雁的企图,冷哼一声,突然身子一低,四肢齐用,箭一般朝雪雁扑了过去。

闪亮的眼神、闪亮的牙!

嗤!--

牙齿没入皮肤的微弱声音......

"啊!--呀!--好痛......"雪雁没料到魔刹打量了半天,会来咬他的腿,慌乱中抬腿使劲想把他甩掉,谁知魔刹的牙齿又尖又利,竟然牢牢咬住了不放,这一甩,腿上更是撕裂般的痛!

确实只一下,魔刹无须第二口,血已经从伤口汩汩流下来,流进他的嘴里,又顺着嘴角流到地上,腥味引发了潜藏的兽性,刚才的阴云一扫而空,魔刹心里有了莫明的兴奋,不管雪雁怎么甩都不松口,像是逮住了猎物的胜利者,得意的鼻子里发出哼哼声。

雪雁又惊又痛,顿时抓起魔刹抱着他的腿的手臂,也不管上面满是泥土、草屑,张开嘴,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哇!哇!哇!哇!--"魔刹终于吃痛的松了嘴,不敢置信的夺回自己的手臂,上面已经留下了一排整齐的血牙印子,丝丝钻心的疼传来,那么优雅的雪雁竟会下嘴咬自己?!

也不去算计自己报复不成,吃了大亏,魔刹突然觉得好好笑,尤其是他们互咬时对视的那一眼,雪雁好像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小狗啊!

"哈哈哈哈,"魔刹乌鸦叫般的笑声刺耳的响起,一边揉着手臂,一边坏坏的瞧着同样狼狈的雪雁。

最后一次!雪雁暗暗在心里发誓,如果再对这家伙心软,他就改名叫笨蛋好了,明知道魔刹有使不完的坏点子,还同情他,安慰他,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平静,先止住腿上的血,然后让伤口迅速的愈合,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为止,再整理乱了的发丝,最后把视线落在被弄得又脏又皱的白衣上,看来需要好好清洗清洗了。

"别笑了,咬也咬够了,过来!"雪雁一把揪住泥猴子似的魔刹,极不情愿的说道:"我带你好好去洗个澡,顺便把这里的床单,被子一起该洗的洗,该晒的晒一下!"

"我饿了,我要先吃饭!"魔刹似乎很没记性,依旧我行我素,不去看雪雁,走到死狼跟前,做势准备拿去烤着吃。

雪雁一脚踩住狼头,扯开魔刹紧抓不放的爪子,面无表情的提起他,朝小溪走去,"你想先吃饭,我偏让你先洗澡,到你能打过那天前,你必须无条件听我的!"

"放开我!雪雁是小狗!雪雁是小狗!再不放,你就是赖皮狗,自大狗!大臭狗!"滔滔不绝的咒骂声一直延续到溪边,魔刹骂的乐,倒是不再挣扎,雪雁也不再跟他罗嗦,就当他是准备洗的衣服中最脏的一件,一下子全都扔进水里,用力的洗起来。

"对了,雪雁你的血的味道和我的不太一样呢!很甜!"魔刹舔舔嘴唇,回忆着那种奇怪的口感,难道是错觉吗?

"再让我咬一口吧?!"

"闭嘴,小心呛到水。"雪雁微微有些不自在,借着给魔刹洗头发,把他还准备喋喋不休的脑袋整个摁进了小溪揉搓着,如果被知道自己不是纯魔族,他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露出讨厌的目光呢?

叹气,能瞒一天就瞒一天吧,也许魔刹还没到懂得歧视的年龄,等到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失望的不再多看自己一眼,雪雁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把泡够了的魔刹抱到腿上放好,雪雁一边出神的想着心事,一边撩起水往魔刹的头上、肩上淋着,动作迟缓,但是非常的轻柔,像母亲一样。

阳光透过竹叶照在两人身上,反射出莹白的光,雪雁的长发顺水缓缓飘动着,他的目光悠远,定格在某个到达不了的时空;魔刹难得安静的抱着雪雁的腰,洗净后的白嫩脸庞隐隐透着红晕,长而微卷的睫毛低低的垂下,仿佛睡着了一般。

风起的时候,两人仿佛同时从梦中醒来,魔刹怔怔的看着雪雁,抱着他的手犹豫着不想放开,雪雁虽然总是不冷不热的,但是身上香香的,很稳暖、很舒服,他喜欢抱着他依赖他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寻找的怀抱。

"吃饭去吧!"雪雁有些害怕魔刹那异常的眼神,当他准备有什么行动的时候,似乎都会先骗对方,以便于偷袭。逃课计划

魔刹没有做出奇怪举动,也没有大声嚷嚷着抗议,只是本来闪亮亮的眼神有些黯淡下来。

肚子确实很饿,但是魔刹并不急着吃东西了,他依依不舍的爬下雪雁的腿,很不情愿的放开雪雁的腰,满脸不满足的样子,嘴也撅的很高,哼了一声,随手拿起雪雁带来的换洗衣服穿上,自己往回走。

莫明的,鼻子有点儿酸,很想抱住雪雁,很大声的告诉他,留下来,永远不要离开自己,即使最后所有的人都离开自己,他也不可以走,因为雪雁的感觉是特别的,好像一棵可以无声依赖的大树,没有见到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现在居然第一次体会到自己也有害怕的时候,那就是害怕失去这棵大树。

但是,魔刹不想被当成幼稚的小孩子,所以忍了忍,等他长大以后再说吧,到时整个亚特历王国都会是他的,其中也包括雪雁!

这之前,应该好好学习,让自己快些强大起来,但是学习是痛苦的,不如每天和玄古捉迷藏、打猎好玩儿,魔刹不高兴的想着,当魔王要学这学那,这么麻烦,如果既能把雪雁留下,又不用去学习,那该多好啊!

每天要背一大堆又长又单调的咒语,真是无聊透了!

决定了,先把雪雁留下来,再考虑怎么逃课。魔刹嘿嘿的笑着,心里盘算着怎么和雪雁玩游戏,而雪雁似乎感应到了某种讯息,若有所思的跟在魔刹后面,有要摩拳擦掌打擂台的感觉。

玄古老远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走来,矛盾似乎已经解决了,极欢喜的迎上前,准备像往常一样,背着小主人上楼,可是魔刹心情虽然好了不少,但知道雪雁在后面看着,他突然觉得把玄古当马骑很没意思,厌恶的绕开跪在地上的玄古,大踏步的走过去,只扔下一句:"我饿了!"

雪雁微笑着站在玄古面前,一阵奇异的清香立刻飘进玄古的鼻子里,他吓得后退了好远,记起雪雁深不可测的法术还有动不动就定住自己的习惯,冷汗悄悄的往外钻,呐呐的僵笑着问:"大人,臣下这就去准备饭菜,大人喜欢吃些什么口味的菜?"

"以后的饭菜都由我来准备吧!总不能白吃白住啊,还有昨天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雪雁走一步,玄古就退一步,一个不小心,玄古竟然慌乱中自己跌坐在地上,雪雁见他这么胆小,就不再为难他了,温和的道:"以后不用叫我大人,虽然我的任务是教导小王子殿下,但是我的身份和你一样,都是殿下的侍从,以后你直接叫我雪雁就行。"

"不行、不行,大人莫为难臣下了,大人并非凡人,玄古怎能和大人一样?!"玄古急急的挥手,生怕拒绝的慢了就会大难临头似的,一脸惶恐,雪雁无奈的笑笑:"随你吧!"

明亮干净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雪白的餐具,一个飘着诱人香气的汤锅满满的盛着还冒着气泡的肉汤。精致的玉碗筷摆了三副,魔刹和玄古像看见幻觉般的盯着锅,大口的咽着唾液,雪雁的存在已经形同空气,那两人就差没扑向桌子去狼吞虎咽了!只是玄古还是找回了些许理智,看了看魔刹的样子,知趣的闪开,但是两只眼珠子却是牢牢的粘在了锅上。

"哈哈,雪雁真是个大活宝啊!"魔刹转眼间已经把嘴塞的满满的,说话声都听不见了。

"没什么,记得明天早起锻炼就好。"

雪雁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卡住了魔刹吃饭的好心情,他瞪了雪雁一眼,呼噜呼噜的一口喝掉半碗汤,抄起一串烤肉,闷闷的咬了几口。雪雁装看不见的开始吃自己那份,魔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忘记了刚才在闷什么,吃着吃着就又开心的边嚼边夸雪雁了。

转眼间风卷残云,魔刹吃饱喝足以后乐呵呵的翻了个跟斗,满足的趴在床上准备入睡。忽然瞥到窗棂上的一个蠕动着的小黑影,他的心情似乎更好了,微微吸了一下把那小虫卷入手心,自顾自的在肚子里笑开了,明天能不能偷懒,就看你了......

初次过招

一夜好眠,魔刹天刚蒙蒙亮就悄悄的起床坐好了,不过这并不是什么打坐练功,而是眨着贼亮贼亮的双眼瞪着对面还没睡醒的雪雁。

手里这只毛茸茸的黑色蜘蛛模样的虫子,学名叫‘黒\蝉子',常在深山的竹林中出没,长着黑亮的双翅,长长的毒牙,凡是被它叮过的野兽,大到棕熊,小到草鼠,都会立刻陷入沉睡,直至死亡,所以附近的百姓又叫它‘睡死鬼'。

魔刹倒不是希望雪雁再也醒不过来,只是以前捉这种虫子时被咬过,幸好玄古略懂医术,制出了解药。他就想,每天早晨让雪雁睡到中午,再让他醒过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雪雁控制住,让他没法再逼自己学习就行!

越想越得意,魔刹一边小心的靠近雪雁的床,一边佩服自己的聪明,忍不住就嘿嘿的笑了起来。

"有什么事这么好笑啊?"谁知正在沉睡的雪雁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盯住了魔刹,带着一副慵懒的嗓音,不紧不慢整了整衣服才站起,走向魔刹。

"你、你、你怎么醒了?!"魔刹理亏的笑不出来了,当场被抓住的尴尬,让他一时忘记了霸道和嘴硬,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小手慌忙的藏在背后,准备销毁证据。

偏偏雪雁歪着头,好奇似的一把拉过魔刹,低沉而优美的嗓音响起,语气却是森森的冷:"你手里藏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才不要!魔刹咬着下唇,刚要趁机风化了那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竟在一瞬间被雪雁逮住,硬扯着拉到了他的面前。

魔刹看着雪雁一张等着借机整自己的表情的脸,恨不得把那虫子马上吞进肚子里,可是却无论怎样都挣不开他的手,拉扯之间,手腕已经青紫了一圈,急得冷汗热汗一起冒。

"我......"魔刹不知说什么好的盯着自己的手。

"你......?"雪雁再一次欣赏他的窘样,目光也移到了他紧握不放的手。

实在躲不掉了,魔刹索性猛地张开手心,朝雪雁一送,气愤的嚷道:"看就看吧,不过一只虫............"

还没说完,就听雪雁"啊"的一声惨呼,一道白色的影子就从窗口飞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魔刹无声的张着大嘴,瞪大眼睛看向窗外,屋里一片寂静,证明刚才跳出去的确实是雪雁,他疯了吗?突然闪人!吓了自己一大跳,还以为见鬼了呢!

可是,他为什么跑了?平时风吹不动,雷打不死的家伙,受什么刺激了?

难道是被自己坚持不学习的意志吓倒了?......似乎不太可能。

视线逐渐下移,落在兀自抬着的手臂上,然后再瞟到手里已经昏死状态的黒\蝉子身上。猛地灵光一闪,笑得露出了小小的尖牙。

呵呵呵,原来雪雁是为了它啊!

仿如胜利了一般的痛快的吐了口气,魔刹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笑起来,眉目间也恢复了最初的自信,把闻笑赶来的玄古抱了又抱,大有得了第一名的兴奋劲儿,把玄古吓得僵硬的立在当场,自从雪雁来了以后,他的小主人一天比一天不正常了。

"哼,雪雁也不过如此了,连只虫子都怕,真是个胆小鬼!"魔刹本想拿着虫子继续去吓唬雪雁,无奈他怎么也找不到他跑去了哪里,走了一会儿,眼睛又是一亮,乐滋滋的往回走去。

既然他这么怕这东西,那就多给他准备一些好了!超强杀虫剂

隐隐传来的雷声,以及从地下升起的白色薄雾,预示着将有一场倾盆大雨。竹林安静的耸立在黑暗中,叶片上聚集了一层细小的水珠,仿佛昨夜下了霜。

魔刹因为太过兴奋,丝毫不介意会下雨,同时,他也忽略了空气中那有些诡异的香气。

这个地方别的没有什么奇特的,就是昆虫特多,而且各种会飞的、有毒的、微小的、庞大的虫子越繁殖越多,竟将许多爬行动物和鸟类当粮食吃,其中一些较凶猛的还经常攻击附近的居民。平时魔刹见一只灭一只,看着它们就讨厌,既不好看又不能吃,碰到还又痒又疼的。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他忽然觉得它们非常的亲切,而且长得也很"可爱"。

走着走着,就想捉几只面目凶猛、张牙舞爪的大虫子,谁知放过了开始时遇到的几只小蜈蚣小蜘蛛,居然再也找不到任何爬虫了。

魔刹不甘心的飞到空中,四下张望,虽然说下雨前动物们都会躲起来,但是这么安静的气氛还是有些怪怪的。而且,就算躲起来了,那它们都躲到哪里去了呢?

记得悬崖下有个特大号的马蜂窝,一人多高,走近时会听到像如雷鸣般的轰隆声,那里的蜂子即使下雨也不怕,都在蜂窝里睡觉,一定可以捉一大堆回来!

雪雁这家伙还不知会吓成什么样子哩~~~

结果到了蜂窝前,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蜂窝?地上连片蜂蜡都找不到,偌大一个蜂窝怎么会凭空消失的如此干净彻底!

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了,魔刹仔细看着原先挂着蜂窝的树枝,上面的划痕还新,似乎是不久前刚被割掉的。这种蜂不产蜜,而且毒性能制人昏迷,[奇+书+网]要这个蜂窝有什么用呢?

他困惑的看着那痕迹,用手摸了摸,又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只有一丝淡淡的香,这香整个林子都是,也不是只有这儿有......

不对!就是这味道有问题,魔刹猛的想起来,刚开始以为是雾,不过这地方的雾都是潮湿的水气,从来没有香味,也不会伤人。

而现在这种香味是以前没有的,有点呛,闻了之后稍微有点喘不上气,头晕晕的,似乎有毒。

魔刹迅速扯下衣角堵在鼻子上急急往回奔去。

雪雁那种快成神似的怪物,自然不可能被这点毒雾伤到,但是玄古那么老了,平常又反应迟钝的样子,别迷迷糊糊的中了毒才好。

他越跑越快,飞过竹林,跳过小溪,快速的朝竹屋而去。

远远瞧见一股百烟缓缓的升起,玄古抱着一个大坛子转身进入竹屋,雪雁不在外面,但是可以感觉到他在屋里,一切都很正常。嗯,玄古拿的一定是雪雁做好的早饭吧。

雪雁坐在桌前,玄古立在旁边,魔刹很想再次说:一切正常。

"嗯,早上......"魔刹嘻嘻笑着想给雪雁打招呼,而后者居然也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温柔的如雪花悠然飘舞。

一直都知道雪雁长的好看,但是他的笑容却是第一次见到,魔刹纳纳的看着看着,就在快要傻掉的时候,雪雁终于好心的叫醒了他,这么小的孩子就好色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先吃饭吧。"说完转身出去,肩膀似乎微微在抖动,雪雁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小主人,来,擦擦口水。"玄古目送雪雁出去,忙上前擦掉魔刹泛滥的河水,给他摆好碗筷,盛好香喷喷的饭菜。

"真香啊!"魔刹保持傻笑的姿势,端起碗,大口大口的一下子就喝完了汤,然后不等玄古去盛,自己抱过汤碗喝起来,小小的幸福感蒙蔽了他的警觉心,这会儿早忘了之前刚吓倒过谁,还有空气有毒这些事情了。

等他吃饱喝足以后,雪雁才轻飘飘的晃回来,手里拿了几本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书,静静的边看边往回走。

"雪雁,你今天做的饭好好吃哦!"魔刹蹦到他身边,夸赞道。

"谢谢,你喜欢就好,"雪雁看了看汤碗,状似惋惜的说道:"不过以后再想找到这样的食材可不容易了,要去几百里地以外呢!"

"咦?这么远啊?难怪以前没吃过。你是用什么动物做的啊,下次我帮你去逮!"魔刹留恋的舔了舔嘴唇,别说几百里,只要是好吃的东西,他几千里也照样去找来。

"有......"雪雁顿了一下,眉头似乎忍不住的皱了起来:"这几样菜的名字是:香菇百虫汤,荷叶千蚁粥,竹笋蜂酱,蜈蚣水晶糕。用的乃是集天地之灵气,生长繁衍进化了数万代而形成的,奇形怪状,有毒但已经去除毒性的,两口袋虫子!"

"啊!!!恶,呕......"仿如惊雷一响,魔刹呆了半天的脑子终于转个弯来,明白了刚才进到肚子里的东西居然是......

"呕......呕......呕......"

"怎么了?"

"呕......呕......呕......"

"殿下你没事吧?!"尚未体会完雪雁所说的玄古,一脸惊吓的看着魔刹。

"雪!雁!你!等!着!"魔刹咬牙切齿的扯出这几个字之后,再也忍不住的狂奔出去,一路上还不停的有呕吐状的动作,踉踉跄跄的还摔了几个跟头。

"啧啧,殿下这样子可真是不雅观啊。"雪雁高高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自言自语着:"不过,这几年农民们的收入算是有保障了,殿下还真是做了件好事。咳、咳。"

他往碗里瞥了一眼,赞道:"吃的真是干净啊,一滴都不剩。"

背着手,手里还是拿着一本书,漠视反应过来一脸青灰的玄古,慢慢走出竹屋。既然魔刹吃了如此"提升"功力的东西,今天就给他和自己放一天假吧。

外面的阳光已经渐渐洒满了大地,那层淡香的白雾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真是美丽而又安祥的清晨呐!

从此以后,不只这一年,连续几十年,上竹村这个地方寸虫不生,庄稼树木长势良好,村民们的负担减轻,纷纷烧香拜佛,大念观世音菩萨显灵。

以毒攻毒

一整天,再不见魔刹的影子,雪雁倒也不急着去找,那本书的内容似乎比想象中有趣,看书的时候,全部思绪都被吸引进去,每看完一段都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假如真有那种仙境之地,哪怕穷其一生,他也要找到它。拥有半魔血统,虽然寿命会长达几百年,但终归没法和真正的魔族一样,只要修炼到极高的境界,就可以控制自己的生死轮回,甚至有心向道的,经过神仙的指引,便能成仙。

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雪雁早已打算好了,如何平静不受人打扰的过完这一生。

所以,想要早早的把魔刹这个棘手的小孩子培养为魔王,还需要下"重药"!

那么,雪雁眯起眼睛,一丝坚定的冰芒闪过,他该去准备些用的着的东西了。

向玄古借了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衫和一顶破草帽,藏起一头显眼的银发,挡住不若常人的相貌,就准备出门了。雪雁觉得要去镇子上买东西最好改一下装扮,免得惹麻烦,而且他要买的那些东西也容易使人怀疑。

由上竹村向南,渐渐的走到人来人往的官道上。不能使用魔法,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不小心就会被过路的马匹或行人的担子碰到,弄得一身泥土,很是狼狈。雪雁紧皱眉头,尽量的不动声色的躲避着。

现在的忍耐只是为了以后能轻松些,雪雁默念着,走着走着便神态悠闲起来,把这脏乱幻想成风景独特的的地方,一边欣赏一边考虑购物清单。

终于来到最近的一个大镇--岩虎镇。雪雁直奔最大的药铺而去。

"掌柜的,麻烦你给我找这几味药。"拿出用石头变的金子换来的银票摆到桌上,掌柜的一看上面的数目,立刻喜笑颜开,指挥伙计忙了起来,即使纸上有几种属于禁药,只要店里有,便全都照单抓来,仔仔细细的打了好几个小纸包。

雪雁清点一下,发现少了两种,便以询问的眼神指了指那药名。

"不瞒客官,有银子哪有人不想挣的,只是小店实在没有。"他四下张望,看了看店里没人注意这边,立马压低声音道:"大侠如果不想再跑远路,可以到红滟楼去问问,那里一定有!那儿的妈妈是小人的好友,你只要说是金掌柜推荐来看花的,再拿出银票即可。"

看来这人是把他当成想要"劫富济贫"的人物了,而且这种生意不知做过多少了,雪雁低声微笑着谢过,又多放了一张银票在他手里,拿好东西转身出门。

顺利的找到红滟楼,先听其名,再看其容,原来是家生意红火的青楼,雪雁不想进去,打个响指唤来门口的伙计,按照药铺掌柜说的重复一遍,再加上银票,便在路边茶馆坐下边等着边喝茶。

不一会儿,那伙计跑了出来,说东西不方便在这里给,如果客人不愿入内,可到后门稍等。雪雁点点头,跟着他绕到后门,料他们不敢对他使什么手段,不过怕被官府发现罢了。

拿到要的东西后,正巧看到有个神智不清的小女孩被领过来,反正银票拿回去也没用,便全给了那个伙计,若无其事的一指那个孩子道:"顺便把她也卖给我吧。"

那伙计一看这么厚一沓票子,眼珠都快掉地上了,哪还用进去请示,直接抓过银票,抽出一张给人贩子后欢天喜地的去了。

人贩子一看这是位重量级的金主,忙陪笑着上前道:"大爷还要的话,我马上给你弄更多更漂亮的女孩子过来!价钱好商量的!"

"还有更多是吗?"雪雁眯起双眸盯住那人,这是他生气的表现,而人贩子不知道啊,继续卖力的讨好他。

"是啊,是啊,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弄不到手啊?!只要大爷你开口,官家小姐,我照样能给你绑了来!"

"呵呵,你真有本事......"话音未落,雪雁已经出手,先将他的记忆抹去,然后随便灌进去一些路边疯狗、疯乞丐的记忆给他,并且好心的教给他几句赖以谋生的话。

不动声色的拉着小女孩走出后巷,就听见背后有人从地上爬着站起,用破锣般的嗓音开唱道:"姑娘我年芳二八哟~~家住城西土地庙哟~~官人你脚步慢慢走,听奴家把心事向你诉~向你诉哟......汪汪!"

噗哧!女孩听着听着再也忍不住的喷笑出来,倒是让毫无防备的雪雁吓了一跳,回头默默看了她一眼,突然松手疾走。

"哎!人家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好笑了啦!"女孩儿已经不见迷糊的神态,相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笑意看着雪雁,抬起小脚紧跑两步跟了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你是魔族的。"肯定句,她瞅着雪雁微一停顿,瞬间变得冰冷的表情,依然不知死活的笑着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还有,谢谢你哦!"

"刚才是装的吧!你不怕我杀了你灭口?"雪雁已经走到无人的树林里,女孩也跟了进来。

"你不会杀我的,既然出手救我,救不会杀我!"女孩似乎非常自信。

"救你是因为你是正需要帮助人类,可现在你不是了,我不出手,你也不会有危险。但是为了不想被人发现我的身份,我有必要杀了你。"

"咦?!你背后的人是谁啊?"女孩突然瞪大眼睛朝他身边一指,然后吓得捂住了嘴。

雪雁哪里碰到过比魔刹还会装的人,一骗就回头了。

"呵呵,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用杀我,只要记住我的名字就好。"女孩似乎早跑远了,空留下甜甜的笑声回荡在林中:"我叫水间若月哦......"

似乎无奈比杀意更胜,雪雁叹了一声,摇头苦笑自己的多事,继续往回走,但愿没事吧,因为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

而且,竹屋周围早就部满了连魔族都无法察觉的结界,任何担心都是多余的。

只是,除了那个麻烦的小鬼......

玄古的秘密

到竹屋的时候,天色已晚,玄古久等不来雪雁,怕饿坏了小主人,又怕再看到那些恐怖的"美食",已经亲自准备好了一些清粥小菜,摆到桌子上。

无奈魔刹连看都不看,只是生气的坐在一棵树上瞪着眼睛看星星,其实,是在焦急的等着他吧。

直觉雪雁不是那种说走就走的人,玄古倒也不忙着劝他的小主人,只是就近低着头整理他的花园,有一下没一下的松松土、拔拔野草。

"我回来了。"雪雁看着树上的魔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满是歉疚,忙闭上嘴,飞上去,坐在他旁边,换了平淡的语气问道:"饿了没?"然后拍拍魔刹的肩膀说:"一起吃饭吧,我今天到镇上买了些糖果回来。"

"真的?!"魔刹麻木的脸一听到糖果,立刻生龙活虎的放起光来,为了好吃的,也为了雪雁出去的目的并不是离开!

雪雁点点头,确实在买药的时候顺便买了些栗子、果脯之类的东西,看来小孩子就是喜欢这些啊,难怪总是蛀牙。

他先走进竹屋,掏出一个纸包就往魔刹的碗里洒了点绿色粉末,然后不慌不忙的拿起自己那碗,慢慢喝起来。

魔刹一蹦一跳的跟进来,张嘴就嚷嚷起来:"我的糖果呢?!"接着就四处张望寻找着。

"快吃饭,吃完饭就给你。"雪雁早把那些隐形了,否则以魔刹的馋嘴肯定能一口气全吞了。

"嗯。"魔刹很乖的咧嘴一笑,在桌子旁坐好开始吃饭。

玄古磨蹭半天才进来,他似乎在用鼻子闻着什么气味,一脸小心翼翼,又不敢靠近雪雁,只是目光转来转去,最后转到了魔刹的碗上。

雪雁紧张了一小下,他不会是有所察觉吧。

但是玄古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也许是早晨惊吓过度,所以有些神经质了吧!

魔刹自顾自的吃着,不时偷偷看看雪雁,确定他是真的回来了,才慢慢安心下来。

忽然,他猛的捂住肚子跑了出去,雪雁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细嚼慢咽。那药的效用真迅速,看来有钱就是好,不会买到陈年的箱底货。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魔刹哎哟着走了回来,可是还没等坐下,又双眼圆睁的冲了出去。往返几次后,脸都绿了。

"玄古,你做饭时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我吃完后就一直在拉肚子!"魔刹终于在腿软的爬回来之后,咬牙气道:"下次把菜洗干净些。"

"不不,不是我......"玄古一脸委屈,就要落泪似的跪在地上,拼命解释:"我虽然做饭很难吃,但是每种菜、每粒米都洗的很干净啊!小主人以前不是都吃的好好的吗?"

魔刹略一琢磨,扭头看向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雪雁,鼻子里粗粗的哼着气,等他说话。

"是我,"雪雁很无辜、很大方的承认道:"我就是想让你腿软、没力气,然后就可以乖乖的跟我学魔法啦。只不过一点儿泻药,没事的。"

"一点儿泻药?!"魔刹五指扣进桌子的木纹里,硬硬抓下一层木屑来:"你居然给我下药?!!"

无奈肚子不停抽搐中,魔刹还没想好怎么报复回来,就又绿着脸跑出去了。

"呵呵,这样不就省心多了。"雪雁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抄起书,满意的在安静的烛光下看起来。

玄古为难的看看雪雁,又担心的望望窗外已漆黑的夜,最后还是走了出去,采回一把粉白色的小花和几颗不知名的小野果,默默的放进碗里捣碎,加水加糖,拌出一碗花果香四溢的糖水,等魔刹再次爬回来时上前喂给他喝。

雪雁冷眼余光注视着他的举动,了然一笑,难怪魔王会放心他的小儿子给个老头代养呢,他才是深藏不露的人啊!一开始还真被他的愚钝外表给骗了呢。

"雪雁!算你狠!"魔刹喝完那药之后,马上直起了腰,痛苦的眼神也晶亮的盯住了雪雁,"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我就是不学习,你能拿我怎样?!"

虽然,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可是突然对玄古产生了兴趣,雪雁索性一股脑把药包全拿了出来。

如果他一下药,玄古就给解了,那无非是白费力气罢了,倒不如用来试试玄古的底线,要知道这些粉末中,可是有好几种需要独门解药的啊。

玄古一看这阵势,躲也躲不了了,苦着脸道:"大人执意逼臣下的话,那就外面请吧,千万别伤到小主人。"

魔刹抱起胳膊,解气的看着两人走出去,对玄古道:"你要把这家伙弄得哭笑不得,完全听我的话哦!敢输给他,我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吃东西!"

"这个......"玄古冷不防对上雪雁越加好奇的眼睛,心里更是叫苦不堪,以后有的罪受了。

玄古一躬身,再抬头时,已经变的浑身戒备,目光如炬了,"请吧。"

有意思。雪雁把周身布满气流,每个药包都在独自的气流中飞快旋转着,片刻间,纸面已经被风撕碎,空留五颜六色微微发光的毒粉,绕着雪雁飞快而绚丽的舞动着。

"那就不客气了。"

雪雁记忆力极好,每种药的名称、颜色、气味,以及所在气流的位置、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随着他一一报出药名,便相应有一种粉末拖着长尾状光线,向玄古飞去。

他只为试人,并不想伤人,所以一点魔法都不加,粉末只是活了一般,围着玄古转圈圈。

而玄古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从怀中变戏法一般,熟练的放出相应的解药,一一解去毒粉的围攻。

"再来,青红无双!"雪雁手指弹出,轻巧如拨弄琴弦。

"臣下,对,彩蝶比翼!"玄古白须白眉,随风张扬,气势如鸿。

"万佛醉!"

"庙上香!"

"如影随形!"

"不离不弃!"

............

斗了半个时辰,两人还是轻松对招,口中念念有词,这哪里像比毒?更像一老一少,两个秀才在对对子玩儿......

魔刹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忍不住开口叫道:"你们有完没完啊!!"

雪雁一看实在拿不住玄古,手里也只剩下两味药,再拼下去就平手了,忽然计上心头,指着红色的粉末和稍浅的橘红色粉末道:

"迷幻佳人!"

玄古经过这些毒药,心里也有数了,雪雁没有去买特别难配的毒药,只是些迷药之类的小角色,于是,越解越顺手,最后竟只是听雪雁报的名字来拿解药了,迷幻佳人是一种让人跳舞不止的药,可以解它的是:

"静卧听风!"

玄古得意的看着雪雁身边只剩了一种粉末飞舞着,心想总算结束了。

忽然雪雁却猛的大叫了一声:

"咦?不对,不好意思,玄古,我不小心说错名字了。"

接着在玄古一分神的时候挥出了最后一味药,呵呵笑道:

"这才是迷幻佳人!刚才那是浅泪轻弹......"

"啊!----"玄古再找解药已晚,脸上戚戚然落下晶莹的泪水,手足已经不受控制的舞了起来,粗腰一扭,转起了"华丽"的圆圈,好个月下起舞、拥有曼妙身影的"迷幻佳人"呐!

"哈哈哈哈,好有趣的猴子舞哦!玄古你在干什么啊?!"魔刹笑得直擦眼泪,浑身抖动的如寒风中的落叶,一点也不加掩饰。

"我,我,小主人......对不起,我输了......"玄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边跳边说,已经语不成句了。

"哈哈,没关系,你继续跳吧!我看看就好,哈哈哈哈~~"

"咳、这真是......"雪雁看着看着也无语了,好像再说对不起就有些多余了,因为,他本来就是故意的嘛!还不如,先找到解药再说吧,要是忘了买,明天还得去一趟镇上。

就只见,月色水般轻柔得暗蓝色夜晚,微风吹舞着一个身影的翩翩衣角,伴随着低低的抽泣声,幻觉般的一直持续到天明。

小小的依赖

终于还是没找到解药,大概是雪雁一时疏忽忘了。但是好巧不巧的,偏偏就这两味药没解药,可怜玄古在花园里把花草踩了个稀烂,才好不容易拿到几棵小草将就着吃下去。毒虽然解了,却落下个动不动便神经质的扭一下腰的后遗症。

魔刹可找到了好玩儿的玩具了,整天缠着玄古跳舞,然后雪雁就会忍不住笑一笑,三个人大笑、苦笑、无奈的笑,笑着笑着,彼此间的好感就在笑声中一点一点的加深了。

雪雁不再用奇怪的手段逼魔刹学习,只是每天照常整理房间,采摘新鲜的花草放在一个用竹筒做的花瓶里,让屋里总是飘着使人心情放松的花香;然后早、中、晚饭,变着花样的做,有时只是一碗雨露粥和蒸笋,有时却丰盛的一桌子鸡鸭鱼肉,但凡每样菜都用尽心思,美味无比;再然后稍稍练习着使用魔王传给他的强大力量;最后,便是静静的看书直到深夜,手里还不停的写着什么。

平静的过了一个月,雪雁叫来玄古,把桌子上厚厚一沓纸交给他,这时魔刹也抓着一只小豹子回来了,放了它之后,一人一豹,在屋里床上桌下的追的不亦乐乎。

"这是我毕生所学的魔法,玄古,以后每天记得教给殿下一些,不要间断。"他看了一眼已经竖起耳朵的魔刹,又接着道:"本来先王给我的魔力应该转交给殿下的,可是他现在的身体太小,基础也不够,若是冒险使用的话,会损伤他的经脉。"

"大人,你这是?......"玄古接过手稿,却烫手似的赶忙又放回桌面上。

"我必须走了,当初答应先王要把殿下培养成出色的君主,但是他毕竟还是个玩心太重的孩子,这样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太可怜了。"

"可我又不能违背先王遗命,所以这些天我也很难下决心,最后想到了这个折中的方法:我先回去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亚特历王国臣民的生命安全。等殿下长大一些的时候,你就用这个哨子呼唤我回来。到时我再教他怎样做好一个伟大的魔王,以及,给他先王的魔力。这样我也就不会有良心上的不安了,殿下也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长大。或许还有别的法子,可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些了。"

雪雁淡淡的说完,忽然抱起蹲在地上一脸怔愣的魔刹,像平时在给他洗澡时一样,将他放在自己的腿上,擦了擦他脸上的尘土,轻轻的在额头上亲了一下。微笑着告别:"再见了哦,殿下,但是不要伤心,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

魔刹脑子里嗡的一声化作一团空白,这么突然的离开,他无法接受!

"不要......"

近处雪雁的脸还是白的透明,蓝水晶似的眼睛总给人冰冷的感觉,可是魔刹却一次次在那里面读到一种叫"温暖"的东西,而现在,这双眼睛里闪动着坚决,看着看着,魔刹终于没有等到一丝假装。

雪雁是真的要走。

只是因为自己不学习吗?

就这么简单便要将自己抛弃吗?

魔刹的眼前蒙了一层水雾,不,他才不会哭,为了要离开自己的人,他吝啬自己的眼泪!

突然愤怒起来,胸口有剧烈的火焰烧得他心好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痛得好讨厌雪雁的怀抱!

"走。"他挣扎着跳开,甩掉皮肤上留存的雪雁独有的温度,紫色的眼睛再睁开,已经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我才不会伤心,因为我跟本不需要你!你走吧!"魔刹的声音有些抽搐,但是,终于没让眼泪留下来。

雪雁早想到会是这样,魔刹的自尊心不会让他像别的小孩子一样,轻易的撒娇,轻易的用眼泪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雪雁怎样也无法把魔刹联系到泪水横流的情景上去。

相处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有了感情,分别时,自然会有伤心,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雪雁压下心里的一阵刺痛,扬着嘴角做出一个有史以来最不优雅的笑容后,坚定的站起身,缓缓朝门外走去。

"大人......"

再无其它声音了,雪雁没回头,一步快似一步的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为什么非要弄得好像生死离别似的,他们才认识了不久不是吗?除了誓言和责任,他并不欠他们什么,为什么,走了这么久,心却越来越往下沉?仿佛魔刹一直在身后看着自己,一眨不眨的,不知疲倦的看着......

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

"雪雁?!"夜里魔刹忽然慌张的睁开眼叫着,醒悟过来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时候,紧张的心跳似乎更乱了。

"玄古,在吗?"

"臣下在。"

"你进屋陪我吧,就在雪雁那边睡。"

"是。"

一夜一夜的,几不可闻的啜泣声,一刀一刀的剜着玄古的心,而第二天一早,又总会发现魔刹就睡在雪雁的床角边,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卷缩成一团,日复一日。

偶尔,魔刹神智没全从梦中清醒的时候,他会央求玄古去把雪雁找回来。

然而,哨子几乎都吹破了,雪雁也没回来,他是放弃了魔刹,还是遇到了麻烦?为什么这一走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惶惑不安的又等了半年,魔刹渐渐不再有脆弱的表现,还主动背起魔法口诀来,每天很早起床去练习,精神也恢复了自大又乐观,玄古便不在偷偷的吹那个哨子,日子像过去一样慢慢的滑过,转眼间,已进入了深冬。

一天玄古在外出找柴火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冻成冰柱的人,好心的帮他化开冰凌之后,赫然认出,这不是就消失了半年之久、小主人日盼夜盼的人,雪雁吗?!

他是什么时候被冻在这儿的?玄古抱着雪雁和一肚子的问号回到竹屋,自然也把魔刹吓的不轻,因为除了微弱的心跳之外,雪雁几乎和死人没两样了。

当雪雁睁开眼睛时,已是7天之后了。

魔刹坚持不跟雪雁说话,所以玄古只好冒着被定住的危险,询问雪雁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很倒霉呵,"雪雁勉强扯着微笑说:"还记得睡死鬼吗?那只被你以为死了之后放跑的那只,我走的时候被它咬了一口,所以一觉睡到现在了,呵呵、咳、咳咳咳。"

那只睡死鬼?魔刹明显一副不相信的等着,看雪雁还能编出什么好理由来。

"呵呵,就知道你们不会信!"雪雁粗粗的喘息了几下,忽然目光调上高处,幽幽的仿如自言自语般的再次开口:

"亚特历王国这次有大麻烦了......"天翻地覆

雪雁回来后似乎眉宇间总带着一些化解不了的哀伤,魔刹不会懂得,雪雁说魔王去世后,整个国家面临四分五裂的危险;他也不会懂得,他的哥哥们互相残杀的冷酷;他更不懂得,什么叫乱臣夺政,花重金买来会巫咒的妖人,谋杀忠臣。

他只懂得:谁伤了雪雁,那么他就要血债血偿!

要解开雪雁身上的毒咒,单凭玄古的草药是不管用的,如果找不到那个对他下咒的人,或者下咒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么雪雁就会一直活在浑身刀割般的痛苦中。即使雪雁安慰他说,用魔法可以抵御这种痛,只是会没大有精神而已。但魔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一直隐忍着的呻吟?!

雪雁是个世界上最好骗的笨蛋!用脚趾头都猜得出,已是亚特历最强的人的雪雁,就算所有人都死了都不会受一点伤的家伙,一定是被人使诈中招的。

然而雪雁却对解咒有些不以为然,别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坐一边看闲书!

魔刹终于忍不住抓住虚弱的雪雁大吼:"到底是谁干的,你这白痴有没有看到他的样子啊!"

"没有。"雪雁一向这么诚实的回答问题。

魔刹受不了的咬紧牙齿,他是一个健全的人吗?!那么疼,那么疼的刀割......他感觉不到吗?

无奈的沉默,过了好久,魔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雪雁......"语调有些哽咽。

"嗯?"

一双小手紧紧的从背后环住雪雁的腰,似乎有热热的液体濡湿了背上的衣衫。

"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

"好。"

"再也不要受伤了,好不好?"

"好。"

"记住以后只有我才可以,只有我才可以欺负你!"

"......"

这算是久别重逢的话语吗?雪雁无声的撇了撇嘴,魔刹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只不过这次,他的霸道,似乎有些让人难以拒绝呵。

忽然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重重的踩到了雪雁的脚背上,呼哧呼哧的喷气声,似乎很是不满,他低头看那爪子,疑惑的问道:"殿下,你已经学会变形术了吗?"

"什么?"魔刹也同样挂着问号抬头,转而看向身边半人高的花斑豹,再随着雪雁视线方向朝下看去。

"臭豹子,快把你的脏爪子那开啦!小心晚上就吃了你!"说完示威的怒视花豹,直到把它瞪的懒洋洋走一边去。

"你找到新的玩伴了?"雪雁看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巴的花豹,好大一顿食材啊。

魔刹沉默了一会儿,走向花豹,拍拍它的脑袋说:"如果我数三下还看到你趴在这儿,小心我真的吃掉你!"

"而且,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花豹似懂非懂的站起来,亲昵的用头蹭蹭魔刹的手,然后准备出去继续睡午觉。

突然尾巴被一股大力抓住,它惊讶的回头看,都要出去了还不行吗?

"我是让你离开这里,离开上竹村,回你的深山老窝去,找你自己的同伴去,你听不懂吗?!"魔刹使劲抓着它的尾巴吼道:"以后都不准回来了,听到没有!"

不再罗嗦的提起花豹跑出去,一把将它扔到地上,指着远处的大山,"那才是你的家!"

花豹委屈的一下子跳到树上,说什么都抱紧树枝不肯下来,喉咙里像猫叫似的呜呜着。魔刹叉腰白了它一眼,哼一声:"随便你!"

回到屋里,魔刹的表情无比严肃,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拳头攥的关节都发白了。

"从今天开始,我会是最认真的学生,雪雁,把你会的全部教给我吧!"他盯着雪雁的双眸,一字一顿的说:"从今往后,由我来保护你!"

风从窗外吹来,扬起雪雁的长发,丝丝闪烁着如水面反光似的华彩,而他亦幻亦真的笑容更是迷惑的让人心跳加速。

缓缓的,雪雁略嫌冰冷的掌心握住了魔刹的小手,将他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温和的答道:"好的,殿下。"

就在魔刹还激动不已的时候,雪雁忽然撇了一眼外面挂在树上的花豹,惋惜的问:"你真的不打算晚饭吃了它吗?"就只见那边的花豹一对上雪雁很有所图的目光后,"嗷--"的一声浑身打了个冷战。

"你想吃吗?"魔刹无奈的也看了一眼花豹,然后看向雪雁,"想吃的话,我就把它叫进来。"

"嗯,我好久没吃过肉了,咝~咝~"那是口水匆匆溜走的声音。

"好吧,"魔刹不舍的离开雪雁怀里,冲花豹提高嗓门叫道:"喂,臭豹子,我改变主意了,快回来吧!"

"哎,你跑什么......"

树枝晃动如昔,哪还有什么豹子,只留下惊恐的吼声一直传过来。

"哈哈哈哈,你的新玩伴真可爱,改天再去逗逗它。"雪雁好心情的笑起来,再望向魔刹的时候,笑意还留在唇边。

"学习是很辛苦的事情。如果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是。"魔刹知道这是留下雪雁,并且是保护雪雁的唯一方法,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他再也不会犹豫了。渐露锋芒

从那一天到现在多久了呢?看着门口花园中的越来越多的奇花异草,默默的掐算,大概有10年了吧。

雪雁单手拿书,纸页有些偏黄,翻动时能清晰的感觉到它的脆弱,稍不注意就会折断的纤维,一点大力拉扯就会分离的订线,都在诉说它的年龄。

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目光习惯于追逐那个越渐高大的身影,黑如夜的长发,如剑般傲气的眉,深邃如星的双眸,艳红若花瓣的嘴唇,还有直挺的鼻梁......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看出他将来会是个绝世美男子,但是还有什么比看着他成长更令人迷醉的事情呢?呵呵,看时间把他打造的如此完美,莫名的心中充满了自豪。

看着看着,只觉困意袭上,又要睡了吗?最近还真是越懒越贪睡了,美色当前也会睡倒,实在是太杀风景了......

房间气流如常,魔刹的身影却已经立在书桌旁,神色复杂的看那安详伏卧的白衣男子。10年的锻炼,风魔法早如自己的血液一般运用自如,各种或难或易的黑白魔法也学了个略有小成。然而雪雁身上的咒,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看着他就这么频繁的陷入沉睡中,总是发自心底的害怕,怕他哪一天睡着后,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雪雁,我不能再等了,我不能在等待中失去你。

他突然转身走出去,自于雪雁重逢后就无时无刻不断握紧的拳,再次聚集全身的怒火。不管你是神是妖,都不可以伤了雪雁,如果你死了,即使地狱我也会找到你,让你做鬼也不能投胎转世!

清风带着花香随魔刹离开而涌入鼻间,雪雁缓缓睁开眼睛,好浅的一觉啊。

不知什么时候起,魔刹不再让他抱着洗澡了,总是爱笑的眼睛也注满了沉重的心事,而且吃饭也不像饿狼似的弄得满脸都是。尤其,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教给那孩子的了,奇Qīsūu.сom书每次都被打败,真是太不好玩、太没面子了。

他舍不得,那个小小的魔刹,那么依赖自己,蛮横又调皮的家伙,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家伙,就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学会了恨。虽然他并不是有意的,但为了魔刹尽快的强大起来,他自私的从没有设法消除过那种恨,相反,他只是装作不知道,残忍的看着魔刹的痛苦。

有时确实很迷惑,这样做对吗?

那些刚开始时的淡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事情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向顺利的发展着,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也许是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撑不到隐居的日子了,他才会有了牵挂的吧,那个下咒的人,又怎会给他解开?死去的人,又该怎么去报仇?魔刹那个傻瓜,总被人骗的人,骗人也很厉害的。

总要面对这一天的,魔刹再次回到亚特历的时候,必然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变化,血腥的宝座会易主,国家的未来会改变,他离开的日子便也近了。

到时他会消除魔刹这段痛苦的回忆,让他好好作个明智又快乐的魔王。

这算不算自我牺牲呢?

雪雁自嘲的笑了,谁让他的心里,除了魔刹再也盛不下任何人和任何事情了呢!

......

一个月后,魔刹和雪雁启程离开上竹村,开始了命中注定的坎坷之路。

玄古被留下,即使有他这个隐世的解毒高手在身边会比较保险,可他除了解毒,一点防身的魔法都学不会,他实在太老了,据说先王的先王的先王的那个朝代,他曾是鼎鼎大名的神医,而那时,他已被称为高寿之人,那么算起来,现在只怕已经几千岁了吧!

只是,他们答应,一旦真的中了无药可解的毒,马上会来找他,才让他不再执意跟随,乖乖的留下守护他的花园。

至于如何拿回本应属于魔刹的王位,相比防备暗杀来得容易许多,所以魔刹和雪雁商量好了,要以牙还牙,以暗治暗,先清理一遍背后的隐患,再光明正大的登基。

仅仅几天,有妖人聚集的几个山寨山洞什么的,便在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这还不是魔刹的真正实力,开始恐慌摇动的黑暗之手们已经受不了了,那等魔刹真的活跃起来,他们还能抵御得了多久?奇术妖人纳勒

再次一挥之间,结果了几个红发红眼的妖人,逼问而出的结果却都是一样:

"会下鬼眼万刀咒的人只有妖国数一数二的高手,然而,能够给魔法高强的魔族人下咒的根本少之又少,其中最有可能的是一直隐居在风狼山的纳勒,但是谁都没见过他,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等污浊的空气散去之后,魔刹的心里似乎开了一个黑洞,所有知觉都被吸进去了,茫然看着一旁没什么表情变化的雪雁,狠狠的将指甲扣进掌心,让自己恢复清醒后,再次朝那些妖人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纳勒"是吗?!就不信你能躲的如此隐秘,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挖出来!

跟着魔刹走出阴暗的山洞,雪雁早知道会是这种答案,自然无所谓失望痛苦,平静如昔。只是眼前再次出现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惨白面孔,那噬血的眸子里满是恨意,耳边似乎又响起他自杀前的悲鸣:

"我恨你,此生此世,永不饶恕你!你就在痛苦中一直到死吧!"

这么强烈的恨,确实让人撼动!只是有些事,即便重新来过,他也不会后悔去做,因为他也会有想要保护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他们都会用尽全力,只不过他只能胜不能败!

陪去百年寿命又如何?

雪雁冷冷的看着天空逐渐暗下来的红色火烧云,思绪仿佛又回到10年前的一天。那时也是红霞满天,明知妖人在夜晚的力量会比白天高出数倍,他还是匆匆赶到了风狼山黑莫峡谷,只为了阻止一场血咒的形成。

当时,他离开了上竹村,本想先去寻找一直对先王尽忠,却被残害驱逐的忠臣良将,却在刚一回国就接到先王秘密使者送来的消息:南王魔绪不知如何打听到了小王子还活在世上的消息,竟花重金聘来奇术妖人纳勒,打算布下血咒,一旦小王子出现在没有先王保护的地方,立刻便会被冥界血兽蚕食,任何人都无法解开这咒语,直至小王子血尽而亡。

雪雁赶到黑莫峡的时候,看到数百妖人齐齐望向自己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恐惧,他只是望着中间的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祭台,深深的松了口气道:"幸好,幸好还来得及!"

从来不知道妖人中会有那般像人却没有丝毫人类血液的族人。雪雁虽然早准备飞至祭台上一举毁灭了那咒身牵引者,却也在看清她的相貌时,震惊的挥不下手去。

粉红白嫩的脸上,黑如寒夜的眼睛,露出的是有些恐慌的惧意,怔怔的看着自己,不知闪躲的静静坐在木榻上。火光明暗中,着一身红色的纱衣,仿佛误入凡间的精灵......

"你是谁?"女孩儿终于反应过来,看着雪雁问道。殊不知雪雁神仙般翩翩飞至,同时也震撼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湖。

一样的仙姿卓影,只不过一个冷若冰雪,一个红艳似火,如不同的时空中本不应该有的相遇,刹那芳华......

雪雁看着那样纯净无尘的眼神,竟然再也无法动杀念,同时也忘记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妖人,缓缓答道:

"我叫雪雁。"

"你即将下咒的人,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是......么......"女孩儿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一句话,她已明白他来此的目的。

"如果你肯放手,我愿以命相换。"雪雁本来不需要跟任何人讲条件,但是,这女孩忽然让他想尽力一试,试她的心,并没有沾染到任何妖气。

"我知道了。"她灿烂一笑,登时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不知为什么,我愿意帮你这个忙。"

雪雁讶异于她答应的如此干脆,蓝色的眸子竟然凝住,忘记了应该礼尚往来的道谢。

"心儿!--"妖人中突兀的一声大喝,惊醒了出神的雪雁,就见一个头领似的消瘦男子已经迅速奔至祭台。

"血咒已经开始,你若停下会没命的!"

恍然看着那一地红衣,竟隐隐泛着血色的光芒,难怪她一直静坐不动!

"绝对不可以停下!"男子惊恐慌乱的奔至近处却再不敢跨入祭台一步,因为,绝望的目光所在,被称为心儿的女孩已经以刀对准了自己的眉间,|Qī-shū-ωǎng|一滴殷红随着刀尖丝丝涌出。

"纳勒,别再过来了。"心儿微笑的看着他,轻松的问道:"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吗?"

"是的,我,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快把刀放下。"纳勒的声音已经类似呻吟哀求了。

"那,你是让我把刀放下,还是把血咒继续呢?二者只能选其一哦!"女孩笑的越加灿烂,以及,带着一丝耍赖般的调皮。

近处的两个男人都惊呆了,想不到她竟然不顾性命的去帮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上辈子,我们一定是认识的,对不对?雪雁。"女孩神情哀伤的回眸看着雪雁,勉强笑着,"只是,每次都错过了。"

血光自她手中停止,刀子也掉落台上,只是一秒中的支撑,心儿将手向纳勒举起,泪水滑下:"对不起!我无法完成你的血咒大典了......"

"不--!"、"不要--!"两声大喝同时响起,却只来得及接住转瞬飘落的一袭红衣。

峡谷中一片悲哀的寂静后,撕心裂肺痛哭响彻天地。

雪雁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仿佛所有的生气都从心儿消失的那一刻冰冻住了。

怎么可能?!

他是为了救人,他不知道,一个女孩的生命,竟会这样轻易的消失在自己的手上!

"我会以命相换的。"感应到背后杀人的恨意燃烧,雪雁闭上了双眼。

"生界、冥界之神啊!"纳勒高举红衣,目光似血的指向星空:"我,纳勒,贡献自己700年的力量为你们修筑宏殿,请求你们赐给我使用鬼眼万刀咒。我要此人永生永世活在刀割裂心之痛中,除非我亲自解咒,否则,人亡咒亡!"

雪雁静静看着血染的祭台,无动于衷的承受着一股又一股,强烈的似寒似火的痛楚,传遍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我恨你,此生此世,永不饶恕你!你就在痛苦中一直到死吧!"纳勒扭曲的面孔带着狰狞的笑,鲜血自他嘴角流出,竟是触目的黑色!

转过头,走到干涸的瀑布边缘,夜风旋转着吹起他褐色的长发,黑袍鼓鼓作响。他温柔的看着手里的红衣,紧拥入怀,仿佛那最爱的女孩还在怀中,喃喃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深情说道:"心儿,等着我。"

"等我去迎接你做我的新娘......"

空旷的峡谷,漆黑的绝壁,腥味浓重的山林间似乎有香甜的清风抚过,没有妖还敢停留在黑莫峡中,四周是安详的夜空,以及一个兀自站在红色祭台中间的白衣人,轻轻扬着丝丝泛着紫光的银发。

夺位灭乱

寻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名叫纳勒的妖人,魔刹一气之下荡平了整座风狼山,那天摇地动的壮观景象,激烈的告诉世人,他不会再暗中行动了,正式的开战之鼓已经响起,且看他的哥哥们如何来迎战了!

当尘土归于大地的时候,峡谷中突然有神秘的泉眼涌出,原本狼藉一片的焦土不几天就形成了一个蓝色的湖泊,清澈见底的湖水仿佛是用蓝天做成的,有人说,这是精灵的眼泪所填满的湖,而且湖里的水是活的。

湖里的水是否有生命倒是没人看得出,但那里的水是咸涩的却是真的。

如果尝过那水,一定不会觉得陌生,因为那就是眼泪的味道。

魔刹不负所望,夺王位,杀乱臣,逐兄弟,仅用三年时间,使亚特历王国重生。这一切快的仿佛是下了一场暴雨,一阵昏暗,几下雷响,即使洪水汹涌毁灭万物,也不过眨眼的功夫,阳光便已重回大地。

一次次的暗杀、谋刺,一次次的算计、周旋,魔刹都完成的干净漂亮。这些心计不知是谁教给他的,每每看着他眼里得意又冷酷的神色,雪雁不禁感叹,这才是天生的王者!换成任何人,都不会做的如此折服人心。

只不过,魔刹每次做成一件事后,好像小孩子抢到糖果般骄傲的神情还是不可避免的让雪雁感到刺眼。头疼啊,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用到魔刹身上,确实很贴切。

想起魔刹第一次进入宫殿看到宝座的样子,雪雁就忍不住想笑,他居然说:"很多人都做过这椅子,肯定忍不住在上面放屁,我才不要!做好新王座之前,先给我搬把凳子过来就行了。"

于是做"板凳"登基的亚特历王国第536代魔王,就这样传为了笑谈。

然而对于魔刹的品性却是无人不称赞的,他对敌人的无情,对百姓的爱护,对翻然悔过的人的宽容,都会让他成为一个流芳千古的好魔王的。

但是雪雁却明白,现在的魔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光芒四射、意气风发。

有一次,魔刹出神的坐在空旷的大殿之上,问身边的雪雁:

"你说这江山好么?"不等雪雁回答,他又自言自语的继续问道:"我们辛辛苦苦的要它有什么用?"

"如果,你只是碰巧进入竹屋见到了我,然后留下来陪我,"

"那该多好......"

雪雁什么也没说,如果真有可以让时光倒流,重新来过的方法,哪里还会有后悔存在?生命只有不完美的进行下去,人们才会更加珍惜每一步的跨出,才会更加努力让自己不作出后悔的事。

看到无人的时候,魔刹总是不自觉皱起的眉,他知道他并不快乐,但是如今,他早无法帮助他了,而且魔刹不快乐的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这解不开的咒。

因为先王的魔力可以稍缓疼痛的发作,魔刹说什么也不肯要,即使得到这魔力就几乎等于得到通往永生的钥匙。只要拥有了先王毕生积攒的魔力,再加上他自身修炼的成果,也许再过个10年20年,他就可以去圣殿学习最后的那一段神秘魔法了,他却一点都不稀罕,还整日拿这开玩笑,说什么也不想练成个不死老妖怪,差点儿气死一堆魔界长老。

纳勒还是算错了,他以为雪雁会生不如死,会早早的忍不住自杀解脱。他并不知道,其实雪雁现在除了为魔刹心疼之外,根本感觉不到痛苦,相反他甚至会因为可以陪在魔刹身边而感到幸福。也幸好他不知道吧,否则还不气的吐血......

不过,总算是都结束了,这个重生的王国,将会以新的强大生命力开创出一番繁荣盛世......

温情

也许早就淡忘了自己的特殊身份,很自然的和魔刹出入王宫、参加庆祝典礼,还以为日子会在这种相伴中平静的度过。

可是看到大臣们越来越闪避的眼神,看到祭祀们刻意的疏远,看到侍卫侍女们恭敬却鄙视的行礼......雪雁这才惊觉,国家是新的,然而人魔混血儿的低等观念却一直都没有改变。早晚魔刹会知道的,那时,他的眼神还会一如既往的对他信任,毫无芥蒂的对他亲近吗?

现在,只是没有人告诉他而已!

压抑着胸中翻滚的无法预知的惊、慌、悲、涩,雪雁开始不动声色的躲开公开场合的露面,避免和魔刹同时出现在殿堂上,把自己幽禁在后殿的一间僻静的院落中,借口想清清静静的休息一段时间,拒绝魔刹的接近。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雪雁才隐身出来散步,经过魔刹的起修宫时,明亮的灯光告诉他,魔刹还未休息。开国之初有很多奏章需要批复,很多制度需要重新审定,他无法帮助他,还在这个时候躲开,真是很自私,很没用啊!

然而一味的退让却没有使某些人就此放过他。

一直延续到深夜的小型的讨论,几个大臣似乎精神特别足,在边境扩张这个问题上争论不休,各持己见,雪雁在门口徘徊好久,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将端来的茶放下,低声道:"魔王殿下需要休息了,各位大臣请明天上朝的时候再继续讨论吧。"

"雪大人,你对我国边境是否应该扩张能不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呢?"左建言大臣咄咄逼人的问雪雁,似乎被打断的很不满。

"是啊,雪大人不一直是王的老师吗?治国之道应该不陌生吧!"右建言大臣也一时放弃了和左建言针风相对,把矛头指向了雪雁。

"你可以说说看。"魔刹好几天见不到雪雁的面,本来阴郁的表情忽然放晴,期待的看着他。

这不是害他吗!雪雁叫苦不堪,狠狠瞪了魔刹一眼,不卑不亢的回道:"在下并非朝臣,无权过问政事,请殿下和各位大人不要期待在下能有建议提出。"

"哼。"左建言不再看雪雁,但也没有开口发言,看样子准备告退了。

"当然,我国确实有不允许妖孽、啊不!是人魔混血者干涉朝政的约定,但是雪大人一直深受先王和王的眷爱,自然在某些方面出人一等吧?!"右建言风情云淡,人畜无害的笑着说:"雪大人说的话,我们自然是要听的。那么,臣等告退了。"

似被雷电毫无预警的劈中,雪雁僵硬着身体,默然无语的看着地面,颤抖的嘴唇显示出他的无措。终于还是来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躲不掉啊!魔刹,会怎样想呢......

四周很寂静,左右建言都冷笑着看好戏,一直生长于深山的魔王肯定不知道在亚特历王国的历史上,有好几次人魔混血儿的叛乱,所以各界魔王都一直防着他们,不允许他们与魔族通婚,也不允许参政。看这次这个碍眼的雪雁怎么来收场。

"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魔刹如两人预料的一样,生气的走到雪雁面前质问。

右建言继续煽风点火:"难道殿下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雪雁的身体颤抖的摇摇欲坠,垂在身边的双手冰冷的麻木。

"为什么不告诉我?"魔刹一把抓住雪雁的双手,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中,猛的抱住了几欲摔倒的雪雁,鼻子凑近雪雁的颈窝,开心的大叫:"雪雁,你太厉害了,你居然是混血儿哇!难怪你身上总是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我好喜欢!"

雪雁抬起已经泪湿的双眸,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你、你说什么......"

"我说,"魔刹笑着抚去雪雁的泪,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的道:"你太了不起了。"

此时早已下巴脱柩的两位大臣,只是呆呆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心目中最伟大的王,亲热的抱着最讨厌的雪雁,毫不顾忌的温声细语!自抽耳光也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喉咙里只是发出呼呼的出气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接下来的两句话更是连雪雁也呆住了:

"快教给我,你是怎么把人和魔的血混起来用的?!"

"教给我嘛!不要这么小气啦!"

周围还有意识的人已经都晕倒了,雪雁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魔刹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单"蠢"?

"殿下,他们所说的是,我是一个......"话还没说完,雪雁的头便被紧紧摁在了一副温热的胸膛上,耳边是魔刹充满诱惑又极温柔的嗓音:

"我都知道。但那些对我来说,知道之前和之后,没有任何分别。你对我的意义,从未改变过。"

......

遗忘

烛火不知疲倦的燃着,耳边一直回响着魔刹的话:......你对我的意义,从未改变过......

意义,魔刹所讲的,是什么意思?

尚未在震惊中回过神来,雪雁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连怎么从起修宫回来的都不知道。

一直静坐到天亮,心里忽然一惊,魔刹这家伙疯了,昨晚这么公然的说出那些让人无法接受的,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疯话,今天该如何收场?!

他急急冲到大殿外,担心看到的会是群臣围攻魔刹的情景,昨天真是太冲动了!他和魔刹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刻意让所有人都误会?

魔刹到底在想什么......

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异常。雪雁犹豫的站在侧门不显眼的地方,听着和以前一样的朝拜、议事,然后是宣布退朝,什么事都没发生!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魔刹抹去了他们的记忆?

雪雁悄悄隐身进去,看到左右建言,及昨晚在场的几位大臣,他们一脸的不高兴却又极力忍着的样子,不像是完全忘了。

忽然魔刹再次开口,语气没有商量的成分:"左建言,今天就公布你们初拟的新法规吧。"

"希望昨天你回去后,没有忘记本王所说的话。"

"是。"左建言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上前一步,从袖中拿出一个木轴锦书,朗声念起来:"关于公平对待正常生活在亚特历王国境内的,各种妖族,人类,及各族混血儿,可以享受与魔族同等权力的新法:自今日起,凡有才能者,无论种族过往,一律重用!自今日起,魔族不得伤害、歧视、驱逐其它种族,否则消除国民身份,轻则驱逐出境,重则处以极刑!自今日起,只要双方自愿,魔族可与外族通婚!自今日起......"

长长的律文念下来,所有的大臣都震惊的窃窃私语,但是无人提出任何异议,因为大家一看高高在上的魔刹那一脸不容拒绝的郑重,再看新法中巨细无露,公平公正,有奖有惩,议论了一会儿便安静下来了。

"明日就将此发送至各地方的执事手中,若无反对的意见,就退朝吧!"

魔刹一路走下来,到了雪雁藏身的地方,忽然一笑,轻声道:"这样你就不会再躲着我了吧。"

雪雁擦去不小心泛滥而出的泪水,渐渐跟着魔刹走到外面才现身,深深的躬身道:"雪雁,连同其它和雪雁一样的人,谢殿下恩典!"

魔刹一愣,不用这么严肃吧!但是一想到几千年来,魔族以外的族类所受到的那些残忍无理的对待,感慨的叹了口气,没有阻止雪雁,坦然的接受了他的行礼。

"好了,看在我做了一件大好事的份上,给我做点儿好吃的吧!我要从来没吃过的那种!"魔刹馋馋的盯着雪雁,好久都没改善改善生活了,自从雪雁躲起来之后,只能吃那些笨蛋大厨子们做的东西,胃里直憋的慌。

"呵呵,雪雁遵命!"

......

睡梦中的魔刹似乎一直很不安稳,雪雁再次将紫色的光线缓缓注入他的眉间,这些天他实在是太累了,好好睡吧。

明天又会是一个生龙活虎的魔刹呢,雪雁欣慰的看着他渐渐柔和下来的睡颜,那嘴角似乎还带着笑呢!

雪雁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鬼迷心窍的慢慢俯下身去。

再近一点儿,他应该不会醒过来吧,之前吃的那么多,那里面的迷药足够让好几个人睡上半天的了,他不会想到,雪雁还敢再给他下药。

眼看就要贴上了,魔刹的初吻哦,雪雁贼贼的盯着那红红的,闪着诱人光泽的唇瓣,心情居然激动的难以平复。

要犯错误了吗?雪雁忽然停住,看着近在咫尺的美味,有些紧张的停下了,这样似乎、有点、不太好啊!还是算了吧。

雪雁不舍的双手收起,靠在窗台边调理着呼吸,今晚的月亮特别的亮,所以才会一时迷乱吧!随着每次将魔力分出,身上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忽视,最近几乎都没有正常的睡过一觉,总是睁着眼睛熬到天明,再昏睡上几个时辰。于是月亮就成了最常见面的同伴,在它的注视下,回想刚才的举动,不自觉的有些心虚,缓缓的转移了视线。

这一转头不要紧,正好看到魔刹抱着手臂,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该不会一直在装睡吧,雪雁有些被当场抓住的罪恶感,额头冰冰凉凉,冷汗悄悄的流出来。

"就在你想亲我的时候!"

............| | | |

"难怪最近怎么忙都不会累,"魔刹靠近雪雁,眼中闪着复杂的神色,"为什么把魔力给我?......你不想活了吗?别说你的血咒早就解开了!"

"那些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我早该还给你了。而且这么长时间,我已经习惯了,没事的。"还好他没继续追问那尴尬的举动。

"我的?"

"是啊,这是先王临终前的托付啊。"

"连你都是我的,有什么权力随便使用你身上的东西?!"魔刹霸道的挡在雪雁想躲开的方向:"我根本不需要那些,我需要的是你好好的活着!"

"什么我是你的?!"雪雁反抗的仰头看着比自己小,却高出半头的魔刹,倔强的甩掉他的手:"我是我自己的,我愿意怎样就怎样使用。"

"你!"魔刹气的脸红。

雪雁不想惹他发怒,而且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咬牙吞回一肚子火,冷冷的说:"我要回去了。"

"不可以!"一声怒吼传来。

完了,还是惹到他了。

"那你想怎样?"

"留下陪我,我睡不着!"

雪雁不说话,只是不再看他,心里考虑着该如何脱身,

冷不防的,腰上扣住了一双手,魔刹捞过雪雁挣扎的身子,声音变的出奇的温柔和一丝不确定:"陪我。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小小的犹豫了一下,他该拒绝吗?

"陪我......"

双脚腾空,雪雁整个人被魔刹抱了起来,一起躺在床上。魔刹好笑的看着雪雁惊慌、犹豫、害羞的变换着各种生动的神色,不给他逃走机会,嘴里一阵默念,雪雁就动不了的乖乖躺进他的怀里了。

"以后都不要再做傻事了,你这个笨蛋。"魔刹一脸甜蜜的闭上眼睛,呼吸着雪雁身上独有的香味,渐渐沉入了梦乡。

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他也不是抱枕,怎么可以说怎样就怎样?!雪雁气鼓鼓的以眼神鞭笞着魔刹,心里不断的抗议着。

早知道就不把魔法教的这么彻底了,无奈的瞪着房顶翻白眼,这次出糗了吧!

忽然一阵痛苦传来,雪雁忍不住的让呻吟声从嘴边泄漏出去。小心的观察有没有弄醒魔刹,而后者睡得像猪似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雪雁刚放心的松了口气,却发觉揽着自己的手臂悄悄的紧了紧,忍不住鼻子一酸,很想哭出来,脑袋却被压进胸口更温暖的地方。

只有无声的叹息了,这样两个人怎么能睡的着啊!

说是睡不着,快天亮的时候,雪雁却发现自己是从梦中醒来的,定身术已经解开,魔刹还在一边呼呼大睡,头发乱的像鸟窝一样。

脑子里还是梦中远远离开魔刹的情景,雪雁再次默默叹气,最近的情绪真是太脆弱了,不是哭就是叹气。

也许到了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与其两个人一起痛苦,不如到此为止,把所有的重担都从魔刹的肩上卸下来,让他忘记那些无奈,忘记那些本不应该属于他的记忆吧。

雪雁怜惜的进入魔刹的梦乡,仔细的收集所有两人在一起时的记忆,再制造许多假的记忆填补那些空白。这是他最擅长的魔法,所以神鬼不知中便完成了。但他实在舍不得扔掉那些珍贵的回忆,思量再三,小心的放进了一个琉璃瓶中,挂在脖子里。

没等雪雁收拾好,魔刹就醒了,不再是熟悉的依赖,他很陌生,或者说,有些生气的看着雪雁,冰冷的开口: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雪雁在肚子里吐了吐舌头拌了个鬼脸,总不能说是他硬抱他上来的吧?!

利索的翻身,雪雁恭敬的弯腰道:"在下有夜游的习惯,这次不知怎么就跑到殿下的寝宫来了,请殿下恕罪!"

"哼,有病就快去看医生吧!小心侍卫们把你当成刺客哦!"魔刹没什么好气的起床,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雪雁,怒火又来了:"笨蛋,还不叫人来服侍本王洗漱,准备上朝?!"

"是,殿下。"

退出起修宫,雪雁平静的面孔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泪来,那么陌生的眼神,确实是看着自己的,明知道这是必然的,雪雁还是痛得无法呼吸,"魔刹,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而哭,今后你再也不会记得我是谁,我们就此别过吧!"

十三年的相伴,只当梦一场,雪雁也没有什么行礼可以收拾,便直接出了王宫,来到繁荣热闹的集市上。一时还适应不了一个人了呢,他走着走着,没有一点轻松。不如,去看看玄古吧,然后再作打算。

朝殿之上,洪亮的参拜声中,魔刹突然有些失神,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就在雪雁离开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某个角落开始崩塌,冷风,再也遮挡不住的狂肆涌进,他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水间若月

若说以前的魔王是个有些固执,但是还肯耐心听别人意见的王。那么,这个自从雪雁没有征兆的消失之后的王,就不止是固执的难以忍受了。他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暴躁、易怒、甚至无理取闹,除了没有实施暴政以外,能做的坏事都被他做完了。

原先由雪雁一步一步构筑而成的容忍退让、善良、温柔等等美好的性格全部都没了,现在的魔刹完全的纵容自己为所欲为,想起什么就做什么,像个丢了心的小孩,找来找去却不知道要找些什么。

只是,可怜了那些必须和这样的魔刹朝夕相处的人......

心情超级不爽的退了朝,魔刹揪住一个走的时候落在后面的将军道:"给本王找那个厨子过来,这几天做的东西让我吃了想吐!"

将军想推脱闪人,可下一刻只觉背后一重,魔刹居然很不雅观的跨骑在他的背上,抓住他的头发,就像骑马一样,吆喝道:"本王累了,背着我去厨房,我倒要看看他在我的菜里放了些什么!"

"水间将军......"大门外等着和这个将军一起离开的人看到将军竟被当成了马,一声惊呼溢出。

魔刹皱眉回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原来是个小执事,哼,敢阻止他,明天有本事别来上朝了!

水间若荀悄悄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然后认命的好好背着魔刹往后殿走,一边不时的问:"王,厨房在哪边?"

"继续走就是。"魔刹找到一匹听话的马,使坏的不指明方向,享受的坐在他背上,看他一头汗的走走停停,那弯腰驼背的样子真是好玩。

终于瞎走乱闯的到了御厨房,魔刹悠哉游哉的跳下来,晃进门去。水间若荀没得到允许离开的命令,怕魔王发火,也随后跟进去。

一屋子御厨、宫女、火夫见到魔王亲自来厨房,全都惊颤的跪倒在地,担心害怕会有莫名其妙的罪降到头上,大家一个比一个趴的低。

安静的厨房中间有一口大锅,锅里正在煮的是飘着青菜的肉汤,似乎刚煮不久,水面上是淡淡的白气,还没煮沸。魔刹围着大锅转了两圈,又拿勺子搅了搅,听不出喜怒的问道:"这汤是谁煮的,煮给谁喝的?"

一个胖胖的中年秃头厨师嗫嗫咄咄的爬了出来,颤声道:"是、是、是我、我煮的,要、要煮给殿下喝的......"

"哦,"魔刹蹲下,拍拍他的头顶,一边把勺子递给他道:"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胖厨师哪敢违命,捧过勺子,一口咽下去,别说生水,就是馊水,这时候也得喝啊!

"殿、殿下......"汤喝完了,却不知该说什么话。

魔刹继续问:"味道怎么样啊?"

"这、还需要煮一会儿,再加入些佐料,汤的香味才会出来......"

"嗯,你说的不错。"魔刹难得的夸奖人,只是听到耳朵里,只觉得透着寒意。

在场的人都屏息不动,惶惶不安的等着魔刹快点儿说完,饶了他们。

"本王最近总觉得饭菜里少了什么,今天亲自过来一看才知道,原来少了些必备的佐料,你身为御厨,是不是该有所觉悟了呢?"魔刹目光如电的扫过所有人的头顶,最后落在胖厨师的头上,一把提起他哆嗦不已的身体,慢慢靠近大锅。

"殿下饶命啊,不、不、殿下不要啊!!!"胖厨师看到越来越近的,开始冒水泡的锅,吓得差点没昏过去。

"扑通--"在所有大小不一的惊呼声中,魔刹毫不迟疑的松了手,降他扔了进去,满满的汤顿时砸出来不少,溅了四周的人一身,那温度已经有些烫了。

"哼,做那么难吃的东西给我,还求我饶命?"他转过大锅,又抄起一大把辣椒扔了进去,洒在狼狈的快哭出来的厨师身上:"汤煮好之前不许出来!"

"王!你这样太过分了。" 水间若荀终于忍不住上前,想捞出已经吓傻了的厨师。

"水间若荀,你敢帮他就是存心想抗旨了?!"魔刹挡在锅前,危险的抬起了下巴:"还是你想进去和他一起做汤?"

"你!"

"怎样?!"

两人目光交火,暗中都准备好了大打出手,管他是魔王还是什么,这一刻,似乎只有武力可以解决争端了。

忽然一个身影嗖的一声,冲了进来,没头没脑的就朝魔刹撞了过去。

"啊呀,好痛!"女孩子娇喝一声,从被撞倒在地的人身上爬起来,可怜兮兮的揉着自己的胳膊和屁股,一点矜持的样子都没有。

"什么人?......"、"若月?!......"、"哥!~~"--

三道声音一起响起,六道目光激烈相碰。水间若荀一把拉过名叫若月的女孩,无奈的帮她整好衣裙,头疼的问:"你怎么跑来了?"

"我听初夏哥哥说,你被人欺负了,就跑来帮你啊!"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若月撒娇的偎到哥哥怀里,不是绝美,却生动无比的小脸上,挂满了调皮的笑。

"就是你吗?"没等水间若荀答话,若月便扭头指着魔刹的鼻子问道:"就是你把我哥哥当马骑的吗?!"

一片惊恐的抽气声--

"若月!不许无理!他是魔王殿下!"

魔刹绕开那碍眼的手指头,挑衅的看着她,很有耐性的问道:"是我做的,你打算怎么报仇啊?"

大家一致认为这女孩死定了!

"你必须给我哥道歉!"若月还是不知死活的说道,忽然她看到中间的那口大锅,里面忽隐忽现的飘着个人头,而那头还在痛苦的流汗、眨眼睛............

"我的天!"若月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的尖叫了一声:"你居然吃人?!--"

"不是吃人!"魔刹懊恼的发现,被她这一叫,自己的脑袋差点儿爆掉。

"不是?你敢说那不是人?!"若月跳过去,一巴掌拍到胖厨师的光头上,眼睁睁的看到他呲牙咧嘴的呻吟了一声,得意的看向魔刹道:"还不承认?他还活着呢!你看!"

不知道这女孩的胆子是用什么做的,简直让人受不了!

"若月,过来,别再胡闹了!" 水间若荀不知道再闹下去该怎么收场了,但愿魔刹不会恼羞成怒的伤害她。

"可是......"若月还是很听哥哥的话的,不服气的瞪了魔刹一眼,乖乖的闭上了嘴。

"我今天的午饭被你这一闹,给昏过去了,味道肯定很糟糕,"魔刹却还不想放过她,威胁道:"你要赔!"

"看吧,就说你是想吃人嘛!"若月小声嘟囔着,但是没有哥哥的命令,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水间若荀上前把若月挡在身后,谦卑的行礼道:"请恕小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饶了她这一次吧,王想怎样处罚臣都可以。"

魔刹不说话,忽视还行着礼的身影,眼睛直直的盯着若月,看她一脸气愤却又强忍着的样子,忽然一笑,指着若月道:"要么你进锅里去,换他出来;要么给我准备一桌好吃的,做不好就任我惩罚。选一样吧!"

"啊?"若月没想到这个魔王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愣了一下。

"怕了?"料她那娇小的样子不会做饭,魔刹等着看她顶着一头菜叶的糗样。

"才不!你等着好了!"若月挽起袖子,露出白白的手臂,坏笑道:"做饭有什么难的?只要你不怕我毒死你就行!"

又是一片抽气声,敢这样对魔王说话的人,水间若月绝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了!

魔刹道:"好,我等着!"转而朝水间若荀笑道:"你的妹妹很勇敢啊!"

后者只是尴尬的低着头,等魔刹大笑着离开后,嗔怪的撇了妹妹一眼,对跪在地上的人道:"还不把御厨抬出来?!"

若月吐吐舌头,开始准备做饭,她本来是来帮哥哥的,结果惹到了魔王。只有做好吃的菜填住那家伙的嘴,才不会连累哥哥,都怪初夏惶惶张张的跑来说有人欺负她哥哥,却不说是谁,害她这么委屈!

逮着一只羊腿使劲剁着,心里默默骂道:"臭初夏,臭魔王,我砍、我砍、我砍砍......"

远在将军府等待的初夏突然打了个喷嚏,是谁在骂他啊!

当一桌色香味具全的美食摆在魔刹面前时,震惊的不止他一人,连水间若荀都不知道妹妹会做这么多种菜。

若月尤其得意,因为魔刹的吃相很明白的告诉她,这一次,她赢了!

"传本王旨意,水间若月即日起入主御膳房,成为本王的金牌大厨师!"

不是吧?!若月大吃一惊。

这祸闯大了......

竹笋的记忆

厨师的身份算是逃不掉了,哥哥什么也没说,魔刹又是下旨,她总不能抗旨逃亡去吧!既然必须当,那她也要当个有自尊、有气质的厨师!每个月的月俸要百两黄金,厨房要扩大一倍,还有自由,她要自由出入王宫,任何人不得阻拦!

条件一提出就遭到不少大臣反对,百两黄金啊!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虽说魔族的黄金得来得比较容易,也不能这样挥霍吧!

然而魔刹根本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只要每天有好吃的东西就行,那些大臣见魔王因为美食好说话了不少,便默默的承认了。于是若月这个名副其实的金牌大厨师就这么定下来了。

若月稳稳的放好一盘盘清淡的素菜,撇了一眼正等着的那个身影。正好她的爱好就是变着花样的做菜,当是便宜魔刹啦!

一圈清一色的绿色素食,难得的是一点都不显寒酸,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魔刹吃了一口翠绿竹叶中的蒸笋,一时香的难以自禁,冲着若月笑眯眯道:"雪雁,你做的竹笋真是太好吃了!"

"呃?"若月不解的看看身后并没有人,问:"你管我叫什么?"

"雪......雁......"魔刹忽然心里一痛,似是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竟看着若月呆住了,慢慢的自言自语道:"雪雁,是谁?"

"我怎么知道啊!神经病!"最后一句小声留在喉咙里,没敢骂出来,若月跟他一样莫名其妙。

魔刹看着竹笋,仿佛要把它看出个洞来,"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哦,它爸爸叫竹子,它妈妈也叫竹子,它就是它爸它妈生的,名叫竹笋。"若月看白痴一样看着魔刹,难道他以前没吃过吗?!

"我是问你从哪拿来的?"魔刹记得宫里好像一直没有进过这种南方的食材。忽然想起刚才好像听到了某些"大逆不道"的话,一皱眉,吼道:

"死丫头你刚才说什么?!"

"嗯,没什么,没什么,我还有一盘小粉虾没端上来,我先告退了!"若月嬉笑着逃出魔刹杀人的视线,一溜小跑逃回厨房。

"呼--"若月倚在墙上拍拍胸口,早知道他对竹笋过敏成这副样子,就给他来份全竹大餐,直接把他吃成傻子好了。

不过刚才魔刹看着自己笑的时候,真是难得的温柔啊!嗯,怎么会觉得那家伙可以用"温柔"这种词呢?!若月鄙视自己一小下,那样的词放在魔刹身上,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这盘虾就不给他拿过去了,若月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拎起虾尾巴放进自己嘴里,到宫殿的花园里闲逛去了。

金属碰到瓷器的声音不断从餐桌上传来,有一下没一下的响着,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魔刹一个人坐在那里沉思,谁也不敢过去收拾那一片狼藉。

雪雁是谁?拿着叉子把已经碎尸万段竹笋挑来挑去,隐约的某些记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是觉得头好痛,,越想越痛!魔刹放弃的推开盘子,紧紧闭上了眼睛。

对了,那天早上出现在他床上的人又去哪里了呢?魔刹模糊记得他有一头银色的长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一直看着自己。如果他是宫里的侍卫的话,为什么再也没见过他?他的名字又叫什么?

真是的,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无法平静,到底他忘记了些什么啊!

水的眼泪

一年一度的魔神祭祀要开始了,作为陪同大臣,提前一个月开始戒杀生,祭祀要提前两个月戒食荤腥。而魔王除了提前7天不能杀生、也不能食荤之外,每天还要早晨太阳未升起的时候到御青河边的行宫里沐浴净身。

本来魔界和神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偏偏有一界魔王魔法高强的天下无敌,不但修炼得到了永生,还性情善良,当够魔王后就游山玩水环游世界去了,临走前小小的留下了一点虚荣心,告诉后辈每年这一天打扫一下自己住过的房间,给他举行点纪念活动。谁知他走后就再也没回来,但是这习俗却保留到现在,不断"延伸"、不断"变革",被一界一界的魔王尊为魔神不说,还搞得越来越隆重,成了举国欢庆的祭祀日。

估计这是那个魔王怎样也没想到的吧,也许正是因为弄的太夸张了,他才不好意思回来了吧?于是,这么多倒霉的后辈魔王不知道要怎么熬过这斋戒的日子了,魔族可是出了名的爱吃肉啊......

御霞宫是一个女魔王修建的,之前的魔王都没什么讲究,在河里游两圈就算了,可是这个女魔王是个大美女,每次祭祀都分外热闹,不得已才修建了行宫,将河水引入宫内的浴室里,这才安全了许多。

白玉雕成的水池,青色石板铺成的地板,磨的光滑如冰,正中央水池的上方是一个没有遮挡的圆形天窗,望出去是纯净的像蓝宝石的天空。不得不说建筑师的"奇思妙想",这不明摆着的就是为了方便偷窥嘛!不知道那位女魔王殿下从这里打飞了多少想要一睹芳容的倾慕者们啊!

还好自古以来只有这么一界美女魔王呵,御霞宫已经没有人再关注了,一是因为来观光的女子总是比较少,再就是,有了车前之鉴,祭祀时会有一大堆侍卫远远保护着。

魔刹现在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捧起河水,再看它们从指缝中溜走,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这里真是太安静了,没有参拜的噪音,没有水间若月的尖嗓门,也没有奇奇怪怪的幻觉,一切都停止了一般,包括时间......

就在困意渐浓的时候,圆形的大天窗外忽然下起小雨来。随意的钻进来的雨滴,淅淅沥沥的飘落在头发上、脸上、还有手臂上,凉凉的,却带着温柔的触感,悄悄的在皮肤发间聚集然后汇入水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停留过。

抬头看着发亮的白色天空,享受着雨水落进眼中的苦涩,在雨水和泪水融为一起化进心里的时候,魔刹耳边似乎出现了响亮的水声、还有小孩子的嬉笑声:"雪雁别泼了啦,我好好洗还不行吗?!"

"不行,你总是偷懒,过来把头伸进水里,我来帮你洗......"

好温柔的声音,魔刹浑身又出现了那种痛苦,那个小孩儿是谁?那个人又是谁?为什么他们的记忆会在自己的脑子里,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又是雪雁,应该是那温柔声音的主人吧,那么那个小孩子呢?难道是自己?魔刹摇头,他一直和玄古两个人在上竹村,那里有结界,谁也进不去......

他一直都是和玄古在一起,玄古一味的忍让他,总是无奈的被他捉弄,那么老的脸上动不动就挂着泪水,真是好笑!

魔刹转而苦笑着,那段时间他是多么渴望家人的怀抱!远远望着人类的小孩钻在大人怀里撒娇,他就忍不住出神的跟着,看他们回家后屋里又是一阵热闹,却什么也看不到了才离开。带着满心的酸,满眼的期盼与失望。

那段时间,他是多么的孤独啊!

雨,渐渐下大了。魔刹闭了一会儿眼睛,再次睁开时,池中的水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成线的雨丝投下一个个圆圈,荡漾着,扩大着,缓缓的不见了,然后再有其它的水纹重新出现,一环套一环,连接不断。

记忆中好像后来没有那么渴望亲人了,自从知道父王去世后,就不在意了,并且开始苦练魔法,然后就是回到亚特历来当魔王。他记得很清楚,他的生命中从来就没有名叫雪雁的这个人!排除了被人施魔法的可能,他只是困惑着,焦躁的思考着,想到头痛欲裂才停止。

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任何事情都有因果,他必须找到那个原因来解释这一切!

好吧,祭祀完之后先到上竹村去找玄古,问问他,看他都知道些什么。

魔刹再次闭上眼睛,睡着前迷迷糊糊的想着:去上竹村,到了那里就什么都清楚了......

重逢

莹莹的月光洒漫了一地,水面上晃动着银色的碎片,一个白衣似雪长发胜霜的身影悠闲的坐在河边的浅灰的石块上,任风撩起轻柔的衣角,吹乱细顺的发丝。

美丽的夜晚,伴随着几声忽高忽低的狼嚎,别有一番情趣。雪雁眼神温和的仰望着月亮,自从魔刹离开这里以后,狼群就回来了,听这叫声,似乎有成员增加的趋势。背后阴影中的豹子呼呼大睡,听不见任何声音,长长的尾巴上带着雪雁送给它的小铃铛,再加上圆圆的脑袋,憨憨的睡相,不知道的人也许会把它当成比较肥的花猫吧。

真不知道以前这家伙是怎么养活自己的,不会打猎,不会捕鱼,光吃野果,要不是有玄古喂它,可能早就饿死了。想起他刚回到这里时,玄古那惊讶的样子,还有跌落的竹簸萁,他还以为魔刹会一起回来看他,一直的往后望,最终知道魔刹已经当上了魔王,以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后,才同意假如魔刹找来时,一起隐瞒他失去记忆的这件事。

雪雁运气将豹子挪到稍远的地方,它的呼噜声实在是很不衬这么宁静的夜色,害他都快睡着了!

这时,有脚步声靠近,不是玄古的,也不是狼的,雪雁想也没想就卷起水流朝声音方向挥去,这么晚了,又能进入结界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必须先发制人,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啊。"一声轻呼,雪雁在看清一身是水,表情狼狈的人正是魔刹时,当场愣住了。

"你这无礼的家伙!"魔刹一边甩掉身上的水,一边吼道:"该死的居然泼我一身水!"刚刚还迷惑的欣赏这美景佳人,以为拣到了宝贝般的雀跃心情,一下子就被这冷水浇熄了。

"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想过千百种悄悄去看看魔刹的方法,却没想到会在这样平静的夜里重逢,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毫无掩饰的惊讶的望着彼此。

"这句话也正是我想问你的!"魔刹认出这个仙子就是是那天早晨只见过一面的侍卫后,没什么好气的道:"不要告诉我,这次也是你梦游时跑到这里来的吧?"

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两人重逢。

沉默在无声的蔓延,下一句话该说什么呢?难道说雪雁出现在上竹村的理由,说魔刹也来这儿的理由吗?似乎什么都不好解释。

魔刹看着雪雁,雪雁看着河水,月亮静静的挂着,给两人身上洒下了朦胧柔和的光辉。奇怪的是,魔刹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找到那种心慌焦躁的感觉了。就在这里,站在这个直觉就是雪雁的人的背后,他所能做的,就是永远看不够似的看着那背影,看着月光在他微微侧着的脸上留下的影子。

他一定是疯了,雪雁咬着下唇缴尽脑汁的转着千百个念头,却觉得除了说出真话才能让自己恢复安心,可是一旦告诉他真相,就又会回到以前那种让魔刹和他一起痛苦的日子了,绝对不可以!魔刹应该是快乐的,他已经自私的让他痛了那么久,不可以再重复这个错误,他不希望最后会在魔刹的面前死去,那太残忍了!

"殿下还有什么事吗?"雪雁已经准备好逃走了,即使说他胆小也没关系,就让魔刹永远讨厌他吧。

"跟我回去。"魔刹的手伸向雪雁的肩膀,这样看不到他的眼睛说话,很别扭。

忽地有风吹过,魔刹小小的眯了一下眼,雪雁就消失不见了,居然敢在他的面前说走就走,当他这个魔王是吹的啊!魔刹攥起拳头搜寻着雪雁离开的方向,冷笑道:"想跑,也要看你能不能跑得了!"

"不把你抓回去,我也不回去了!"魔刹边卷起袖子,边兴奋的追去,好像他已经找到了来这一趟的理由了,心里豁然开朗,"本王要亲自来抓你这个逃兵了!"

豹子迷糊的扭头看看,好像雪雁不在了,它也懒懒的往竹屋走去。保护魔王最喜欢、最敬重的雪雁可是它无上的光荣哦。等魔王来找雪雁的时候,一定会夸它的!要知道它可是冒了会被吃掉的生命危险,时时刻刻的守着雪雁啊!

喜滋滋的拽回竹屋,爬上门口那棵大树,它忍不住又打起了呵欠。雪雁就在那里面,在它的保护下,很安全的等着魔王哩~魔王的婚礼

如果知道会这么狼狈的被抓回去,雪雁心想,是不是该顺从一些呢?!

两人绕着几座大山跑了好久,总是甩不开魔刹的跟踪,不管隐身还是变形,都躲不过魔刹的眼睛,也许是那特殊香味捣的鬼,魔刹很轻松的就把雪雁给抓住了,不仅封住了他所有的魔力,连带声音也给封了,最后还找了根绳子将他五花大绑的带回了上竹村。

玄古眨着眼睛,把魔刹看了好几遍才忍不住扑在地上大哭起来,好久不见了,小主人又高了不少,神采飞扬的站在那里,旁边是"乖乖"的雪雁大人,真是太好了!

"小主人......"玄古颤巍巍的爬起来,脸上仍旧挂着闪亮的泪水。

不知为什么,魔刹突然觉得玄古哭的时候很好笑,尤其他不经意的一扭腰时,让他非常非常的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哈!玄古你还是老样子啊!"

"我抓了一个逃兵,等会儿我就带他回王宫去,他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吧!"

"呃,"玄古亲眼见到已经忘记雪雁的魔刹,又看到雪雁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心里不禁难过起来,雪雁就打算一个人承受着痛苦,一直瞒着魔刹吗?如果两个人分担,那不是轻松一些吗?他询问的看着雪雁,不确定他要不要改变主意。

雪雁无声的以眼神拒绝玄古的好意,既然被魔刹找到了,那就再陪他一段时间,然后让他渐渐的讨厌自己之后,再彻底的离开或许会更好。

"玄古,想不想跟我回去?我可以把你的花园一起带走,省得你自己在这里住着,多没意思啊!"魔刹没看到他们默默的达成了某种协议,开心的问:"还有那只臭豹子呢?也一起带走好了!"

玄古苦笑着摇摇头道:"臣下,并、并不想离开这里。"心想,为什么那么麻烦,你留下来不就行了。但是他哪有资格左右魔刹的决定?虽然两人相伴的时间,在他的生命中不算很长,玄古却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他开心或难过都牵动着他的心,可是终于有机会能守着他时,又不敢奢望了。

"你在别扭什么啊,一起走吧!"魔刹吹了声口哨,惊醒了一只神经大条至今未醒的豹子,好像已经打算动手带他们离开了。

豹子扑入魔刹怀里高兴又委屈的直呜呜叫,总算把魔王给盼来了,它刚刚还在梦里舔他的手呢!

"呜--"豹子一不小心把魔刹的手给含进嘴里了,咦?他的手怎么小了?

应该是它的长大了吧,嘴自然也大了......

"哈,臭豹子,你想吃了我啊?!"魔刹笑着掰开它的嘴,抽出已经沾满口水的手,用它的皮毛擦了起来,"几年不见,胆子不小了哟!"

"玄古,一起走吧!看看在我手中的亚特历国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玄古动摇了。

"走吧!你这啰嗦的老头儿!"魔刹一手提着雪雁,一手抓着玄古,再把豹子夹在胳膊下面,默念起咒语,卷起一整片花园的地皮,朝北方飞去。

"唉。"玄古头晕目眩的想,魔刹还是那么霸道,这根本就没的商量嘛!可怜他这一把老骨头了......

不过亲眼看到两人又在一起了,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但愿这一次,他们都不会再分开啦!

魔刹回去后,把整个御花园都改成了玄古的草药种植地,还特别建了一个竹楼给玄古。而雪雁则被安排在空着的一处小院子里,给那儿其名落雪园,而他的起修宫与落雪园只有一墙之隔。

只有就近看着雪雁,才不会让他再次溜掉。

收拾妥当之后,魔刹领着他的豹子开始觅食去了,自祭祀之后还没好好吃顿饭呢,肚子里真是很难受啊。

"我要吃肉!!!"魔刹见到若月的第一句话就是口水几乎泛滥成灾的一声大吼。

"呜--......"豹子也很认真的学着向眼前这个女孩儿吼了一声,但是还没吼完就被她凌厉的眼神给封杀了。

"这不就是肉嘛!"若月很小心的闪开魔刹的口水,一指豹子道:"你先吃了它就是了!"

"......!!!"为什么觉得这女孩和雪雁很像呢?豹子寒颤的躲到魔刹的身后偷瞧着她,明明长的不像,可一开口却都拿自己开刀,好惨啊呜!

"它是生的,本王要吃熟的,马上给我端上来!"魔刹一扬下巴,揪出豹子和他一起悠闲的离开,到起修宫去等着吃肉喽~反正他是魔王,他下的命令就是王令,料那丫头也不敢违抗。

看他高兴的那样子,难道是吃错药了?眼里嘴角都带着笑,到底怎么回事?若月不解的看他左摇右摆的步伐,也许是喝酒了吧!

"哼,一会儿撑死你这个大肉虫!"若月撇撇嘴,开始去找可以虐待的蔬菜和肉,摆着一副臭架子,当她怕他啊!早晚有他哭的时候!

不期然经过那个没人的院子准备去厨房的若月却察觉到了屋里有人存在,好奇心让她趴到窗口看了看,却一下子看到了还没松绑的雪雁,坐靠在床沿上。

"你、"若月难言惊讶的推门而入,停在雪雁的面前,喃喃的道:"是谁把你绑起来的?"

灵动的大眼睛再抬起起时,隐隐有泪光在里面,那么委屈的看着雪雁,仿佛被绑着的人是她似的。

"我是水间若月,你不记得我了吗?"若月看着雪雁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忽然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一直在找你,我找遍了岩虎镇还有周围几个镇上所有的青楼和药铺,就是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呢!"

原来是那个小孩儿,她也是魔族的啊,雪雁终于想起来了,但是,他看着哭得淅沥哗啦的若月,有些头大了。只是找不到自己而已,用不着哭的那么严重吧?!总觉得她有些难过的毫无道理。

虽然他救过她,那也是她装的好不好?就算是真的救了她一命,也不至于找遍所有药铺和青楼吧!想到一个小女孩一次次到那种地方去,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罪恶感,如果现在不是无法出声,他或许会说出对不起之类的话呢!

"我只是想着一定要找到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去找。"她也有和雪雁一样的疑问啊。

"现在我知道了,"若月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的看着雪雁道:"原因就是--"

"我喜欢你!我喜欢上你了!"

若月脸红的说出来自己的心里话,无限娇羞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神采,然后张开双手就抱住了雪雁的胳膊,并且轻轻的绕到后面,给他解开了绳子。

"你是不是得罪了魔刹那家伙啊?所以他才把你抓来关在这里?没关系,过一会儿我给他做点儿好吃的,求他放了你,他一定听我的。"

"然后,然后......"若月忽然说不下去了,脸红的像苹果一样,声音也小到了蚊子般大小:"然后,我要,嫁给你!"

汗从雪雁的额角滑下,看那小丫头一副坚定不移的,闪着幸福光辉的神态,自己的终身大事难道就这样被她擅自作主了?不会吧!

"我这就去找魔刹去~"若月再次看了看雪雁,他好像并没有提出"异议"哦!便开开心心的跑出去了,天那么蓝,云那么白,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再次肯定了心里的怀疑:这女孩儿一定脑子受过不小的打击......

只是一直站在拐角的另一扇床前的人却并不这么想。他眉头紧紧的皱着,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若月抱着雪雁手臂的那一幕,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很嫉妒,嫉妒若月竟然可以先向雪雁说出她的喜欢,而自己却只是站在这里偷听!

"你们早就认识?"魔刹等若月跑远了之后,解开了雪雁的声音,寒着脸问:"你喜欢她吗?"

魔刹的眼中燃烧着莫名的怒火,狠狠摇晃雪雁的肩膀问:"说实话,你喜欢她吗?!"

他竟然在吃醋?雪雁默默的看着他就要发狂的样子,正好,现在就开始吧,让他讨厌自己吧!

"是的,我喜欢她。"雪雁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练成了说谎时,面不改色心不乱跳的功夫了,缓缓的说:"我们十几年前就认识了。"

那个若月,就让他利用一次吧!雪雁心里无奈的想着,只要魔刹能自动让他离开,他会好好向她道歉的。

至于感情,相信若月只是一时的小孩子对幻想中的英雄的迷恋罢了。

魔刹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复,但他一点都不愿相信,直直的盯住雪雁的眼睛,期望从那里面读出一丝丝的谎言成分。

然而,除了一片如冰般的寒冷与纯净,他只看到了自己几乎要发狂的影子。

残酷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传出,他放开了雪雁,站直了身体,恢复高傲的神态,冷笑着说:"好啊,你们两个,很好啊!"

"若月应该是去找我了,我这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吧!"

雪雁看着魔刹不带感情温度的笑容,心里再次痛的撕裂了一般,他们两个应该很快就解脱了,只要魔刹同意了他和若月的婚事就必须让他们搬出宫殿了,再以后,便真正的成为没有瓜葛的人了......

几位大臣莫名其妙的被宣进宫,说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商量,这其中也包括了水间若荀,大家围坐在摆满美食的饭桌旁,心里都猜测纷纷,先是把御花园改成了药圃,再是囚禁着一个神秘的人在落雪园,不知这次又会是什么?

"大家先吃饭吧,尝尝我的金牌大厨师做的菜,味道怎么样?"魔刹一直带着奇特的笑容,既不像高兴,也看不出生气,只是让人不敢直视。

众臣低头吃饭,肚子里满是问号,哪里有心思品尝饭菜的味道?!

"你们觉得若月怎么样?"

"左建言,你说?"魔刹问起一向心直口快的左建言,眼神瞥着一旁忽然停下了筷子的水间将军。

"很好啊。"左建言评论的似乎是桌上的菜吧。

"右建言,你呢?"

"这个......王为何由此一问?"右建言不愧是老狐狸型的,美味并没把他的心计一起塞进肚子。

"我觉得,这后宫里似乎太冷清了。"魔刹干脆明白些的暗示大家,这样拐弯抹角似乎很累。

"小妹顽劣,是不是给王惹祸了?"水间若荀猜到了魔刹的意思,但是他并不想把妹妹关在魔王的后宫里,依她的性格,会很痛苦的,只是没想到魔刹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个念头,[奇+书+网]而且对象还是若月!

"怎么会?我觉得她挺好的,很有趣,饭菜也做的好吃,我想一直留下她在我身边。"

"这......"水间若荀想继续辩驳,却被右建言打断了。

"这是我亚特历王国之幸啊!恭喜水间将军,以后水间将军就是王的亲家了,呵呵,这是好事啊!"

"那就立她为后吧。"魔刹平静无波的声音宣布:"一个月后,举行婚礼,举国同庆。"

说完就转身离席,留下一班人存着满腹的不满或疑问,默默的思考着。

你不是想千方百计离开我吗?魔刹得意的一拳捶飞了廊边开的正艳的花树,心道:我现在娶了你最爱的女人,看你还往哪里跑......礼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水间若荀摇着一脸呆怔、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妹妹,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魔刹亲自提出要你做王后,诏书都下了,如果是你的意愿,我不说什么,如果这是你触怒了王而惹的祸,你并不想嫁给他的话,就快点清醒过来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去求王收回诏书,你听到没有?!"

"我也不知道。"若月忽然脆弱的一跤跌倒在地,眼神中满是绝望和痛楚的望着哥哥,可她确实是不知道啊!

下午,本来是忙了好久,给魔刹准备了所有他爱吃的菜,然后问他可不可以放了那个关在落雪园的人,魔刹告诉她那个人叫雪雁,并问她为什么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时的魔刹似乎没有什么反常啊!

而后若月便说出了她想和雪雁在一起的愿望。第一次低头求人,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甜蜜,魔刹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笑,当时还当他是在嘲笑她厚脸皮的向男人求婚呢!她还以为魔刹召集大臣来商议她和雪雁的婚事,谁知道却得到了一个月后与魔王大婚的诏书?!

刺眼的诏书躺在墙角,若月无神的看着那上面大大的喜字,完全不相信魔刹会突然这么对她,他们根本没有感情可言,也扯不上志同道合,唯一让魔刹喜欢的也不过是她的厨艺罢了!但是她已经很听话的在宫里给他做饭了啊,他总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做菜好吃,就决定了让她当母仪天下的王后吧!

这根本说不过去啊!......

"那你为什么不反对?" 水间若荀把妹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疑问的看着她道:"这一点也不像你!若月!我和你一起去找王,说你不愿意,好吗?还是,你已经爱上魔刹了?"

"我爱的人不是他!"若月突然睁开泪湿的双眼,一小股怒火从里面喷出,狠狠的咬牙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她终于恢复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水间若月,迅速往起修宫奔去,她不能放弃自己的幸福,任魔刹随意的捉弄。

"爱的不是王......"水间若荀回味着若月刚才的话,难道她有喜欢的人了?

"臭魔刹,你给我滚出来!"若月愤恨的边吼边冲进屋里,一掌拍在魔刹面前的桌子上,看他还是一副没事人一般的悠闲,不禁更加生气道:"为什么这样整我?收回你的烂诏书并且给我一个解释!"

魔刹似笑非笑的拿一双紫色的眸子盯着若月激动的出现红晕的脸颊,慵懒的开口:"就是诏书上那个意思,我想娶你呗!不过我未来的王后,你这脾气是不是该收敛一下呢?不要动不动就像火烧了屁股似的大叫着冲进来,这样会让我很尴尬的。"

"我不稀罕当你的什么未来王后!"若月气鼓鼓的看着一丝尴尬样子都没有的魔刹,问:"你明明听见了我说的话,我喜欢的是雪雁,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匆忙的定下婚事,你有毛病啊!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这次你听明白了吗?!"

"可我非娶你不可呢?你怎么办?自杀还是上吊?"魔刹忽然一手抓起若月,在她的惊呼声中,把她拉的一时站不稳趴在了桌子上。

"不过你这么好的手艺,我可真是舍不得你死呢!"他稍一用力就满意的看到若月痛得抽搐的嘴角,硬生生的咽下了求饶的话语。微笑、松手,魔刹好整以暇的瞧着若月抱着手闪到一边的"安全距离"外。

"给我你的理由!"若月一直没见过魔刹动用蛮力,平时他虽然爱捉弄人,但一般并不自己出手,所以她一直觉得他不过是个纸老虎,从来没防备过他。可是魔刹毕竟是个魔力高强的人,刚才那一使劲,她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即使你硬让我嫁给了你,我心里也不会忘记雪雁的,到时你恐怕也会不高兴的吧!"若月不知道魔刹的用意,他又坚持什么也不说,只是冷笑的看她大叫大跳的,害她真是无力透了。

"别在我的面前再提起雪雁!"魔刹危险的站起来靠近若月,吓得她不停的后退,他倒也不再逼近,寒声道:"乖乖的回去等着做我的新娘吧!如果你还敢在我面前再一次提起雪雁,我就立刻让他生不如死,同时,你的哥哥也别想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没别的事就回去好好的想一想吧,这么冲动对你,对你的亲人朋友可没什么好处!"

"不!你怎么可以不讲道理?!你......"若月的抗议终于消失无声,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真的怕雪雁和哥哥出事,可就这么被强迫的嫁给魔刹,她也不愿意啊!

"一个月后的婚礼上,"魔刹目送若月踉踉跄跄的走出去,在她背后说道:"我希望看到一个快乐的新娘!而且,在那之前不要做傻事,你们谁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魔刹不屑于使用威胁的手段,可是若月一声声念着雪雁的名字,就好像刺一般扎进心里,怪就怪她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的是雪雁!

若月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再也没笑过,只是说她愿意嫁给魔刹,但是怎么问都不说是为什么,问到最后只能是把她给问哭了,说这件事就这样了,谁也不许再插手。

水间若荀去找魔刹理论,而魔刹也是什么都不说,眼看着一个月的婚期,就这么一天天的近了,他着急也没用,所有大臣都知道了,并且堆的山一般的礼物,也昭示着这场婚礼已经势在必行,谁也阻止不了了......

婚礼前两天,魔刹答应接若月进宫试礼服,顺便最后看一眼雪雁是否还好好的。

只不过二十多天而已,眼前那个开朗爱笑的女孩儿已经不见了,深深的忧愁占据着她的眼底,强颜欢笑的低头跟在魔刹旁边,温顺的像只小猫。

雪雁气愤的怒视魔刹道:"你还要继续闹下去吗?不觉的这样很过分吗?!"

魔刹微笑着摇头,既然是最后一面,那么他就大方的离开一会儿好了,雪雁已经反对抱怨到现在了,可他没有办法解开被封住的魔力,说什么也没用。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雪雁不忍心看着憔悴了许多的若月,扭头看向窗外的大树,那阳光投下的阴影就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摇摆不定,也许只有把记忆还给魔刹才能够阻止这场荒唐的婚礼,可是......

"不是这样的,"若月忽然嫣然一笑道:"我是自愿的,不因为任何人。"

"我喜欢你,可是,也许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若月越说,笑的越开心,仿佛真的是一个幸福的待嫁新娘,薄薄的红晕浅浅的显现在略微苍白的皮肤上。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魔刹是不是拿什么要挟你了?"雪雁怎会看不出,真心或是假意的微笑?若月并不是一个善于假装的女孩。

"哈哈,怎么会呢?我才不怕他呢!"若月笑声渐渐减小,然后凝视着雪雁道:"我今天是来请求你的祝福的,你不用说什么,我只要看看你就好了......嗯,如果可以的话,我就要结婚了,还没有收到你的礼物呢!我是来要礼物的。"

若月拍了下手伸向雪雁,歪头一笑:"礼物拿来!不要说你什么都不舍得给我哦!"

何必强颜欢笑呢,雪雁心里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就要去找魔刹,他不可以让自己的自私伤害这么单纯无辜的女孩,是时候阻止这一切了!

可是才走出一步才猛然惊觉房间四周已经布下了结界,他根本走不出去,而且即使见到了魔刹,没有魔力的自己也无法将记忆还给他,所以无论他说什么,魔刹都不会信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手毁了若月的一辈子吗?!雪雁彻底恨起自己来了,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担心,我会好好的和他相处的,魔刹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啦!我想,只要他也同样好好待我,我们会过得很好的。"若月说着说着忽然看到雪雁领口露出了一个彩色的琉璃做的小瓶子,很精致,发着淡淡的紫光,就指着它问:"我要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瓶子,可以吗?"

"什么,这个吗?"雪雁整个解下丝绳,将琉璃瓶放在手心,温柔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只是疼痛也随之袭来,这些天没有魔力抵制,一疼起来就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嗯,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我就拿走了哦!......谢谢你,雪雁。"若月收起瓶子,她没看出雪雁紧皱的眉头和发白的嘴唇,只当他在难过而已,便不再说话,默默的走出房间,离开了落雪园。

没人跟着的时候,若月悄悄的将小瓶子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仿佛又获得了勇气一般,重新挂起笑容,待会儿要去试礼服了,她可不能在这时哭出来......抢婚

经过一个上午的穿衣打扮,媒婆才满意的让人通知魔王来看她手中打理出来的艺术品。

红色的盖头掀起,露出一张如花般娇艳的小脸,淡淡的粉颊,玫瑰色的嘴唇,长长的睫毛轻轻扬起,水晶似的黑色眸子微微朝魔刹站的地方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

没有一个人敢先夸奖新娘子,因为魔王一直不说话,眼睛也不看若月一眼,只是抱着一盘葡萄吃着玩儿。

树上的知了不停的叫着,若月的鼻尖上已经有细小的汗珠渗了出来,莹莹的反着光。屋子里安静而闷热,不知道魔刹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礼服合适吗?"终于在大家以为他吃着吃着睡着了时,懒懒的声音突兀的打破了一屋的沉默。

"合适。"若月真想让魔刹也套上这棉被似的东西静坐两个时辰,但是现在绑在案板上当羊的不是他是自己,她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

"嗯,你们没事儿的都下去吧!"魔刹瞟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媒婆,然后等她们都退干净的时候才开始端详若月。

以前都没发现,原来她也是个很耀眼的美女呢!只是她的表情破坏了所有的情调。

"喂,你是不是想哭啊!脸僵的像木头似的。"魔刹一只手捏起若月的下巴,看她眼里恨不得吃了他的寒光,总算证明她还活着了。

笑着放下手,他还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咬一口呢!

"你说我为什么要娶你哩?"魔刹又拿了颗葡萄扔进嘴里,听不到若月的回答,他便自言自语起来:"结婚好麻烦!又不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真是没意思!"

他拿了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放在若月的手里,笑嘻嘻的说:"又热又渴了吧,吃吧!"

若月像见鬼似的瞪着魔刹,现在说结婚麻烦的人可是当初耍尽手段逼她的人啊!

她使劲捏着苹果出气道:"那你还要娶我?!"

"其实我也不是非娶你不可啊?"魔刹看着一只无辜的苹果就这么多了五道指印,甚是可惜的摇了摇头,接着说:"只不过我以前都没想到更好的办法罢了。"

"......"若月当魔刹在没事找乐,闲着无聊来气自己,便不再搭理他,眼看后天就要举行婚礼,高高的礼台都建好挂起红绸,铺上红毯了,他还在说这些风凉话,好像结婚对他来说,不过是场游戏。

"嘻嘻,你不要伤心,我已经想到好办法了。"魔刹神神秘秘的笑着,好像很得意的样子。既可以让若月对雪雁死心,又可以避免这场婚礼的好办法出炉了!

"只要有人来抢婚,这件事就算免了!"

魔刹说完挑眉看向若月问:"你觉得怎么样?"

若月丢给他一个"你白痴" 的眼神后,觉得再也受不了礼服的重负了,她必须马上扔了它!也不知道是哪个变态在礼服上坠了这么多眼花缭乱的宝石,累得她好像被埋在宝石坑里似的!

"转过身去,我要换衣服了。"若月先把头上的重量级金凤冠甩在桌子上,然后开始七手八脚的从脖子上退下来不少于二十串的项链,终于在压死之前,先救出了自己的脑袋。

"我说的是真的!死丫头你再忽视我,那我后天就真的要娶你了啊!你以为我乐意吗?!"魔刹看若月那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反而心里开始发慌了。

魔族一直主张一夫一妻,而且两人一旦决定在一起之后,除非双方没有孩子,并且不再见面达三百年之久,或是一方死亡,否则婚姻一直有效。一想到要天天见到一个时时想杀了自己的妻子,魔刹禁不住有些冷。

虽然说以前的魔王都有多妻的惯例,可是魔刹只想娶一个妻子,然后一辈子都相守在一起,莫名的眼前又出现了雪雁的脸,他好像也一直很反对这件婚事啊!

"喂,找个家伙来抢亲吧!我说话算话,抢到了,我们的婚事就取消。你好好考虑考虑!"魔刹突然又不高兴的失去了逗若月的兴趣了,低吼道:"记住,我一点都不想娶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如果你敢嫁给我,我就把你关上三百年!哼!"

"啊?!"若月惊讶的看着魔刹踢门出去,他想怎样就怎样的折腾所有人,在他的概念里,难道就没有一个词叫做"负责"的吗?

而且,抢婚不管成不成功,他这个做魔王的都会失去尊严和威信,自己也会永远不得再回亚特历王国,难道这些他一点都不在乎吗?!魔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可是,不用嫁给魔刹,也是她一直在盼望的,盼望他能反悔,只不过没想到会在结婚前才告诉她。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她到哪里去找愿意趟这场混水的人啊!

顾不得再和礼服纠缠,若月几下扯下它们,换上自己的衣服就往家跑去。路上还一直考虑着谁合适,魔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不管他是发神经还是认真的,这确实是最后的一个馊主意了......

将军府内。

"用抢的?"水间若荀和妹妹乍一听到这个想法时一样的表情,只是他还没完全相信这是由魔刹说出来,还有什么关若月三百年这种疯话。

"怎么抢?"他总算没把更多的时间浪费在怀疑上,这个时候哪怕有陷阱也要试一试了,要抢成必须好好筹划一下!

"就在举行典礼的时候,所有侍卫都在台下,这时人又多又乱,抢亲的人混在里面,谁也不知道。"若月早在马上就想好了,既然魔刹暗许这事,他肯定不会出手,其他人估计都不是问题,只要有人来抢,差不多就可以成功!

"那谁来抢?"他记得之前若月好像露出过她有喜欢的人的样子。

"这个人现在被魔刹关着,他叫雪雁,"若月两眼放光,一提到雪雁,马上就有精神了,她开心的拍手道:"哥哥你帮我进宫把雪雁救出来,这样既可以不嫁给魔刹,又不用担心他的安全了!真是太好了......"

"你说雪雁?!"水间若荀讶异的看着若月问道:"他是不是冰蓝色眼睛,有一头很长的银发,发稍是淡紫色的?"

"是啊!"若月奇怪的问:"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会去抢婚的。"

"为什么?"

"因为......"

水间若荀将魔刹由雪雁一手教大,并且一起平乱,助魔刹登上王位的过程简略的讲了一遍。只是谁都不知道雪雁为什么凭空消失,而魔王也突然性情大变,再也不提雪雁的名字。原来竟是囚禁在落雪园里,难道他们之间闹了极大的矛盾,魔刹才会在一气之下要娶了喜欢上雪雁的若月?

但是,可以很肯定一件事:"他们两个之间不会存在任何人。"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若月哭着听完,她一直以为雪雁也是喜欢她的,他怎么可以这样骗她?!

"或许他们还没完全确定自己的想法,或许是有其它的原因,但是雪雁是绝对不会去为了你而离开魔刹的!"水间若荀只能残忍的说出事实,以免更深的伤到若月。

"还有其他的人可以去抢吗?"他看着只是摇头落泪的妹妹,问:"还是你放弃了,顺理成章的嫁给魔刹算了?"

若月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嘴唇颤抖着,最后只是强迫自己开口道:"无论如何、我不能嫁给魔刹!"

水间若荀叹了口气,轻轻抱起几乎快要摔倒的妹妹,温柔的安慰道:"什么都别想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只要你不愿意,这场婚礼就不会结成。"

若月微微点头,虽然刚刚得知自己还没竞争就已经出局,对手还是那个可恶的魔刹。但是她心里却隐约有了一个疑团,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劲,魔刹的样子是对雪雁有些过于紧张,可是,她就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不过只要有哥哥帮忙,她就不用自己面对这些痛苦了......

烈阳高照,婚礼这一天的天空特别的晴朗,虽然只是早晨的太阳,却已经将大地照成白色,灼的人眼睛生疼。

#奇#魔刹一身黑红新衣,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着看着台下的百姓,过一会儿有好戏看了,相信若月那丫头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只是,雪雁安全的呆在宫里,不知道会是谁来呢?呵呵,不管是谁,只要他有胆量来抢婚,他就把若月指婚给给他!

#书#法规是人定的,他可不希望真的叫人把他的金牌大厨师给截走不换了,所以,今天这戏啊,只能演一半......

#网#响锣重重的被敲了三下,首先由十名红纱遮面的妙龄少女扶着新娘赤脚走过一段鲜花铺成的圆环,然后教给媒婆,每领上一节台阶,就会说出一句祝福的话语。

长长的百层台阶,在百姓的欢呼声和乐曲声中一点点的减少,不过让魔刹着急的是,为什么连只苍蝇都没朝这边飞来?!

他的抢婚者呢?!

一滴汗悄悄的落入发间,那人该不会临时反悔不敢来了吧!

还有二十节......

十节......

就在魔刹考虑着要不要暗中使用魔法弄得昏天暗地的,再亲自将若月卷的远远的时候,忽然,激动人心,企盼已久的躁动声,终于由远及近了!

尘土飞扬,一群野马狂奔冲入婚礼队伍中,吓得乐师鼓手四散逃命,周围的百姓也被发了狂的马匹追的朝路的另一边跑去。

所有的侍卫倒是不慌不乱的靠近礼台,默念魔法,小心翼翼的防备着周围。

一个身穿黑衣,带着斗笠的人,突然从野马群众飞出,直直冲向礼台。

魔刹松了口气,总算是来了,他反而悠闲的坐下来,等着看若月怎么被他带走,还有他也很好奇,这人到底会是谁,是他也认识的人吗?

若月扔掉早就处理过的易碎礼服,一身轻装,像个男孩子一般随意扎住乱飞的长发,看向来人,哥哥只说他会处理好的,却没说让谁来,所以若月也一样好奇的瞪着转瞬及至的黑影。

似乎,有点熟悉啊!

魔刹和若月难得有一致的看法。

等更近到可以看清彼此双眼的时候,两人同时惊呀的叫了出来。

那人竟然是......

受骗的魔王

"哥哥?!""水间将军?"

"这样也能被认出来啊!"水间若荀无奈的挥飞一群靠近的侍卫,并且在自己周围布好结界,恭恭敬敬的朝魔刹一弯腰道:"王,对不起了。"

"哈哈,没关系,我猜也没别人敢来抢她做老婆,哈哈,也就只有你这个哥哥出面了。"魔刹转念一想,不好,水间抢婚,他总不能把这兄妹俩凑成一对儿吧?!

"等等!若月你还不能带走!"魔刹一下子把若月逮过来,远离水间的位置。

"你说话不算数!"若月跌坐在魔刹脚边,怒视他道:"你到底想怎样啊!"

"谁让你这个笨蛋连追你的人都没有?!"

"王!"

魔刹叹了口气,他忘了考虑若月的哥哥会来抢婚,现在成全有情人的方法不能用了,又不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他俩离开,那该怎么办?

"反正我不嫁你!"若月看着越来越多的侍卫聚集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求助的望着哥哥,再拖下去,她不但要嫁,还要陪上哥哥性命!

"王,我虽然不清楚雪大人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以至于王大发脾气,但请你不要将若月当成雪大人的替身!即使他们都做菜很好吃,可若月毕竟没有任何错,请王放过她吧!"水间若荀所能想到的理由也只有这些了,否则魔刹为何偏偏选中了若月,估计是他太嘴馋的结果。

"嫁给我这么英俊潇洒,魔力无边的人,让你那么痛苦吗?!"魔刹看着他们合起伙来逃婚,自尊心强烈受打击。

而且雪大人应该指的是雪雁吧?他会做菜?

"雪雁会做饭?我也吃过吗?什么时候?"这好像是个重大问题,水间若荀不是善于撒谎的人,可是他怎么不记得了?

"啊!我知道了!"若月看魔刹一脸迷惑的样子,心里电光一闪,叫道:"你是不是摔到过脑袋?"

"胡说,我怎么可能出现那种错误?你......"魔刹白了若月一眼,别说摔倒,他现在拿头去撞山,坏的也只有山而已。

"可是你分明就是失忆了啊!"是谁居然可以偷走魔刹的记忆?

"王......不记得以前和雪大人的事了吗?"

"不记得。"魔刹更加茫然了,对自己忘记了过去有些不敢置信,而且,有些害怕。

他不会真的忘了什么事吧......

"殿下!"侍卫们终于在水间松懈时冲了上来,而这时魔刹哪有心情再顾忌这些?脑子里又出现了那种想要记起某件事,却越想越头痛的感觉。

"都给我站远点儿!"魔刹吼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上来!"

"可是王的婚礼还没......"

"什么婚礼,不结了、不结了!走开!"他的使劲一跺地,整个大石块砌成的礼台便尘土四起、摇摇欲坠了。

"是。"瞬间周围的侍卫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雪雁不是逃兵?那他是谁?我怎么认识他的?"魔刹忽然想起水间若荀似乎知道些什么,干脆放弃苦想,直接问他:"你都知道吗?快告诉我!"

看来是真的失忆了!若月看魔刹着急的抓着哥哥,仿佛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那种神情是她认识他以来从未见到过的。

"王一直没有问过雪大人?玄古师傅也没跟你说?"水间若荀已经摘下了斗笠,刺目的阳光让他一时睁不开眼,而他的心里也同样满是解不开的疑团,如果那两人都不点明这事,说不定有他们的理由,他该在这时候告诉魔刹吗?

"好啊,玄古也知道我失忆了......"魔刹冷笑,想不到一直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而已!

"哼!我亲自问去!倒要看你们还能耍花招!"

"等等、"若月想说我也要一起去,却被哥哥一把捂住了嘴,她想再看看雪雁嘛!

见魔刹走远了,水间若荀松开妹妹,无奈的叹息道:"有些人,注定没有缘分的,不要强求了。"

"可是,待会儿魔刹要是欺负雪雁怎么办?你看他那么凶的样子!"

"放心,魔刹怎么会欺负雪雁呢?而且就算你去了,又能阻止谁呢?"

若月望着空荡荡的礼台还有下面广场上的一片狼藉,心里不禁一阵凄凉。她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却还是怔怔的坐在地上发呆,心道:"那我呢?我又该怎么办?"

遗忘泉之旅

房间里的雪雁依旧是半伏在桌边,微侧着面孔朝着窗外,浅浅的睡着。囚禁了这么久,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魔刹气呼呼的踢门而入,看到丝毫没有惊醒的人,更是火上加火,一把提起雪雁的衣领摇晃起来,讽道:"你还装睡吗?每天都是这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你想骗我放了你吗?"

刺耳的声音终于叫醒了雪雁的神智,他轻轻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魔刹一眼,立刻又垂了下来。

"继续装下去吧!"魔刹突然松手,雪雁一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微呻吟一声便连椅子一起碰翻,半跪在地上,好像变成了失去了线绳、一点活力都没有的布偶。

"婚礼......完成了吗?"雪雁看到魔刹仍旧一身礼服,心里重重的被捶了一下,不再整天发愁的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引人注目了。

手捂住胸口,那刀割之苦再痛也不及心痛,他不管出于自己的私心,还是出于对若月的歉疚,都不希望见到魔刹的婚礼。但是看到那一身衣服,眼前便好像出现了婚礼当时的热闹场面。每个人都在向他们祝福,鲜花鼓乐声中,魔刹和若月站在一起接受贺喜,魔刹威风得意,若月似花娇艳,他们一起牵着手坐在大家面前,听祭祀颂读赞文......不能再想下去了,雪雁使劲攥拳,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

他不要再想下去了,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当时可以狠下心离开魔刹,就是因为早就预见了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情。只是,千不该、万不该,魔刹不该把他抓回来,生生面对这一切!

魔刹的火气在见到雪雁痛苦的卷起身体时,猛的被一种莫名的心疼所代替,他蹲下扶住雪雁剧烈发抖身体,担心的问:"你的病又犯了?还是刚才我把你摔伤了?"

"我没事。"雪雁抬头,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悲伤,也许是知道再也无法挽回了,也许是身体加上心里的伤害已经到达极限了。他就这么看着魔刹,仿佛想要把他印在内心最深处一般,再也无法自已的默默任眼泪滑下脸颊。

若是别的人,不管男女,在魔刹面前落泪,他都不会有什么感觉,甚至会耻笑对方的懦弱无能。

然而雪雁的眼泪却让他充满了罪恶感。

那么纯净的泪水,似乎烫伤了他的冷静,早已忘记了来找他的目的,呼吸随着他的微弱而急促。雪雁的病不像开始时的,只要昏睡一会儿,皱皱眉就过去的样子。魔刹试着握住他的手,那如冰的温度却吓了他一跳。

"我去把玄古叫过来,你忍一下!他肯定可以治好你!"魔刹匆匆奔出门去,任恐惧慢慢吞噬所有的心神,他为什么没早一些注意到雪雁的不正常?他多于常人的睡眠,越来越消瘦的身体,根本不是因为被夺去自由后的抑郁。

雪雁觉得意识渐渐的脱离自己而去,又要睡了吗?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醒过来。

不过,虽然魔刹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从他们再见面的那一天开始,他终究还是对自己在意的。不需要舍求别的了,这就足够了!

至少在临死前还能看到他眼中为了自己的深深的紧张。

泪未干,拳却早已松开,他轻轻合上眼睛,就当再一次的睡着了吧。

玄古被提着来到雪雁身边时,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微弱的感觉不到了,玄古大吃一惊,不待魔刹吩咐,已经掏出这些年来一直给雪雁研制的止痛药,化入掌中,缓缓输入雪雁的胸口,但是这种药只能使他精神上暂时对疼痛麻木,对于妖术血咒之类的却是丝毫用处都没有。

自从他和雪雁都被带回宫中,魔刹就开始忙着他的婚事,他也见不到雪雁,本以为就算魔刹失去了记忆,也不会不顾雪雁的生死的。可现在看来,他不仅封住了雪雁赖以抵抗血咒的魔力,还限制了他的自由,实在是太过分了!

而且雪雁竟然也不解释,就默默的忍下来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雪雁怎么样?好了吗?还是玄古你厉害啊!"魔刹放心的看到昏睡中的雪雁渐渐舒展开的眉头,高兴的问:"现在他没事了吧?"

"不!"玄古突然高扬的声调,明显把魔刹吓了一跳,一直唯唯诺诺的玄古今天是怎么了?

"雪大人他、他......就快死了,玄古没用,请小主人开恩,将雪大人的魔力解开吧!现在只有他自己可以延缓自己的生命了!"玄古悲恸的再也隐瞒不下去了,即使雪雁会怪他,他也要说出来:"雪大人为了你,为了先王的遗命,一直尽心尽力的保护小主人,教小主人学习,帮小主人扫清所有的隐患,他一直默默的做着他该做的和不愿做的事情,只要对你有帮助,他从来没有犹豫过!即使中了血咒,他也毫不在乎的将先王的魔力还给小主人,以至于每天忍受万刀切肤之痛。"

"不管小主人是否还记得这些,都请看在雪大人如此忠心的份上,将他的魔力解开,放他自由吧!因为、因为他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

"什么?"魔刹看着玄古哭得一塌糊涂,耳朵里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震惊于雪雁和他之间隐藏着的这么多的过去。

双手无意识的抬起,他都干了些什么啊!封住雪雁的魔力只是怕他逃走,他怎么会知道这样竟会亲手害死他?!

"为什么!为什么我全都记不起来了?!是谁抹去了我的记忆?我要杀了他!"

玄古咯噔一下停了诉说,看着沉睡不醒的雪雁,嗫诺道:"是,也是雪大人......"

魔刹不知道这会儿是想就雪雁还是想一下子掐死他了。所有的事情都让他做完了,他就那么不信任自己可以陪他一起分担的吗?

"算了,先救活他,再惩罚他吧!"魔刹把雪雁扶起坐好,一只手散发着柔和的紫色光芒,极小心的贴在雪雁的背上,不但解开了封印,还帮他将魔力运转全身,形成一层保护屏障,阻挡那股寒冷邪气的进攻。

"然后我该怎么做?"魔刹略现疲惫的收回魔力,这一次发力的同时,他也去雪雁的记忆中匆匆的看了一下,虽然如玄古虽说的他们一直在一起,雪雁的记忆也和他的相连,可是,他必须找回属于自己的过去,募然间,心情更加沉重起来。

"如果雪大人将小主人的记忆消去了,倒也不是不可挽回,"玄古毕竟活了这么久,知道的事情当然也比别人多,他回忆道:"据说有一个名叫‘遗忘泉'的地方,所有人脱离灵魂肉体的记忆都会聚集在那里的泉水中,只要找到并喝下自己的记忆之水就行了。"

"遗忘泉在哪里?"原来还有希望,魔刹的眼中又亮了起来。

"在极南的海岛上,以前我去过,那里有个看泉水的老头是我的朋友,只要有他在,小主人的记忆马上就可以恢复了。"

魔刹回头再次看了看雪雁,问:"一天之间能办完吗?"

"能。"

"那不快走。"

"是,小主人。"

有魔刹这种快速便利的交通工具,别说找一个岛,飞到天外去都没问题。玄古再次乘坐时的眩晕感稍稍减轻了一点,指点着方向,两人几个时辰后便到了遗忘泉的所在--忘忧岛。

顾不得欣赏岛上仙境般的景色,穿行于高大的热带树木和奇花异草之间,魔刹目不斜视的专注于玄古带领的路。

这里几乎也看不出有路的痕迹,不过几块普通的石头,一两棵长得歪斜的大树,仿佛是天然形成,但却是由人制作的极精巧的魔阵,不知道的人走进来(奇*书*网.整*理*提*供),恐怕穷其一生也找不到泉水所在而老死在林中吧。

"老朋友,我来找你了,快出来吧!"玄古在一片空地停下,四周空无一人,也不知道他的老朋友还在不在。

忽然一个圆形的透明状物体在空中若隐若现,上面有人大笑着问:"是老药头来了么?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并不算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响亮的回荡在圆形物体之上。魔刹抬头惊讶的发现,那竟然是漂浮的水,水上有一个小房子,一把躺椅,还有一棵不小的绿树。

"是我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大概600多年了吧?"玄古感慨的道:"没想到这里一点都没有变,你也还是老样子。"

"哈哈,上来吧。哦,你还带了一个小朋友?" 浅蓝身影弯腰向下瞅了一眼,笑道:"是个小魔王吧,长得还真是俊俏哟!"

"咳咳,老水头你别这么口没遮拦的,"玄古尴尬的不敢看魔刹,待两人升到水面上后,忙道:"现在先不急叙旧,快帮我找找他丢失的记忆,然后我再陪你聊个够。"

"咦?我这里最近并没有魔族的记忆送过来啊?尤其是这么可爱的小孩子的,我不可能没有印象啊!"一张和玄古一样白须白发,精神饱满的面孔出现在魔刹鼻尖处,笑嘻嘻的端详着他。

谁是小孩子?还用可爱这个形容词?魔刹隐忍着,若不是有求于这个臭老头,他早一拳打飞那张讨厌的脸了。

"好几个月之前应该就到了,你再查查看。"玄古挡在魔刹和水青子之间,防备着他们会"碰出火花"。

"说没有就是没有嘛!我还没到老糊涂的份上。肯定是有人藏起了他的记忆,而不是消除!"水青子最忌讳别人怀疑他的记性,有点儿不高兴了,指着泉水道:"不信你让他跳进水里,如果真的有他的记忆,那么其它的记忆便不会浸湿他的衣服!"

"是吗?"魔刹看玄古点头,眼都不眨一下就跳进可以看到下面土地的泉水中去了。

一丝凉意从脚底窜起,他仿佛突然进入了千百人的纷乱记忆中去,脑子里喧闹成了一团浆糊,但是,很快就有人把他拉出了水面。

"看吧,我说没有吧。"

魔刹默默看着衣服上流下的活着的泉水,满怀的希望一霎那就落空了。

找到了这里,却发现根本没有,那他的记忆呢?难道还在雪雁那里?

"哈哈,先换身衣服再走吧,我可不能让你把别人的东西带走,而且有那些记忆在你脑子里,恐怕会难受好久哦!"水青子笑着递来一套普通的粗布袍子,给狼狈但却丝毫不损其傲气的魔刹。

"谢了。"魔刹确实有些太心急了,而且这个老头也没有太讨人厌。

"刚才还想打飞我的臭脸,现在又觉得我是好人啦?你啊,快回去找你的记忆去吧,谢就不必了,把他留下陪我一段时间就行了,哈哈哈......"

魔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难道他会读心术吗?

"世界上,你没见过、不了解的事情还多着哩!遗忘泉的事,等你回去后会自动忘掉,走好哦,可爱的小魔王!"

受不了,又是......魔刹无奈的换下衣服,打算装听不见的,不再看他。

"玄古,我先回去,你在这儿住够了别忘了回来。雪雁,我不会再伤害他了。"

"好的,小主人。"

心急如焚的飞回亚特历王国,这件事没有解决,他是不会甘心的。

这次必须找回自己的记忆!

瓶中精灵

其实,有些事情习惯了去问,反而忽略了最简单的途径。魔刹一回来就进入了雪雁的记忆,找到前两天,若月找要的礼物的情景,直觉那里面就是自己的记忆。然后为了更清楚一些,他又继续往前查看,最后看到那天早上,雪雁亲手将他的记忆装进瓶子里才罢手。

只是几个月之内的记忆,就如此之多,天知道当时雪雁花了多大的耐心才筛选完那十三年的回忆?!

淡淡的阴影在雪雁睫毛下细微的忽闪,傍晚忽然又刮起了大风,从没有遮挡窗口灌进来,掀起了所有轻盈的布料。雪雁在浮动的幻影中似真似假,有一种忧伤沉静的绝美,不晓得他现在的梦里会是怎样一番世界,以至于迟迟不肯醒来。

魔刹情不自禁的抚上那白的几近透明的脸颊,这种不完整的感情让他犹疑不定,只有拿回那缺失的一部分记忆,他才不会像现在这样惶惶不安的面对雪雁。不管什么样的原因让他选择了独自承担,这都是没有被信任依赖的表现。

复杂的苦涩和失望让魔刹收回了自己的手,大踏步往将军府走去,先找到若月,取回琉璃瓶再说吧!

但愿他们兄妹俩还没有收拾行礼离开。

府门前的守卫一见魔王突然亲自驾临,慌的通报都忘了,战战兢兢的抱着自己的大刀,背贴门板站的笔直。今天魔王的婚礼一场混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将军便带着失魂落魄的小姐回来了,魔王殿下现在过来,不会是要找他们将军府的麻烦吧?!

"开门。"魔刹不想硬闯臣子的府邸,但是急着拿回瓶子,口气不自觉的带着一股寒意。

守卫很想当场昏过去,魔王这么生气的样子,看来今天他们全都要倒霉了!但是好歹魔王没有继续发火,说明还有的救。忙换上笑脸,把门打开,飞快的跑去通报。

若月来到大堂时,看到的正是一身粗布衣袍,焦急的不肯坐下,而在那里走来走去的魔刹。

"你怎么这副样子?"若月看他不顾形象的一个人忽然来到这里,很想笑,却最终只是撇了撇嘴,客气的问道:"请问魔王殿下驾到有何事啊?"

"你从雪雁那儿拿来的小琉璃瓶呢?我的记忆被封在那里面,快还给我。"

"这个?"若月吃惊的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瓶子,这里面装的居然是这家伙的记忆,亏她还当作信物,视为珍宝!

"就是它!"

紫色的光彩在若月手中绽放,似是感应到了魔刹的靠近,那光线几乎有些刺眼起来。

"还给你!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哩!"若月解开细绳,把瓶子递给魔刹。

魔刹小心的将它放在手心里,那是一个状似长颈水瓶,约拇指大小的透明小瓶子,没有底座,没有开口处,里面旋转的是氤晕紫气。

这里面就是他的记忆吗?魔刹珍惜的抚摸着琉璃光滑的外壳,终于拿到了,没想到最后得来却是如此的容易!

可是应该怎么取出来呢?雪雁教过他怎样进入别人的意识并且抹去他的记忆,但是却唯独漏下了教给他怎样封存和取出。或者,这只是雪雁自己修炼的魔法,除了他,谁都解不开?

若是去翻找雪雁几十年的记忆,那可是项巨大的工程,恐怕没等找到他就放弃了......

略一使劲儿,如果直接捏碎它呢?

"吱"的一声,琉璃瓶突然中钻出了一个有着青色透明翅膀的小精灵,拼命张开双手抱住瓶身,怒视着魔刹叫道:"快住手!不许破坏我的家!"

"什么东西?"魔刹松手,瓶子立即就被小精灵抢了过去。

它倒不急着逃走,只是吃力的抱着瓶子在半空中飞着,看到一边同样惊讶的若月,忙朝她飞了过去。

"若月姐姐救救我!"它认准若月是雪雁的朋友,一头拱进若月微张的手中,继续怒视魔刹道:"他想弄坏我的家,他是坏人!"

"你是谁啊?!"若月无奈的接住去而复返的瓶子,先不理会那边咬牙瞪眼的家伙,温柔的帮小精灵扶着差点压住它的瓶身。

"若月姐姐,我叫紫莲,是这个琉璃宫的守护精灵。"它居然管那个小东西叫琉璃"宫"?

"琉璃宫分上下十八殿,本来每一殿都有一个守护精灵的,可是到最后它们都被以前的主人派出去了,现在只有我来保护这里了。"紫莲很自豪的道:"因为我是最厉害的一只了!专门负责保护雪雁哥哥交给我的东西,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或破坏它!"说着还警告的撇了一眼魔刹。

若月看它挺好玩儿的,就用手指轻轻拍拍它的头,笑道:"嗯,你是挺厉害的!"这么小的瓶子里,竟然还有一个更小的精灵,而且还从魔刹的手中抢回了它的琉璃宫!

可惜没早发现瓶子里的紫莲,否则她平时也能多一个可以说话的小朋友了。

"但是你保护的那东西是我的记忆啊,那是雪雁从我脑子里取走放到你那里的东西。你应该还给我!"魔刹头疼的看着紫莲,偷人记忆的是它的雪雁哥哥,而拿回自己记忆的人在它眼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保证不弄坏你的家,只要你把雪雁留下的东西还给我就行了。"

"是你的东西,我也不能还给你,除非雪雁哥哥亲自来拿,否则谁也拿不走!"紫莲很坚持的护着瓶子,就是不给,看他能怎样!

难道雪雁一直不醒,他就没法恢复记忆了?魔刹才不信这一套,大不了瓶子碎了,他再到遗忘泉去取回来。

只是怎么去的来着?好像当时有玄古指路才找到那地方的,可玄古却没一起跟回来。

"啊!"魔刹生气的怒吼,衣服随时有被他发出的气流撕毁的趋势,怎么那么麻烦啊!

"你吓我也没用,哼!再逼我,我就把它吞下去,让你找都找不到!"紫莲说归说,身体却一溜烟钻回瓶子里,再也不露面了。

若月拿着瓶子,还也不是,拿着也不是,看着魔刹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只有去找雪雁了呗!魔刹快没耐心了,抓起若月的手就走,边走边说:"跟我一起回宫,让雪雁来解决!"

但愿他可以尽快醒过来吧!

苏醒

难道这个时代的女人都喜欢雪雁这一类型的?为什么全都对他这个魔王视若粪土?不用看也知道身后的那两个家伙不屑的眼神,一个拿着自己的记忆要挟他,一个连起码的尊敬都没有,只要哥哥不在就把他当隐形人。

魔刹深感做人失败,做魔王无奈。先前拽着若月的手也早就放开了,两人几乎并肩而行,但是若月想见雪雁而步子轻快,从旁边看,就好像魔刹在跟着若月走。无能为力的看着若月手里晃来晃去的小东西,近在眼前却拿不到!太可恶了!

等他恢复了记忆,一定要先报此仇!先把若月臭扁一顿后,再将那个小精灵吊起来打!让她们再也不敢小瞧自己!魔刹在心里发着狠,借此舒解长久以来在迷惑中度日的怨气。

若月也不好受,两个人都各怀"鬼胎",偏又方向一致,只能不情愿的一起走,接受宫里来往的大臣和侍卫们猜测的眼神。早上刚发生了抢婚事件,现在又一起出现,可以想象,她的形象算是全毁了......

落雪园里一如往常的寂静,这里从来就没有热闹过,只有送饭送水的宫女进出,真的和牢房没两样。

若月一个箭步便跑进去。魔刹和哥哥都不让她来找雪雁,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进园里,鼻间忽然闻到了清淡的竹叶的味道。

雪雁正好好的捧着一节竹筒饭,仔细的品尝着,眼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到若月和魔刹后只是微微一笑道:"你们来了?"

那眼底悄然滑过的一丝伤痛,没有逃出魔刹的眼睛,本来看到雪雁醒了是件很高兴的事,不知为何,他却忽然觉得雪雁跟自己之间产生了距离。

"好久没什么像样东西吃了,忍不住就跑去厨房找了点米饭放里面蒸了一下。"雪雁举了举手里吃了差不多没了的空竹筒,看向若月道:"只是不知道别的食材都放哪里了,连块儿肉都没有......"

"嘻嘻,那是平时怕魔刹偷吃给藏起来了,你还饿吗?我这就给你做一些拿过来!"若月好久以来最希望的就是能亲手给雪雁做顿饭,然后和他一起吃完。

"那个等一会儿再说,"魔刹指指若月手里的琉璃瓶道:"先把记忆还给我。"

"反正你这么长时间不知道,也没损失什么!雪雁被你关的都瘦成这样了,你还让他饿肚子!"若月看得出雪雁的虚弱,天晓得魔刹会不会变态的一直饿着他!

"你不要再胡闹了,雪雁已经吃饱了!"

"哪有?!你这个冷血恶劣自私的家伙,小心我叫紫莲把你的记忆当点心吃!"

雪雁默默的看着他们吵嘴大有吵到明天天亮的趋势,真是很相配的一对新人啊。他释然一笑,问道:"那些记忆,还需要吗?"

"什么?"魔刹暂停刚到嘴边的反驳,清晰的听到了雪雁的叹息,为什么不需要呢?

雪雁接过若月手里的琉璃瓶,不以为然的看着那旋转的紫色光芒,还有献宝似的抓着它们的紫莲。

"那里面都是些痛苦的回忆,所以我才将它们取出。现在殿下的生活中并不需要那些东西,何苦再翻出来,再受伤一次?"

魔刹犹豫了一下,然后确信不移的说道:"那毕竟是我活过、经历过的回忆,即使痛苦也是属于我的痛苦,我不需要放弃它们而换取空虚的快乐。我要真实的过去,不要虚幻的!"

"有时真实的东西除了伤人,什么用处都没有。"

"那我也要!"

也罢,魔刹和若月已经在一起了,今后的事情,他们也会一起分担。他如果一直固执的阻止魔刹,反而是在给他伤害了。既然他已经找到了瓶子,知道了里面的秘密,还是还给他吧,估计就算他记起过去,跟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差别了。

"好吧,请殿下到屋里躺好,返还记忆会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为了避免受到打扰,最好进入睡眠状态。"

"难怪我觉得有些迷惑的那天,你会在我的床上!"

"啊?!"若月瞪大眼睛,这么暧昧的词,也亏魔刹毫不脸红的说出来!

"这段时间,若月可不可以给我做点儿好吃的呢?"雪雁笑道:"我刚才没有吃饱......"

"好的、好的,我这就开始准备去!"

等若月走远,魔刹也渐渐在自己的催眠之下进入梦乡后,雪雁唤出了紫莲,将魔刹的记忆一点一滴的送回原来的位置。

就当是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吧!

恢复记忆的魔刹,加上现在的经历,会是怎样一种表情醒来呢?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紫色光线都送完了,雪雁却并没等着魔刹睁开,因为若月做的菜香早把他吸引到饭桌前了。

"终于有肉吃了!"雪雁胃口大开的盯着一桌子美食,再也忍不住开动起来,他也是半个魔族人啊,他也非常爱吃肉啊!

雪雁吃着吃着有种想落泪的感觉,眼睛湿湿的,鼻子酸酸的,真是好久好久没有这种出糗的样子了,今天一定要吃个够......

"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啊!"

冷不防的一声嗤笑从房内传出,雪雁和若月一起回头,原来是魔刹自己醒来了。

"是啊。"雪雁同样回他一个笑容,继续吃饭。

若月看着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一丝激动的魔刹,好奇的问:"你都想起来了吗?还是雪雁你偷懒,没全还完就跑出来了?"

"我怎么会这么不守信用呵。"

可是......

魔刹好像太安静了吧?从刚才起,只是盯着雪雁吃东西,吭都不吭一声。

而雪雁也更加细嚼慢咽,仿佛想要一直吃到魔刹看烦了为止。但是菜毕竟是有限的,无论雪雁怎么磨蹭,这顿饭还是吃完了。

"饱了?"魔刹的第二句话。

"饱了。"确实的说,雪雁应该是非常的饱了。

"那就好,我们需要谈谈了。"

放逐死亡之城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魔刹沉声问:"你答应过,再也不会离开我了!难道你忘了吗?"

"我,记得。"

不习惯冷漠疏离的雪雁,也不习惯优雅客气的雪雁,他那风清云淡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深深的刺伤了魔刹。

"然而你却毫不犹豫的再次抛弃了我!"

魔刹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把脸藏在雪雁背后偷偷哭泣的小孩子,眉宇间尽是浓的散不去的委屈。

"先是突然离开了上竹村,然后带着一身伤回来;再是为了避开宫里人的眼神而不见我;这次更加厉害,居然连我的记忆也给收走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如果不是在上竹村碰巧遇到了你,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告诉我,这次我又做错了什么,你要做的这么绝?"

"我怎么会讨厌殿下呢?"还是平淡的开口,雪雁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殿下是一代明君,心胸宽广、治国有方,是百姓无比爱戴的王,也是臣子无比尊敬的王,怎么会招人讨厌呢?殿下不要多想啊!"

"你怎么了?"魔刹不敢相信这些话会由雪雁口中说出!

这些奉承的话,怎么会是他一直亲如父,敬如师,互相帮助、生死与共如同挚友的雪雁所说出来的?!

"不要这样对我!雪雁!"

不容拒绝的拥抱紧紧捆住了想要远离的人,无论他有多少主意,不论他有多少手段,面对一个根本就无情的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即使再次关住他,也找不回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这让魔刹莫名的恐惧!

"我学习魔法干什么、铲除妖人是为什么、平乱夺位为的是什么、做魔王为的又是什么?我根本就没想过得到今天的这一切!什么权力地位金钱,我全都不稀罕!我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上竹村......"魔刹痛苦的大声吼道:"如果你不愿在我身边,那我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突然话音一转,魔刹将鼻子埋入雪雁颈间,贪婪的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声音也再次化为低沉的乞求:"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你让我怎么做都可以,就是不要再这样冷漠的看着我......"

他失去记忆以前,并没有做过伤害雪雁、伤害别人的事。

为什么仿佛从梦中醒来,满心欢喜,却要面对这样陌生的人?

"殿下不要难过,雪雁只是累了,所以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雪雁不会讨厌殿下,也不敢要求殿下做什么。殿下这样对我,我已感恩不尽,切不可因为在下一人而看轻天下!"

微冰的手不再任其自然的垂下,怜惜的抚着魔刹的黑发,想起那个嚷嚷着要拿这黑发换自己头发的小孩,脏脏的小脸上是多么有趣的神情,他不自觉的在唇边扬起了温柔的笑容。如果能再次回到过去,无论要他做什么他也都会愿意的。

只是,这种近乎幼稚的希望怎么可能实现呢?魔法再厉害,终究扭转不了时间,有时一旦错过,便是永远的失去了。而且一直忍受着血咒的折磨,他确实也累得没有精力再去幻想了......

再次强硬的推开魔刹,雪雁继续以微笑伪装着疼的几乎要裂开的心,缓缓的道:"殿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雪雁虽然教授殿下魔法,但从不敢妄称殿下的师傅。十几年的相处,缘分已尽,如今殿下也已成婚,是个大人了,不要再留恋小时候那些旧事了。"

"殿下对我的依赖,也应该在这时候......"

"我没有和若月成婚!"魔刹再也听不下去了,什么感恩?什么缘分已尽?什么小时候的旧事?!

"我也早已不是对你有什么依赖!"

魔刹气息紊乱,神情激动,似是发怒,又像绝望,他看着看着雪雁,突然仰天长笑,顿时周围的所有东西都被他周身的气流卷上天空。

一片混乱,院墙几乎要坍塌的摇摆起来,魔刹长发张扬的舒展飞舞着,宽大的衣袍灌满了四处冲撞的冷风,妖异邪魅的笑在他眼中流转,竟然耀眼的如同宝石。

双眸中那耀眼的金色,代表着现在的魔刹在极度的愤怒中。他依然笑着,眼中无泪,心里也没有悲伤,魔族一直以来的噬血因子终于爆发了。

雪雁渐渐觉得呼吸困难,仿佛空气在旋转的气流中都被排挤出去了。现在若不是魔刹有意捆住他的行动,他早就被吹倒了,魔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还是体内沉睡的魔性苏醒,使得他力量骤增?

有种即将被杀的感觉。然而,雪雁此时的心里早已忘记了离开或者说逃走。魔刹的悲伤加倍的加在他的身上,一直不愿伤他,没想到最后伤他最深的人依然是自己!

魔刹一步步走近雪雁,语气却是无比的温柔,他轻轻的用手指滑过雪雁脸颊上如冰的肌肤,一直抚过他的脖子,最后停在了他的动脉处,感受着那心跳的颤动。

"我最最愚笨的雪雁,你总是被人骗,总是受到伤害,难道还没学会怎么说谎吗?"他危险的加重了手指的力度,继续顺着雪雁的动脉寻找着,最后落在心脏的位置,静静的停在那里,仿佛手里已经握住了雪雁的心。

"你以为我听到你说的这些之后就会放你离开吗?!"

"那你就错了!"

"我喜欢你。不是对父亲兄长的、不是对师傅的、也不是对朋友的。"

"是爱。"

魔刹把早已动弹不得的雪雁重新搂入怀里,手上突然毫无预兆的施力,一阵眩晕立刻袭上了雪雁的意识,所有的坚持都几乎在一瞬间瓦解。

他终于还是出手了......

进入黑暗之前,耳边再次听到了魔刹的声音:"我爱你!你知道吗?"

雪雁叹息着闭上了双眼,任无力的身体远离一切痛苦的感觉。

"可是......"魔刹托起昏睡过去的雪雁,自言自语道:"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委曲求全!"

想起刚才脆弱的几乎哀求雪雁的自己,魔刹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轻声道:"只有你,只有对你而已!"

"傻瓜!......"

所有的能吹走的东西都飘远了,落雪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红色的印记从魔刹的袖子上显现,是那朵牡丹胎记的位置。

血顺着手臂流下,隐于布料遮盖之下的痕迹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那并不是什么胎记,而是被人限制魔力而施加的封印。

也许是魔刹刚刚的情绪失控增加了冲毁它的力量,也许是封印随着的时间的减弱,在血流完之后,更巨大的魔力复苏在魔刹的体内。那是一些隐藏了很久的不熟悉的东西,魔刹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有什么用,但是既然可以为己所用,那就欣然接受吧!

将沉睡的雪雁平放在床上,魔刹将先王的魔力再次输给他,即使决定了要远远的送他离开,也要送一个健康的雪雁离开,否则他会忍不住再次重复差点害死他的错误。

"来人!"魔刹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回到起修宫,平静的下诏:"赐雪雁死亡之城城主一职,即日前往赴任。"

死亡之城,极北极寒之地,远在亚特历王国的边境外,没有什么丰盛的物产,没有繁荣的经济,有的只有寒冷和寂寞。

只有失去牵挂,失去羁绊,雪雁才会称心如意的好好活下去吧?

那,他成全他......

永恒的生命

第二天,等护送雪雁的车队行远之后,魔刹找来了大祭祀中资历最老的穆斯达,有一件必须尽快去做的事需要他的帮助。

穆斯达平时只有魔神祭祀时才出现,虽然他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老者,但是他的真实年龄却没人猜的出。

"不知魔王殿下找老臣前来有何事?" 穆斯达昏黄的眼睛一直低垂着,似乎对他突然的召见有些不满意。

"你知道怎么去冥界吗?"魔刹也不绕弯子。

一道精光自穆斯达脸上闪过,他沉默片刻问:"殿下去冥界干什么?那里没有什么好玩儿的。"

"那你是知道了?!"

"不知道。"

他明摆着就是不想说!魔刹捏了捏拳头,掂量着对他是用强的,还是用软的。不过传言祭祀魔法都很厉害,为了不想打不赢又得罪了他,还是谦和一点儿吧!

"我要去找一个人,非去不可。只有他可以救我的朋友。"

"殿下非去不可也不是不行。"

"是吗?!"

"殿下阳寿用尽后,自然非去不可了。"

"......"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练成了魔族最高的魔法,获得不死之身,想去哪里都没问题了。"

这老头说话大喘气,存心想气死他啊!

"不过殿下不是说不想练成个不死老妖怪吗?所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去冥界。"

"我练。"

"哦?殿下当真要练吗?"穆斯达终于抬眼看了魔刹一眼,又道:"可是魔界和冥界一直互不干涉,相安无事,如果殿下要去冥界惹事的话,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看来前段时间,他已经臭名远扬了!

"我只是去找个人,其他事情一律不做!"

"殿下能够保证不是去捣乱,我就放心了,只是还要告诉殿下一点:在冥界,不管你有多大的魔力,都会暂时失去,像个普通人一样,如果受了重伤,即使有不死之身,也会因为没有力气回来,而永远留在冥界。殿下还想去吗?"

"去。我也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那好,殿下这就随我来吧!"

"对了穆斯达,那个最高魔法要练多久?"

"到你学会了为止。"

"......那以前练过的人,最短用了多长时间?"

"以前的魔王里面只有一人练成,就是魔神大人,他用大概五百年的时间。"

"什么?!五百年?"那等他练成,雪雁早就死了,还练个什么用?魔刹忽然停住了脚步,一脸阴郁。

穆斯达料到他的反应,也停了下来,接着解释道:"魔神大人是从小就练着玩儿的,所以有时会间断了重来,才用了五百年。殿下救人心切,估计用不了那么久。"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希望获得永生吗?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练成了?"这个疑问早就存在了,无数历代魔王都在练,里面也有原先就魔力高强的人,为什么......

"呵呵,他们都是过不了最后一关啊!"穆斯达摇头笑道:"其实练成魔法不过需要七、八年而已,但是过不了关,就等于白练。"

魔刹大喜:"才七、八年?太好了,那你知道最后一关是什么吗?"

"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练完了就会知道了。"穆斯达指着稍远处一个黑色尖顶建筑物道:"答案就在那里面,殿下今后要好好练习,那里有专门的祭祀会告诉殿下怎么做,老臣我就不送殿下过去了。"

说完穆斯达便转身离开,好像魔王问完问题后,在他看来已经是无需多看一眼的普通男子。

"真是个无礼的家伙。"魔刹冲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然后看向那栋建筑物,黑乎乎的根本反射不出任何光线,有点奇怪,以前也在这附近转过,为什么都没注意呢?

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不管有多么难练,他都要尽力去试一试。

冥界,他去定了。忘尘咒

到底最高魔法是什么呢?!魔刹每天花三个时辰坐在这所黑房子里,听那些所谓的引导祭祀念一些经文似的东西,还要背诵许多小儿科的魔法。已经十几天了,天天如此!他的头都快炸掉了!

"喂!"魔刹一把揪住坐在他面前祭祀,问道:"你们到底会不会那个什么最高魔法啊?念来听听!"

"啊!"祭祀正专心致志的憋了一口长气,语不间断的往外吐经文,冷不防遭到魔刹的一狼爪,吓得这口气没喘上来,憋了个满脸通红。

"我、我、我......"可怜的祭祀连说了三个"我",竟双眼一翻,在魔刹的手里昏死过去了!

"不至于吧!"魔刹瞪大眼睛看向其他瑟瑟发抖的祭祀们,发开手里的家伙,怒也不是、笑也不是的站了起来。

"魔王饶命啊,饶命啊!"众祭祀一下子跪倒一片,惊恐的表情仿佛魔刹要大开杀界一般。

"喂喂喂,你们怎么搞的!我只是要学最高魔法,又不是要吃了你们!"魔刹伸脚踢了踢一个几乎趴在地上的祭祀道:"你!把最高魔法给我念一遍听听!"

"不是我们有意瞒着殿下,是、是先祖流传至今的规定:凡有心修习最高魔法的人,必须经过忘尘咒的沉淀才可以开始......"

"你们每天念经似的东西就是忘尘咒?"难怪要花几百年的时间去学这魔法了,听着这些讨人厌的经文,却还要清心静神的,怎么可能嘛!他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是的,殿下学完了之后再经过圆心咒和大回咒就可以学习最高魔法了。这个忘尘咒最快还有一个月就能念完了,圆心咒大概需要半年,大回咒最少要念两年......"

加上现在这个总共还有三个而已!魔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我忍......

三个咒加起来只不过需要两年到三年而已!就当午睡的催眠法文了,再忍......

"然后就是最高魔法了?!没有别的了?"

"是,然后就是为期五年的最高魔法。在下不敢欺骗魔王。"

好,全忍了!魔刹发狠的坐在地上,尽量放缓语气道:"继续念吧!"

耳朵在地狱式的磨砺中,一个月很快相安无事的过去了,魔刹经文没学会,收获倒是不少,他学会了如何睁着眼睛睡觉,学会了闭住听觉,只看人嘴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还学会了怎样把一个人的记忆倒着装回去,以至于很有兴趣听那些倒着念的经文以及倒着喊的:"到驾下殿王魔!"等等......

"呵......"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个呵欠了,秋天的气候真的很适合睡觉啊,不知道雪雁在那个地方过得怎么样?好想去看看他啊!

"殿下?......殿下,您醒着吗?"一个祭祀问了一句废话后,在魔刹杀人的目光中瑟瑟抖着陪笑道:"祝贺殿下,那个、那个忘尘咒已经全部念完了!"

"嗯,那就继续念下面的吧!"还以为有什么可祝贺的事情呢,一个忘尘咒完了,又不是全都结束了!

"那个,那个......殿下,学完之后还要接受大祭祀的试验,如果通过了,才可以学后面的......"

"大祭祀们已经在外面等着殿下召见了。"

还要考试?不早说!魔刹倒不怕他们考,反正他即使没有背颂,经文也已经都印在脑子里了,到时只要再依样画葫芦的念出来就是了。

穆斯达坐在对面笑眯眯的看着魔刹,不知为什么,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深刻如釜凿的皱纹里,怕是没有藏着什么好心吧!

"本来应该早上就来告诉殿下的,但是看殿下如此专心的学习,我不敢来打扰殿下啊!"

"我知道了,你要考什么,快出题目吧!不要浪费时间!"

"咦?殿下已经知道雪大人回来的事了么?原来殿下的消息也很快嘛!"

他说什么?雪雁?!

穆斯达依旧笑着说:"雪大人已经回来了,还问起殿下最近过得怎么样呢!"

"雪雁回来了?!"魔刹兴奋的一跳而起,刚想到他,他就跑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他一听到雪雁的名字就什么都忘了,也不想想雪雁怎么可能主动回来?!

"殿下先不要急着走,这只不过是试验的一部分而已。"

"殿下这一关没有通过,你们再重新给殿下念一遍吧!"穆斯达突然冰冷的声音钻进了已经跑到门口的魔刹耳朵里,他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漠然的起身离去,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似乎骗人的他反而在生气似的。

"殿下,忘尘咒的主意就是忘却凡尘啊!"另一个好心的大祭祀也起身来到魔刹身边,有些失望的说:"请殿下今后一定要用心学习啊!"

"这算什么!你们这些老家伙闲着没事干,捉弄我玩儿吗?!"魔刹看着他们一个个悠闲的走下台阶,消失在大门外,就这么一句话,忍了一个月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吗?!

忘却凡尘?他是要救人不是要出家!全都忘了,学了还有个什么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还要再学下去吗?!

魔刹握紧了双拳,忽然就停在离黑房子还有一步之远的地方,看着天空被风吹得转眼就不见的云,想到这是救雪雁的唯一途径,还是咬牙扭头往回走了。

不久是再听一个月吗?这次他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圆心咒

魔刹确实没有再上当,熬过了忘尘咒,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可以无动于衷的听着,接下来就是圆心咒了。

"人的内心深处的渴望是规则的圆形,从一个点出发,最终还是会回到原处。除非这个圆画完了,否则会一直不断重复相同的过程,一直到没有力气脱离这个圆为止......"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魔刹乖乖的体会着咒语中的每一句话,以他的聪明,还有祭祀的尽职,加快进度的圆心咒三个月就念完了,一晃便又到了试验的日子。

穆斯达还是稳稳的坐在地上,不同的是这次魔刹一靠近他,便有一道使人渐渐进入冥想的结界将他圈了进去。

要催眠了吗?魔刹看着四周漆黑一片的空间,深吸口气,默默的将圆心咒顺了一遍,安静的坐下等待未知的幻觉。

远处有了脚步声,幻觉以假乱真,他竟然还闻到了春天的桃花香气。

"父王,他是个不祥的孩子,绝对不可以留下!"宫墙内的一处回廊上,两个人,一高一矮的站在那里,高的人微低着头思考着,矮的人似乎还只是一个少年。

"花妃是有一半妖血的女人,她虽然嫁给父王,但是从来就没有放弃过父王你杀了她族人的仇恨,她的孩子绝对不可以活着!"少年狠毒的眼神射过来,仿佛打在了魔刹的心上,那竟然是一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

"可是魔刹他天生异秉,是我亚特历王国千年难遇的魔力高强的孩子,他一出生,连天地都在震荡,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只怕会是能将天地覆灭的恐怖力量吧!"少年似是嫉妒的哼了一声,然后冷笑道:"等他长大的话,到时就谁也制不住他了!"

父王?魔刹失神的听着他们渐说渐远,最终消失不见,四周又恢复了安静。那是他出生后的王宫吗?那个高大的男人就是他的父王?!

但是,这都是幻觉,没有什么人能让死去的人复活,这只是试验罢了!魔刹浅浅的呼吸着,再次平静的等待着下一个幻觉。

忽然手臂上一阵灼痛,好像有火在烧他的皮肤,接着耳边听到了一个声音说:"今天我给你加上这个封印,但愿它可以阻止你将来的反逆。"

视线中有了一道鲜红的光芒自手臂中冲出,他竟然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且身体只有婴儿般大小!

是父王!那是已经有些白发的二十多年前的父王!魔刹抬起手想要碰触他的脸,但是手臂只在半空中挥动一下,就被一个温热的大掌包裹其中。